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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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28】好胜心,优越感,征服欲

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但梁至遥刚经历一场挑战社恐极限的模拟面试,此刻毫无困意,好奇问谭序:“你现在喝咖啡,等下还睡得着吗?”

“还好吧,我对咖啡因不太敏感。”

“那挺好的,我有一次晚上吃多了提拉米苏都失眠到两点,后来才知道那里面有意式浓缩。”她笑,“刚才和你模拟面试,我突然想起来了,小学的时候其实和我爸妈做过类似的事。”

“模拟面试?”

“不是,小孩子哪有什么面试,”她摇头,“他们那时候还没自己做生意,都在外企,有次心血来潮,说以后家里吃晚饭的时间改成英语聊天,让我练练口语。”

“然后呢?”

“第三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她笑,“一不小心就会说回中文。尤其聊到我学球,今天教练教了什么技巧,我完成得怎么样。一句话要查好几分钟电子辞典才能说完,菜都凉了。”

他听得有趣,又问:“正好说到这个——怎么会想到要学斯诺克?作为兴趣爱好来说,还挺冷门的。”

“是挺冷门的,”她也认同,“有一次放暑假,我父母带我去周边城市玩了几天,结果天气不好,连着下了好几天雨。那个民宿里有张台球桌,我每天打,发现真的很好玩,回去之后就缠着他们,能不能把刚报名的舞蹈课改成学台球。”

“那几年刚好赶上国内斯诺克冠军热,我爸有个大学同学是台球发烧友,就真的帮我找了个教练。我喜欢带点竞技性质的爱好,但体力又不怎么好,打台球倒是刚好。”

“然后……就真的学了十几年,也认识了几个能经常约着打球的朋友。打球对我来说有点像充电,压力大的时候尤其治愈。高二那年准备托福和 SAT,我爸妈委婉建议我先停掉所有兴趣爱好,后来看我一到周末就萎靡不振,还是没忍心,又恢复成劳逸结合的模式了。”

见谭序没什么回应,她戛然止住了话头:“呃,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她不是个健谈的人,很少这么滔滔不绝,聊起打球算是例外。

“没有,”他轻笑着摇头,“我就是听得有点羡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羡慕?”她不解,“羡慕我吗?”

“对,”他说,“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有热爱的东西,不值得羡慕吗?和你相比,我生活里好像没什么特别明确的目标或者热爱的东西,也没试过为一件事全力以赴。”

“唔……你这算凡尔赛吗?”她歪了歪头,“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刻薄,不过很容易会觉得你是因为从小拥有太多,才没什么目标的。天之骄子说这样的话容易被打。”

“而且哦,”她又说,“以前不太熟,后来发现你这人其实也挺拼的。要说没有目标、不全力以赴,好像也不太公平吧。”

那次加他领英的时候看到过 GPA,一点也不低,假期也有实习和志愿者经历。更不用提他同时去五个教授的 Office Hour 建立联络的光辉事迹,怎么看都和“漫无目标”扯不上关系。

以前上高中时,同桌就是那种人前说自己天天打游戏、人后默默熬夜刷题的类型,虽然这种毫不费力的优秀让人羡慕,但偶尔也会露出蛛丝马迹,被人诟病虚伪。但她觉得谭序和那个同桌又不太一样,他没刻意隐藏自己为达成目标做过的努力,但又好像确实觉得那有点不值一提。

“不是凡尔赛,”他自嘲地说,“说直白点,我做很多事的动力都来源于一种肤浅的好胜心和优越感,你明白吗?就是……有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厉害。这种动力不太健康,和你从心底里想做一件事获得的成就感完全不一样。”

很少和人聊起这种话题,他也未曾剖析过深层原因,也许来自于过早以少数族裔的身份踏入陌生国土,或者童年的某种缺失。总之,他身上许多看似可圈可点的地方其实与热爱毫无关系。

梁至遥一时沉默,却是因为突然联想到昨天晚上和叶歆的对话。

那时她没有说谎,撇开最初那些轻浮的举动不提,即使是最近作为“朋友”的接触,她觉得谭序对自己未必称得上喜欢,也许至多算是“有兴趣”。

她没有特别探究过这种兴趣的来源,但此刻听他这样讲,又突然觉得,那说不定和叶歆反思她喜欢程彦的原因是类似的。

思考时她的目光忍不住瞥向对方。他喝咖啡的动作漫不经心,短袖下露出结实的手臂。肩膀很宽而身材好的人其实很适合穿这种略带弹性材质的 T 恤,因为某种恰到好处的紧绷常常让衣服下方的肌肉线条昭然若揭。

他应该深知自己作为男性的性魅力,也总是有意无意释放信号,不知这是否算是作为海王的某种恶劣习性。

所以,是因为此前的尝试无往而不利,才在她一再拒绝那些套路化的撩拨时感受到挫败,并产生了额外的好胜心和征服欲?

越想越觉得合理。

“怎么不说话了?”谭序问她。

“……对不起,有点走神。”

心中所想当然无法和盘托出,梁至遥将思绪收拢,若无其事地反问他:“你说的两种动力有这么大区别吗?每个人都有好胜心,我不觉得想超越他人有什么可耻的。”

“有区别,”他说,“如果是出于纯粹的好胜心和优越感,达成目标虽然也开心,但难免会感觉挺空虚的。而且这种比较其实也没什么止境,因为永远都会有人比你更厉害,要一直提高阈值才能持续获得成就感,最后总有乏力的时候。”

这句话倒很真诚,她无法再敷衍了事地回答他。

“我明白你说的了,但我其实不是个很会安慰人的人……”她想了想,“不过至少你有在尝试找自己热爱的东西吧?比如选第二专业。”

“算是吧,”他不置可否,“我不讨厌学金融,但也说不上多么喜欢,就想再了解下编程,结果只是明确了自己更不想做码农。”

她噗哧笑出声:“你让我想起一个学工商管理的学姐,他们专业就业方向比较不固定,她说之前每做一段实习,得到最宝贵的经验就是‘这个行业和岗位我毕业之后绝对不去’。”

他跟着笑:“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你这才是凡尔赛。你是真的很喜欢写代码吧?能看出来。”

“……这倒是。”她点点头。

对她这种把秩序感视作人生信条的人,做程序员遇到的挑战基本在预期内,遇到不会的东西学就可以了,偶尔在舒适区外打转也能很快搞定,既有成就感,也不需要八面玲珑的社交天赋。

谭序低头喝咖啡,空气陡然静默了十几秒。

梁至遥察觉话题走向有点沉重,又或许对方心情一般,不自觉想要让气氛轻松点,于是和他开了个玩笑:“认识这么久,发现你有时候好像会突然切换成这种特别正经的画风,我还挺不习惯的。”

她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像是无意间触发了谭序身上什么神奇的开关,一双桃花眼眯起,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莫名喉咙发干。

他手里拿着已经饮尽的咖啡,纸杯倾斜,头也转过九十度角,几乎是贴着梁至遥的耳朵对她低语:“意思是——你其实更喜欢不正经的时候,对吧?”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耳廓传来他的呼吸和那种熟悉的冷冽香味。

梁至遥感觉后颈乍然一紧,像是自己也喝了咖啡一样心跳过速,砰砰地响。她猛然意识到,他一直还是那个刚认识时的谭序,只是很多时候暂时收敛了性格里让她感到危险的部分特质,但也不会永远隐藏。他会偶尔像不小心似的暴露出来,又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反应。

但梁至遥窥见他温和的另一面后,却很难再以若无其事的状态面对他与最初无异的攻击性。

谭序瞳仁很黑,对视的时候给人一种随时会滑进深渊的错觉。她盯着看了两秒,倏然耳根发热,无法直视。

下一秒她就迅速抽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别开这种玩笑。”

他没说话,继续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盯着她看。梁至遥发现原来目光也有热度,有些时候,光是被盯着看就觉得脸颊有种灼烧感。

她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于是从沙发抓起那叠打印纸扔进包里,含混而快速地对他说:“我上楼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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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每天只能睡六个多小时、如同打仗一般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总算熬出了头。

不得不承认和谭序的两次模拟面试作用极其明显,一方面有点像脱敏疗法,让她真的上场时没那么紧张。另一方面则是单纯的熟能生巧,虽然她是出于语言上的局促,但人都喜欢被尊重,背稿一般地陈述自己的经历多少会让面试官感到欠缺点真诚和自信,练过后则多出自然和游刃有余,获得的印象理应更好。

甚至她被问到没准备过的问题时,也不算太慌乱,临时用经历拼凑成新的故事,效果反倒不差。

客厅毕竟是公共空间,梁至遥没法在家里视频面试,只能效仿谭序,提前预约了图书馆的小会议室。走出那个房间的时候,她才发现整个图书馆里都没有多少人,和考试前人满为患的时候截然相反。

另一个室友秦璐在读博,并不受期中考的影响,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实验室里。反倒是叶歆出奇地增加了许多宅在家里的时间。

这不只是因为要复习考试,还因为她正处于谈到男女关系就极度厌烦的时期,对出门约会兴趣缺缺,拒绝了连日来收到的大部分邀请。

梁至遥回家的时候,她正抱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坐在沙发上发呆。

“你回来啦,面试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尽人事听天命了,”她耸耸肩,“如果没成功,那我继续找别的兼职就是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叶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一定要和我说哦。虽然我现在也只是个从爸妈那里领生活费、没法独立生存的人,但也不可能看着最好的朋友无路可走还无动于衷的。”

听到这话梁至遥心情有点复杂,惊讶和感动兼而有之,一时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任何一种扫兴或让气氛更加凝重的回应,只是同样认真地看着对方说:“好。”

当时叶歆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了,毕竟一个人突然从物质充沛到极度匮乏的变化,在朝夕相处的室友眼里是很难不被发现的,梁至遥也完全没有想过要瞒着她。

她在社交网络上查询过留学生断供的自救经历,虽然信息不多,但确实有一两篇长文非常有用,里面提到过一些冷门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申请、日常消费如何省钱,还有常见的兼职工种以及在哪些渠道可以找到这样的机会。

其中一个分享者就是靠互相信任又颇为慷慨的好朋友资助读到毕业的,经历颇为感人。

只是在梁至遥心里,朋友之间还是不该牵扯到金钱关系。当其中一个人做出了近乎挽救另一个人命运的举动,这份友谊就愈加难以维持原本单纯的样子。

更何况大恩即大仇,因为恩情过重、难以偿还而导致心理失衡、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她更不愿和最好的朋友经历这些人性的考验。

气氛有点凝重,她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在沙发上这么苦大仇深地发呆,难道就是在想要怎么拯救我?”

“想得美,”叶歆翻了个白眼,“我在思春。”

这倒出乎梁至遥意料:“怎么,现在还有男人能让你产生兴趣?”

“那必然不是庸脂俗粉,”她有点兴奋、又有点纠结地说:“你知道吗,程彦和刘思妍分手了欸。”

“哈?”

叶歆只好心虚地承认,自从这两人一个月前开始谈恋爱以来,她表面放下了,但时不时就会手贱,去他们的 Instagram 和微信主页逛逛。

此前这两个人用的朋友圈封面背景都是亲密合照,今天却突然变回了风景照和可爱小狗,分手事实昭然若揭。

比起程彦和刘思妍谈恋爱一个月就迅速分手,梁至遥更震惊的其实是叶歆的举动。大美女居然也会做出视奸暗恋对象和现任女友社交媒体的事,令她多少感到恨铁不成钢。

“之前你不是说早就放弃了吗?云淡风轻的,结果都是讲出来骗我的。”

“……我承认当时有点嘴硬,”叶歆的声音没什么底气,眼睛里却闪着光:“可我确实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

“前几天不是还说对他的兴趣都是出于胜负欲?”

叶歆微赧:“其实我也不确定……本来就很难分得清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下梁至遥只能缴械投降。一看到叶歆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她就觉得各种原则都可以打个折扣。

她叹了口气说:“我突然觉得我之前说的都是错的。”

“什么?”

“比如怎么接近对方不显得刻意啦,选什么话题聊天不会暴露自己的心思啦,”她回想着几周前刚参加完刘思妍生日轰趴时两人的对话,“那些都是以保护自己为前提的,确实理性,但也没什么意思,说不定在段位高的人眼里反而像欲盖弥彰的小把戏。最重要的是,也许你根本不怕自己会受伤呢?”

也许对方原本就想要随心所欲地谈一场恋爱,根本不在乎那些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

“我也怕的,”叶歆咬着嘴唇说,“但又忍不住。可能不撞南墙不回头是人类天性,我对自己要求不高,不想和人性对抗。”

“所以我觉得自己之前错了,”她笑着说,“我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凡事都会先考虑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如果失败的风险太大,就宁愿也不要成功的奖赏。但是你不是我,你可以自由地跟随自己的内心去行动——”

她眨眨眼:“就像你之前说的,如果活得太理性了,会很无趣的吧。”

作者的话

2025-07-27

谭狗试图袒露一些真实的内心,结果女主想到了别的地方-w-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话说斯诺克上海大师赛要在7/28周一开打啦!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关注下,丁主任和新科世锦赛冠军赵心童都会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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