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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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零周目12.【溃烂石榴】

慕芷没有说话,虽然她让他来陈家说话的时候,他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但不足以让慕芷判断这个并不算熟悉的人是否会做一个告密的家伙。

她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齐昀霄。

陈迩安慰似的用拇指抵了抵她的手背,然后挡在她身前,对齐昀霄说:“我们要走了。”

“现在?”他说着已经在陈迩面前蹲下身,将那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换这双吧,更舒服些。”他仰着头对她说,黑框眼镜的镜片微微折射出顶灯的光亮。

陈迩犹豫了一下,还是迅速地穿上了那双拖鞋,“好……谢谢。”

雪白的清瘦脚踝被埋进粉色的绒毛里,他的视线短暂停留然后站起了身。

“打算怎么走?”齐昀霄问。

他还准备了新的睡裙和许多生活用品,只是完全用不上了。

“打车,或者明天最早的飞机。”慕芷说。

“外面的车进不来这里。”齐昀霄看着陈迩,然后微微侧身,“走吧,我来送你们。”

慕芷有些犹豫,这人可别开着车给她们直接打包送回陈家了。

“没事的。”陈迩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对齐昀霄说:“真的可以吗?”

“当然。”齐昀霄微笑着说:“以后是不是会见得比较少了?现在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还有短信,视讯通话,”陈迩打破了他突然的多愁善感,“只要我看到一定回复你。”

“现在,就麻烦你了。”她对他感谢地笑了笑。

她的不解风情也无法让人怪罪,只觉得可爱。

“没关系。”

他走在她的前面。

只是这样说。

又是这样说。

凉夜中烟灰色的车沿破开薄雾一路疾驰。

直到驶上高速,普通的一天,只偶尔才会遇见下一辆车,陈迩和慕芷才觉得放松下来。

真的就这样离开了,离开了从有思想以来就没真正离开过的地方。陈迩盯着窗外划过的夜色,逃离的兴奋落下去后竟有淡淡迷茫的余波。

“还有好一会儿,要不要休息一下?”驾驶座上的齐昀霄说。

“不用了,也不困。”陈迩说:“还要那么长时间,聊聊天。”

“别担心。”他眼睛从后视镜淡淡瞥过,又望着眼前的路,“我不困,也不会拿你的事开玩笑。”

虽然这么说……陈迩还是感觉他开车也有些莫名的凶劲,和他温和的模样有些反差,虽然他的嘴里没吐出过半个脏字。

“雾好像越来越大了。”陈迩看着前窗的景象说:“有些奇怪。”

并没有看到这样的天气预警,炎热的夏夜竟有这样的浓雾。

远处的路被浸在一片乳白色的影影绰绰的朦胧里,前方的未知莫名让人有些不安。

“没事的。”虎目似的锐利光亮刺破雾气,齐昀霄顺手打开了音乐缓解她的情绪。

是一首有些缱绻缠绵的爵士乐。

“听起来还挺古典。”陈迩说。

“是月球上播放的第一首人类歌曲。”他回答。

他有选修音乐理论吗……陈迩回忆着,“有些浪漫呢。”

“还以为会放些别的。”她说。

“比如?”

“不知道……星旗歌?那之类的。”陈迩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肘弯。

慕芷已经靠着椅背在平稳的车里昏昏欲睡,两个人正经又低声的话语让她像吃了喹硫平,眼前一黑彻底睡死过去。

慕芷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车已经下了高速,到了兰汀的地界儿。

她侧过头才发现陈迩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纤瘦的身体倚在靠背,雪白的脸颊晕红了一片,毛茸茸的睫毛就像小鸟翅膀。

她伸了个懒腰,并不打算叫醒陈迩。

但陈迩很快懵懵懂懂地睁开眼,迅速坐起身。

“我不小心睡着了……”她才醒,声音含含糊糊的。

“不远了。”齐昀霄说。

闻言陈迩将脸凑近窗户,她的呼吸在窗户上暖乎乎呵出一团气,映着窗外的风景,她慢慢画下了一个笑脸。

“果然和明胥一点都不一样。”她对慕芷说。

路边的一棵树,一个花坛,都让陈迩感觉到新奇。

“唔。”慕芷回以睡意沙哑的回答。

“要喝水吗?”陈迩听到她的声音弯身拉开车载冰箱。

冰箱里没有水。

倒是有一颗新鲜饱满的石榴,熟红的果皮在冷白的内饰灯下闪烁着昂贵宝石似的油光。

“只有这个了欸……”她拿起那颗石榴。

“不用了。”慕芷懒洋洋地说。比起剥石榴,她可宁愿渴着。

“这辆车平时开得不多,可能司机忘记补货了。”齐昀霄说:“先忍一下吧。”

慕芷又懒懒闭上眼睛养神。

有酸涩的水雾溅射在车厢里,是果实的香气。

身边传来细碎的声响,仿佛仓鼠啃啮。

陈迩在做什么?

她睁开一只眼睛去瞥。

陈迩掰开了那颗石榴,正认真地将淡黄的薄皮撕去,察觉到慕芷看着自己的视线,她拉起她的手,将一些剥好的石榴籽放到她的掌心。

“先吃这个。”陈迩对她笑,又低头认真地剥石榴。

慕芷捏着几粒红宝石似的软籽扔进嘴里,酸酸甜甜的一点汁水在口腔湿润,喉咙的干涩似乎有所缓解。

“不错。”她说。

陈迩闻言也捻起几粒放进嘴里,然后眉毛皱了起来:“好酸啊。”

因为酸感而分泌了更多的唾液,她的声音变得水润润。

“嘿嘿。”慕芷忍不住笑出声。

“好啊……”陈迩意识到她在骗自己,但是也只是傻乎乎地笑了两声。

“不好吃就不要吃了。”齐昀霄看了眼后座的陈迩,又轻声说:“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嗯!”陈迩就像小朋友似的认真应声,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身侧的车窗,无比期待着下一个转角。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

一辆中型卡车无视信号灯直穿马路,速度快得惊人。

陈迩因为正看着窗外,几乎是看着它撞上来。

齐昀霄也留意到这辆失控的车,但太晚了,他只来得及微打方向盘,让车头直接受撞,好让后排减少撞击,剧烈的撞击使得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陈迩看不见这一切,她被反应很快的人半搂在臂弯压进座椅。

温暖的身体贴近她,紧紧包裹着她,眼前是一片黑暗,旋转着的眩晕。

黑暗中如此安静,她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在心跳轰鸣间陈迩听见了头顶传来石榴碎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如此清脆。

直到撞击停止,烟雾从车前盖冒出。

她的小腿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无法动弹,断了似的疼痛。

但她仍然是清醒的。

有温热黏腻的液体从她的头顶落下,淌进她的颈窝,将她的脸颊都濡湿。

那并不是眼泪。

她是清醒着的,可是无法挣开慕芷已经软下来的臂弯,抬起头去看一眼。

她在黑暗中怔怔地睁着眼睛,即使什么都无法看见。

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恐惧已经让她感到木然。

怎么会。

为什么……?

后座车门被打开了。

“陈迩……”是齐昀霄的声音,他的声音又骤然断开,很快他以更温柔的声音说:“陈迩……你听得到吗?”

这温柔中夹杂着恐惧的颤抖。

然后他庆幸自己听见了陈迩的声音。

仿佛被埋在石堆下,她小声说:“慕芷……”

清醒在此时仿佛是一种诅咒。

被齐昀霄抱出车里的时候,陈迩脑子里骤然回响着陈权的话。

这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非要离开陈家,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她总是会连累别人,总是会给别人带去不幸。

都是她的错,爸爸没有说错。

不幸的如果是自己就好了。

剧烈的恐惧和痛苦像是潮水不断冲击着她的胸腔,这种恐惧在她看见慕芷模糊的脸时达到了顶峰。

陈迩晕厥了过去。

然而那种濒死的痛苦似乎没有终止。

陈迩再次醒来,是在熟悉的床上,熟悉的天花板和落地窗。

是在陈家。

她茫然地从床上起身,看见自己的小腿包裹着一圈圈纱布,却也还能动弹。

似乎昨天的事故并不严重?

慕芷是不是也没有事了?

侥幸冲昏了陈迩的头,也或许是她不愿意去细想。

她从床上爬下来,从三楼跑出了门。

烈日正盛。

车辆停在华丽大门的路边,先下来的是陈权,他亲自去拉开后门,承担了司机的职责。

下来的是一个戴着棕色鸭舌帽的女孩,她背着鼓鼓囊囊的包,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车辆被司机开去地下车库,离开了。

鼎盛的阳光将鸭舌帽压出一道阴影落在慕芷的脸上。

她远远看到陈家的大门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

那大概就是那个女孩了,她隐约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

“陈迩,你在这里做什么?”已经走近的陈权微微皱了些眉头,看着那个失魂落魄似的人,现在应该是她在画室的时间。

慕芷没理他,陈迩也没理他。

“好巧。”慕芷惊奇似的指了指陈迩的小腿,又将自己的小腿往前点了点,她修长矫健的小腿也包裹着几圈纱布,“我们俩有一样的伤。”

她对陈迩露出阳光的笑容。

然后慕芷就看着眼前的人露出恐惧的表情,漆黑眼瞳都在惊惧地发颤,她慢慢后退,就像看到了鬼一般。

慕芷茫然地回头,身后分明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这个样子?

陈迩疯了似的跑开了。

这是慕芷第一次见到陈迩,只觉得是个极其奇怪的家伙。

【零周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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