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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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30】无论是比惨还是居高临下的指点,倾诉者其实都不喜欢

十一月初了,室外风稍微有点凉。谭序没回应梁至遥的调侃,问她:“外面冷,要进去吗?”

她摇头:“你要不介意的话,稍微过会儿再回去?”

他很快明白了,里面就剩那两个人,这是要继续做僚机的意思,于是脱下外套递给她。

梁至遥倒不是存心与他客气,但她喝了点酒,这会儿其实不冷,又看谭序里面只穿着一件很薄的单衣,就没伸手接,刚想说你穿着吧,就见他表情不太愉快地问:“你就不能别老拒绝我?”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梁至遥摸不着头脑,但懒得与他计较,接过谭序的外套披在身上,还是忍不住刺了他一句:“你刚才拒绝别人的时候明明更无情。”

甚至显得有点缺乏风度。毕竟很多话无需说得那么绝,一样能达到目的。她以为对方在同龄人里算是情商比较高又懂得圆滑处世的那一类,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给女生面子。

“是吗,”他语气散漫,“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来者不拒,都可以养在鱼塘里,日后再慢慢捕捞?”

他说话很少这么噎人,梁至遥捕捉到他一反常态的攻击性,但没生气,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语气很平静,不是那种互呛时质疑对方情绪失控的阴阳怪气,只是单纯的关心。谭序反而沉默了,半晌向她道歉:“对不起,刚才我态度很差。”

他确实被情绪影响,对她还有刚才搭讪的女生都有迁怒嫌疑,这行为挺差劲的。

“没事,”梁至遥大度地接受,“要聊聊吗?反正还得在外面站一会儿。”

他没马上开口,此时倒是发现自己冠冕堂皇——前阵子和梁至遥关系甚至还不算真的朋友,他却摆出一套理论,要求她向他袒露遇到的糟心事,可轮到自己时,还是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是小事,只是讲出来就表明自己在意,颇有以弱点示人的意思,多少会顾虑面子。

梁至遥没再追问,表情像是随便他,想说不想说都行。

她这样云淡风轻,谭序反而多了点倾诉欲:“我其实是……又被放鸽子了。”

这个“又”可能是针对台球厅被朋友放鸽子的那次,但梁至遥直觉这一次的性质肯定不同以往,联想到他后天生日,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刚刚那个电话……是你父母打来的吗?还是好朋友?”

她有点太敏锐了,反倒省去他犹豫是否分享的过程,一时松了口气。但同时又觉得,她猜得这么快,也说明自己那点情绪来源属于普遍而又烂大街的剧情,似乎更显得不值一提。

“是我父母,”他回答,“都这个年龄了,其实没那么渴望和他们一起过生日。但是他们主动提议从东部过来,现在又有事临时反悔,所以我可能多少有点情绪。抱歉,不是故意对你态度很差。”

“嗯,”她点头,“我觉得有情绪挺正常的,不用太苛责自己吧。”

这还不只是期待值被拉高又跌下、或者计划被打乱的问题。临时毁约一定是有缘故的,对于被放鸽子的人来说,不得不被逼着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对方把和自己的约定与另一件要紧事放在天平两端比较,权衡过后最终选择了另一边。

梁至遥父母是很重视承诺的人,而且事事以她为先,她记忆里几乎没有任何对他们感到失望的经历,其实不容易对此共情。但只是想象了一下类似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觉得会很难受。

她不知道事情全貌,或者谭序从小到大是否经常有类似遭遇,所以没敢大言不惭地和他说一些“父母也有苦衷”之类的鸡汤话,尤其考虑到自己一直备受宠爱,更怕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这几分钟,谭序倒是差不多已经把自己开解完了。他情绪其实算很稳定,今天属于偶然的波动。尤其梁至遥听完后没有给出任何建议或者评判,让他感觉很轻松。

于是他突然笑了,问她:“要不要去买炸鸡?拐角过去有个黑人大叔开的小店,比刚才那家的更好吃。”

估计自己那会儿盯着剩余鸡翅、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她微讪:“……你刚才不是忙着分享精彩的高中生活么。”

怎么还有多余精力注意这些。

他挑眉问:“你生气了?”

这是个陷阱题,梁至遥没理会,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我真的不冷,你穿着吧。”

炸鸡店确实就在拐角,连名字都起得随意,就叫 Chicken Shack。他们点了最经典的组合之一,2 Legs 2 Wings,结账的时候梁至遥自然掏出银行卡,却被告知所有 10 刀以下的订单都不能刷卡。

“我来吧。”谭序直接把 10 美金的钞票递给了店员。

“……谢谢,”她说,“其实我钱包里也有现金的。”

他开玩笑:“我怕你买了这一单,拿到 offer 后就不正经请我吃饭了,那我会很亏。”

店面很小,就两张小圆桌,但已经夜里十点多还人来人往,大多是买完直接打包带走,生意好得惊人。

梁至遥吃第一口就明白这家店生意这么好的原因了,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国内,她从来没吃过各方面如此合心意的炸鸡。外皮酥脆,内部汁水丰富,不柴也不干,连调味都恰到好处。最致命的是放炸鸡的纸盒底部还铺着几片吐司,没人能抗拒这种脂肪和碳水叠加的快乐。

她这会儿又发现人是真的很容易满足,虽然找工作前途未卜,但是经历了两周高强度的复习和准备面试,终于放松下来享受美食,至少这一刻是从心底里觉得开心。

人感到幸福时总会更有余裕,愈发想要向外释放善意。两人吃完炸鸡,她看到谭序仍是罕见地沉默,就忍不住问他:“你以前……也常被放鸽子吗?”

细想起来,那个“又”也不一定是针对那次打斯诺克而说的,可能还有别的故事。但她问出口后又不确定是否合适,补上一句:“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没事,”他语气很平静,“确实不是第一次,不过我从小到大其实已经比较习惯了。”

成年后他其实很少会提出类似的需求了,这次是他们主动承诺,又在最后一刻爽约,多少有点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被溜了一圈的烦躁,所以才会情绪不佳。

一般这种事情他很快就能跟自己和解,今天有她在旁边,反倒像是小时候玩耍摔跤,看到父母跑来的那一刻才哭得更凶。但她也不该成为自己的情绪垃圾桶,更何况,他多少还是有点包袱。

梁至遥见他情绪已经归于平静,似乎不打算细聊,也就没有继续问了。

很多人听朋友吐苦水时,往往有两个反应,一种是比惨,比如把自己的不堪经历也拿出来分享,试图让对方好受些。可是这种安慰,多少带点“你这事也不算什么”的潜台词,也许适得其反。

另一种则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喜欢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一二,试图直接从根源上调整对方的价值观,从而让烦恼不成立,这就更显得自以为是了。

她作为倾诉者时,对这两种反应都不喜欢,所以轮到自己当倾听者,一般也就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对方说,要是有什么力所能及的地方,再提供一些陪伴和关怀,也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她问谭序:“那你要找同学一起庆祝下吗?恰好是周末,又刚考完试,就算临时问一声应该也挺多人有空的。”

闻言,他目光直直望向她:“要是找你的话,也有空吗?”

“……”

梁至遥不知该说什么,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她犹豫了一下回答:“嗯……看情况?”

要是和很多金融专业不认识的人热闹聚会,她其实不怎么喜欢那样的场合,多少会感到不自在。可如果是两人单独出去,又未免过于暧昧,像是约会。

现阶段来说,她对他们的关系还是定义为“朋友”更多些,不愿在模棱两可时给出多余的暗示。

谭序想了想问她:“你知道明晚有月全食吗?”

“欸?”

“时间有点晚,在凌晨一点多,但是公寓 7 楼应该就能看,也不用特意跑出去。”

他们所在的公寓住户最高只到 6 楼,但 6 楼尽头的 Club Room 确实有通往更高一层的楼梯,也就是所谓的 7 楼。那里有个很大的公共空间,还有一片室外场地,夏天时可以办烧烤派对。

这提议倒是与梁至遥设想过的两种情况都不沾边,一时有点懵了。

她倒不至于圣母心发作,因为谭序今晚的情绪不佳就毅然决然地同意,可是想到他这周在复习两个专业的考试,还抽空两次帮她模拟面试,又很想回馈他点什么。

客观地说,看月全食听起来其实挺有意思的,加上咖啡店这周已经正式歇业,她周日也无需早起打工,不太害怕晚睡。

“那好,”她最后笑着答应了,“我先定个闹钟,免得到时候睡过去。”

作者的话

2025-07-28

今天是加更,周三零点会正常更新。以及周末吃了炸鸡,但是是韩式的-w- 好想吃国内的麦辣鸡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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