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小鱼觅溪

他们动静再小，也是惊动了里面的渔民，有的聪明，看明白这不能招惹，便裹着家当跑了，有的看自己辛苦抓来的鲛人被放走，立刻拿出武器，出来要拼命。

洛扶音见状，把觅溪往水里推，让他赶紧藏起来，觅溪钻进水里，露出两只眼睛看她，只见这粉裙的姑娘拿出一把秀丽的长剑，也不知用了什么招式，眼前凶神恶煞的渔民们纷纷倒地，顷刻没了动静。

觅溪甩甩鱼尾，低头看去，那个可怖的大洞消失不见，身上的伤也完好如初，来不及多思虑，觅溪立刻钻进水中，向山洞的暗礁里游去。

这一路乒乒乓乓，即便是不想出手，也已经出手，洛扶音索性把山洞里的渔民打了干净，他们早就跑了大半，只剩下里面苟延残喘的鲛人，洛扶音见状，便收起长剑，跟蒋藏疑说：“就把他们搬出去吧？”

蒋藏疑也赞同，双然拿出符箓，把这鲛人们一一运到海岸，正忙碌着，洛扶音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救的鲛人。

他身上有礁石割出来的新伤口，再往下看，是两条修长的腿。

他指了指水里半死不活的鲛人，便把那鲛人抱起来，洛扶音笑道：“原来你能走路。”

就是走起来怪怪的，十分别扭。

觅溪会走路，不过如有针扎，很不舒服。

他扛着朋友，快速跑到岸边，将友人放到水里，那鲛人只是沉下去，睁着一双有些泛白的眼珠。

觅溪轻轻摇晃他，可他已经一动不动，沉在沙滩上，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洛扶音见状，便拍拍觅溪的肩膀，低声说：“他已经死了。”

觅溪鼻头酸涩，不死心地摇晃水里的朋友，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尽的海浪。

那些被从山洞里抱出来的鲛人，有些吃了丹药，恢复神志，有些已经半死不活，真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四个人坐在岸上，都累得不轻，这鲛人要比人类大一些，搬起来很是沉重，还没休息过来，蒋藏疑便听到远处一片打杀的声音，他道：“那些渔民回来了。”

洛扶音叹气：“总不能屠村吧？”

她垂眸叹息，蒋藏疑见状，咬咬牙，对着觅溪说：“你能否带我们去海底？”

觅溪抬头，其余同伴听了，纷纷摇头，还用他们听不懂的声音交流，似乎在让觅溪快走。

洛扶音托着腮帮叹气：“没办法，太累了，咱们被那群渔民追上，就只有被砍杀的份了。”

觅溪听了，猛地回头，就见洛扶音垂着脑袋，一脸无奈的可怜模样，他咬咬唇，伸手拉住了洛扶音的手腕。

他拉着洛扶音往海里走，洛扶音笑道：“你要带我去哪？”

觅溪的双腿幻化成鱼尾，他拉扯她，要把她拽到海里，洛扶音差点呛了海水，她指了指自己的口鼻，说：“我怎么呼吸呀……”

眼看那群渔民就要追上来，觅溪只好捂住她的嘴巴，硬生生将她拖进了海里。

蒋藏疑等人见状，也跳水跟了上去。

他们自然不担忧无法呼吸，唯一需要照顾的便是林承云，蒋藏疑罩了一层结界，自然就不会呛水了。

再看洛扶音那边，觅溪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嘴唇，洛扶音便被气泡笼罩，不必再怕海水侵扰了。

洛扶音在气泡里笑呵呵说：“好像童话故事一样，人鱼的吻能解救爱人。”

觅溪本在全力逃命，听到她这样说，他从头到肚子都红了起来。

那些渔民并未追到深海的位置，觅溪的同伴频频回头，让他松手，不要将外人引到他们的住所，觅溪几番犹豫，还是松开手，转身看向洛扶音。

洛扶音听不懂他们说话，眨眨眼睛，问他：“小鱼，你要去哪？”

觅溪指了指头顶，海面近在咫尺，而洛扶音抬头的瞬间，一阵气泡从海底涌上来，鲛人们竟然没了踪影。

众人诧异，与洛扶音会和，询问：“他们人呢？”

洛扶音道：“兴许是怕咱们跟去，惹来祸端吧？”

洛扶音眼睛一转，对着大家狡黠一笑，“我有个办法。”

说着，她打开乾坤袋，将同伴们都吸了进去，然后奋力挣开气泡，钻出水面，挣扎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我不会水啊！”

洛扶音假装溺水，还真把觅溪引了回来，他立刻把她抱出水面，让她浮起来，洛扶音装作呛水昏迷，任由觅溪摇晃都无动于衷。

这里是深海，前后左右都没有地面，觅溪眼见她昏迷不醒，心里发急，只得把她带回了住所。

洛扶音一路上一动不动，实际上，因为路途遥远，她装着装着就睡着了，等被拍醒，她还有着迷茫。

耳边叽里呱啦的鸟语渐渐真切，她居然能听懂了。睁开眼，眼珠接触海水，沙沙的，很快也适应下来，就连深海的水压，压得她胸闷，一呼一吸，也接受良好。

她悄悄眯起一只眼睛，就看两只鲛人叉腰浮在一边，指着身旁的觅溪说：“你真是疯了，把陆上的人带回家里来，万一……”

觅溪却说：“没有万一。”他揽着洛扶音，低低说，“她救了我，救了同族们，她……”

“那说不定是人类的苦肉计，他们最是狡猾多端，难道宿灵不是死在他们手里？”

提到朋友，觅溪面露不忍，侧过头说：“他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洛扶音看着时机差不多，装作刚刚苏醒，咳嗽起来，觅溪见状，立刻挡住她，那两个雌鲛的鱼叉才没把她串成肉串。

洛扶音一脸恐惧地靠在觅溪怀里，在水中，觅溪的皮肤粼粼发光，鱼尾更是如彩贝般璀璨，洛扶音好奇地打量着，而觅溪还在为她据理力争：“她救了我，我不会眼睁睁看她死去。”

洛扶音轻拽他在水中飞舞的头发，觅溪低头，洛扶音故作懵懂地说：“这是哪里？”

觅溪低声道：“这里是珍珠湾，我的故乡。”

洛扶音眨眨眼，缩在他身下，指着那两个怒气冲冲的鲛人说：“这是怎么了？”

觅溪抿唇，望着那两人，说道：“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她不是凡人，你们……”

“她不是凡人，你更不该带她回来。”

眼看几个人要打起来，洛扶音只好起身，挡在二人中间，打着圆场：“好了，不要吵架，我绝无恶意，只是一个路过的仙人，看到你们被渔民迫害，这才出手相助。”

听说她是仙，那两个鲛人面露迟疑和恐惧，洛扶音背着手，清清喉咙，和她们说：“你们也不要害怕，我绝不可能伤害你们。而且这里是海底，我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觅溪绕着她轻轻摆动鱼尾，洛扶音索性搂住他的胳膊，摇晃道：“多谢你收留我，我不会游泳啊，你把我甩在哪里，我得淹死。”

觅溪只好道：“抱歉……如今海上并不太平，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浅滩的。”

洛扶音奇怪：“我怎么能在水下自由行动，还能听懂你们的话？”

“自然是因为他给你吃了避水丹！”

洛扶音笑呵呵问：“两位美人姐姐，这避水丹是什么？”

她突然套近乎，两个鲛人也没领情，不耐烦道：“自然是能叫异族在水下自由行动的东西。”

说罢，二人给觅溪留了一句好自为之便甩着尾巴走了。

等她们走后，觅溪才低声问：“你的同伴呢？”

洛扶音装作刚发现他们不见了，慌乱道：“哎呀，他们去哪了？”

觅溪道：“我并未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可回到了那个镇子里？”

“应当不会，他们和我不一样，水性可好了，可能是被水流冲散了吧？”洛扶音摸摸头发，“多谢你救我一命，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觅溪。”他瞧着她，低低问，“你呢？”

“你叫我扶音便是。”洛扶音拉着他，好奇地四处张望，觅溪索性带她出去瞧瞧，这是一大片珊瑚礁，大大小小的洞穴藏匿其中，偶尔有几个鲛人游出来，很快又钻了进去。

互通姓名，洛扶音便开始打探觅溪被抓的经过了。原来他那个朋友好奇岸上的场景，才邀请觅溪去浅滩玩耍，虽然族中老人已经告诫他们不要接近人类，也管不住这群好奇心旺盛的年轻鲛人。

觅溪性格内敛，不喜欢外出，完全是担忧朋友才陪他一起的，不成想……

觅溪神情低落，握着手里的项链说：“我这就要将项链还给他的家人了。”

洛扶音闻言，赶紧躲在礁石后面，和他说：“那我可不能被他们迁怒了。”

觅溪点点头，神情失落地往深处游去，而洛扶音也有了空闲，低头和蒋藏疑交流起来。

“蒋兄，你要找的人可在这里面？”

蒋藏疑传声道：“应当就在这片水域。”

“她叫什么？”

蒋藏疑犹豫半晌，才说：“不知。”

大家憋着一口气，听到这个回答，都嗨了一声。

双然都说：“你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还千里迢迢来找她？”

眼看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蒋藏疑才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约在五十年前，蒋藏疑下凡除魔，也是如今这番场景，有些妖魔觊觎鲛人带来的好处，大肆追捕打捞鲛人，蒋藏疑救下了一位鲛人女子，却不成想，她竟然与他约定了婚约。

那时蒋藏疑并不懂得鲛人语，是后来她给了他一封书信，上面写着他必须履行婚约一事，倘若他想来见她，就得为她准备一个聘礼……

“那个笛子。”

蒋藏疑道：“不错。”

洛扶音坐在石头上调侃他：“可以啊，蒋兄，看你每天沉这一张脸，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桃花运。”

双然也拍拍他的肩头，刚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对：“那你来是履行婚约，还是过来拒绝她的？”

蒋藏疑道：“自然是回绝。”

双然怪道：“那你不来不也是一样，你是天上的神仙，就算这个鲛人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去天上找你去吧？”

林承云难得插嘴，“双然姑娘有所不知，蒋兄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倘若不来说清楚，岂不是耽误了那女子一生？”

蒋藏疑颔首：“不错，当面回绝，才显正式。”

洛扶音哼笑：“爱上你这样的人，别提多煎熬了。”

蒋藏疑一愣，还没来得及辩驳，觅溪便回来了。

还带着一脸的伤。

洛扶音不解，小狗一样四肢并用刨水过去，拉着他道：“你的脸怎么了？”

觅溪低垂着头，洛扶音刚问出口，他便眼眶发红，用手背盖着脸哭了起来。

洛扶音看他眼睛里流出的小珍珠，忙用手接着，捧着他的脸说：“怎么了？和我说说……别哭了。”

这梨花带雨，还带着伤的样子，实在是太撩人撩心……不对，叫人怜惜了！

洛扶音把他拉到一旁的石头上，他才低声说：“他们觉得是我带宿灵去，他才会死在那里。”

洛扶音一听就来气，指责道：“虽然说死者为大，但不是他拽着你去的吗？怎么颠倒黑白还打你的脸呢？”

“罢了，宿灵是他们的独生子，若是这样能叫他们好受一点……”

洛扶音见状，捧着他的脸亲了亲，觅溪的脸渐渐恢复如初，他微红着脸看她，就见她黑发波动，笑容可掬，“好啦，不要难过了，你失去朋友，本就难受，这样平白挨了一顿打，怎么能不委屈？谁还不是父母生的，你这样，你的父母也该难受了。”

觅溪闻言，垂下眼眸，低声说：“我没有家人……也只有宿灵一个朋友。”

觅溪的尾巴随着海浪轻轻摇摆，洛扶音听了，心里更是怜惜非常，她摸着他的肩头，轻声安抚：“那我做你的朋友，这下你就不是只有一个朋友了。”

觅溪听了，耳鳍跟着摆动起来，可想到什么，他又低落地说：“你会离开的。”

他把她搂起来，轻声道：“我把你送到浅滩去。”

说着就要游走，哪知道洛扶音奋力挣扎出来，在海水里螺旋打转，她像一只小青蛙一般手脚并用，这才稳住平衡，觅溪甩着尾巴追过去，围着她说：“怎么了？”

洛扶音干笑两声，跟他说：“折腾这一通我都累了，你也应该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天再回去？”

觅溪听了，觉得也是，他确实太累了，尤其是看到洞穴里血腥的场面，他点头应下，拉着她说：“鲛人们不喜欢人族，哪怕你是仙。我们从这里回家。”

说着，带着她绕过礁石，他摆动尾巴，轻轻松松便能游动百米，洛扶音两只手抓着他才能追上他的速度，到了他的家，结果只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石头，外面都是水草遮盖，觅溪带着她钻进去，他的尾巴悬在外面，他也习以为常。

洛扶音找了个位置侧躺下来，觅溪则在低头打量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物种。

他问：“仙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洛扶音又是无聊那一套，可觅溪有几分向往，“我们不会飞，只有游出海岸才能看到天。”

洛扶音往外看看，这里水很深，却能清晰视物，便问：“那光是从哪来的？”

觅溪便搂着她，带她去看远处的“皇宫”。

那里“灯火璀璨”，十分明亮，像海底的一个大月亮，把周围的礁石都照得发光。

“那是北冥宫，是鲛人王住的地方。”觅溪带着她往回走，“海底的光亮都依仗着他们。”

洛扶音摸摸下巴，想到蒋藏疑要找的姑娘，没准就是宫里人，便好奇追问：“那你们的鲛人王有后代吗？王子公主一类的？”

“有是有。”觅溪微微皱眉，“就是他们一个非要嫁给异族，在这里苦苦等了五十年，一个生了怪病，所以没有婚配。鲛人王想要派族类出海寻药，可每次都无功而返，还有的会被人类围剿砍杀。”

洛扶音抖抖乾坤袋，蒋藏疑过了会儿才回应一声，表示知道了，等洛扶音跟觅溪回了他的小窝，洛扶音左右看看，小声问：“觅溪，他们的家都有贝壳和珊瑚装饰，也有挡着的石头，你这样住在这个石头缝里，会不会睡着睡着就摔出去啊？”

她是怎么知道的？觅溪不好意思地说：“有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远海，可能是睡着了被海流带走了。”

洛扶音摇摇头，用仙法给他加固了小窝，还拉长石板，让他能安稳地躺进去，当然，为了舒服，洛扶音还变出了软绵绵的“床垫”，并骗他这是海绵。

觅溪从未睡过这么柔软的床，他躺在上面，看着洛扶音，而洛扶音正在好奇地触摸他的耳鳍和肋骨，觅溪的脸越发红了，他低头握住她的手，洛扶音这不安分的手没有丝毫收敛，竟然向他的尾巴摸了过去。

滑溜溜的，鳞片坚硬，但不刮手，摸起来很光滑。

这鳞片从小腹开始便若隐若现，鱼尾里面似乎有一条长长的骨头支撑，就是……

洛扶音绕道他后面看看，又在前面翻翻。

没看到他的生殖系统呢，他们鲛人是怎么繁衍生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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