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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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52】也许人是曲线而不是直线,可以持续靠近、反复纠缠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逐渐远去,吃完这顿纪念日的烛光晚餐,两人一起回家。

他们在 6 楼的走廊上就忍不住开始亲吻彼此,脚步和呼吸一样凌乱。进门后灯都没开,两个人颇为勉强地挤在浴室里一起洗澡,由于过分急切,动作快得像打仗。

这场纪念日晚餐并没有人喝酒,但梁至遥却觉得此刻如同醉意上涌,连站稳脚跟都变得艰难。

“至遥……”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肢体相触的时候,他像念咒一样在她耳边轻唤,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有点热,又有点痒。

刚交往时,谭序很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但被梁至遥多次抗议。她原话是:“像我们这种三个字的名字,从来没被亲近的人叫过大名,偶尔在父母嘴里听到完整的版本,都是闯祸了要被算账和教训的时候。”

从小到大,这种听到全名就觉得大事不妙的第一反应已经深入骨髓,即使语气再亲昵也很难消解。于是在她的坚持下,谭序听从建议改叫后面两个字。这种叫法本来在情侣间很常见,但他发觉梁至遥仍旧只叫他“谭序”,又觉得不太公平。

“谁让你名字是两个字,就是会吃亏的,我也没办法嘛。”她得意洋洋,“实在不行,我可以叫你‘小谭’,你觉得怎么样?”

“小谭是什么?”他斜她一眼,“按年龄算,我本来应该是你学长,没大没小。”

“哦,”她故作正经,逗他,“那你是更想被叫老谭?”

谭序发现梁至遥恋爱后有时会突然变得幼稚,开一些无厘头的玩笑,随时间推移愈发放肆,还经常挑衅似的调戏他两句。他对此的反应一般是用成年人的方式调戏回去,让她认清自己脸皮终究还是不够厚的现实。

比如那时候,他就把梁至遥圈在怀里,在她耳边轻笑:“其实叫法可多了,你要是实在想不出好的,我们可以到床上慢慢商量。”

果然,她听到这种话就怂了,骂了声变态后立即遁走。

此时听到他在耳边叫自己名字,梁至遥莫名又想到前几天这段对话,耳根有点发热。

说不上来的原因,她感到今晚的谭序有点不一样。他的吻从唇边开始,沿她身体曲线一路向下,直到经过肚脐。停顿两秒后,倏然捉住她脚踝,迫使她双腿分开。

然后他俯身低头,脸就靠在她腿间。

“你别!不要……”她没说出口的抗议被他用手捂住。

他手掌很大,本来只是捂她的嘴,连带着眼前也一片黑暗。看不到只能听着,像某种特殊的恶趣味,她在未知中涌上难堪,可又感到心里莫名发痒。

“你想干嘛?”梁至遥声音发颤。

他笑了声,故意拖了几秒才在她耳畔回答:“想看你失控。”

这是种很矛盾的心理。他欣赏她的理性,又渴望她偶尔在他面前彻底失去理性。

谭序的手很快离开她的脸,但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恶趣味——他伸长手臂拧亮台灯,为了叫她看清一切如何发生。

梁至遥脑袋轰的一声,感觉到他在腿间轻轻的啄吻和舔弄,还有温热的鼻息。几下后他又抬头笑着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不喝酒的时候脸也能这么红。”

心里清楚,此刻回答什么都只是徒增对方调笑资本,她不说话,咬着嘴唇往旁边转过脸,下巴却又被捏住,视线被强迫定格在某处。

他对她说:“不许闭眼。”

要疯了。

其实,即使嘴不像一开始那样被他捂住,她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了。他唇舌动作间,她身体先于理智投降,某处泥泞不堪,再抗议也失了底气,反倒更像某种欲拒还迎的调情。

他的舌头有粗粝的触感,体验很陌生也很新奇,何况这种过分亲密的行为本来就会带来巨大的心理愉悦。她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但那火焰很温和,只感到温暖而并不具有灼烧感。

或许边界被打破太多,梁至遥反而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很快,她的理智被全然抛之脑后,身体只随着欲望沉浮,随他的探入和搅弄上升下降。

极乐之后她身体仍在颤抖。谭序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由上往下地看着她促狭地笑,又不紧不慢地擦拭脸上的痕迹,最后伸出舌尖舔了口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他是故意的。

梁至遥羞愤得咬牙切齿,但她确实也是享受的,于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很快发现谭序最初的温柔只是开场。他故意放置自己的欲望不顾而先为她服务,进入后却立即展现比平时更为激烈的动作和粗暴的力道。她被撞击得无法承受,吻住他嘴唇的动作都难以维持,支离破碎地泄出呻吟。

这一晚他们其实都有点失控。明明第二天都要上课上班,他却一直不肯结束,反复折腾到半夜,而且再不遮掩恶劣本性与掌控欲,一定要她说出那些羞耻的词句才肯释放。

许久后,梁至遥以为到此结束,被谭序搂在怀里抱着休息,他们也没说什么话,就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看着天花板放空,周身有种懒洋洋的幸福感。

因为刚才解锁的某种新体验,她这会儿突然有种迟来的羞涩和难堪,于是假装困了不肯睁眼。

结果又被谭序拆穿,在她耳边笑:“你装睡还挺明显的,嘴唇都有点抿着。”

“你好烦。”她嘟囔,索性转过身背对他,却又遭到强硬阻止。他胸膛紧贴着她后背,手臂从后面禁锢住她身体,几下扭动间,再次擦枪走火。

梁至遥吓了一跳:“那个,我们要不要稍微有点节制……”

“你放心,”他无奈,“……刚刚用掉最后一个,只能节制。”

她噗哧笑出声。想起谭序昨天似乎提起过有个快递实在太慢,整整一周都在路上,还好终于更新进展,预计今天送达。

看来今天还是没到,送达时间又被延后了,这事在美国倒也正常,属于基本操作。

没过多久,她脑中却突然闪过个念头,窸窸窣窣地向下爬,脑袋凑到他两腿间。

“……喂!”他出声阻止,“你连这种事也要讲究投桃报李?”

“不是,”她学他促狭地笑,“我也有恶趣味,不行吗?”

很奇怪,比起被服务,她用唇舌描摹谭序时反而没那么害羞,大概被快感支配着露出与以往不同面目的人不是自己,反而更好接受。又或许她真的像自己说的一样具有某种隐秘的好奇与恶趣味,同样想看对方沉溺在欲望中失去控制的样子。

谭序也确实觉得自己失控了。

不该这样的。可是她动作间抬起眼含笑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忽然就很难再言不由衷地说出口。

他起初还尽量克制,到后来则被梁至遥抬眼看他的画面彻底激发出破坏欲,手指插入她柔软的头发里,难耐地低喘和挺动。

恋爱三个多月以来,他有时会觉得他们已经很亲近,有时又好像仍旧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在获得这种近乎堕落的快乐时,内心依然有些地方仍未得到满足。

等到一切结束,他将梁至遥从床尾捞上来抱住,又扯过好几张纸巾。这下两人彻底扯平,一时倒也说不出什么调侃对方的话来。

过了一会儿,谭序把头埋在她脖颈间,声音闷闷的,“真的不考虑下一年跟我一起住?”

他们的租期都到八月结束,但公寓方面提前好几个月就会询问是否有续租意愿。前几天,两人前后脚收到邮件,很自然地聊到了大四这一年的计划和安排。

他说这里居住体验不错,自己多半会续租,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

那时候梁至遥还显得有点犹豫,此刻重新提起,倒是很快有了答案:“嗯……好像还没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恋爱 100 天以来,她的安全感其实与日俱增,也对亲密关系有了新的认识。但或许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歪理邪说,总还是想保留一些所剩不足的神秘感,不愿将边界全部打破。

谭序倒是对她给出这个答案不太意外,恋爱 100 天以来,在很多事情上,梁至遥仍旧喜欢自己掌控,而不愿依赖他。同居的提议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缓解她经济状况的考虑,但对她而言,或许有自己的空间更为重要。

她又问:“那今晚在我这里睡吗?”

“好啊,”她笑,“我懒得下楼了,你找件 T 恤给我当睡衣穿。”

一起入眠时,他们两个偶尔会像寄宿学校的同寝室友,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夜聊。关于学校生活、最近看的电影、还有未来就业,话题天马行空,还从未有过枯竭或无话可说的时刻。

“我突然发现,”谭序说,“这几个月我们几乎把各种能问的不能问的禁忌话题都聊了个遍,不过有个问题你好像还从来没问过我?”

“什么?”她随口问,忽然又说,“我好像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他挑眉:“是吗?那你猜猜看。”

梁至遥略一思索,“这个问题是……你会不会永远这么喜欢我?”

他有点吃惊:“猜对了。”

“好像也不难猜?”她笑,“不是有那个说法……爱情三要素?激情、亲密、承诺。”

激情与亲密已经毋庸置疑,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大疑问只剩承诺,所以没那么难猜。

默契地猜对答案后,她却说:“我应该永远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吧。”

“为什么?”他似乎想到了别的地方,“还在怀疑我是个渣男?”

“当然不是啦,”她在黑暗中摇摇头,“而是我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没有意义?明明所有承诺都只对当下负责,很多誓言即使后来被打脸,在说出口的时刻也是真诚的。所以这个问题有点不够自洽,很像是在强人所难,同时也带点自欺欺人的性质吧。”

谭序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她:“你这算不算……有点悲观?”

“也许吧,”她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把每个人的人生轨迹比作一条线的话,那么有的人互相是平行线,从始至终毫无交集。有的人会相交,但如果斜率差太多,他们只在相交的那个点附近才能彼此陪伴一段时间,以后还是会渐行渐远。”

“所以总有人抱怨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后来也会相看两相厌,感叹物是人非。但我觉得,这是因为每个人的成长和变化速度是不一样的。虽然两个人曾经在同一点相遇,但如果持续走向不同的终点,未来无法永远并肩行走也是很正常的事。”

谭序听完似乎不怎么开心。梁至遥猜他在内心腹诽理科生太不浪漫,连这种事情也要用数学知识类比,显得格外无情。

实际也的确如此,他低头在梁至遥肩上咬了一口,恶狠狠地。

“……很痛,你属狗的啊。”她抗议。

“你这个理论不对,”他突然效仿她晚餐时说的话,“有很大逻辑漏洞。”

“哪里不对?”

“最关键的问题是——人为什么非得是一条直线?”

她微怔。

“梁至遥,你相信吗?其实人应该是曲线,”谭序突然凑近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脸,目光幽深。

“这样的话,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斜率’。我同意人都会成长和变化,激情也不会永远存在,但总有人会因为其他东西产生更深的羁绊。所以他们先是相交,然后——”

他的腿突然勾上她的,又牵起她的手,骨节分明的十指相扣后缠绕纠结,带来异常炙热的温度。

他用身体给她演示这个比喻。

“……然后他们就会像扭成一条的绳结一样,因为相爱与互相陪伴的记忆,不停地持续靠近对方,一直反复纠缠。”

空气很安静。窗外是刚刚萌芽的旖旎春夜,他们在黑暗中影影幢幢地凑到一处,拥抱后亲吻彼此。

梁至遥嘴角突然漾起笑意:“谭序。”

“嗯?”

她将头埋进他胸膛,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他好像永远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又总能以浪漫的理性承接。

亲密关系终究是个很难的课题。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出恐惧不确定性的怪圈,她却又堕入太过悲观的陷阱——人们对于越渴望的东西,越是担心失去,于是在潜意识中不停地说服自己这一天终将到来,甚至无数次预演一切休止的画面,仿佛只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就能坦然面对。

也许人生像牌局,不推出 all in 更容易被标榜为清醒又克制,可风险又总是与收益并存,踟蹰不前的时候,“怀疑”和“退路”本身,也会成为尽情享受当下的阻碍。

他们的路还有很长。如果这个世界终会有一些人在时间的长河里起起伏伏,始终彼此陪伴。那么希望她与他也成为其中一对,原本就该是恋爱中最朴素的愿望。

(正文完)

作者的话

2025-08-29

正文完结撒花!感谢大家这个夏天的陪伴。接下来会更两个番外。 这个故事的剧情和人物都很简单,对我来说正文停在这一刻是最好的。男女主其实都在追求某种确定性,只是这一点在至遥身上更为明显。就像这一章两人的交流,即使在一起后,各种不确定性依然存在,但是相爱和勇气可以给人以积极的期待。 最开始动笔时,只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写出有意思的暧昧拉扯,在这个基础上尝试描绘一种兼具身体吸引与精神共鸣的爱情。文章当然有不足,但对我来说第一部作品能完成一个小小的目标就很满足了。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新文还停留在脑洞阶段,我目前的笔力还不支持连载,依然想像这部一样反复修改、闷头写完初稿再开,所以要很久以后才能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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