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 56 章
字体

第 43 章

【43】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善变

和刘思妍告别后,梁至遥回教学楼去上课。

机器学习是这学期最硬核的一门课,每次听起来都觉得脑子不够用,一个多小时下来像打仗似的。不过今天不太一样,教授一周前就预告了只讲前半节课,后半节会请 Guest Speaker 做职场经历分享。

这大概又是美国人推崇 People Skills 的一个缩影,基本每学期的每门课,都会有一两次校外嘉宾的演讲。这些人有的是深耕多年的行业大佬,有的就是前几年才从同一专业毕业的学生,一方面可以为在校学生答疑解惑、指明方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拓展人脉,对提升就业率指标不无好处。

这次教授请来的嘉宾是一个叫 Leo 的华人学长,两年前从他们本专业毕业。

以往梁至遥对这种分享听得很认真,今天却难得走神,满心纠结着该用什么方式把谭序约出来,又要说什么开场白。等到讲台上的嘉宾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又在幻灯片上简单罗列了自己的履历和背景,才猛然回过神来,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她拿出手机打开领英,终于确定讲台上的人就是她当时受了谭序的刺激之后,发的 50 封“套磁”私信里,唯一回应过他的那个叫 Leo 的同校学长。

Leo 当时虽然表示愿意帮她内推明年的暑期实习,却没有再回复她下一条 Coffee Chat 邀请。到后来梁至遥也没收到除他以外的第二个回复,又频繁遭到应用内的广告和好友动态推送,被骚扰烦了,就关掉了领英的通知提醒。

现在登录上去才发现,他两天前居然又给她发过一条新的消息:“我后天刚好要回趟学校,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聊半小时。”

梁至遥不禁有点懊悔自己关掉通知提醒的行为,要不是对方阴差阳错地成为他们这节课的 Guest Speaker,等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估计早就过了时效。

于是分享结束后,她就飞快地追出了教室,和 Leo 打了声招呼,并对自己没及时回复两天前的消息表示歉意。还好对方随和得很,说现在没什么安排,不介意在学校里聊一会儿,图书馆的星巴克就行。

Leo 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科男生长相,身材高瘦、皮肤很白,戴眼镜,说话时看起来有点腼腆,但提到专业相关的东西也会变得健谈。梁至遥先照例问了校招的笔试和面试经验,又跟他聊了职业方向选择和发展的问题。

Coffee Chat 这种事,听君一席话是一方面,留下好印象建立点私人联系也挺重要。正事说完,见对方没有公事公办立即结束的意思,梁至遥就开始主动找话题闲聊。

“学长当时出国申请的项目都是 CS 吗?”

“其实我是半路出家学计算机的,”Leo 说,“最开始入学的时候专业是物理。”

“真的假的?”她颇为震惊,“这样也可以?”

“真的,前些年我入学的时候,计算机还不是什么大热门,符合条件就可以转过去。不像这两年,学校好像已经把 CS 归到‘只出不进’的专业了。”他笑着摇摇头,“所以现在你们这一届学生,录取时候的平均背景应该比我们那一届更强了。”

“可是就算行得通,这种决定应该也很难做吧,”梁至遥说,“可以问问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确实挺难下定决心的。那时候突然发现,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几乎不需要面临自主选择的压力,可是成年之后就不一样了,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为了确定自己不是一时脑热,我大概有半年时间经常去旁听计算机的课,还和 CS 专业的朋友一起参加过 Hackathon。最后等我真的转过去的时候,很多教授和同学都已经认识我了。”

梁至遥感叹道:“我当时看学长的领英主页,觉得升职速度跟坐火箭似的,现在好像知道原因了。您有这样的执行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Coffee Chat 属于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职场人脉投资,总是少不了恭维几句,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但梁至遥说这话是真心的。

“不能这么讲,其实升职很大程度看运气,”Leo 坦率地说,“我只是刚巧对机器学习和大语言模型比较感兴趣,然后这两年人工智能应用开始萌芽,踩上了风口,个人能力在这里面只占一小部分。”

“呃,这样啊。”面对如此直白的发言,梁至遥准备好的其他恭维话都没了出口,只能憋出一句:“……您真坦率。”

“这是实话,不是谦虚。”他笑了,“市场变得太快了,我觉得与其去追逐热点,还不如花点时间思考一下自己真正的兴趣在哪里。”

这一点梁至遥倒是很认同,今天的商业蓝海明天就可以变成厮杀激烈的红海,看似愚蠢的决定很快又会被奉为大智若愚的远见卓识。如果遵从本心,万一没踩上风口,至少做的还是喜欢的事情。

结束谈话前 Leo 跟她说:“其实我只比你大了四岁,这样好为人师可能有点大言不惭。但我现在真的感觉,勇气可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吧。有了勇气,就能把自己选择的那条路变成对的路。如果没有勇气,人往往就会为了求稳而随波逐流,那样可能也不坏,但对自己的人生终归会留有遗憾吧。”

梁至遥觉得 Leo 是个性情中人,很少有人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真情实感地聊心路历程。他也很热心,所以才会成为那 50 封私信发出去后唯一回复她的校友。

在图书馆门口和对方告别之后,梁至遥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又突然感到很神奇。

无论是叶歆还是 Leo,好像周围的人都在用行动或者经历告诉她,勇于尝试是件很棒的事情。

她发现和以前相比,自己真的变得胆怯了很多。小时候的她更像个敢想敢做的愣头青,并没有那么畏首畏尾,但也许是人在长大的过程中总会逐渐经历挫败,又或者是巨大的变故足以改变一个人,现在的梁至遥确实活得更加小心翼翼了。就像谭序说的,如果不能确定足够安全,她就宁可维持现状。

可是,那些曾经以为的“确定性”带来的安全感,未来其实也都是不确定的。即使只是过去几个月她所经历的事情,也足够说明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违背初心、自以为“聪明”的选择也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梁至遥站在图书馆门口,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冲动,她不要等到想出完美的计划或者自然的开场白再找谭序了,她今晚就很想见到他。

只是时间临近傍晚,得先解决肚子太饿的问题。她想了想,跑到地下一层,终于下定决心点了那个一直想吃又怕踩雷的地狱辣拉面。

辣度尚可,味道差强人意,不算惊艳也谈不上失望,但梁至遥很开心。她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两年多了自己居然一直抱着隐约的好奇,却从来没尝试过。

吃完饭,她乘电梯上了楼,找到以前经常和谭序一起自习的区域,在那里坐下了。

十二月初算是正式进入期末季了,图书馆里乌压压地坐满了人,但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梁至遥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又发觉自己很傻——浪漫桥段看多了吧,就非得盼着偶遇吗?手机是干什么用的。

她点开微信给谭序发了条消息,问他:“你在哪?我想见你。”

过了十分钟,没得到任何回复。梁至遥愈发懊悔,这样冲动地在学校待到很晚,连最后一班校车都没了,代价是要在寒冷的冬夜里步行二十分钟回家。

路上本来就黑,又要经过一片聚集了酒吧和夜店的街区,偶尔还会在某个转角闻到疑似大麻的味道,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等到站在图书馆大楼门口的那一刻,这种懊悔更是达到了顶峰,因为她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雨夹雪。

气温降到零下三度,室外呵气成冰。据说刚开始下雪的时候体感往往还不太冷,但冰凉潮湿的雨和雪不断落在头顶,依然是非常糟糕的体验。

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冲动行程,包里连把伞都没带。梁至遥将围巾像兜帽那样绕过头顶,在脖子上打了个结,硬着头皮在恶劣的天气里朝公寓方向走。

路过相对不太安全的街区时,她本来想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却在经过那家和叶歆去过的酒吧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只有微弱的灯光从周围商户的门缝里泄露出来,但是晦暗不明的光线里,站在酒吧门口的身影的确很像是谭序。

这是这个城市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尽管气温很低,还是有好几个人从室内走出来,站在屋檐下面看雪,他也是其中之一。

原来真的可以偶遇吗?她又顿时感到一种冥冥之中心想事成的雀跃。

但很快她就发现谭序的动作有些迟缓,用力揉着眉心。他目光望过来,过了两秒才辨认出梁至遥,但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就这样有点滑稽地在人行道上像是定格一样地站着,既不打招呼,也没有按照原来的路线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喝了很多酒吗?”

梁至遥往前走了几步,率先打破沉默。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那种浓重的酒气甚至将谭序身上的香水都完全覆盖住了,靠近他身边的时候,不用特意去嗅就能闻到。

大概是觉得答案昭然若揭,他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没头没尾地问道:“梁至遥,那个人才是你会选择恋爱的类型吗?”

“什么?”她没明白。

“下午在图书馆,”谭序的声音有点沙哑,“你们在约会吗?”

梁至遥感到哭笑不得,同时又有点心酸。

就像她那次看到谭序和那个漂亮的女生面对面坐着喝咖啡吃甜点,他看到自己和 Leo 的时候误会了,也会像她那时一样,内心泛起同样难以言喻的酸涩吗?

“不是,”她摇摇头,认真回答道,“那是教授今天请来的 Guest Speaker,我们才第一天认识,找他咨询以后就业的事。”

听到这样详尽到事无巨细的解释,谭序却又沉默了,低温的黑夜里倏然刮过一阵寒风,瞬间让他脑中因酒醉带来的混沌感消散了不少。

他的眼神清醒了一些,对她说:“抱歉,其实你没必要回答我的。上次说好先不单独见面,这种偶然碰到的情况应该不算。但我好像没能遵守诺言扮演好一个‘朋友’,还是忍不住会越界。”

梁至遥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人心复杂而又别扭,常用缺席的痛楚为情感标价,用以衡量内心的渴望。她不愿冲动做决定,但深思熟虑的过程也难免对他形成额外的折磨。

于是下一秒,声音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脱离了身体的掌控,小声对他说:“……没有必要道歉。”

谭序不明所以的眼神望过来。梁至遥这次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谭序,没有必要道歉,如果是你问我这种好像在吃醋一样的问题,我会……很开心的。”

没有必要道歉,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被靠在肩膀上会很开心。

她突发奇想模仿谭序那天说过的句式,像在履行什么奇怪的仪式感,一鼓作气地表达完后,却又被他长时间的沉默弄得不知所措,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梁至遥,我酒量其实挺好的,所以现在还是清醒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目光也有些深邃,“那你呢?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抬起头注视着他,“对不起,其实我之前就是有点懦弱,明明是想要的东西,却总是给自己找一大堆理由不去争取;对喜欢的人,也因为患得患失所以临阵退缩。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有时候我也很头疼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胆小鬼。”

她突然又笑了:“不过,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善变——或者说很会反思和进步。所以我认真思考过了,有好多事情的发生虽然不是我自己能掌控的,但我至少可以做到不继续沉浸在这种消极的情绪里,鼓起勇气继续好好体验自己的人生。”

独白进行了半天,看到他迟迟没讲话,她又突然有些怯场,就和那次面试时一样,有一瞬间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一概忘光,只能硬着头皮临场发挥。

“刚认识的时候其实对你有很大偏见,到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放下。我承认你很吸引我,那种感觉一度让我很慌,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但是最后发现逃避没什么用,我最近每天都会很想你。”她苦笑了一下,“呃,所以、所以说——就算你对之前那个缺乏勇气的梁至遥有点失望了,能不能考虑再给她一次机会?唔……”

她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消失在他突然落下的吻里,无法继续了。

非要说的话,这也许是梁至遥所能想象到的最不舒服的场景之一:零下三度的夜晚,他们在雨夹雪的恶劣天气里站在路边,街角的灯坏了,路面也泥泞不堪。其中一个人满身酒气,另一个头发和衣服都被雨雪打湿,湿嗒嗒地黏在身上。

但是这一切在双唇相贴的瞬间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感官能接收的外界信号都被彻底屏蔽,只剩下那种让人晕眩的、甜美的触感持续停留。他唇舌间有酒精的苦涩、柠檬的酸味和可乐的甜味,梁至遥尝出这是长岛冰茶。

她自诩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和他的第二次接吻却依然毫无进步,只知道被动地承受那种仿佛要将另一个人吞进身体里似的、猛烈的掠夺和占有,连呼吸的节奏也毫无章法可言。

她觉得谭序反差有点大。他不是号称情绪很稳定吗?怎么每次接起吻来都这么凶。

而且,比起上一次坐在沙发上的吻,在两人都站着的当下,对身体失去掌控的慌乱则变得更为明显。出于身高差距,梁至遥被迫仰起头,肩膀也被谭序扣在怀里,让她整个人产生了一种悬在半空的漂浮感。

经过最初那段堪称急切的确认后,他又忽然之间平静下来,不紧不慢地用舌尖勾着她的,以一种可称为恶劣的方式给予愉悦的折磨,让人愈发难以招架。

直到两人吻得四肢都开始在寒冷的天气里发热,谭序才终于放开她。

“你怎么……每次都不打招呼,”她平息着急促的呼吸,“完全没有准备时间。”

“接吻需要什么准备时间,”他哑然失笑,“又不是英勇就义。”

梁至遥脸皮薄,害羞时用抱怨遮掩是常态,属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坏习惯,见他不接茬,立刻别扭地嘟囔道:“反正这种方式对我心脏不太友好。”

“那要我下次换种方法吗?”他又说,“先说一句‘梁至遥,我要吻你了’,然后倒数计时五秒,这样准备时间够不够?”

说完他忍不住笑,“估计那五秒你脸能比现在还红吧。”

“……你好烦啊。”

她恼怒于他调情的时候信手拈来,更气自己反应慢半拍,总是应对无法。

“对不起,不逗你了。”谭序给她把接吻时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围巾整理一番,重新罩回头顶。

“有人下午吃了飞醋,晚上就跑过来借酒浇愁,没看天气预报,要喝酒当然也没开车,”他叹了口气,“所以,你介不介意一起走回家?”

作者的话

2025-08-16

终于在一起啦。曾经多次试图给学长增加戏份,后来发现这两个人就不适合再有其他人介入,自己较劲完快点牵手得了,让Leo做一个可可爱爱的工具人-w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