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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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沈秋白离开了。

卧室重归寂静,随着他的离开,舒茉听到了巧克力屋顶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然后散落一地。赤裸裸的现实袒露出来,褪去滤镜,实在的、冷而灰地摆在她面前。

他的离去就像刀片轻轻刮了她的脸,除了短暂的刺痛,舒茉没有体会到任何多余的情感。他关上门后,舒茉甚至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严父的掌控,人生彻底归于她。

她该做什么?舒茉躺在沙发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外面灰扑扑的落雪,她突然感到一阵痛快,因为她终于得到了身体的掌控权,她现在可以随意对待这幅肉体,不用再看沈秋白的脸色。

她可以喝酒到呕吐,可以去纹身,可以染发,还可以打耳洞。吃恶心的垃圾食品,或者把医药箱拿出来,胡乱吞咽里面的药片。

她可以穿任何想穿的衣服,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失去身体太久,舒茉想象不到自己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该做什么,她就这么静静思索着,最后,不紧不慢地坐起来,打开衣橱,将冬装随便地套在身上。

舒茉先去了理发店,将长发剪去大半,然后漂成了亮金色。恰好附近就能打耳洞,舒茉在左右耳垂各打了两个,耳骨两个,耳廓也是两个。

她买了不少银饰,通通戴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回到家已经天黑。她走进卧室,端详自己亮闪闪的金发,还有两只备受折磨,处处泛红的耳朵。

察觉“来者不善”,店主还想引诱她打鼻钉和唇钉。短暂犹豫后,舒茉拒绝了,仅仅是因为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第二天,她买了一堆性感衣服,将自己的化妆品也更新升级,完全的成熟,甚至…舒茉都觉得自己有点风尘。

但那又如何?黑丝渔网袜、高跟靴,红色的皮裙,低胸吊带,还有黑色的皮衣,以及束得高高的金发和烈焰红唇,再加上一身五金配件,是沈秋白绝不允许出现的样子。

舒茉想,这就是她真实的自我,和他期盼的不一样,和她中学时吊儿郎当时一样。

她现在长大了,可以饮酒作乐,轻而易举就能买到香烟,舒茉扫荡了超市里的威士忌,在购买香烟时,却避开了万宝路,选了更纤细的女士香烟品牌。

满载而归,舒茉打开所有酒瓶,把它们混在一起,然后一口气吞进肚子。

安静又学术的小镇很快就回荡起舒茉呕吐的声音,久不经折腾的肠胃让她受了一整夜罪,上吐下泻,再连带着胃疼,让舒茉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勉强清醒的舒茉打开花洒,想要将自己身上的酒味一并冲走,合着气味一起离开的还有她的发色以及耳朵的健康。

舒茉在佩戴耳饰时感受到了刺痛,这让她不得不用酒精涂抹她的洞口,然后再一鼓作气地将美丽的配饰刺入患处。

她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两只耳朵淌下血液,肮脏得让她烦闷,舒茉粗暴地用酒精棉擦拭着,这里很快被她弃之不顾,她拿起粉底,开始遮盖了她略显苍白的面色。

她化了全妆,也穿好衣服,但一个人在家太无聊,舒茉打开手机,正巧O发来讯息,她便坐下,回复她。

【哎,过圣诞没有?最近跟咱爸怎么样了?】

沈秋白在她们口中都成了“咱爸”,让她笑了一下。

提到他,舒茉有一瞬的恍惚,好似他不是和她生活过的人,而是一个明星,让她觉得特别特别遥远,哪怕他们才刚刚分离几天。

她想了想,轻轻敲下几个字。

【让我作没了】

【O:?这么突然?怎么回事?】

【我撕了他的护照,他生气了】

【O:…说你什么好。你为什么这么做?想让他陪你?】

【嗯。兴许吧】

舒茉说,我只是觉得他快碎了,想把他拼起来。

【O:他快碎了?人家身价上亿的大老板,怎么可能像你想得那么可怜…算了,离开也好,要找新主吗?】

【随便,你有货源?】

【O:货源?笑死…我倒是认识几个,约素调也不少,技术不错】

【人脉蛮广嘛,在英国也有?】

【O:拜托,我也在巴黎留学过,欧洲就屁大点地方,湖南到湖北啦】

【也是】

【O:我要是在外面就约你去喝酒放松了】

【我也留不久】

过了会儿,O发过来一条讯息,问:【你还好吗?】

【我?还好】

【O:在那边有朋友吗?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我有几个搭子在伦敦工作,你去酒吧碰碰面,应该一会儿就熟了,去吗?】

【都行】

【O:真没事?】

舒茉笑了,回:【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分手了】

【O:那我问问时间,这会儿大家都闲着,带你一个也是顺路】

【好】

【O:真没事?喝酒别喝太多,也别开车了,我让朋友送你】

【没事,我知道的】

过了会儿,O把酒吧地址和时间发过去,也推了朋友的联络方式,舒茉一一添加,也打了招呼。

以前也会去酒吧放松,不过和一群精英在一起,大家都不怎么放纵,就是普通地喝酒聊天,有时也会约在咖啡馆。读书小组那群大学生和她有年龄差距,很少越玩,同学院的又有很明显的种族划分,可惜的是,这届的华人女孩数量稀少,也没几个能玩到一起去的。不知道O的朋友是不是在圈里认识的,地址的地下酒吧不像很素的。

同意了邀约,舒茉打扮打扮便搭车去了伦敦。

酒吧的位置不算特别偏僻,但也得七拐八拐才能找到。面积不小,说是迪斯科舞厅也不为过,舒茉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卡座。

有一两个华人女孩,还有一些西方面孔。舒茉穿了一条黑丝袜,皮短裙,细得能戳死人的高跟鞋,短款的白棕皮草,里面就穿着一件吊带,露了半个胸。

本来以为是个文静的女孩,原来是个玩咖。他们本能让出一个位置,让舒茉坐在里面,她坐下后,也是翘起腿,笑着问他们点了什么,看起来也不拘谨,于是很快就玩到了一块。

都是朋友,来放松,不打算猎艳,即便如此,和舒茉攀谈也成了本能。她迅速被男人簇拥起来,成了全场的焦点。

舒茉的酒量似乎不差,一杯接着一杯,游戏玩得顺手,烟也是一支接一支的抽。

如同回归本性,在舞池中心跳舞,乐声震耳欲聋,她只觉得黑暗中闪烁着无数灯光,大脑被震得发麻,这时候不论谁贴过来,接触到什么,没有所谓,不思考,都遵循本能。

玩到半夜,准备散伙,O的朋友开车送她回去,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支,对方接了,舒茉自己也含进嘴里。

啪嗒一声,火光亮起,男人的脸晦暗不明,舒茉撑着额头打量他,猫儿似的眼,对方还在看着前方,等对上她的,便笑了。

张开口,一点法国风味的英语,不过听着并不蹩脚。他提到了O的法国名,问舒茉和她是怎么认识的。舒茉大方承认自己是圈内的,对方又问,她是否单身,有没有主人。

原来是O的货源。

舒茉打量他,一件高领黑毛衣,挂着银色的链子,耳朵上还有一枚银色的耳夹。身材不错,性格也不错,长得也很年轻,刚才在酒吧都没注意到,因为他太安静。

舒茉喜欢安静的男人。

她望着他,思绪飘忽,最终回了“no”。她没有主人,也没有男友。

本想让他送到学院门口,她自己再走回去的,但她太懒了,最终还是说了房子的位置。车停在门口,男人下车,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他靠在门上,询问她晕不晕,家里有没有人照看。

“我还好。”舒茉走了两步,他却没离开,像是在等她邀约。

舒茉摊摊手,刚想问他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就看到他把视线落在她的车上。

“你的?”

“嗯。”舒茉下意识说,“爸爸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男人抱着胳膊,耸耸肩膀,说了声cool。

舒茉的手搭在车上,想起他抱着她,说宝贝毕业快乐,一时眼睛刺痛,她突然想要逃避,逃避这些回忆,所以她摇摇头,走向门口,和男人道别,迅速钻回了房间。

舒茉喝了不少,一进屋,胃里翻江倒海,抱着马桶吐了半天,打开手机,好几条O的消息。

【O:Paul说把你送回家了】

【嗯,我在家】

【O:怎么样,喜欢吗?他话少,技术好,几把贼大,法国人,你懂的】

【确实不错】

【O:不过先相处啦,他似乎蛮喜欢你嘞】

舒茉洗洗脸,往窗外看去,Paul向她招招手,舒茉捂着额头,歉疚地向他点点头,似乎确定没事,对方才开车离去。

【O:忘记情伤的办法就是迅速开始下一段邂逅!】

情伤?这算哪门子情伤?舒茉没感觉自己受伤,而且她和沈秋白是什么情?一个金主爸爸,一个受包养的女人,谈什么情?她好像把沈秋白从生命里迅速沥出去了,只剩下他们对彼此冷硬的态度,她甚至不想回忆他的脸,她的视线太低了,全是他的肩膀、下巴、腰,甚至他的腿,他的脚。

唯独他的面容覆盖一层迷雾,让她看不真切,最后,像浮冰一样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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