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46】爱情是想象力的游戏,滤镜厚如瓶底
如果说十几岁时的懵懂暗恋,喜欢的更多是“喜欢着对方的自己”,太容易将模糊的欣赏与友好的互动上升为深刻的羁绊,现在的梁至遥依然觉得,爱情还是有关想象力的游戏。
她再回想起自己那段初恋,会觉得当时的情愫多有自我暗示之嫌。有时候,人们从相遇的第一眼就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自己以为的对方,又将这种先入为主的念头在相处时牵强附会,觉得每个细枝末节都像在印证自己最初的幻想。
到谭序身上,则又有些不同。梁至遥最初对他印象很差,因此好像不应该存在什么滤镜,但真的喜欢上了,也会被荷尔蒙冲昏脑袋似的,疑惑他为何哪里都合自己心意。
如果说暧昧来自于半熟不熟的对象未曾期待的好感,那么刚在一起的恋人之间则总有种微妙而矛盾的紧张感,既为每一次互相侵犯彼此边界的试探而跃跃欲试,却又担心靠得太近,会倏然打破那种由距离构建的神秘感。
梁至遥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除去精神交流外,她同样喜欢与谭序的肢体接触,每次接吻都感到头晕腿软。至于再进一步……好像也并不排斥。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方面会更保守,现在则发现,喜欢一个人就很难抗拒靠近的渴望。她会很自然地期待与他肌肤之亲,虽然同时也抱着些许忐忑。
相比之下,谭序反而显得过于云淡风轻。
确认关系的那晚他开玩笑说“去楼上坐坐”,此后却没再提起这茬。他们见面往往都在学校,即使在公寓,也是去公共空间。
他好像并不热衷于和她在私密空间独处。
梁至遥有点困惑,又为这种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失落的心情感到些许羞耻。
复习备考的期末季其实非常乏善可陈。连续几个工作日,两人各自下班后相约在图书馆自习,挑灯夜战到十点后再一起回家。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忙自己的事,也有种彼此陪伴的幸福感。
按照计划,这周六也本该继续泡图书馆。只是自习的人实在太多,插座有限,到中午时电脑电量就告急了。
他们公寓也有个会议室,虽然通风差些,但很安静。两人随即启动 Plan B,结果回去之后发现那里也被人占领了。
“怎么办?”谭序征求她意见,“要去我那里吗?”
梁至遥心跳突然就变得很快。
很奇怪,还是“朋友”的时候,她能心无旁骛地去他家里,现在倒是放不开了。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态,同意了他的提议,又欲盖弥彰地说:“那次停电的时候,看到你家有个大显示屏,还挺适合看代码的。”
好像这多出来的理由站得住脚,就能掩饰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进了 630,谭序将那个传说中的“大显示屏”让了出来,却也不愿去其他地方坐着,依旧和她挤在 L 型书桌的两端:“只有这里光线好。”
梁至遥起初还对这种过于安静的环境不太适应,后来倒是真的学进去了,充分利用多了个屏幕的优势写起代码,发现这样果然效率很高。
到下午三四点,两人都有点累了,注意力集中太久后,不免陷入短暂的懒散。
谭序虽然依旧坐在她身边温习讲义,手却变得不太老实,总爱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她的头发,指尖绕着绕着,有意无意地划过梁至遥的肩膀和脖颈,惹得她心里泛起涟漪。
不过在家学习也有个额外好处,那就是交流讨论起来比在图书馆自由。
毕竟此人虽然精力旺盛,修第二专业一时爽,期末面对双份考试也难免有些顾此失彼。于是梁至遥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自诩为“科班出身的师傅”,时不时为“半路出家的徒弟”指点迷津。
只是她讲完一题,作势要验收成果。“学生”谭序却早已神游千里,不慎被抓个现行。
“抱歉,”他眨眨眼,“有点走神。”
梁至遥立即白了他一眼:“以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你不是一直挺专注的么。每次一打开书就学很久,手机也很少看,搞得我都自惭形秽。”
“是么?”谭序笑了声,“现在再保持那种专注有点难,因为每次盯着你看久了……就总想吻你。”
这么多天过去了,梁至遥仍旧没有习惯他这种随时随地开始调情的浪荡做派,很难在日常对话和情侣模式间切换自如,被他盯了几秒就坐不住了,于是腾地站起来说:“我去倒杯水。”
谭序却跟着站了起来,讲义随手扔在桌上,然后揽住她的肩膀,言出必行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起初还是缓慢而温柔的氛围,却又在厮磨的过程中倏然变质。他的唇有种滚烫的热度,舌尖扫过她口腔各处,很快就让梁至遥无法招架。
她被谭序环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在那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下忍不住踉跄了几步。终于后背抵到了窗边,没法再逃。
算了……是不是应该诚实点?她又不是不喜欢。
退无可退,梁至遥索性反客为主,挑衅似的回击,主动侵犯谭序的领地。他起初还有些吃惊,很快又被她勾起更浓烈的欲望,一再加深这个吻。
两人离得太近,接吻被拉长后,所有生理反应不可避免地暴露无遗。她感觉到谭序身体的变化,急促的呼吸交织,彼此都心知肚明。
梁至遥的脸已经红透了,欲言又止地看他,半晌,好像终于下定决心:“那个,其实……”
刚开了个头,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谭序低头抱紧她,头埋在梁至遥脖颈处,灼热的气息传来,呼吸慢慢平复。
很快他眼神恢复清明,抬头说:“抱歉,是我不好。”
提议完他其实就后悔了,还是不该来家里。
太私密的空间过于引人遐想,欲望会在放纵中自由生长,和在外面时完全是两种心态。他发现自己自制力有限,比如刚才就差点失控。
梁至遥此时有点懵了。
经验丰富的海王一般都这么克制的吗?
他好像看穿她的想法,哭笑不得地说:“总感觉你又在心里编排我什么。”
“……哪有。”她撇撇嘴。
旖旎的氛围总算消退,等他们老老实实地坐回座位上,却早已没了心思复习。梁至遥靠在谭序怀里,放任他用手指玩自己的头发,过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为什么……不?”
他有点意外,玩味的目光:“难道你其实很期待?”
她下意识否认:“也不是……但怎么说呢,考虑到你是老司机,还蛮意想不到的。”
于是谭序无奈苦笑:“看你这个反应,就感觉刹车还是挺明智的。”
“为什么?”
“从刚认识的时候,我在你这里信用评级好像一直不是很高,”他说到这又笑了,“所以我就在想……要是再不克制一下,进展太快的话,会不会彻底坐实渣男罪名?”
竟然是这个答案。梁至遥一时心情复杂。
她又开口,半是逗他:“可是第一印象往往根深蒂固,补救也没用该怎么办?”
谭序闻言倒是来了好奇:“如果真的这么嫌弃,为什么又会喜欢我?听起来有点矛盾。”
梁至遥问他:“这是恋爱之后的某种必备环节么?互相问对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心动之类的。”
“大概吧,”他说,“虽然知道好多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或者因为单独一个理由发生的,这种问题没有答案也很正常。不过真的要聊起来,还是会很好奇。”
“让我想想……”她若有所思地说,“我喜欢你大概是因为……呃,一种整体的感觉?”
“你这答案也太抽象了,”他笑,“跟没说差不多。”
“那我想想要怎么具体描述。”
梁至遥一阵冥思苦想。她其实并不排斥和谭序这样聊天,甚至很享受。虽然很多时候行动重于语言,可是又觉得情侣之间坦诚的交流与示好同样也很必要,不然怎么叫“谈”恋爱呢?
“怎么说呢……有句话叫‘喜恶同因’,好像大多数时候一个优点总是对应着一个缺点存在的。比如喜欢一个人理性、冷静,就不能要求他共情能力特别强。喜欢一个人松弛,就要接受他对很多事情都有点散漫。因为这些往往都是同时互为因果的。所以才说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对吧?”
“可是人是很复杂的,最开始给你贴了很多负面的标签,后来又一张张撕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吸引了。明明刚开始觉得你这人有点轻浮,久了又发现有认真的一面。如果这些也是套路太深、演出来的,那我也没办法了,不过……”
“你这个人很难被简单定义,或者说大部分人可能都挺复杂的,只是我不了解他们。非要说的话,我好像没法按照喜好把你身上的各种特质排个一二三名出来,是因为它们能这样奇妙地组合在一个人身上,才会让我特别喜欢。”
“不过现在我发现,人也没法那么理智的,一旦喜欢了整体,又难免爱屋及乌,觉得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可爱了。所以现在问我这个问题……那你身上任何地方我都挺喜欢的。”
梁至遥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更何况是这种叙事宏大的浪漫表白。她这会儿倒是不怎么害羞,还很好奇谭序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却没想到他叹息一声:“虽然听完很感动,但你对我滤镜是不是有点重?”
“欸?怎么是这个反应?”
“你眼中的我好像太完美了,”他笑,“就像你说的,人怎么可能全是优点、没有缺点。如果要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话,你现在的样子比较像是恋爱初期被荷尔蒙和多巴胺绑架,才会觉得我哪里都好。”
“是吗。”她其实不太服气,但又觉得自己经验确实匮乏,一时很难拿出论据反驳。
“你想过吗,万一以后滤镜消退,你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完美,浑身缺点,该怎么办?”
“会这样吗?”她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和你那些前任……就是这样分手的吗?”
他摇头:“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开始的原因肤浅,结束得也很现实。后来明白了,人其实很难在不够喜欢的情况下被一段关系长期束缚。这话你可能未必会信,但以前……我确实没体验过对一个人这么强烈的喜欢。”
也许因为过去的情感经历,谭序很清楚对梁至遥的心动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从他们熟悉到确认关系,以两人交往的密度来说,其实时间并不算短。但每多了解她一点,就会觉得更加喜欢。但却不太肯定梁至遥对他是否也是如此。
他此时突然对自己所擅长的一切调情手段感到懊悔,因为这让他开始拿不准,梁至遥对他的心动有多少是受到那种暧昧氛围的影响,又有多少是深思熟悉后的坚定选择。
她羡慕他的松弛,但在谭序看来,那不过是源于自己对很多事情习惯性地降低期待,甚至有些麻木。也因此,对她的喜欢是一种难得的执念,罕见地非要不可。
“有滤镜就不好吗?我觉得也很好啊。”
梁至遥当然也知道人不会是完美的,她自己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在她的理解里,正因为爱情这种东西会难得地形成伴侣眼中的“完美”,才会有之后对不完美的包容。
她又说:“比起滤镜碎了怎么办,我现在比较想听你说说那个‘强烈的喜欢’是怎么来的。”
“所以这是轮到我来讲心路历程了?”谭序沉思了一会儿,发现词穷,只好说:“我突然发现你是对的。”
“什么?”
“我想了半天,才发现就是你刚刚说的……一种整体的感觉?”
“哇,不行,”梁至遥意见很大,“这么重要的问题,怎么可以照抄我答案呢。”
想了想,她又说:“那我换个方法问……最初你是为什么会想要接近我?”
又斜睨他一眼,“当然了,也有可能你同时撩好几个,我只是海王鱼塘里的芸芸众生,因为人傻好骗,不慎脱颖而出。”
谭序哭笑不得:“就算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真的试过一次撩好几个,你不能因为恋爱史判我死刑。”
过了一会儿,他又认真地回忆道:“如果要从头讲起……我可能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哈?”她愣住,“大一大二我们哪有多少交集,点头之交而已,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吧。”
“嗯,所以那时候还不是心动,”他承认,“但是你觉不觉得……其实最初认识一个人的那一刻,心里就会知道和她有没有可能?”
“这是传说中的‘眼缘’吗?”她问,“说直白点……就是看脸?”
一阵狐疑,她自认颜值不拖后腿,可非要说一见钟情,听着也有点鬼扯。
“唔……和单纯看脸不太一样,”谭序想了想,“我总觉得,见面说完几句话之后,人就会在潜意识里把对方标记为‘有可能的人’跟‘不可能的人’。虽然不一定真的有契机能够进一步了解,但是这个标记会决定自己以后在对方面前表现为什么状态。”
比如他总会忍不住想知道,她这样的人,边界被撬起一角时,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孔雀开屏似的用尽各种方法靠近她,甚至有时用力过猛。
梁至遥倒是莫名想起第一次在台球厅偶遇时,他们明明不熟,谭序却清晰记得自己的中文名,叫她梁至遥而不是 Aria,忍不住像找到蛛丝马迹般抿着嘴角偷笑。
最后他诚实地总结:“反正我觉得……人最初心动的理由往往还是挺肤浅和直接的。”
“那你对我心动的特别肤浅和直接的理由是什么?”
“还挺好理解的?”他分析道,“除了确实也喜欢你的脸之外,最初就是被你打球的样子吸引了,明明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软,但是打起球来有点帅,还有点……跩。”他微笑地看着她,“其实就是看枫叶那天晚上说的,觉得你很耀眼。”
梁至遥忍不住傻笑。
她承认被夸很爽,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不过现在我又发现——”谭序话锋一转,“等到因为那些外在的东西心动、进而靠近之后,人终究还是会因为更深层的东西才会持续欣赏和长久地相爱吧?就像我的那些‘黑历史’,大概都败在开始一段关系太草率,后来才有机会慢慢验证是否值得,得到不应该继续的结论后,关系又很快终结。”
“但和你又不太一样,可能因为我最初总被拒绝,反而有机会慢下来,在肤浅和直接的心动之后,还能循序渐进地发现更多东西,然后了解得越多,就越确定自己的心意。”
梁至遥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这和接吻时那种急促的鼓点不同,但同样带来温暖的震颤。
“干嘛这样盯着我?”谭序笑了,“刚才说得还是有点抽象,不够直接。其实就是,相处的时候,你会逐渐了解一个人看待世界、解决问题的方式,然后——”
他凝视着梁至遥的眼睛:“……然后,就会忍不住想从此以后,要是能和她一起看待世界、解决问题的话,就好了。”
作者的话
2025-08-20
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可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来得更浪漫一些,但在我心里他们是会发生这样的对话和探讨的。虽然这章没do成,但我愿称之为第二次深入表白-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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