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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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50】我对和谁一起度过剩余的人生更有执念

梁至遥提交那个助学金的申请后石沉大海,既没有收到拒信告知她不符合申请条件,也没有人发来进一步的状态更新,或向她索要更多材料。

此前,一月份新学期开学时,她在谭序的牵线搭桥下和那个破例申请成功的数学系留学生通过一个电话,向他请教了不少经验。

按照对方的说法,好成绩和家庭经济情况陈述只能算敲门砖。政府的拨款本来就更多向美国学生甚至是州内学生倾斜,出于法律规定,很难被运用于留学生。他得到的资助则属于学校自己的基金,考虑最多的是被资助学生未来的职业规划,说直白点,就是能否贡献亮眼的就业成绩。

因此,梁至遥的申请材料里更多着墨在职业规划和已做的准备。她为缓解经济问题,找起美国境内的实习来比同届学生积极得多,此时算是误打误撞,可以拿来多说几句。

材料递交后的等待时间很漫长。国内春节那天,梁至遥和叶歆去中国城的超市大采购了一番。

这几年留学生间的春节氛围其实越来越浓,尽管都无法与家人团聚,但关系好的朋友之间常约着一起过年,仪式感一点不差。

但这天在美国毕竟只是个平常的工作日,谭序和程彦有两节金融的专业课要上,时间尴尬,因此梁至遥开了他的车和叶歆单独出来买菜,商量好晚上在谭序家吃火锅,就算是过年了。

她们推着推车在冷冻食品和蔬菜区域穿梭。原本只是聊日常琐事,叶歆的表情却突然认真起来,问她:“你跟谭序聊过毕业之后的打算没?”

“没有,”她摇头,“现在聊这个……好像有点太早了?”

“我跟程彦聊了,”叶歆说,“结果不怎么好。”

“为什么?你们两个家不是都在北京?”

留学生对于未来的规划各不相同,也有很多人秉承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则,但通常到大三时都有一定的倾向性了,毕竟要据此规划相应的考试、实习或就业准备,没法真的到最后一年再做决策。

她知道叶歆是坚定的“回国党”,留学本就是被父母绑架的无奈妥协,对于在海外长期生活没有任何兴趣。她大二暑假是在北京的互联网公司实习的,日常聊起时,也时刻数着日子期盼毕业回国的那天。

“程彦在准备 GRE,”叶歆叹了口气,“他要在这继续读 Master,大概也想在这工作。”

未来选择的分歧好像永远是学生情侣绕不过去的话题。

“至遥,你觉不觉得,现在好像根本不存在什么完美的恋爱时机?”叶歆烦躁不安地把推车停了下来,“都说进入社会后很难遇到比较纯粹的感情,大家考虑的事情会变得复杂。但是还在校园里的时候,两个人的未来又有太多不确定性。如果最后注定要分道扬镳,那还有必要投入这么多吗?”

梁至遥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你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她以为按照叶歆的性格,会更推崇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讲究顺其自然,难得见她恋爱伊始就考虑这么久以后的事,还为此发愁。

“喜欢是喜欢,但我不想改变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改变。而且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折中的方法吧,总要有一个人妥协,不论妥协的那个人是谁,好像都会觉得委屈?”

她们认识的学长学姐里,有不少留学生情侣毕业即分手,即使勉强异地或异国了一段时间,也很难改变最终依旧各奔东西的现实。像孟子靖那样和男朋友从学校开始恋爱、毕业后仍旧在一个城市工作的则属于十分幸运的少数。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最后叶歆自己结束了话题,“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根本没什么好办法。”

对话到此告一段落,但梁至遥还是被勾起了复杂的思绪。

她在提交助学金的申请材料时,倒是非常细节地描述过自己的职业规划: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努力进科技大厂做个 Software Engineer,以后升 Manager,带团队。路径清晰,言之凿凿。但真的扪心自问,仍旧很难说清这是否就是未来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在大三之前,她其实更倾向于毕业后回国,毕竟国内也有 Work Life Balance 尚可的外企能进,还能经常陪在父母身边。最主要的是,她始终觉得要真正融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社会是很难的事,除了语言,还有更多难以打破的文化壁垒,以及刻在基因里的血脉悬殊。

工作上她能在开会时顺利完成 Demo,但和同事一起吃午餐时,听着 NCAA 与超级碗的话题,则始终难以加入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每次在茶水间遭遇 Small Talk 时,即使看起来游刃有余,实际仍旧是局促不安大于轻松愉悦。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被环境隔绝在外的感觉。

但谭序和她这种家人朋友都在国内的留学生不一样,她默认他的选项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她的妥协和人生规划的改变基本是两人会有未来的唯一解决方案。

这种纷繁扰攘的思绪一直伴随她到晚上。谭序家的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他们打开电视投屏了十几个小时前已经直播结束的春晚,然后围坐一圈涮火锅,气氛很热闹。

北京时间早已过了除夕,因此也不存在什么守岁的说法。毕竟第二天都还要上课,吃完饭后又笑闹一阵,玩了些聚会常见的游戏,也就散场了。

“累了吗?”只剩两个人时,谭序从背后抱她,“感觉你今天兴致好像不太高。”

“可能白天开车有点久,”梁至遥转过头,突然问他:“今天能喝长岛冰茶吗?”

她最近发现酒精这东西很要命,成瘾性远超咖啡。她对咖啡的依赖不高,通常只在期末赶 due 时喝得多一些,过后停几天就能立即戒断。但喝酒这种事一旦体验过,就会时不时回忆起那种微醺时感官放大、情绪上涌的愉悦感,内心时常会有点发痒。

比起啤酒,她更喜欢酸甜口感的鸡尾酒。但谭序给她下了一周一杯的禁令,生理期那周连一杯也没了。掐指一算,这周的额度还没用掉,应该还可以跟他点单。

“都快十点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他有点无奈,最后找了个折中的方案,“只调一杯,我们一起喝吧。”

恋爱后梁至遥发现及时沟通是种百利而无一害的行为,已经很少在心里藏事。她本来想小酌一杯,借机和谭序聊聊“未来”这个比金钱更敏感的话题,但真的微醺后,反而又自己想通了,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这周末聚会我也去吧。”

“改主意了?”谭序有点惊讶,“前几天聊到的时候我以为你不感兴趣。”

有一件事是他们双方都很认同的,那就是恋爱的时候不要试图彼此改造,或要求对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们其实是那种内核相似但行事风格迥异的情侣,除去斯诺克这个共同的爱好,在其他地方常常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特质,比如社交需求。

梁至遥一直是个很享受独处的人,在大部分空余时间被实习和打工占据的情况下,就更懒得出门认识新朋友,也就偶尔和叶歆一起吃饭逛街。谭序则时不时有各种聚会,他倒是热衷于拉着梁至遥一起参加,但也知道她能量和精力有限,不是每一次都会想去。

此刻她主动开口积极参与,属于非常罕见的情况。他当然感到高兴,但同时又有点不解。

“其实我也没那么社恐嘛,很爱和人打交道。”她说着眨眨眼,看他揶揄的眼神望过来,还是说了实话,“好吧,我承认有别的目的。主要是 Andrew 他们都在,可以不花钱练口语。”

谭序关系好的朋友里有两个从小出生在美国的 ABC,中文读写能力约等于无,听和说其实还凑合,但一起出门时,他们通常还是以英文对话为主,整体交流障碍能少一些。

听梁至遥这么说,他先是想笑,又想起她当时在找实习时和他模拟面试的样子,感叹她这人好像有点自虐心态,常会逼迫自己走出舒适区,做一些不太自在但看起来有好处的事。

但很快思绪又发散开来。白天课间时他和程彦聊天,听他提起过与叶歆未来规划有冲突的事,联想到她今天见过叶歆后一直颇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不由多想了点。

“其实以你现在的口语,不管是学习还是实习都足够了。”他思考良久,还是选择了较为直接的方式,“你想提高口语,还有其他打算吗?”

谭序对很多事情都太敏锐,她早就知道了,但偶尔还是会对轻易被看穿这件事觉得头疼。

“今天程彦和我聊过几句,我猜叶歆也和你聊过,”他很坦诚,“我们也可以聊聊,这其实没什么。”

对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他永远倾向于直接沟通,减少误会。

“好吧,”梁至遥认命般叹了口气,“我不想现在聊是因为我还没想清楚,目前也没法给出任何计划或承诺。我现在能做的最多是去尝试,给未来多一种选择的机会。”

最近和父母视频电话时,她得知国内疫情对经济的影响有所缓解,他们重新开始尝试开展从前的生意,虽然规模小了很多,但并非没有起色。因此,她对于自己能否顺利毕业这件事其实有了更乐观的预期。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真到了眼前再做准备就晚了。她思考了一整天,觉得自己愿意为了对他而言最理想的那种可能性而付出一些努力,但同时也并不能承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她喜欢谭序,但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在异国他乡求学与长期工作和生活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思考自己是否愿意做出这种妥协,妥协之后能够自洽,还是会觉得委屈而感到不平衡。

但谭序笑了笑,揉了一把她脑袋:“你心里到底默默想了多少事情?”

“你说想要为未来有更多选择做准备,我很开心。但同时也想让你知道,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很多困难我们都可以商量着解决,有些事情也未必是你想象的那样。”

“十五六岁的时候我没法选择自己去哪里、做什么,但以后不一样。如果说有什么一直没变,那就是我的心态和当时一样,对于自己的人生一定要在哪里度过、怎样度过,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

他最后抚摸着梁至遥耳边的头发,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比起这个,我对和谁一起度过剩余的人生更有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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