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洛扶音发现了一种侧卧的姿势，两个人都能接受，也能舒服地恩爱，这么缠了一会儿，觅溪搂着她便交代了，洛扶音困惑地回头，就见那缝隙紧紧闭合，看起来死活不愿意被她侵犯了。

洛扶音虽然没吃全饱，但也心满意足，枕着他的胳膊说：“结束后呢，我们要做什么？”

觅溪全然不知，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不该做这些事……

觅溪摇摇头，想贴着她的腿，洛扶音便把腿搭在他的大尾巴上，互相蹭蹭，觅溪才露出舒服满意的神色。

海中寂静，觅溪用身体挡住洛扶音，确保她不会掉出去后，他便缓缓进入了梦乡。

两个人迷迷糊糊睡了几个时辰，直到外面亮堂堂的，洛扶音在海里休息得不安稳，氧气不足，又湿又凉，她坐起来，看到远处夺目的光亮，便把觅溪摇了起来。

觅溪难得睡个好觉，还在微笑，迷迷糊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洛扶音护在怀里，用尾巴将她托了起来。

洛扶音指着发光的地方说：“那儿是怎么了？”

觅溪揉揉眼睛，把下巴搭在她的脸上，声音都有些发懒：“是皇宫的光亮，提醒一天开始。”

洛扶音又问：“外头似乎有很多鲛人在说话，这是怎么了？”

觅溪探头看看，说：“似乎是因为汛期，最近频繁有海鱼成群结队出现，大家应该是去捕食了。”

洛扶音笑问：“你不去么？”

觅溪听了，神色一暗，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

洛扶音也皱了皱眉：“他们连捕猎的时候都排挤你？”

鲛人捉鱼也是团队作战，通常都是为了养育家庭，他们和人类有些相似，没有成家的鲛人都是和父母一起住的，强壮的雄性出门捕猎，喂养老婆孩子，而觅溪……

他是个外来的另类，只能捉周围的小鱼吃，那些肥美的鱼获通常和他无关。

洛扶音一听就上火了，叫他在家等着，她去给他抓鱼。觅溪来不及阻拦，洛扶音便一甩尾巴出门了。

她哪来的尾巴！？

洛扶音很快就发现了捕鱼大部队，和觅溪所说一样，大多数是强壮的雄性鲛人，他们有的拿着工具，有的肱二头肌都要爆出来了，鱼尾也是又大又结实，里面零星有几个雌性，哪怕看起来很强壮，可还是比雄性小一圈。

大家生活在一起，洛扶音这个陌生鲛人出现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议论，尤其是那天的两个雌性鲛人，一脸不解地盯着她，窃窃私语。

洛扶音叉腰道：“我来给觅溪捉鱼了！”

那两个雌性露出惊骇的神色，也不管她怎么从人类变成鱼，而是追问起来：“你成了觅溪的伴侣了？”

“对啊，那又怎么了？以后他的鱼我包了！”

说着，大手一挥，一个人就抓了一箩筐的大鱼。

鲛人们都惊诧地盯着她，尤其是她没有带渔网，却能把鱼都聚在一起。

洛扶音并未久留，避免暴露，但那两个雌性嘀咕还是顺着海水传到了她的耳朵。

“可觅溪还没到第一次发情期呢，他们怎么结伴的……”

洛扶音霎时浑身僵直。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她睡了一个未成年？

想起他稚嫩的模样，洛扶音一下后悔不已，她带着鱼回来，觅溪还乖巧地抱住她的腰，探出头去看“鱼缸”里的大鱼。

他满眼都是天真和惊喜，“扶音，你好厉害。”

洛扶音抓抓头发，小声问：“觅溪，你今年几岁了？”

觅溪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他露出困惑的神色，说：“兴许四五十岁？”

洛扶音捂着脸说：“罢了，就当你已经成年了！”

原来鲛人性成熟的标志是第一次发情，通常在五十年左右成熟，觅溪还是一个小鱼，就被洛扶音采摘了。

洛扶音排开自己的罪恶，转而去给他看缸里的大鱼，这里的鱼足够觅溪吃好久了，而且还能饲养，有的鱼揣着崽，没准能世世代代无穷无尽呢。

觅溪挑了一条肥美的大鱼，用石头敲死之后，便开始晃着尾巴清理鱼鳞和内脏。

没用的东西就用来喂鱼，好吃的肥肉就塞进嘴里。

觅溪的快乐多简单，除了吃到鱼，最快乐的便是有人给他捉鱼吃，这对于一个从小没人照顾、跌跌撞撞长大的小鲛人来说是致命的甜蜜，觅溪靠在洛扶音的肩上，整个人都欢喜得发亮，洛扶音摸摸他的脸颊和胸膛，觅溪也喜欢上这样的抚摸，还用脑袋蹭蹭她的脖子。

虽然有些歉疚，可洛扶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本来目的：“觅溪，你可知道皇宫的入口在哪里？”

觅溪叼着鱼肉抬头，将鱼肉吸进去后，他鼓着腮帮说：“大门倒是知道，就是有重兵把守。”

“无碍，我这有公主等的人呢。”洛扶音摸摸他的头发，“就是不知你带路的话，会不会被他们怪罪。”

觅溪摇头，“我没有家族，大不了就搬家好了。”

小可怜，洛扶音都想把他打包带回去养起来了！

觅溪吃了鱼，还对着贝壳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游出小窝，拉着她说：“我带你去皇宫。”

洛扶音惊喜道：“真的？”

觅溪点头，和她的手紧紧相握。

洛扶音赶紧把蒋藏疑和双然从海带里解救出来，两个人因为缺氧已经昏睡一阵了，从结界出来后，双然还迷迷糊糊地感慨：“这可不是给人族准备的世外桃源……”

洛扶音用幻术给大家变出鱼尾，以此来掩人耳目，觅溪还是很好奇他们身上带的东西的，尤其是双然，她带了很多瓶瓶罐罐，觅溪绕着他们两个游来游去，还时不时伸手碰一碰，双然捂着额头，和洛扶音说：“管管你家的鲛人。”

洛扶音笑道：“他还小呢，你就让他玩吧。”

说罢，还揶揄蒋藏疑：“蒋兄，一会儿见了公主，你要怎么说？”

蒋藏疑正色道：“自然是回绝。”

洛扶音叹息，摇头道：“你虽然很有男人味，但是男人味太重，一点情理不讲。既然来了，还是用温和一些的方式回绝吧？”

蒋藏疑可不认同这种“优柔寡断”的方式。他这次必须斩断尘缘，否则这件事积压心中，实在影响修行。

洛扶音看他这样神色凝重，好像要处理一件天大的事，便拍拍他的肩膀，安抚：“放轻松，还有我呢。”

作为在情海翻滚如鱼得水的专业人士，必然能给他专业的意见。

蒋藏疑却还是扳着一张脸，好似有些紧张。

一行人穿过礁石和窄缝，走了好久才抵达皇宫附近，洛扶音叹气：“远远能看到，游过来可真费事。”

觅溪说：“我有时会在这里看皇宫发出的光芒。”

怪不得他认识路。

洛扶音摸摸他的脸，觅溪搂着她，一边游一边嬉戏，洛扶音可不会那么多游泳的花样，只能搂着他，叫他带着，觅溪难得被依赖，便玩得更起劲了，蒋藏疑和双然看他们打滚嬉戏，都摇了摇头。

双然感慨：“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和所有物种都相处愉快的？”

谁知道，或许洛扶音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吧。

众人终于抵达皇宫正门口，这里立着两个那些长叉的高大鲛人，见到几人，便摆出架势，说道：“皇宫重地，外人勿入。”

洛扶音清清喉咙，拉着蒋藏疑说：“这是蒋藏疑，你们公主等的人，我把他带来了。”

两个鲛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快速回去通报，另一个挡在门口，从上往下审视着几个人。

他忽而道：“你口袋里是什么？”

洛扶音摸摸自己的乾坤袋，那鲛人说：“让他出来！”

洛扶音看他要用叉子叉她的乾坤袋，赶紧把林承云抖了出来。

没成想林承云居然会水，他在水中游动，挂在洛扶音的手腕上，觅溪被吓了一跳，指着他说：“海蛇！”

洛扶音失笑，和他们解释：“这也是我的同伴。”

鲛人面色凝重，指着林承云说：“蛇妖……”

看来蛇蛇在这里不受欢迎，洛扶音摸摸林承云的脑袋，这个动作被觅溪看到，他一时有几分不解和呆滞，尤其是那条蛇，挑衅似的看他一眼，随后懒懒趴在她的胳膊上，吐出几个无所谓的气泡。

洛扶音对这些小插曲并不知情，等通报的人来了，她还拉着觅溪的手往里面走，觅溪动作一顿，洛扶音看他还是在意林承云，便笑着问：“怕蛇？”

觅溪摇头，洛扶音安慰：“他是好蛇。”

觅溪却不信。

一行人跟着使者进了皇宫，这里到处都是珊瑚和珍珠，而将这里照耀得如同白昼的，正是那些名贵的大夜明珠，这里还有些会发光的鱼，闪光带一般分布周围，整个宫殿如同水晶雕成，实在是美不胜收。

四人进了宫殿，等在这里的却不是公主，而是鲛人王。

这是一个留着白色胡须的高大雄性鲛人，表情威严，不苟言笑。

洛扶音和双然退到蒋藏疑身后，就听那鲛人王说：“你便是蒋藏疑？”

蒋藏疑点头，他拿出玉笛，鲛人王却并不领情，说想见公主，还有层层关卡。

双然在蒋藏疑背后和洛扶音闲聊：“又不是来求娶公主的，回绝还这样难如登天。”

洛扶音道：“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心海底针，这公主若是直接露面，第一件事就是被他拒绝，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的意思是，她早知道蒋兄会回绝她的情意？”

“就蒋兄这样的，傻子都该知道他没这方面的爱好吧？”

两人絮絮叨叨，不知过了多久，蒋藏疑往前一步，像是难以忍耐这样的刁难，拱手道：“还请王上将信物交给殿下。”

说罢，转身欲走，哪知外面的鲛人拿出大鱼叉，竟把他拦在了门口。

看鲛人们气势汹汹，洛扶音都笑了，浮在蒋藏疑身边说：“看样子，蒋兄不处理好这件事，咱们是走不了了。”

看蒋藏疑这个闷葫芦憋不出一句话，洛扶音叹气，拍拍手，游到前去，拱手询问：“不知殿下如何才愿意见他，还请王上指明一二。”

鲛人王看看她，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洛扶音眼珠一转，揽着蒋藏疑的肩膀说：“我呀……自然是藏疑亲近的人喽。”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骤变，各有各的精彩，尤其是蒋藏疑，支起身子，想要把她的胳膊扒下来，洛扶音给他使眼色，他也是一身不自在的模样，在这里僵着身子。

觅溪则是一脸不解和困惑，想游过去确认，可手伸出去，又有些怯懦地收回来了。

鲛人王震怒：“蒋藏疑，你竟然带情人来见我女儿！”

蒋藏疑本就口拙，闻言，不知该如何辩解，便给洛扶音投去一个责备的目光。

洛扶音笑道：“他已经心有所属，公主何必苦守不放？信物在此，我等便回绝公主的情意，从此两厢放手，各自安好，这样不行么？”

说罢，洛扶音拿过笛子，想要放在桌上，哪知两个鲛人侍女突然窜了出来，挡住洛扶音道：“且慢。”

洛扶音挑挑唇角，给蒋藏疑一个眼神。

你看，这不就引出来了。

那侍女道：“姑娘所说，殿下已经知晓，公主有几问，还望两位回答。”

“且问。”

“你们二人是否情深义重，非彼此不行？”

蒋藏疑想说话，被洛扶音一巴掌拍到一边，笑道：“自然。”

“你们二人是否愿意为了彼此付出所有？”

“自然。”洛扶音按着蒋藏疑，咬牙切齿道，“公主还有什么要问的？”

侍女们对视一眼，端上一个精致的小壶，向洛扶音道：“既然两位情深意笃，还请找出一人服下此蛊，殿下便愿意放弃上仙，成人之美。”

洛扶音瞧瞧双然，双然打开瞧瞧，皱眉说：“是胭脂虫。”

洛扶音当然知道胭脂虫，这东西是最毒的情盅，以前三哥哥最喜欢用这个戏弄所谓的有情人，因为这东西吃下去，便不能变心，不能背叛，一生一世，只能爱这一人，倘若有一点变故，就会被蛊虫反噬内脏，吐血而亡。

洛扶音瞧瞧这胭脂虫，又看了看侍女和幕后之人。

洛扶音道：“倘若不吃会如何？”

侍女道：“那就请蒋上仙静候公主，等公主愿意出面时，自然会出来接待。”

“好一个愿意时。”洛扶音负手道，“我洛扶音行走江湖千百年，没见过这样强买强卖的事情，公主殿下，你娇生惯养，没见过人间是非，我们人类朝夕善变，尤其是这情事，最是强求不来，不爱就是不爱，他为人耿直，已经按你要求寻得玉笛，你还这样多加刁难，实在是吃相难看。”

洛扶音这席话说完，鲛人王率先发怒，指着洛扶音斥责道：“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撒野！”

说着就要用鱼叉打她，帘后一道声音传来，宛若天籁，就连洛扶音也挑起眉毛，倾听起来。

“姑娘所说极是。可鲛人便是如此，认定一人，不好改变，那些生死不渝之爱，难道只是人族诓骗年轻无知的女子的谎言？这世上，就没有这样专情不一的男子，愿意尽心竭力爱护一人的吗？”

洛扶音听了，也缓和语气，耐心道：“想必是有的。可真心难寻，公主，他不是良人，不要执着，放手才好。”

怎知她道：“既然诸位都是仙家，听闻登仙之人，一心澄澈，无心情爱，难得动情，也是不变不移的，既然如此，为何惧怕这小小的胭脂虫？”

洛扶音刚想反驳，旁边却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吃了这虫，你便愿意露面？”

公主顿了片刻，回应：“不错。”

说话的正是林承云。

他忽而上前，拿起蛊虫，洛扶音本能阻止，握着他的手，惊呼：“承云！”

林承云一笑：“蒋兄自然不如我情真切，我愿证明，这世上是有矢志不渝的爱，专爱一人的。”

说着，在众人反应不及时，他吞了蛊虫，急得洛扶音直捏他的嘴，想要将蛊虫抠出来。

“傻子，这虫岂是随便乱吞的？除非宿主死了，这东西会在你身子里活一辈子的！”

林承云却笑了一声：“那又何妨。”

洛扶音皱眉：“那可是不叛不离的死誓。”

林承云笑着说：“无妨。”

洛扶音瞬时哑口无言。她轻抚他的胸膛，而他垂着眼眸，低低称她：“娘子……”

洛扶音却轻斥：“什么娘子，你是傻子！”

林承云只是轻笑。

谁能料到他突然来这一出？

众人沉默，就连蒋藏疑看他的眼神都有几分复杂，洛扶音轻靠林承云的胸口，而林承云正盯着一旁的觅溪不放，洛扶音看到他要吃人的眼神，又锤他一下：“你真是疯了，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林承云说：“我并未计较。”

还说没计较，眼睛就要淬出毒来了。

洛扶音叹气，摸摸他的脉象，一切正常，她狐疑地打量他，满心疑虑，对上他的眼眸，又有了几分柔软。

好一场苦肉戏！

洛扶音重重捏他的腰，林承云痛呼一声，不解瞧她，就见洛扶音把他推到一边，说：“殿下，这蛊虫吃了，人也害了，你该现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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