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一周目29.【死生线】
黑暗,稀薄的空气,魂似乎变得轻飘。
有人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低声叫她的名字。
“陈迩。”
她终于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她跟着咳嗽了两声。
她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死掉了,在被楚安打开门瞪了一眼后。
她在被丈夫管束的环境里待得久了,对他的脸有下意识的畏惧,他意味着被亵渎的秩序。
楚安慢慢松了口气,墙角坍塌出一小点空间,十几秒的时间,也够把她护在怀里了。
他的腿被什么压住了不得动弹,楚安庆幸自己的动作不算慢,要不然她这样的细胳膊细腿受了罪,很痛的,她胆子又小,会掉很多很多眼泪。
“小舅舅……?”她低声叫他,手抬起来去摸他的身上,她在他的后背摸到了湿漉漉的一团,发黏的湿液浸透了他的衣服,也湿了她的手心,“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发颤。
“我没名字的吗?”他却这样闷声回她。
都这种时候了,嘴里没一句她爱听的。
“陈迩……”他这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想着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刻,慢慢问她,“你总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名字吧?”
陈迩本来还为命悬一线而恐慌,被他的话窘住了,她揪着他的肩膀,灰扑扑的干涩嘴唇嗫喏着。
……怎么有这种人呢?
他眨了眨淋到睫毛的血,颈子垂下来些,很慢地叹了口气,下巴半贴在她脸边,“……楚安。”
“我的名字。”
她却没叫他的名字,黑暗中她看不见,只能用手指顺着他挨着塌陷墙体的脊背往上,摸过他的后颈和脑袋,太多血了,黏糊糊的,还是温热的,她的喉咙发酸,但从混乱中找回点清醒,这种时候,她不可以哭。
“你怎么样,”她想挪挪位置,给他腾出更多的空间,“头晕不晕?”
“别动了……我的腿被压住了。”他终于轻声说。本来不想告诉她的,又不能解决问题。
他一只手托垫着陈迩的后脑,另一只手肘抵着她的肩膀,撑住个三角护住了她的头部,狭隘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沉重又灰扑扑的生死关头,也实在生不出什么旖旎。
陈迩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下唇压抑呼吸,她的手臂用力抱着楚安的后颈,将他抱得离自己近一些,手掌也虚虚地隔着他的后脑护住了。
他的呼吸沉沉地落在陈迩身上,细微地挣扎了几下。
“别动了。”这次轮到她语气有些凶地说:“离我近一些。”她看出他悬着身体,不想压住她,于是陈迩抱住了他,他喘了口气,趴在了她的身上,陈迩可怜地哼了声,不过这种压力反而让她很安心,否则她愧疚得宁愿上面的人是自己。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她问他。
“接你回去。”他哑着声音。
“……你不该来的,我都把小齐哄好了的。”她说。
混沌的脑子都因为这话清醒了,楚安冷笑了声,“他不正常你也跟着不正常了?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不是当缩头王八就是没事了,他要是有点本事就不该把你带到这么远的地方藏起来,他敢让你选吗?你们现在的关系一点都不正常。”
她低低地说:“我没什么好选的,是我做错了。”
“你做错什么了?”他喘着气,“陈迩,你非得要我说出来么……那天在齐宅的事,我不知道你也是被人设计了,但就是这样,我也没弄死你。”
陈迩嘴唇抿了抿,“那我该谢谢你?”
楚安棱角分明的面颊挨着她,“……当时我就是在想,这女人为什么不找点别的手段呢?非得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我最讨厌别人耍这种手段,事后还偷偷摸摸地跑了,陈迩,你说这样的人,我能瞧得起么。”
陈迩还没回答,他接着说:“你那天不清醒,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大概合了你桥归桥路归路的心思。”
“……但是我不想。”
她问:“你是喜欢我吗?”
过了会,他“嗯”了声。
总的来说,他是个高自尊的人,但这种时刻,一切都是坦诚的。
在决定来什略岛的那时候起,他已经坦诚了。
她说:“……你不该喜欢我的。”
他闷声笑了,说话的声音低低的,“那怎么办呢?”
有男友还可以分手,结了婚还可以离婚,还好她没生孩子,就是生了,当继父也不算为难,这些问题都不算问题。意识到对她有些喜爱,他考虑了不少。说出来,好像把自身的负累分给了她,他轻松了些。楚安一直觉得那是一小块感情,直到在这种关头,毫不犹豫地保护她,一起困在这里,也生不出什么怨恨,他才发现这份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沉重些。
只是相处了短短的日子,她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她是个很不公平的人。
他呼吸声弱了些,陈迩抱紧了他,“楚安,你别睡,跟我说话。”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我没睡,你别怕。”
他撑着精神和她说话,后半程已经听不清自己的胡言乱语,她叫了好多声他的名字,用很温柔的语调,像把从前的份都给补上了,他没怪她的理由了。
陈迩感觉有点水浸到了身上,她的脊背发凉,她意识到地震引发了海啸,海水可能淹到了岸上,她所在的洋楼离海岸线很近。
就算没在这被压死,也可能被淹死,她抑制着恐惧,边和楚安说话边想着还有什么办法。
她突然想到了原先挂在颈子上的求生哨,只是混乱中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它无疑是很有用的东西,陈迩只能挪动手指在坍塌的碎石间摸索,试图找到它。
陈迩纤弱的手指很轻易地被磨得伤了,但她闭着眼睛没停下动作,很久很久,她终于摸到个冰凉的硬物。
她忍着疼将手臂抬上来,在黑暗中将它凑到了嘴唇边上送气。
三短三长三短,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狭隘的空间里,骤然响亮。
她一边母亲似的抚摸着楚安的背,一边不停吹着求生哨,她说:“你看,我们会没事的。”
因为她的话,好几次他快睡着了,却一直睁着眼睛。
陈迩的嘴唇裂出血来,开始很严格地按照求生讯号吹,后面就是吹响就可以了。
她没空去想不好的事情,要是自己不相信,怎么劝告别人呢。
她只是一直吹着求生哨。
过了好久好久,陈迩的眼前露出些光亮,她的眼睛瞪大了,闷闷地咳嗽了两声,她再次吹响哨子,兴奋地提醒救援者自己的位置。
“楚安,有人来了。”她低声说。
但他沉默了太久。
陈迩的手指攥紧了,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两下。
“楚安……”
好久好久,他低低地含糊地“嗯”了声。
还活着,太好了。
陈迩似哭似笑地发出几声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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