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北海美人鱼

一人一鬼，互相吐露心声，小翠也渐渐放下防备，彼此对坐，洛扶音见状，背着手满意点头，蒋藏疑问：“这道士你打算怎么处理？”

洛扶音笑道：“自然是打死了。”

说着，不必动手，那道士就一命呜呼。

双然直道阿弥陀佛，洛扶音还提醒她：“你可是信道的！”

双然和蒋藏疑常杀魔物，很少杀人，而洛扶音可不一样，她很少与妖魔切磋，手底下可死了不少修道之人。

处理了这妖道，四人等待片刻，这梁二郎心愿了结，这才起身，和小翠道：“翠儿，来生再见。”

他看向父母的方向，似乎也想说什么，但自从大哥去世后，他们便变本加厉叫他读书考取功名，和小翠在一起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到轻松的时候。

结果，他无法得到幸福，也不能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了。

他是忧虑过度，突发疾病去世的。这件事，他不敢告诉小翠，就这么吞进肚子里，垂着头踏出了房门。

正所谓灯下黑，鬼门关附近，孤魂野鬼太多，这里只有这几个村落，死了人，阴差也不一定能及时捉拿，这才叫梁二郎流连人间。

如今心事已了，阴差发现他的存在，便把他捉去了。小翠看梁二郎跟他们越行越远，不禁痛哭出声。

他只说：“翠儿，照看好自己。”

说罢，魂魄离去，彻底没了踪迹。

至于这个道士，洛扶音给阎主省去功夫，直接灰飞烟灭了。

她手段狠辣，双然怕她招惹杀业，便想劝阻她杀梁家二老，小翠也说：“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我带着父母去投奔邻村亲戚就是……”

“那怎么能行？我看你是个能干的，方才梁二郎已经劝过他的父母，他们愿意接纳你做干女儿，让你继承家业，这不是皆大欢喜？”

小翠惊讶：“这怎么行！”

说着连忙推辞，哪知洛扶音拉着她，拉到梁家父母面前，那老两口还真如洛扶音所说，要收留她为义女，这偌大的家业，就交给小翠打理了。

小翠一脸为难，说：“我一个农户女，怎么能接管这么大的家事……更何况，我也有父母……”

洛扶音劝她：“你何必推辞？小翠，你记住我的话，少善心大发，这群人要给你配阴婚，你觉得委屈，现如今他们要补偿你，你就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这样能给梁二郎的父母养老，还能圆了他期盼你平安健康的心愿，你还能将二郎好生安葬，一举多得，为何不答应？”

“这……”小翠总觉得不对，怎么能拿梁家的东西？可洛扶音一说，她也觉得这样不错，竟然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于是，一场阴婚成了收留义女的喜剧，小翠一家都搬到了梁宅，老两口居然也没说不是，不知被下了什么咒，对他们一家都是以礼相待，伺候得当，二郎的尸身腐败，小翠也不曾嫌恶，亲手给他穿好衣物，主持下葬。

这才几天的功夫，小翠就有了女主人的样子了，她向洛扶音道谢，而洛扶音为了拿到任务奖励，也在这里住了几天。

她这操作，也叫蒋藏疑等人刮目相看。本以为她是以柔克刚，可刚强起来，也是十分狠辣果敢的，一时都刮目相看起来。

小翠先谢过几人，又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细长的包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只玉笛。

小翠搂着笛子对洛扶音说：“多谢道长解难，这笛子是二郎亲手为我所制，他喜欢这些，琴棋书画，并不喜欢功名利禄，可惜，我不会吹奏，他做好后也病倒了……”

小翠擦擦眼泪，“或许他就在等道长解救，死了也好，在这个地方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

说着，小翠掩面痛哭起来。

洛扶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接过玉笛，支线任务奖励纷纷到账。

此时任务奖励的灵石都是千百个打底，洛扶音有用不完的灵石，但这些奖励里面，最特别的便是这把笛子。

让洛扶音想起了她的大师兄。

她抚摸笛身，轻轻点头，“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小翠，你日后也要好好生活，才不辜负你自己这一番眼泪。”

小翠重重点头。

离开鬼村，洛扶音举着玉笛，递给蒋藏疑，轻声道：“这或许就是你想要的笛子吧？”

蒋藏疑本想推辞，可这一切都太巧了，怎么就恰好拿到一个独一无二的笛子？风吹过来，声音就十分曼妙，或许，这就是他需要的笛子。

于是不再推脱，伸手接过，小心放在怀里。

一行人继续北上，洛扶音是不乐意走路的，打开师兄给她的“魔毯”，四个人都坐在里面，悠悠荡荡往前走，洛扶音靠在林承云怀里，嘴里哼着小曲儿，双然见了，便和她搭话：“不成想你也会写这样的符箓。”

洛扶音摆手：“都是我师兄留给我的。”

说着，把自己师兄的神通都说了，双然点头，说道：“你师父倒是诸武精通，能教出这么多弟子来。”

“那是，我师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聊到这，像是又戳到双然的痛处，双然抿唇不语，洛扶音赶紧弹起来，说道：“没事的，大不了一起去魔界闯一闯，总有办法的。”

双然笑道：“是，咒能下就能解，总有办法的。”

看双然已经有几分释然，洛扶音也放下心来，和蒋藏疑道：“咱们还在镇上落脚吗？”

蒋藏疑点头：“必经之路。”

一行人悠悠荡荡抵达目的地，这个小镇白墙黑瓦，看起来十分幽静，家家户户都有鱼池鱼塘，毗邻海岸的，也都有船只渔网，他们抵达时正是渔夫们出海捕鱼的时间，此地海水清澈，微风拂面，还有点发冷，空气中都是鱼腥海咸的滋味，洛扶音揉揉鼻子，落在海边上，道：“你要见的人在哪呢？”

蒋藏疑还是犹疑不决，洛扶音问：“那个人身份这么特殊，让你都难以启齿？”

蒋藏疑叹气，指着远处道：“我要见的人在海里。”

闻言，大家都看向他，双然摸摸脑袋，问：“海里，你这朋友不是人吧？”

林承云道：“海中有鲛人，莫非蒋兄要见的是鲛人一族？”

听到鲛人，洛扶音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林承云问：“是美人鱼吗？上面是人，下面是鱼的那种美人鱼！”

林承云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装作看向别处，当没听到，洛扶音已经兴奋得无法自控，围着三人又唱又跳，嚷嚷着：“走了走了，我们去看美人鱼！”

蒋藏疑叹道：“问题就在这里。”

“什么问题？”

蒋藏疑并不知道下海的办法。洛扶音听了，摆摆手：“你不是来见朋友的，叫他来接一下不就行了？”

蒋藏疑犹豫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了？”

“……也不是敌人。”

洛扶音看他的模样，哼笑：“不是敌人，就是爱人了！”

蒋藏疑顿时僵住脸色，他摇头。洛扶音道：“你什么时候也这样优柔寡断了，既然要见，都到这了，便放下身段，把这美人叫出来吧。若是你没办法，我再帮你想办法。”

蒋藏疑道：“叫不出来。”

他也不知该如何联络。于是大家看向双然，双然摆手道：“我虽然有避水的符咒，但是下海，可不敢保证中途会不会被海水泡烂失效。”

洛扶音摸摸下巴，指着镇子道：“没准这里的渔民有办法，去打探打探？”

众人同意，洛扶音便转头，到了镇子最热闹的市集上，逮着一个老实的渔民便开始打听。

她没有易容改色，一张芙蓉面，引得大家频频侧目，那渔民听说他们要去北海内，顿时露出古怪的神色，语焉不详起来。

洛扶音没问到什么，只好继续深入，想着还能不能打探到消息。

这镇子盘根错杂，到处都是小路，七拐八拐，好不容易看到另一个人流聚集的集市，众人却停下脚步。

洛扶音也察觉什么，笑道：“是哪个不怕死的？”

话音刚落，巷子里突然窜出不少渔民，手持粗壮结实的铁制鱼钩，直接对着洛扶音的头招呼过来。

众人安然不动，洛扶音抬抬手，那些渔民便被自己的鱼钩缠到一起，被洛扶音编成了个人挤人的大木桩。

洛扶音一眼就看到在外放风的老实渔民，抬抬手，他也飞到了面前。

洛扶音拍拍这人的肩膀，笑呵呵问道：“老伯，我看你老实才跟你问路的，你倒好，想要我的命啊？”

他立刻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叩头：“仙姑饶命，仙姑饶命，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洛扶音挑眉，“你们干什么要杀我？”

那群人闭口不言，双然甩出一张符咒，他们便叽里呱啦说出了真相。

而真相比洛扶音想象的更惊悚。

双然皱眉说：“他们说……要把你切了卖肉。”

洛扶音浑身一抖，躲在林承云的怀里说：“切我做什么！”

那渔民不可控地说了真相：“我们看你面容，以为你是鲛人。”

嚯，这群渔民还有这种业务，鲛人也当成鱼来宰啊？

看他们这样专业，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洛扶音拎着那个渔民说：“走，我要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卖鲛人肉的。”

那渔民被下了咒，根本无法控制，双然还在他身上搜出不少符咒和灵石，还有一些丹药，洛扶音看了，淡哼一声：“还是个行家。”

一行人跟着渔民七拐八拐，从小巷走到深山，原来这儿还有个山洞，半个山都泡在海里，湿漉漉的，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门口有人镇守，洛扶音便把大家变成方才的渔民模样，叫那老伯打头，带他们进去。

这门口可不一般，立了两个法器，别说鲛人，就是仙兽来了也得掉一层皮，而人族并不受这些影响，能够行动自如。

看门的两个壮汉见了他们，先问：“老张，今儿来得这么早？可有鱼获？”

老张被控制口舌，只能说：“今天没有收获，这才带着大家进去瞧瞧。”

看门的一看都是熟面孔，纵然奇怪，也没有阻拦，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山洞，里头的血腥味真是令人作呕，刚一进来，门口便摆着齐齐一排的鱼尾，洛扶音见了，一时反胃，忍不住干呕起来。

里头可真是有不少鲛人，大多都是不成形状的，鱼尾被分解成块，鳞片散落一地，洛扶音给了老张一脚，他便开始解说：“鲛人尾肉能延年益寿，有不少富贵人家想要，这才……”

可他们上半身是人啊！

有些断尾的鲛人还没有死透，躺在同类的尸体中双目无神的喘息着，众人面露不忍，再往里面，鲛人们即便都活着，可还不如死了好呢。

他们被放在狭小的容器里，都是一副双目无神的模样，有的被吊起来，挨了不少鞭子，老张说：“是在收集珍珠……”

鲛人泪落地成珠，即便他们倔强不哭，也挨不住这样的鞭打，所以隔壁铺子里是成箱成箱的珍珠。

“太惨了。”双然叹息。

蒋藏疑眉头紧锁，握着玉笛，像是想起什么，也长长叹了口气。

洛扶音问：“这些鲛人没有法术吗？怎么被人类按在地上摩擦？”

“不修行如何有法术？”蒋藏疑叹道，“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因为貌美善歌引来争端。”

老张幽幽道：“我们行船捕鱼，被他们歌声迷惑，一船人丧命海底，如今杀他们，不过是弱肉强食。”

洛扶音笑笑：“那还真是因果报应，不知道鲛人的村落有没有这样专门卖人肉的地方，有的话我可要去瞻仰一下了。”

说罢，踢着老张往前走，再往前，豁然开朗，这里居然是一个封闭的海湾，若是不会飞，可看不到里面的全貌。

刚到早晨，还没有多少收获，有几个刚被抓上来的鲛人，正被栓在海里，不知是在等着被改刀还是变卖。

洛扶音见了这幅场景，啪叽坐在一边石头上，自言自语一般说着：“我这个人通常是看谁好看才帮谁的……”

双然听了，笑了一声，蒋藏疑也掏出剑来，说：“不该插手因果，但救这几条还不在话下。”

洛扶音沉思半晌，看了看那个山洞。

她道：“罢了，先救这里的。”

说罢，洛扶音一脚踹开老张，只需一剑，便解决了在这里忙碌的渔民。

尚有余力的鲛人见状，立刻死命挣扎，洛扶音走过去，安抚也不管用，被他们的鱼尾甩了一身脏兮兮的海水，洛扶音抹了把脸，只好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罩，身子往后探，用手小心翼翼地割着拴着他们的绳索，嘴里还嘀咕着：“好了好了，可别咬我啊！”

刚解开绳子，这大鱼便扑腾一下，钻进海里，转瞬没了踪影。

其余几只也都是如此，扭头就没了踪影，洛扶音站在岸上，叉腰道：“这是不会说话吗？连句谢谢都没有！”

蒋藏疑道：“就当他们是动物吧。”

没办法，洛扶音也不是为了贪图这声谢谢，她走到最边缘的位置，这里拴着一只雄性鲛人，看起来已经被晒得昏了过去，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沾满了海沙，下面的鱼尾一动不动，洛扶音给他的双手解绑，他掉在沙滩上，只有细微的呼吸。

洛扶音轻轻拍打他的脸，他才缓缓睁开一双眼。

觅溪本以为他这次凶多吉少，最终会死在岸上。他不曾想还有睁眼的机会，更不成想，睁开眼，看到的是这样可爱美丽的面庞。

洛扶音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海水，蹲在他身边，也在打量他。

这人鱼长得可真漂亮。金色的长发，眼睛是蓝色的，五官深邃，脸庞精致小巧，还是个小老外呢。

洛扶音眨眨眼睛，摸摸他的脸，问：“你没事吧？”

他张张口，耳侧的鱼鳃微微张合，洛扶音看到他这里动了，还好奇地用手拨弄起来。

觅溪立刻抬手挡住，脸上浮现层层红晕。

洛扶音只好把小手收回来，好奇地询问他：“你听得懂我说话吗？还是你说的是洋文？can u speak chinese……”

觅溪只是瞪着大眼睛，呆呆看着她。

“怪不得你被抓了，这纯傻子。”洛扶音用手擦擦他脸上的污渍，还撩起海水擦了擦他的上身，有了海水的湿润，觅溪的皮肤逐渐恢复晶莹的姿态，洛扶音看他的上身，虽然和人类很像，但身子两侧是有锯齿状的痕迹的，不知是不是过滤用的，洛扶音伸手摸摸，他立刻抖动起来。

洛扶音问：“你怎么不游走？你的同伴都走了。”

好半晌，觅溪才勉强抬起他的鱼尾。

洛扶音顿时眉头紧锁。

一条鱼钩穿过他的鱼尾，把他死死拷在地上，因为伤了太久，伤口被水泡发，血都不再流了。

洛扶音恼火地斩断那沉重的鱼钩，把它从他的鱼尾中掏出来，觅溪甩甩蓝色的鱼尾，趴在沙滩上，呆呆瞧着她，洛扶音抹抹汗水，低头看到他澄澈可怜的眼神，也露出笑容，蹲回去，摸出一颗丹药，递到他的嘴边说：“小鱼小鱼，吃了这个你就好了。”

说着，一把塞进觅溪嘴里，觅溪被这苦涩呛得咳嗽起来，洛扶音居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呵呵地安慰着：“不怕不怕，等肉长好了，就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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