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一周目27.【执】
这是陈拓在南山寺的第二天。
经历了这些奇异到无法解释的事情,陈拓仍然不信鬼神。
他不为不知道是否会发生的终末审判而提前赎罪,在祈求不管是什么都请降下仁慈,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时候——祂没有到来,此后祂的存在与否就毫不重要了。
即使如此,他在南山寺请了副长生禄位,供在香火旺盛的主殿。
他默念叩首,看了眼漆红的牌。
虽然不信,但不可否认这份存在确实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了些,他看了眼,走出了主殿。
“您请等。”有人叫住了他。
陈拓回头,看到了个年迈的僧人,眉毛夹杂着斑白。
那人走近他:“小陈先生,您这是要回去了吗?”
“是。”他点点头,不对旁人认出自己而诧异,陈权过去也曾出钱为南山寺的佛像塑过金身。他刚为母亲也供了香。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僧人平静的眼睛望着他。
“您请讲。”他应允。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执念太深,不是好事。”
陈拓静静站着,心底蓦地有悚然之感,却很快想到这只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心下若无所求,哪里会来拜神佛?看出来他有忧虑不足为奇。
他也不后悔做的事,死过一次的人,又哪里怕什么报应呢。
“我没什么执念。只是有个人,她打小连虫子都舍不得碾,也没做过什么错事,要说她是个心善的人,那是无疑的。师傅您说,这种人该不该平平静静地活一辈子。”他琥珀似的眼弓着个淡漠的弧度。
他知道宗教总是贩卖今生的磨难赎罪券来买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后世安宁,多半要为今生所受的一切找个合理的理由。
僧人却没再劝他,端肃的脸上悲悯,他从腕上褪下念珠,苍老的手握住男人修长精致的手,为他戴上去。
陈拓垂下眼睛,任由僧人的动作。
“所念有因果。”僧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莫要起念。”
听了陈拓今年会另捐一笔善款,那僧人脸上露出哑然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只嘱咐陈拓路上小心。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为旁人所起的念,果也往往落在那人身上。只是他看出男人的执着,如同他的父亲一般,绝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放弃。
后座的陈拓摩挲着腕间的念珠,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个号码,那边过了会才接起来。
“先生,怎么了?”
“我说的事,你做完了吗?”他淡声问。
男人声音急急的,“做完了的,我都处理干净了的,要不给您带回来点东西证明?”
陈拓沉默了好一会,久到那头以为他是不是看出来什么纰漏,心里微乱。
“……算了,不必了。钱晚点会转到你账户,别留什么痕迹。”
“谢谢先生,我办事您放心。”男人松了口气,雇主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并没察觉他的紧张。
男人挂了电话,擦了擦发冷的鼻尖,天色晚了,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温度有些低。
他用钥匙打开废弃货仓的门锁,拉开了门。
水泥地上蜷着个身影,他没给她水和食物,手脚都用几道扎带反绑着,这几天应该早没劲了,听了动静连动都没动,开始逮她也不容易,跟个警惕的小豹子似的,普通的骗局她完全没理会,还是到了偏些的地方利索用药才套走了人,她一睁眼绑成这个样子还会咬人,他的虎口还有她的牙印,几天过去了还没消,泛着圈红。
检查了下她手脚的扎带仍是好好的,他打着手电筒,手掌重重拍了拍那张狼狈的脸,她眉毛皱着,睫毛抖了几下,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他从外套口袋拿出水,拧开瓶盖拎着她的后颈把水凑到了她嘴边上,她嘴唇动了动,水润浸皲裂的嘴唇瓣,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实在是渴极了。
她缓过来,眼睛睁开了,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正勒着她的脊背,只露出双冷漠的眼睛。
她好像也没劲挣扎了,仰着脸看他,眼睛在光亮下像对玻璃珠,晕了薄薄的泪意,“你要杀我吗?”
她很年轻,也是毋庸置疑的漂亮,但她这个性子,绝对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他有几刻的迟疑,但没昏了头。
他没回话,心里有点怕跟她说话被迷了心智,像提防妖怪似的。
他端详着她,在想怎么处理她。
其实也许第一天就该弄死她了,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下手能有什么手软呢。几天过去,拖延症总是容易带来坏结果。
他将她重新放回了地上,手电筒也滚在地上镀着她的轮廓,拖出漆黑的影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剂和针管,打进身体里几分钟就死掉了,死得也算轻松。
她恐惧地抽泣了两声,也只让他的动作稍微停了停,透明的药剂慢慢充满了针筒,他没再去看她的脸。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他困惑了一下,发现是她伸手关掉了手电筒,然后紧接着是一双纤长但结实的手臂绞住了他的颈子,他没明白她是怎么解开扎带的,还在想将针尖送进她的手臂,但颈动脉被压迫几秒钟就让人意识涣散。
她手心被锈刀片碎磨得全是血,但没松压制男人的力气,直到他彻底松下来,她才在黑暗中摸索着割开脚上的束缚。
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男人搜走了,这块救命的小碎刀片还是她在墙角发现的。
男人没过多久就醒过来,货仓的门是开的,门口有一片明亮的月光,他摇摇头要从地上爬起来。她跑了,但似乎没对他做什么。
男人只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跟着重重摔在地上,他呻吟着拖着身体爬到月光下,看到自己的脚是赤着的,脚上淋着一大片干涸的血,她将他两条腿的跟腱都割得稀烂,叫他绝对没法追上来。这时候疼痛才后知后觉地上来了,他浑身发抖,去摸自己的脸,覆面的面巾也被剥去了,双颊也被掴得通红。
她没杀他,却看了他的面容,似乎在他无意识的时候构想了让他比死更痛苦的方式。
陈拓从一阵心悸中突然醒来,他下了山没回家,也不想回陈宅,住在酒店,许是不适应环境。他喝了两口冰水缓解情绪,这时候才发现腕间那串念珠已经彻底崩断了,檀木珠子散了满床。
……他愿意相信这只是单纯的质量问题。
陈拓苍白着脸拿起手机,不断地给齐昀霄播去电话。
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响起,他紧接着就继续打下一通。
可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回荡着令人不安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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