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 章
一周目30.【直至死亡】
男人修长的手指糊了层血痂,嗓子因为紧绷的情绪变得疼痛,齐昀霄在断壁残垣间徒劳地翻找着,他整洁的衣裳蒙了灰,又溅了泥水,变成斑驳的狼狈。
所幸这片海域引发的海啸并不严重,岸上积着浅浅的水。
他被司机劝阻过,若是有余震或者再次海啸是很危险的。
这反倒让齐昀霄想起什么,他说让支持优先搜救这片区域。
那个黑瘦的男人呆愣了一会,过了会出离了愤怒,“你在说什么?这是整座城市的灾难。”
“我出钱,不管多少都可以。”他说着从身上抽出支票夹。
“疯了吗!”男人不堪忍受地转过身,用本地话骂了一大串,他情绪有点崩溃,重新拿起手机联系家人,但地震引发的通讯中断意味着这样的行为是徒劳的。
“齐先生,”司机用蹩脚的中文跟齐昀霄说:“你在乎的人,和其余每一个人的生命,是同等价值的,不特殊,不格外珍贵。”
“……你做不了就滚开。”齐昀霄脸上呈现出一种冷漠,肩膀将司机抵开。他已经联系了可用的私人飞机,只是航线申请也需要时间。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陈迩,他不敢想陈迩是不是已经遭了难,他只知道早点去找,就多点生机。
在秩序崩坏的时候,他的焦急确实不特殊,即使他愿意附上千百倍的代价,在仅一次的生命面前,这些都没意义。
华丽的洋楼塌成一具具残垣,高贵的落魄的都变作一样的砖和泥,原来是很不好分辨的,他在大概的位置喊着妻子的名字,他的呐喊在哭叫喧闹中是渺小的。
他去扒开碎小的砖石,一直喊着陈迩的名字,直到嗓子哑了,人麻木了,他过了很久才感觉脸上是凉的,黏稠到恶心。
他想到最后陈迩和自己说的话,她说她会乖乖待在房间里,不会出去。
他自私地吞食了妻子的自由,用过度的要求将她变作病态似的温顺。因为害怕她会离开,而她又太温柔,纵容着他的自私。
如果不是这样的事,他就会一直吮吸着她的纵容,直到死亡将两人分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了,齐昀霄抬起头,看到司机的脸。
司机脸上是复杂的表情,将一双劳保手套递给了他。
齐昀霄愣愣地看了会,然后接过来,手指疼得已经没法弯曲了,他还是戴上了。
“……你的家人还好吗?”他问。
司机蹲下身,“嗯,她们没事。”
齐昀霄点点头,重新低下脸,“哦,那很好。”
“……救援队很快就会过来的。”司机说:“先生,陈小姐会没事的。”
“嗯,会的。”他喃喃地重复着。
时间过去很久,恒久的寂静中,突然传来规律的哨声,好多人的视线为此吸引,他们都期盼着那会是自己希望的人。
救援人员研究着救援方案,由于道路损毁无法进入大型起重设施,加之不确定受困者的状态,采取了保守的措施,支撑后使用大量人力抬起。
当最大的障碍物被移开,哨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陈迩朦胧的眼前看见了明亮的橙色,像是生的火种,她的手臂抱着身上的人,大声地对救援人员呼唤,开心地淌着泪水。
她躺在临时担架上,虚弱地对丈夫说:“先救他!楚……小舅舅他受伤很严重,他的腿被压了很久,要先看看的。”她说出来仍有些惴惴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丈夫解释两个人被困在了一处。
其实两个人都看不了。
齐昀霄轻声说:“嗯,没事的,别担心,会有人接我们回明胥的。”什略只是座旅游城市,医疗资源本就一般,更别提这样的天灾之下。私人飞机的飞行申报因为特殊原因已经通过,等待它的到来就好了。
她慢慢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吸着鼻子。
没想到丈夫也哭了,他英俊的脸上也很狼狈,跟她一样灰扑扑的,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热的眼泪落在陈迩手心,“对不起,小迩,是我的原因才让你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其实很恨小舅舅,结果这种时候是他保护了你,我很怕你喜欢他,也很怕你喜欢别人,但是我也没保护好你,只想着把你关在笼子里。”
“我真没用,对不起。”他干涩的嘴唇轻轻地蠕动。
“不是你的错啊。”她费劲地半坐起来,纤长的手指反握住他的,“地震怎么是你的原因呢?为什么要这么想呢?谁都不想的……”
她灰扑扑的脸亲昵地贴着丈夫,“之前的事,是我的原因,让你难过了,你才没有安全感的。”
“我没有怪你的,不是你的错,老公。”
齐昀霄嗓子酸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抱住了她,眼泪顺着睫毛滴落,两张灰扑扑的脸交贴着。
他很想大度地将关系的裁决权交给陈迩,离婚也好,自由选择也好,这样才是认错的态度。
但是他也没法想象没有陈迩的生活,他不敢说。
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极低。
陈迩还是那个陈迩,因为婚姻关系的存续,她没有想过放弃他。他所强求来的缘分不是没意义的,在关键时刻总是发挥着它的作用。
正如曾许诺的婚礼誓词
“…for better for worse,for richer for poorer,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to love,honor,and cherish,till death do us part.”
两人的伤势比起来是楚安要严重得多,他的腿骨有一部分已经扭曲到刺了出来,医疗有限,齐昀霄只能简单为他固定了一下,剩下的只能等飞机接走三人然后回到明胥继续处理了。
他再次回到了妻子身边,她虽然虚弱但一直很清醒,除了手指的伤口也没别的外伤了,他为她洗干净了手,又擦掉她脸上的灰尘。
看着那些细密的刮痕,又想哭了。
陈迩歪倒在他怀里,缓过劲低低地笑。
“我没事的,就是……有点累。”她轻轻地说。
他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抱着失而复得的爱。
私人飞机在临时停机坪落下,有配备好的医护人员在飞机上等待着了。
一部分迅速地处理昏迷的楚安身上的伤势,另外几个走到了齐昀霄面前要接过陈迩。
齐昀霄怀里抱着睡过去的妻子,柔声叫她:“老婆,医生来了。”
她茂密的睫毛静静地憩着合拢,低垂的恬静面容干干净净的。
他耐心地又叫了会。
“小迩?”他像是困惑地叫着妻子。
她静静的,没有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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