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34】这燕国地图也太长了吧
服务生格外热情地问候他们,询问是否是第一次来,又说感谢他们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选择这里用餐。介绍完今天特别供应的季节新品后,便留给他们两份菜单和酒单,来了句“Take your time”,就风一般地走了。
谭序一副不明所以看好戏的神态,梁至遥却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找到预约信息,果然发现了蹊跷——在确认了人数和日期时间后,餐厅还给出了几个可以勾选的特殊事项,比如“纪念日”、“素食主义者”、“有小朋友”之类的。
而她的预约记录上,明晃晃地显示自己勾了那个“纪念日”的选项,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呃,应该是因为我不小心选了这个。”她不怎么有底气地给谭序看预约页面,解释道:“……大概是手滑了。”
他们的穿着都不怎么休闲,说是来吃纪念日晚餐也毫无违和感,难怪餐厅的人没有感到丝毫不对劲,反而觉得顺理成章。
谭序看着她挑眉:“我对于和美女扮演情侣倒也没什么太大意见——不过,真是不小心选错的?”
“什么意思?”
“毕竟你好像说过我‘又高又帅情商还很高’,想和我约会也挺正常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起月全食那晚的对话,而他又一次略显轻佻地口出狂言,梁至遥内心已然又羞又恼。
但她逐渐发现应付谭序这种愈发肆无忌惮的调戏,可能和对付小时候欺负人的小男孩是一个道理——你越是反应大,对方越是来劲。
于是她这次整理呼吸,不怎么客气地回击:“反正我约你吃晚饭,已经被贴标签是‘对你有意思’了,这就叫债多不压身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不是。”
服务生走过来,先是介绍了今天的特别菜单,然后理所当然地问他们喝什么酒。
梁至遥还在纠结是否有必要向对方解释“纪念日”的乌龙,谭序已经自说自话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香槟,又问她喝点什么。
她只好无奈地说:“我也要香槟——有酒精的。”
点了酒之后,这顿晚餐的价格顿时水涨船高。加之选了“纪念日”的情况下服务一般会格外周到,小费一般默认要给 20%以上,梁至遥感觉钱包吃痛,心在滴血,好像莫名被人抓住机会宰了一顿,瞬间就对坐在对面的“功臣”好感全无。
后者还在服务生离开后理直气壮地说:“既然是‘纪念日’,喝点酒也很正常吧?”
她白他一眼说:“你还入戏挺深的。”
等到他们各自点的前菜和酒端上来,谭序才终于“出戏”,端起香槟和她碰杯:“言归正传,再次祝贺你找到实习。”
他一旦正色起来,梁至遥也跟着恢复成真诚友好的状态:“谢谢你,模拟面试真的很有用。”
“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他喝了一口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Alicia——哦,就是那个发布招聘动态的学姐,她说最近组里挺缺人的,没想到时间仓促的情况下还能招到各方面这么合适的实习生,听她老板的意思,对你面试评价很高的。”
“你们后来联系过啦?”梁至遥问。
面试全程她只在视频里见过 HR、直属老板和另一个 Senior 工程师,和那个在领英贴出职位的直系学姐反而没有机会讲话,不过她入职后是要每天去办公室的,大概很快就会和对方见面。
“是啊,我跟她描述了一下在这种大家都忙 Mid-term 的特殊时期,我是怎么横跨不同学院专业、努力帮他们在计算机系捞人的,”他轻笑,“于是除了你之外,又从学姐那里骗了一顿饭。”
“……那你脸皮也够厚的。人家又不是老板,这也能做顺水人情、一鱼两吃?”
他笑笑没反驳,把桌上的其中一道前菜推到她面前:“你要尝这个吗?”
梁至遥微怔,点单的时候,他们各自选了一个前菜和一个主菜。这家店的招牌前菜有一道叫“脆皮马苏里拉”,她本来挺感兴趣的,但想到上次 Road Trip 吃到劣质芝士的踩雷体验,临门一脚还是换了个相对安全的炸鱿鱼。
不过因为谭序点了这道菜,它最后还是出现在了餐桌上。
看到她发愣,他失笑:“难道我想错了?看你盯着这个菜的描述看了半天,最后又没点,我还以为你很想尝尝。”
梁至遥想,这是谭序惯用的套路——如果他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什么,好像就必须昭告天下,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聪明和用心似的。比如第一次在 Fortune 遇到时猜测她会打斯诺克,或者在那个暴雨天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再比如现在。
这种行为说白了其实也算是某种稍微高级一点的装逼,她曾经对此嗤之以鼻,此刻不知怎的,竟然觉得也有点可爱——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和小朋友拿着满分成绩单求表扬的得意模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嗯……刚才确实纠结了好久要不要点这个,”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芝士球沾了薄薄一层番茄酱,入口并不太腻,混合着蒜粉和洋葱的味道,反而很香。
“真的很好吃,看来招牌能成为招牌还是有原因的。”她赞扬道。
谭序也拿起叉子尝了一个,问她:“所以它是不是相当于你在这家店的‘地狱辣拉面’?”
话有点绕,还有前情提要,但梁至遥听懂了:“算是吧,我承认这个菜真的挺惊艳的,要是错过了会很可惜。”
他又说:“别误会,我没有要好为人师苛责你的意思。想吃什么,最后决定点什么菜,都是你的自由。要承担风险尝试点不一样的,还是获得确定的满足感,也只是个人选择而已,没有哪个更好。我只是想说,没准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那就是转嫁风险,”他眨眨眼,“比如你如果找我一起吃饭,可以胆子大一点,发现不好吃就扔给我,再回去吃炸鱿鱼就可以了。”
“……”
终于图穷匕见。她不由腹诽道,这燕国地图也太长了吧。
他的试探总是带着颇为诱人的包装,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解读为某种动人的承诺。
只是发言虽然充满诱惑,隐喻还带着点出其不意的浪漫,前提条件却又经不起细究——他是以什么身份来成为她“转嫁风险”的人呢?朋友之间可不会如此没有边界感,再亲密也不该任性妄为。在那个被突然响起的闹钟变成“未遂”的吻之后,他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不知是何居心。
或者说,谭序明明清楚在她眼里,他才是那个最大的“不确定性”,却巧妙地把自己描述成了能够分担其他不确定性的存在。
也许暧昧本身是种很好的体验,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批量生产、师出无名的浪漫固然也是浪漫,却总让人狐疑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究竟能否看做一件占便宜的好事。
说她太较真或者无趣也好,在发现自己真的有所动摇的那一刻起,她就很难以纯粹的玩家心态享受这种游戏。何况谭序那些浪漫的说辞,目的更多也是试探对方,而非交付自我。
梁至遥忍不住冲动地想,如果现在她问他那个问题呢?
省去那些虚与委蛇的来回暗示和试探,就直接问他“你那天是打算吻我吗”,看他会怎么反应。
她没有做过这种大胆的事,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心跳很快加速。而服务生恰到好处地将主菜端了上来,又给她多了十几秒的准备时间。
份量不小的海鲜意面和帕尔马干酪从天而降,宛如在两人间筑起铜墙铁壁,仿佛是为了让她内心获得更多对于这种冲动提问的安全感。
“其实我……”
“这个也很好吃。”
刚出口的话立即被打断。谭序好像没注意到她有话要说似的,若无其事地指了指那份炸鱿鱼,笑着说:“不然我们别分谁点的了,前菜就一起吃吧。”
但梁至遥知道他听到了。
她还在想是否要重新开口,下一秒,谭序却又用带着矫饰的轻松语气说起了主菜的味道。两人仿佛谁都没有在意刚才进行了一半的微妙对话,重新聊起其他不痛不痒的话题来。
能这样轻松地一笔带过,梁至遥又发现自己并不开心——他的松弛感好像一如既往,所有略微越界的行为其实都带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散漫。试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
也就是他这种随性的态度,才让她每次犹豫着想往前走一步时,又产生缩回壳里的念头。
此后的用餐气氛突然变得沉默。生理期多少还是影响食欲,也提不起兴致。但梁至遥不愿浪费这顿对自己来说属于天价的晚餐,因此吃得很慢。到最后却隐隐感到小腹升起疼痛,似乎有种不同于以往的难受。
还好这顿饭已经要结束了,她准备等下回家就马上躺进被窝里,再喝点热的东西。
买单的时候却又出了新的状况。
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再点甜品的意思,服务生礼貌地把塞着账单的皮夹放到桌上,并表示无需着急,等聊到尽兴再结账也不迟。
她刚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钱包,谭序已经无比自然地抽出银行卡塞进了账单夹。
而服务生则十分性别歧视地默认了这顿“纪念日”晚餐由男士买单,看都没看她,立刻接过了账单夹,还没等梁至遥开口对他说什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错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不是我请吗?”
他煞有介事地开玩笑:“你不懂了吧,我们这种喜欢装逼的金融男普遍都大男子主义加直男癌,和女生吃饭抢着买单是基本操作。”
“……谁买单其实也无所谓,”她拿起手机,“我线上转给你。”
“那就更没道理了,”他笑,“你难道不知道,买单带来的虚荣和满足感本身就是一种情绪价值。如果我无耻地享受了请客的快感,又让你出钱,两头都占,也太过分了吧?”
“但我们来之前就说好了的。”
“那等你入职拿到第一次 Paycheck 的时候再兑现吧,”谭序仿佛早有准备地提出替代方案,脸上露出一种无赖般的笑意:“说不定你会发现,偶尔亏欠别人一些东西,也是种有趣的体验。”
作者的话
2025-08-03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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