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后悔没做一件事比后悔做了一件事要可怕得多

不知道是谭序抵抗力比较强，还是两周前打的疫苗正好处于最有效的时候，他并没有被梁至遥传染上流感。

那天之后，他们的对话停留在每天一两句问候身体的层面，形成一种点到即止的陪伴。她偶尔会点进谭序的朋友圈，不过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掐指一算，微信火起来的时候他还在上初中，后来很快就来美国了，大概并不习惯在这分享日常。

于是梁至遥又去翻谭序的 Instagram，但是那里东西也不是很多。他好像比较热衷于线下社交，在网上分享欲则只能说一般。

梁至遥的病症从第二天下午开始明显好转，在假期结束的时候终于接近痊愈，只剩偶尔的咳嗽和轻微头疼还在作祟。但她原本联系好的几项兼职没能做成，假期里报酬丰厚，会比平时时薪更高，不由觉得有点可惜。

稳妥起见，她早上就开窗通风，又用喷满消毒水的湿布拖了地，迎接两个室友在周日返回家中。

她们听说她一整个假期都在生病中度过，都有些同情。叶歆在环球影城买了一大堆纪念品，扔在沙发上让梁至遥随意挑选。秦璐则感叹还是他们这里温度友好一些，至少还在零度以上。

她问叶歆：“加州好玩吗？”

对方笑说：“还可以啦，就是五天太短，没能顺道再去一下圣地亚哥。而且我们几个都是不做攻略的懒人，还是以前和你一起玩的时候比较沾光。”

秦璐则有点羡慕：“我后悔了，这么冷的时候就应该在暖和的地方待着，去阿拉斯加真是脑子坏了。有一次我们的吉普车都在雪地上打滑，差点开不动。冰钓也只是看着很酷，傻乎乎坐了半天，最后一条鱼也没上钩。”

也许室友们是不愿在她这个家里蹲的病号面前表现得过于快乐，每个人的假期好像都留有一些遗憾。

秦璐头疼假期短暂，又要开始为论文发愁，而叶歆则是假期结束时比刚放假更快乐的人。梁至遥非常怀疑她那句“五天太短”说得言不由衷，因为她临近傍晚才回到家，连行李箱都没收拾，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约会了。

或许是几天不见面加深了对彼此心意的确认，当晚程彦就向她表白了，他们开始正式交往。

事后梁至遥抓住她盘问细节。据说程彦是在摩天轮上表白的，就像很多恋爱故事的桥段一样，在他们缓慢地攀升到最高点、将整个城市的精华部分尽收眼底时，彼此对视之后表明心迹。

“虽然也算浪漫，但是不是有点没新意啊。”说到这里时，她连连摇头。

“……别来这种伪装成抱怨的炫耀，以为我听不出来吗。”梁至遥斜睨了她一眼，“你明明就爽到不行。”

“说真的，我感觉我都快没有原则了，”叶歆不理她，继续将凡尔赛贯彻到底，“明明以前对这种仪式感看得特别重，也经历过更别出心裁的场面，但果然还是表白的人最重要。这个人真的还挺招人喜欢的，可能他就算是送我回家的路上随口问一句要不要交往，我都会同意。”

梁至遥很早就见识过追叶歆的男人可以 drama 到什么程度，最夸张的一次，有个纨绔子弟效仿古早偶像剧，包场了一整个餐厅，还请了一支乐队在他们的餐桌边现场演奏。但这种过于离谱的阵仗反而把叶歆吓得不轻，他的表白自然也以悲剧收场。

然而这次，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让她评价谭序和此前高中时期短暂交往过的对象，她会觉得根本无法比较。她明明还没有和谭序真的开始恋爱，却是第一次在成年后与某个人发展出如此亲密的联系与亲近的渴望。与之相比，此前那种在人格还不完善时青涩的好感和陪伴，都更像是一种出于好奇的朦胧探索。

那么对谭序来说，又是怎么看她的呢？

他熟练而高超的吻技自然不是与生俱来的，在那背后，有若干段她所不知道的亲密关系在为此背书。他会在每个细枝末节将梁至遥与过去的对象进行比较，而是会像此刻叶歆对待程彦一样，给予她那种“无论怎样都好”的偏爱与特权？

“哇，宝贝你又走神了，”叶歆有些夸张地挑了挑眉毛，“这两天你说着说着话就放空的频率有点高，我合理怀疑可能是在思春。”

她这次却没有否认，甚至颇为直接地求教：“问个问题，和前任很多的人交往……会是什么感受？”

“欸？”叶歆似乎明白她意有所指，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其实也还好，每个人都有过去，一般不会有什么狗血的白月光剧情啦。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你满脑子就只有他，会觉得其他人都没法比较。”

“比起这个，我觉得在一起之后的感受比较重要吧。”她又说，“怎么说我也谈过好几段，还算有点心得体会。在这想这么多其实都没用，如果喜欢就去尝试呗。”

“如果尝试之后失败了怎么办？”

“那你是更想开始之后失败、花点时间走出来，还是永远不开始、然后过很久还会想到这个人？”叶歆有些恨铁不成钢，“后悔没做一件事比后悔做了一件事要可怕得多，我还以为你这么聪明肯定懂这个道理。”

梁至遥讪讪地说：“我这不是正在努力懂嘛。”

感恩节假期后，每天的气温一度来到个位数，一早一晚更是冷得吓人。按理说年底大多数人无心干活，但梁至遥的实习工作却意外变得很忙，由于他们的业务涉及电商，要赶着在圣诞假期前完成很多东西，这一周甚至出现了加班。但每次闲下来的时候，她仍旧会不可避免地想到谭序。

过去几天，他就像约定好的那样，并没有主动来找她。

有一次梁至遥在会议上做了个很成功的 Demo，这段时间她口语进步了很多，和同事的 Small Talk 也开始得心应手，第一反应是很想发条消息给谭序，分享这种开心。

梁至遥没迟钝到过分的地步，经过这几天类似戒断反应似的症状，其实很清楚自己已经要忍不住举手投降。她喜欢跟谭序待在一起，也期待与他之间变得像情侣那样亲密。她在逐渐正视自己的情绪与欲望。

该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呢？梁至遥突然又发现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球已经被踢到她这了，她还特意和谭序说了不让他来找自己，那么她是不是得从零开始主动策划一场表白？还是要先约他出去？

她一边想着这事，一边出门去学校了。今天是那门通识课在期末前一次特别的答疑会，来提问的学生估计不少，教授一个人分身乏术，她这个助教也要帮忙承担一部分问题。

学弟学妹咨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问作业里具体某道题怎么做的，也有人笼统地询问考试重点。梁至遥说到口干舌燥、喉咙冒烟，才送走了最后一个学生。

她一扭头，发现偌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教授也走了，刘思妍却还没离开，正坐在她后面几排安静地自习。

“怎么一直没走，是有问题要问吗？”她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考试题目，但也大概有点想法，可以不负责任地给你押个题。”

“不是，”刘思妍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能押题当然更好啦——不过学姐，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那上面是梁至遥以前看过的一个学校网页，主要是讲各类助学金的条件、以及怎么申请的。

“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打工是为了攒学费，”她说，“不过如果能申请到助学金，不是更直接吗？”

“是这样啦，”她点点头，“不过我上学期看过这些介绍，也专门打电话去问过，被告知留学生不符合条件。”

“这上面列出来的申请条件也是这样说的，”她说，“不过我昨天去朋友家玩，里面有个数学系的留学生，聊起来才知道，其中有一项助学金他最后居然破例申请到了。喏，就是名单上最后这个人。”

梁至遥心里一动：“我看看。”

她仔细阅读了最新一期的公示名单。果然，这项助学金的获得者里有一个男生并不是美国公民。公告还特别陈述了他成绩非常优异，破例可以加入该计划。

“我跟那个人打听了一下，”刘思妍说，“除了他成绩真的很牛，好像多少对于理工科也有点优待，计算机也算是有缺口的 STEM 专业吧？”

梁至遥又仔细看了一遍章程，一旦申请成功，这项资助会持续一年，期间可以豁免掉 70%的学费。如果真的入选，基本就解决了她大四这一年最头疼的问题。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上面说现在开放新学年的申请了，一直到明年一月份结束，三月公布最终人选。”

“当然要试试。”她笑着说，满心感动，“你真是我的福星！”

知道刘思妍后面没课，梁至遥索性把人拉到楼下请她喝咖啡，顺便整理了一份针对性比较强的复习笔记，当做给她开小灶了。

“我每次到 Final Week 都要一天三杯美式，”刘思妍一边咬着吸管一边说，“这时候就后悔平时没有认真学习，欠下的债早晚要还。”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平时就很勤奋的类型，”她笑，“我们刚认识的那次，你不是周日一大早就去自习吗？”

“只有 Deadline 是第一生产力啦，那次也是因为有作业要交。”刘思妍说，“我临时抱佛脚很有一套，所以平时就有点懒，有时间都在吃喝玩乐谈恋爱。最近恢复单身了才开始突击，昨天从早八到晚十泡了一天图书馆，还真不太习惯。”

梁至遥摇头笑笑，她不知道刘思妍是否知道程彦和叶歆刚在一起的事情，不过看她不似作伪的潇洒模样，估计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只是下一秒又突然反应过来。

她不是说自己昨天去朋友家玩吗？所以又是怎么泡一整天图书馆的。

作者的话

2025-08-15

终于周五了，周末找个咖啡馆好好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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