八十三 放得下

洛扶音本以为自己要一直跟连淮川在山上厮混着，可她看到柳瑾舟回来，才恍惚回神，原来这世界不是只有他们的。

洛扶音愣愣地看着他，柳瑾舟失笑：“怎么了，小师妹，不认得师兄了？”

“自然认得。”洛扶音低着头说。

“你为何这副表情，本以为你会想我的。”

洛扶音说：“我都快把你忘了！”

柳瑾舟说：“这真叫人伤心。”

洛扶音问他：“你们都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们不是不想回来，是连淮川不让啊。柳瑾舟拍拍她的肩膀，跟她透露：“还不是想叫你跟师父能自在些？”

“奥，你们怕当电灯泡，但是这也太久了。”洛扶音皱眉，“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师兄碍事了？”

“不是……”洛扶音神情古怪道，“你回来不会是要跟师尊出门做事吧？”

柳瑾舟惊讶：“他老人家告诉你了？”

“我现在跟师父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他脑袋里想什么，我清楚的很！”洛扶音甚至是有点兴奋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砍死一个是一个，砍死一双是一双！”

洛扶音都觉得快压不住怒火了，连淮川居然能卧薪尝胆八百年，他应该叫连勾践！

柳瑾舟骇然：“说什么呢，打打杀杀的。这次确实是师尊叫我回来，因为他要出门，放心不下你，这才安排我来陪你。”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我们俩，然后大师兄就来了。”

“可见人生不过是一段又一段的轮回。”

洛扶音不乐意：“他出门怎么不带着我，我不干。”

“那你叫他带着你去，我就走了。”柳瑾舟要走，洛扶音赶紧拉住他，跟他说，“师兄跟我一起去说啊。”

“师兄还以为师妹独占鳌头，已经成了师父心尖尖上的大宠臣，说一不二了。师兄已经不中用了，还是下山吧。”

洛扶音立刻哀求道：“好师兄，哎呀，我不敢啊，你帮我说啊！”

柳瑾舟这才回来。

洛扶音问他：“你不知道师父出门做什么？”

“你不是住师父肚子里，他出门做什么，你应该比师兄清楚。”

“哼，他有什么事都跟师兄说，从来不跟我说。”

柳瑾舟看她冒酸水，便问：“你在吃醋？”

“才没有。”

这不分明是有。

两个人一起去见了连淮川，他还是打坐，恍恍惚惚间，好像故事又回到了一开头，洛扶音都好久没打开系统看过她的等级了。

“师尊。”柳瑾舟恭敬道。

洛扶音也说：“师尊。”

“嗯。”连淮川问他们，“做什么？”

柳瑾舟看向洛扶音，洛扶音才结巴道：“你要出门？我要跟你去。”

连淮川像是不明白她带着柳瑾舟说这话是做什么，柳瑾舟听她这个语气，也不像是怕师父，便想走，洛扶音不让，他只好站在这里听。

“不行。”连淮川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洛扶音问他：“你要去哪，干嘛去，多久回来？你都把师兄叫回来了，肯定是大事！你们肯定联合起来骗我，师兄肯定知道，你不让他说，他就不敢说。”

柳瑾舟呵笑道：“为兄当真不知。”

连淮川还是说：“没有什么事，你在山里等着就好。”

连淮川说一不二，他说的话就必须遵守，若是洛扶音偷偷要走，只有柳瑾舟能制服她。连淮川甚至怕柳瑾舟都控制不住她。

连淮川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听话，就丢到地牢里去。”

柳瑾舟说着好，洛扶音急得跳脚：“我不要，我不去地牢。”

“那就听话。”

连淮川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

两个人天天乱搞也搞腻了，感情不就是这样，一开始激烈得发狂，恨不得把什么都塞进去，渐渐就淡了，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睡各的，梦里泡泡池水，白天一起练剑罢了，洛扶音看他这样，心里痒痒起来，屁股也痒了，等柳瑾舟出去就爬到他身上晃他：“你去哪啊，我不要你去。”

说着要亲他的嘴，连淮川跟个和尚似的不理睬她，洛扶音说：“是不是感情淡了，不爱了？”

连淮川不搭理，洛扶音说：“那你还回来吗？”

连淮川说：“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呢？”

“不回来就不回来了。”

“你就放得下我？”洛扶音委屈道。

“放得下。”连淮川说。

洛扶音真伤心了，壮着胆子骂了一句：“臭老头！”

连淮川眉毛跳了跳，没搭理她。

洛扶音怒气冲冲跑出来，又故技重施，拉着柳瑾舟摇晃：“师兄你说啊，你肯定知道。”

“真不知道。”柳瑾舟说，“他做什么事，从来不会和人商量的。”

这阵子连淮川修炼得功德圆满，整个人都发着圣光，感觉一眨眼就能升仙了，洛扶音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她，便趁着他打坐钻他识海，居然毫不费力地钻进来了。

“怎么又是这里。”

连淮川的心湖平静，如镜无波，她一进来，就起了微风，花瓣纷纷坠落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第一次来，只有一方池水，现在这里多了一株桃花树，树下有个小妆匣，活像小儿玩具，他不在这，洛扶音在这里蹲守一会儿，也没见连淮川回来。

人不在识海能去哪？

连淮川已经化神，元神吸纳灵气，已经无形，自然是他想出现就出现，不想出现就不出现，来他这里搜索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毫无破绽。

洛扶音失落地离开了他的识海，临走头还说：“你也不上个锁，别叫人害了。”

连淮川的识海自然只有她能来，他们识海交缠，已经快融为一个人，这心湖是他的，也能是她的，她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洛扶音眼看没有办法，便想要下山，让他着急，他肯定就不出去了，而是去找她。

算盘打好了，她偷偷想走，柳瑾舟就把她抱了回来，洛扶音诧异地看着他，问：“师兄怎么在这？”

柳瑾舟说：“你别管，总之你离开山门，我就知道，别闹，你若是不听话，真要进地牢了。”

“你听他胡说，他才舍不得。”洛扶音轻哼，“他疼我呢。”

柳瑾舟劝告她：“疼你是疼你，但他想收拾你，也有一万种办法。”

洛扶音这才跟他回洞府，柳瑾舟把她放在床上，洛扶音盯着他，他便说：“留下来陪你？”

洛扶音说：“算了，没兴致！”

说着一扭头，留给他半个屁股。

柳瑾舟为她盖好被子，连淮川想做什么，他差不多是清楚的。他花了许多年为师父寻觅宝器，连淮川叫他回来，就代表师父要大开杀戒了。

柳瑾舟从不掺合他杀人的事，因为连淮川不允许。如今连淮川给他的首要任务是看好洛扶音，师尊那里，他恐怕插不上嘴了。

第二天连淮川出了洞府，要跟他下棋，柳瑾舟在静心亭作陪，旁敲侧击道：“师尊要出门做什么？”

“没什么，一些琐事。”

连淮川也好久没下山了，柳瑾舟便以为他的仇家都死光了，听他这么说，柳瑾舟便道：“师妹很担心，徒儿怕她闹起来，如今她修为大盛，徒儿也未必能够制服。”

“那就把她关到地牢。”

柳瑾舟说：“她该怨您了。”

“你去关，自然怨你。”

“……”

柳瑾舟拍掉自己脑袋上工具人的标签，酸溜溜说，“曾几何时，师父也是这样宠爱徒儿，端茶倒水都不叫徒儿做啊。”

“那是因为为师以为你有御剑之才。”

“就这样？”没有就不喜欢了？

“嗯。”

柳瑾舟长叹：“徒儿就没有值得您喜欢的地方？”

“为师最喜欢的便是你。”

柳瑾舟听了，心里高兴，还没等高兴劲儿起来，就听到洛扶音惊天炸雷的一声：“好啊你，你分明说过最喜欢的是我！”

洛扶音气得要飞过来闹，连淮川把她用鞭子卷起来，丢到一边，柳瑾舟看洛扶音像个虫子般躺在座位上，感慨：“师尊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洛扶音的嘴被封上了，只能蠕动，这样更像一条小虫子了，柳瑾舟瞧着直乐，正乐着，棋就输了，他便不乐了。

收拾棋局，柳瑾舟突然发现连淮川的侧脸处亮亮的，头发被风吹起，那耳坠也随风摆动，像一滴晶莹的雨，一抹擦过脸颊的泪。

这是他身上除了发簪以外的唯一装饰，柳瑾舟都愣了片刻，等连淮川摆好棋局，他才反应过来，继续下棋。

连淮川下爽了就走了，他在棋局上也是大杀四方，柳瑾舟虽然也很聪明，但还是不敌，摇头叹气，把棋局收拾干净，洛扶音也被连淮川解放出来，她一肚子火，托腮在这生闷气。

柳瑾舟便问：“师尊的耳坠是你给的？”

“嗯，我本来想给他买个更好的，他却不叫我下山。”

柳瑾舟说：“他从不戴饰品。”

“三师兄也说过，师尊不爱首饰。”

“起初我们也给他送过，戒指玉佩之类的，他都说不要，不喜欢，后来听宗门那群弟子嚼舌根才知道，师尊以前……”柳瑾舟叹气，“她们把他装扮成女人取乐，耳洞也是那时候扎的，我们就不敢提了。”

洛扶音顿时变了脸色，柳瑾舟赶忙道：“他要了你的，说明他已经将这件事放下了，心伤总会好的，他也需要弟子们的陪伴，如今看来，他最想要的其实是你陪着他，他出门不能带着你，就说明他有要事要做，不然肯定要带上你的。”

洛扶音委屈地说：“他跟我说放得下我。”

“他的话真真假假，但这句肯定不是真的。”

“怎么？”

“要是放得下，也不会叫他最信赖的大弟子来看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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