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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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35】对痛经这么有研究的男人,不是妇女之友就是情史丰富、阅尽千帆

梁至遥很快放弃与谭序争夺请客的权利,倒不是觉得他那番强盗逻辑多么有道理,只是小腹的坠痛感愈发强烈,让她很难再关心别的事情。

她最初还企图装作一切正常,想着赶紧回家再说。只是从餐厅出来后,还要走两分钟才能回到车里,一吹外面的冷风,更觉得腹痛难耐,忍不住直接抱着膝盖蹲在路边。

谭序很快察觉她没跟上来,折返回她身边。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梁至遥没说话,她倒没有什么强烈的月经羞耻,只是觉得和他说了也没多大用处,还平添尴尬。

但谭序看她采取这样蜷缩的蹲姿,又咬着下唇脸色发白的样子,心里也有了猜测:“生理期吗?”

“……嗯。”

“严重吗?你身上有没有带止痛药。”

“没有药……”她说话声音都有点发颤,“我一般没这么疼的,这次不知道为什么。”

“还能坚持吗?我们先回车上。”他伸手扶住她,“外面太冷了,先去车里坐着,然后去药店。”

他的手很大,摊开在她面前,视野里涌入修长的指节。

身体一旦难受,连害羞的心思都统统省去。梁至遥没怎么犹豫就搭上谭序的手,支撑着站了起来,跟他继续往前走。

等回到车里,她疼得额头上都渗出汗了,坐在副驾驶继续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也不知道是心理安慰还是有什么科学依据,这样能稍微舒服一点。

谭序开了空调暖风和座椅加热,然后迅速开车辗转了两个地方。她选的餐厅在 Downtown,除了停车位难找了点,一英里内倒是什么都能买到。

疼痛太强,梁至遥只依稀知道谭序开几步路就停下,出去之后又很快回来,马上再开去下一个地方,甚至没力气问他一句“你在干嘛”,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抱着膝盖在座位上发抖。

她发现痛经和其他疼痛原来是不一样的,别的疼不管是外伤还是内伤,总有个固定的位置,但这种痛却可以从小腹蔓延到别的地方,让她觉得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干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

梁至遥从小到大生病的时候都会想很多奇怪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比如说,大家都说经历很多痛苦的人才会特别有出息,还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之类的名句来佐证这件事,那么她此刻身体在受苦,是不是在积攒一些变得更厉害的资本?

不过后来,又开始流行另一句话,说“痛苦本身是没有意义的,苦难并不值得歌颂”。她就安慰自己,至少她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有意义的可能是这种思考本身。

再比如她容易联想到自己的名字。

人在身体不适的时候会格外清晰地感受到两件事,一件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健康,其他的事情原来都没那么重要。她不可置信自己在一切正常的时候居然把那种状态当做是理所当然的,失去了才知道健康的身体有多么珍贵,实在糊涂。

另一件是,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自身才是唯一能依靠的人。心里的痛苦可以分享给别人,追求一种虚无缥缈的感同身受,但身体上的则毫无办法,只能自己默默忍耐,旁人无法分担。

生育的痛苦肯定比痛经要强烈百倍,每当这种时候,她又会觉得和多年前没有父亲陪伴、独自生育她的母亲跨越时空完成了某种共情,有点明白了她给自己起名的时候,为什么会以那种有点悲观的论调作为基础。

梁至遥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忍受一阵一阵的疼痛。大概过了几分钟,她看到谭序拿着几个袋子,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

他先递给她一瓶水,又拿出两瓶止痛药:“你吃哪种?Advil 还是 Tylenol。”

她一头雾水,颤声问他:“有什么区别?”

“Advil 是布洛芬,持续时间应该久一点,但起效比较慢。”他说,“如果你已经感觉非常疼了,那布洛芬可能来不及,还是吃 Tylenol 吧,那个是对乙酰氨基酚,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半小时内就有效果。”

她听得一愣一愣,心想他这是刚刚谷歌来的信息吗,还是问了药店的工作人员,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做决定又这么果断。但又被他那种颇为专业的气势所打动,忍不住就想信任和听从。

吃完药后,谭序又颇为滑稽地拿出一个热水袋:“还有这个,要贴在肚子上吗?”

“……好,”梁至遥从他手里接过,感觉到温热的触感,更觉得魔幻了,“热水袋是你一起在药店买的吗?可是里面的热水是怎么来的?”

他笑:“我回刚才的餐厅,问他们的厨房要了开水灌进去的。”

……这也可以吗。

一方面感叹于他的机智,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样的操作不是想到就行,还需要脸皮够厚,对社恐来说实现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小腹贴上热源后确实感到舒服一些,也可能是高温多少麻痹了痛感。谭序紧跟着把车里的音乐也打开了,让她听歌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不开车吗?”她问。

“先等你好点吧,一会儿再开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梁至遥此前没怎么吃过这类止痛药,起效时间比预计更快,大约二十分钟后,那种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就开始消散。

美国人滥用药物不是什么新闻,疼痛管理方面剂量也给得很足,一般的止痛药和感冒药都比国内更强力。现在疼痛消失,药效还没散,她感到整个人如坠云雾,甚至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好像没事了……没想到居然能好得这么快。”她缓缓直起腰,对谭序说,“谢谢你。”

她明明不是个很喜欢麻烦和依赖别人的性格,但阴差阳错地,经常在他面前被迫显露脆弱,也说不上丢脸或难堪,只是始终不太自在,好像隐藏的另一面被窥见太多次,有时就很难再强硬起来。

“那就好,”谭序松了口气,“你说你平时不怎么疼,是吗?”

“嗯……一般也就是腰酸乏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我刚才想了一下,可能跟晚餐有关系,”他说,“你以后生理期不要喝酒,刚来的前两天也不要吃海鲜。”

她喝了一杯香槟,前菜吃了炸鱿鱼,主菜也是海鲜意面。这家店比较良心,没有用边角料糊弄客人,海鲜份量很足,而她基本都吃完了。

“这两样不能碰吗?”梁至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我还以为喝酒会让身体更暖。倒是听说过生理期不能吃冰的,但海鲜也不可以吗?”

“嗯,都有可能会加重不适。但其实也不一定是因为吃的,如果你最近压力太大,焦虑也会导致痛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此刻疼痛结束,理智回笼,对很多东西的思考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作为一个直男来说,谭序对这些事情的了解未免过于深入,甚至应该比很多女生知道得都多。这种级别的知识储备和迅速反应已经很难是谷歌来的了,背后总有一段故事。

对痛经这么有研究的男人,不是打入异性内部的妇女之友,就是情史丰富、阅尽千帆。而他显然更有可能是后者。

谭序还不知道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什么地方,又补充道:“而且你最近好像比九月那会儿更瘦了?明明个子不算矮,但看着轻飘飘的,弱不禁风。你多重,有 110 斤吗?”

这下梁至遥的表情更微妙了。

见她欲言又止,他才止住话头:“怎么了?”

她看了谭序一眼,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自然:“嗯……在做推理题。”

“什么推理?”

“猜你是不是……有个经常痛经的前女友?”她问,“还交往过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生。”

当然,这两样也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身高大概接近 186 或 187,正常来说,不会对一米七出头的女生体重有这么具象化的概念,能够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还猜得这么准。

话一出口梁至遥又很快后悔。

怎么会把心里想的直接就说出来了?她引以为豪的边界感荡然无存,这种猜测已然有试探他隐私的意味,早就越界。

可话已经问出口了,也没法收回。

谭序则猛然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一顿操作的同时没发现自己踩进雷区 。她又太敏锐,他醒悟的瞬间为时已晚。

他没法对梁至遥的问题予以直接的回应,那样大概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面对她这种难得打破边界感的时刻,又矛盾地觉得开心,想对方是否也如同自己一样,对他感到在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又格外想要珍惜这个瞬间,不愿一笔带过或转移话题,随意地敷衍她。

见谭序沉默,梁至遥倒是愈发觉得难堪,局促地找补:“抱歉,我开玩笑的,不是故意打探你隐私,你别在意啊。”

“会在意的。”他脱口而出。

谭序看着她的眼睛微微苦笑,“刚才没想那么多,只想让你赶紧好起来,不知不觉说得太多。如果这会让你联想到什么而感到不快,那是我不好。”

他这样真诚地回应,明明没做错什么还要表达歉意,更让梁至遥觉得羞愧。

真要说的话,她不仅没有任何立场,甚至这几天都在想着,是否这次吃饭后就默默与他划清界限。既然小组作业已经结束,可能图书馆也不该再去了。

被关怀和照顾明明是件很幸福的事,谭序的经验行之有效,所以她才能这么快好起来。但同时,又不得不更加赤裸地直面这种细心和周到背后的,他的感情史。

梁至遥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了解对方,所以不是很能理解一见钟情就爱到死去活来的情况。上次和叶歆深入探讨过这个话题后,也就更加坚定这样的想法。

最近这段时间,她以为自己对谭序的了解深入了很多,此刻又觉得,好像还是太少。

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言语轻佻,举止轻浮。这段时间的接触后,忍不住会改观,觉得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甚至可以说有超越同龄男生的智慧和早熟,对待感情可能也有认真的一面。

现在又突然意识到,人终究是很复杂的,一个人的深情换到另一个人身上,可能只是多情而已。 她不是第一个感受谭序身上那种强势与温柔的人,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

对于他此前有过的数段感情,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更希望他仅仅是排遣寂寞的尝试,还是也付出过真心。

如果无法确定自己能够承受这种经验的不对等,不会在患得患失和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把一切搞砸,是否从一开始就不迈出第一步反而更好?

复杂的思绪在脑中打转,其实只不过几秒钟而已。

“道歉干嘛,”她最后仿佛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似的,故作爽朗地说,“其实有你这样懂很多的朋友,也挺占便宜的,哈哈。”

“……是吗。”谭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听到梁至遥干笑着调侃,他就瞬间明白,自己应该是又被推开了。

他不是个性子很急的人,为了达到目的通常很有耐心,也享受延迟满足的愉悦感,很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何况了解她的性格后,就更明白这事急不来,只能慢慢靠近。

但今天他却罕见地急躁,险些两次克制不住,几乎要对她正式表白。

第一次是在餐厅里,说完那套关于点菜的、暗示性很强的歪理邪说,他反思自己圈子是否绕得太大,突然有了直接坦诚的冲动。可是眼见着她犹豫半天,总算要开口回应点什么时,他却又忍不住突兀地打断,顾左右而言他。

很怕听到拒绝或搪塞。

真的说起来,她在刘思妍家的露台和那个小组讨论的会议室里,其实已经委婉地拒绝过他两次。但现在这种关系下如果再被拒绝,大概就真的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也从来没想过真的让她请客,一方面是客观的经济状况,但主要还是担心他们之间由他强行建立的那些联系,也会随着人情的偿还而彻底结束。如果是这样,他宁可自私一点甚至显得强硬,让她越欠越多。

第二次就是刚刚,在梁至遥提起“前女友”这个禁忌话题的时候,除了懊悔,他居然还不自量力地窃喜过,觉得她敏锐的觉察之外,难得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是否也暗含某种微妙的醋意。

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如果梁至遥思考的结论是退缩,那么他宁可没有这样的机会给她论证是否在意这些事。

在从前,谭序觉得恋爱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他向来信奉筛选大于改变,如果两个人简单接触后互有好感,那么就试一试,可以的话就继续,不合适就分开。不过偶尔也会发现,那种他习以为常的调情手段可能会让原本流于表面的吸引显得特别,营造出一种确实心动的感觉。

真的喜欢一个人到产生执念的程度时,才会明白很多事情都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她顾虑很多,他同样有复杂的考量,有时也疑惑自己谈过好几段恋爱却都不长久,是否说明他并不擅长经营亲密关系。

他习惯对生活中大部分事情都降低期待,恋爱这事上也从不强求,持一种好聚好散的态度,或许是种不太健康但行之有效的自我保护机制,但独独对她,又总是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想看她几乎无懈可击的边界感唯独为他破例,允许他的靠近,纵容他的侵扰。再贪心一点的话,让她温柔的眼神只停留在自己身上,甚至因为他的喜欢而变得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热衷于对伴侣进行改造的人,宁愿互相都保持真实的自我,只是常常会有种直觉,她在经历变故前或许也有过更为大胆和肆意的人生状态。于是谭序很想知道,怎么才能让她重新回到那种节奏里,再次轻松自由地生活。

这种对另一个人过于复杂又强烈的欲望,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有时同样会让人感到害怕。

作者的话

2025-08-05

可以理解至遥的反应吧qwq 其实两个人各有各的纠结,性格也都有缺点。 这篇文不会回避男主过去的感情经历,这是女主思考一切和面对自己内心的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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