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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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周目68.【枯枝玉兰】

陈迩回了墅宅脸上的表情慢慢落下去了。

她去了浴室,又打开了水制造些屏蔽的动静,然后伸手从风衣外套摸出一部手机。

商场里,就在何煦去扶那个女孩的时候,有人擦肩而过,她的外套顿时细微地沉了沉,陈迩诧异地侧脸去看,那个人也只是回望了她一眼,就像真正的擦肩而过那样,离开得不着痕迹。

仅仅几个眨眼的事情,就连何煦也没有察觉到。

陈迩神思不属了好一阵儿,逛的后半程很是心不在焉,也完全没留意到何煦那张冷静无波的脸因为她刷卡买下的新衣而细微地弓了弓眼睛。

她在想今天这一出戏是谁安排的。

楚安似乎并不会主动去打探她的现状,他只是知道了她的诉求,然后给她安排了可行的路径,更多的也不会去关心了。

还是说明胥的哪个人?

可这样的弯弯绕绕也不符合他们的行径。

陈迩咬着嘴唇,打开了手机,它很新,通讯录都空空如也,但是给她这个一定有其目的,陈迩开始翻找手机文档。

这部崭新的手机里只有一个视频,时长不短。

她迟疑了一下,连接了无线耳机后才点了播放。

拍摄架的角度比较偏,好一会才有人入镜,陈迩眼神紧紧盯着那两个人影,像是起了些矛盾,两人在争执着什么。

一道模糊的声音,但仍然让陈迩感到熟悉。

是骆珈锐。

她的心骤然跳得极快,预感到什么似的,喉咙不断耸动着。

“我原本还想着公司为什么最近被人针对得那么厉害!”男人压着怒意跟他低声下气,“小锐,你要是能联系上那个女生就不要替她藏着了,就当帮我的忙了,好不好?”

“她是在明胥犯了事,你不要跟着犯傻。”

“我说过了,”男孩看着面色狰狞的父亲,心里只有发苦的无奈,“我真的不知道。”

“她要是犯法了,有法律管她,我没有替她藏什么,”骆珈锐侧过身去,“再说了,你公司的事也不是无中生有,为什么要怪她?”

“你这是帮着外人教训起你老子了?”男人冷笑了两声。

骆珈锐没说话。

今天是他的生日,男人的出轨对象很早就登堂入室,他没法自在地在这个家里待,所以也是早早在外面独自居住的。

被父亲突然叫回来了,骆珈锐原以为是为他庆祝生日的。

没有蛋糕。

没有一句祝福。

他突然有股油然而生的疲惫,浅褐的眼睛里蓄了微不可见的泪光,不愿意再多说什么,转身要离开。

所以他没看到心力交瘁的男人在挣扎后陡然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

“小锐,”父亲在身后问他,“你真的不愿意帮帮爸爸吗?”

他始终没有转身。

然后男人暴起,用一条衣服绞成的长绳勒住了儿子的脖子,交错着用力。

骆珈锐被突然的拉扯带得重重摔倒在地,脸迅速涨红,额角青筋暴起,这是最无从挣扎的姿势,他张开嘴拼命喘气,进来的每一口气都像刀片剐过喉管和肺,可实在供不应求。

眼前的黑暗眩晕着扭曲。

“我不想这么对你的,我不想的,小锐,可是我也斗不过江家啊,你为什么不答应呢?”男人喃喃的。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半生心血毁于一旦。

明胥那边的人提出让他把这个孩子处理掉或者交给他们解决。

他们说,没人需要承担罪责。

只是需要把儿子交出去,公司的麻烦就能结束,还被许诺了巨额的回报。

那时候他还觉得多荒谬的提议,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但就这样发生了,好像也不奇怪。

他的新妻即将临产。

他知道,那也是个儿子。

“妈,妈……”骆珈锐最后的呻吟竟是这样一句。

从有意识以来,在痛苦的时候,无助的时候,人本能的呼唤,指望谁来将自己拯救。

妈妈离开前问过他要不要跟她离开,可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更艰难些,他知道妈妈对自己是有点失望的,从没敢去打扰她的生活,只是远远的,知道她的事业在国外很是风生水起,她一直很厉害。

他今天收到了一束花,不知道是谁为他订的。

求证也是他回家的原因之一。

但他现在似乎知道了。

高大的人没再挣扎,像朵萎靡的枯枝玉兰,彻底没有了一丝动静。

屋子里只有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息了。

然后平静了,结束了。

陈迩的牙齿互相磕碰着,她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压抑声响,终于还是难以忍受地趴在盥洗台上呕吐了起来,先前吃的甜品变作秽物涌了个干净,她还是忍不住想吐,将发涩的胃液都要呕出来,到最后空无一物,有鲜艳的血色混着黏液随着流动的水液被卷走了。

胃痛到痉挛,陈迩苍白的面颊湿漉漉的,有汗也有泪,她鼻尖泛粉,睫毛不住扑朔着。

她想过骆珈锐可能会遭遇一些麻烦,但没想过会是这样惨烈。

不,真的没想过吗?

真的没想过他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吗?

但她竟心安理得地没去彻底追究,自顾自地过着平静的生活。

被勒住了颈子的痛苦像是出现在她身上,她太能体会人,脑子里不断想象着骆珈锐那时候的感受,再千倍万倍地惩罚性加诸己身。

只是默念着他的名字,呼吸都带着苦痛。

但思绪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给她看这些的人无非想让她知道,骆珈锐死了,是出于江家的撺掇。

江家好端端的哪里还会有旁人做这种事?

那个人想让陈迩认为是江曜做的。

太直接了。

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但如果真的是他……陈迩本身被江曜如何对待,即使是囚禁起来,都因为抱有对未来的期待而忍耐着,可她从没想过用其余人作为自己自由的代价。

陈迩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清亮的眼白都爬上了几抹艳色的血丝,泛红的眼眶往下滚着泪珠,表情痛苦到扭曲。

她会让他付出代价的,就像被残忍对待的骆珈锐一样。

兰汀的顶层包间内,落地窗外夜景繁华,男人却无心欣赏,只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好不容易约见的贵客的到来。

公司的麻烦远没有结束,他最近是官司缠身,预想中用儿子交换的温暖的市值增长并没有到来。

来迟的人很是年轻,看着不比儿子大多少,不消说这些二代自然是依仗余荫,清俊的面容有细微的倦怠感,打扮也很是成熟。

即使是这样的年轻人,他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说完了原委。

贵客脸上露出个明显的笑意,他握拳虎口抵着嘴唇想掩饰,但实在是越想越好笑,一时间包间里只有他低沉的笑声,听得人脊背发寒。

“骆先生,没想到你能做出来这种事。”他温润的眼因为笑意弓着,“更没想到你做出来这种事还要找我要报酬的,这是什么道理呢?”

男人反应了一瞬,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但他有点不敢置信,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无聊地愚弄他呢?

他都能干出来那样的事,此时此刻,自然是凶相毕露。

可那年轻男人不慌不忙,微笑着对他说:“提前恭喜骆先生喜得麟儿,芳洲的医院确实不错。”

他闭了闭眼,握紧的拳还是颓丧地垂了下来。

他认了罚还有操作的余地,要是将这人如何,恐怕是真收不了场的,何况这位肯定不是独自前来的,他实际也做不了什么。

但只要活着,只要还活着,他总归是还能翻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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