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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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17】无端的恶意不会因为来自陌生人而变得轻描淡写

那次效率颇高的小组讨论仿佛成为一种新的开端,自从发生那场“朋友之间的谈话”,又发现对方不仅不是混日子的纨绔,甚至算个卷王,梁至遥对谭序的偏见被改变了不少。

从那以后,时不时就在手机上收到对方的消息,邀她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以前她其实是图书馆常客,只是把车卖掉后,从那里回家就需要先坐一段校车、再步行六七分钟,每次夜里走在四下无人的路上总是心里打鼓。

现在有便车可搭,毫无安静与隐私可言的客厅一角立刻相形见绌。只是连续几天接近十点才回家,不免被叶歆念叨几句。

“最近干嘛去了?天天这么晚才回来,”她一副八卦神情:“有约会?不用在意我刚失恋啦,有好消息要及时分享哟。”

梁至遥哭笑不得:“只是发现图书馆比家里学习更有效率——怎么样,明天一起去吗?”

对方立即瘪嘴:“别别别——图书馆太好睡了,我怕自己直接昏迷。”

谭序那封充分斟酌过措辞的邮件发出去后,Jeffrey 突然变得积极,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半小时内秒速回复。先是以橄榄球训练为由解释缺席讨论,又打脸自己之前说的“周末没空”,表示休息日也完全可以抽出时间,总之,势必要为小组作业出力。

那封回复言辞恳切,态度真诚,要不是知道对方是个惯犯,梁至遥几乎要真的相信他的确是因为意外情况才不得已缺席了周二的讨论。

没过两天,他们终于进行了一次三人会晤。

美国人大概也惯会见人下菜,对方发现他们两个不是印象里宽容低调好欺负的亚裔,便立即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乖乖接受分工。虽然专业水平还有待商榷,起码可以承担一部分工作。

至于那 50 封领英私信,一周后只得到一个回应,成功率是比谭序更为惨淡的 2%。

回复她的是一个两年前从同校计算机系本科毕业的学长,消息大意是最近没什么常规实习在招人,还是建议她等明年初申请含金量更高的暑期实习,到时可以帮忙内推。

得到这样的回复,说不上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梁至遥好奇点进对方主页——上次发私信时为了充分学习渣男广撒网的策略,没什么时间仔细研究,现在刚好认真拜读对方的学术背景和职业履历。

时间线显示,这位 Leo 学长入职 8 个月时,已经从 Software Engineer 1 升到 2,又在两个月前变成 Senior,升职速度堪比火箭。总之,应该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神。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她马上回复消息对他表示感谢,并表示就算没有合适岗位,如果方便,也希望能叨扰半小时请教职业规划。

态度极尽诚恳,姿态也摆得很低,只是从此再也没得到第二条回复。

梁至遥有些挫败,在又一次自习时将统计数据分享给谭序听,倒是很快得到宽慰。

“能有一个回复也很好了,还有些人只要不想跳槽就懒得看领英,可能根本没读到你的私信。”

话虽如此,只要采取行动,总忍不住期待得到好的结果,如今希望落空,也难免怅然若失,这是人之常情。

“不说这个了,”他突然转换话题:“你关心的八卦有结果了,想不想听?”

“哈?”她没反应过来。

“程彦和刘思妍——那两个人的确是在一起了。”他拿出手机,给她看 Instagram 上的亲密合照。

“这样啊……”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想到叶歆最近没心思约会的模样,不禁叹气。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表情,冷不防地问:“怎么,你室友很难过吗?”

“她是有点郁闷……”她自然地接话,说完才反应过来,懊恼地瞪他一眼:“你在套我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得有点灿烂:“这也不难猜吧,上次刘思妍生日聚会,和你一起出现的只有她了。”

“好吧,”她无奈地说:“反正是你自己猜到的,别告诉当事人就行。”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甚至不需要梁至遥把坏消息告诉给室友听,因为叶歆自己就有刘思妍的 Instagram 好友,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张亲密合照。

不过,大概是之前预防针打得够多,有了充分的心理预期,她倒是比自己想得要淡定。

“最近约会的一个男生还不错,”叶歆说,“正好我还下不了决心主动追男人,他们早点在一起免得我纠结。”

梁至遥总觉得叶歆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实际还是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你会不会后悔?如果当时生日聚会完马上采取行动,结果说不定不一样。”

不过,如果叶歆当时真的下定决心那么做,她更会纠结是否要把自己在别墅二楼撞破的事情和盘托出,好让对方深思熟虑再跳火坑。

“可能有点吧,”她这次倒是很诚实,“但我对自己也很了解,他们进展实在太快了,从一开始就没给我什么机会。再回到那时候,我多半还是会什么都不做。”

对此,梁至遥说不上自己是惋惜居多,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多余的心思为室友的恋爱而发愁了。

这天中午刚进家门,就听到叶歆大喊“气死我了”,声音比那次吐槽直男癌还高几个分贝。

进门后她还颇为淡定地问:“怎么,这次又是哪位男嘉宾触了叶大小姐的霉头?”

却没想到大美女摇摇头说:“我才不会为了男人气死——是为了你。”

“我?”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北美留学生吐槽”几小时前发的最新一条投稿,标题是《W 校 CS 大三女留学生赌博欠债百万,面临断供无法毕业》,极尽耸人听闻。

她知道叶歆从大一时就关注了这个博主,有时还会把那上面特别离谱的投稿讲给自己听。从渣男劈腿到奇葩室友作妖,再从 dating app 遭遇离谱对象到高中生校园霸凌,总之,事情越是丑陋阴暗、故事越是跌宕起伏,就能获得越多点赞、评论和转发。

她快速看完了这条投稿的正文,发现和自己那天在电梯里听到路人谣传的版本基本一致,但细节上则多了些添油加醋的成分,大意是说这位女同学前两年还是个典型的富二代留学生,成绩一般,还经常在朋友圈炫富,却因为沾上赌博而花光了家里给的学费和生活费,又欠了几百万的债。

文里说,父母气到撒手不管,任她自生自灭。她还想向男朋友借钱继续赌博,好在对方人间清醒,及时抽身选择分手。

“虽然全文没提具体的人名,但是出现了学校、院系和你的姓名拼音缩写,对于认识的人来说,这就差报你护照号了吧?”叶歆气得翻了个白眼。

半晌,又咬牙切除地说:“不是,这谁编出来的啊?也太缺德了。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但你们专业那些同学不明真相,只看到你突然卖了车又跑去打工,说不定都会相信这个投稿。至遥,你是不是惹到谁了?”

面对这种程度的网络暴力,梁至遥第一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那条投稿的点赞、评论和转发数已经不低了,每次刷新还在持续上升。

她打开评论区,发现除了吃瓜的路人,还偶尔能刷到几个自称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他们表示自己知道这条投稿说的是谁,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贡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边角料”。

更有甚者在回复时直接爆出了她的全名和英文名,还得意洋洋地说,想知道投稿里的女主角长什么样子可以去领英搜索学校加名字,就能看到她的头像照片。

梁至遥心慌地打开领英,发现确实多了好几个陌生人的浏览记录,于是赶紧把隐私设置改成了资料页不可见。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样做是白费力气——已经有人手快将头像照片截图,发到了那条帖子的评论区里。

“我总觉得不对劲,”叶歆又说,“这个投稿才发出来几个小时,评论区就跳出来好几个我们学校的人现身说法,冲浪速度也太快了吧?说不定是造谣你的人自己的小号,或者找认识的人发的。”

“我该怎么做?辟谣吗?”她下意识咬起嘴唇,出血了都没意识到。

“最好别自己去发评论或者帖子,”叶歆却摇摇头,“很多人根本不管真相,看到当事人出现,说不定会不分青红皂白顺着网线跑来骂你。我初中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当时年纪小,承受能力还差,在贴吧被一群人追着骂,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那怎么办?”

“我先帮你在评论区发个辟谣吧,”叶歆说,“然后找几个朋友点赞,尽量往上顶一顶。”

她点点头:“我去私信这个博主说明下情况,看能不能请他把帖子撤下来。”

然而快到下午的上课时间,她们的行动却没激起任何水花——叶歆那条辟谣的评论石沉大海,而梁至遥发出的私信也始终显示为“未读”。

室友还在试图分析始作俑者,梁至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性思考。

原来作为暴力的受害者,她是如此无力——光是看到那些充满恶意的文字,就几乎感到四肢发冷,无法冷静思考,即使知道陌生人的评价无足挂齿,却又忍不住强迫症似的拼命翻阅。

强烈的不安和焦虑带来类似躯体化的症状,甚至让她胸口发麻、喘不过气。

过去总安慰自己“懂我的人不需要解释,需要解释的人不懂我”。然而现实是,无端的恶意不会因为来自陌生人而变得轻描淡写,反而因为数量庞大又失去辩白的机会,更加让人绝望。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平息了那种奇怪的窒息感,对叶歆说:“我对造谣的人大概有个猜测,不过没法确定,也没有证据。”

这篇投稿很明显将韩行舟描述成了一个完美受害者,就像分析命案的凶手要看谁从死者的死亡中得到好处,对事实的扭曲同样也会出现相应的受益人,都是一个道理。

不过想起那天在咖啡店遇到的两个人,她却直觉这件事可能与林嘉悦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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