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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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

后日谈【复醒复作客】

齐昀霄对于陈拓的耳光没有反抗,他只是跪在那里,从处理了陈迩的身后事以后就是极尽木然的状态。

“我把她好好交给你的,好好的一个人……”陈拓揪着他的衣领,又是一巴掌抽得他嘴角渗裂出血,细框眼镜随之脆声跌在地上,“齐昀霄,死的怎么不是你呢?你怎么有脸好端端地站在这,嗯?”

“嗯,我宁愿死的是我。”他干涩的嘴唇轻轻掀动。

陈拓慢慢松开了手,冷笑着:“……废物。我怎么会指望你能成事。”

他在骂齐昀霄,也在骂自己。

他逃避着见证陈迩幸福的痛苦,也逃避了拯救她的责任和权力,天真地将权柄交到了别人手上,结果只是更惨烈些。

他以为她活得比上辈子更久点,就已经躲过了结局,他以为自己真的改变了陈迩的命运。

这次,他连知道她的死讯都要更晚些。

他的躲藏,忍耐,还有吞咽下去的痛苦,又算是什么呢。

他没有劲再理会旁人了,只是去捧起台面上供着的玉坛,终了,活生生的人只变成一坛灰,这样小,轻飘飘的。

齐昀霄这时倒是有反应了,踉跄着起身,“你做什么?”

“滚开。”陈拓一拳挥在他脸上。

“陈迩是我老婆。”他只是重复着,要去抢,又被陈拓一个干脆的直蹬踹得咳出口血,“陈拓,她跟你没关系,你才是,有什么资格拿?”

“我没资格?”陈拓抱着陈迩的骨灰坛,微歪着头看着捂着胸口的男人,“我没资格那你怎么不敢让她联系我?一直以来净会耍些小手段……”

他嘴唇勾起很冷漠的笑,“齐昀霄,你清楚得很,如果不是我准许,你在陈迩面前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陈拓知道她的结局不是哪一个人造就的,但他没法不恨每一个和陈迩沾边的人。

齐昀霄下巴挂着血沫,苍白的脸也浮着冷笑,“你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腆着脸在她身边当弟弟,你也清楚她知道你的心思只会恶心你啊。”

他直起身,抓着陈拓的手腕要去抢回妻子的遗物。

“你是真想死了。”听了他的话,陈拓红肿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

陈拓像个疯狗似的不撒手,齐昀霄也在他脸上留下几拳。

后来齐昀霄不敢争了,因为陈拓执着地不愿意放手。

他怕争执间将坛子跌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拓得了最后的念想,便紧紧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昀霄嘴唇鼻梁都挂着血,重新跪在了灵位前,木然地看着陈迩的照片。

他想要,可他回想起种种,总觉得男人们出于阴暗私欲的争夺倾轧,坏处总落在了中央那个无辜的人身上,活的时候是这样,难不成死了还要叫她遭这种罪么。

他做过这样的错事,得她的心善,明明弱小的身体在那个时候已经很痛苦了吧?那张灰扑扑的小脸还甜蜜蜜地说不怪他,说他没错。

她总是原谅一切,但原谅本身像是诅咒,没人能再放得下了。

楚安的腿伤得很严重,虽说腿保全了,但恐怕脱不了拐了,知道这个消息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经了生死,活着就算最好的结果了。

他跟着问起陈迩,没人敢跟他说发生的事情。

楚安只以为是齐昀霄又将她藏起来了,便派了人去查,他知道陈迩的死讯,也觉得是弄错了什么,那时候他将她好好地护在怀里的,他一直听到她的哨声,还有温柔的话语,缠着他,他想若是活着出去,无论如何也是放不得人了。

他都好好活着,陈迩怎么可能会死呢?

死亡证明摆在了他面前,他只感到茫然,心里也空落落的。

齐昀霄上臂别着白袖套,脸色也是静静的。

“你把她藏起来了。”他很肯定地说,跟着语气严厉起来:“这种事能开玩笑的吗?”

齐昀霄没说话,香雾在灵堂缭绕。

楚安扶着拐,因为他的沉默陡然恼怒起来,要去砸碎那张不详的照片。

“你觉得我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吗?”他终于说话:“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楚安停了动作,转过脸看他。

“她那时候都好好的,你不是把她救出来了吗?”楚安问他:“为什么她还会出事?”

齐昀霄不想再去复述她的死因,嘴里是发涩的血腥气。

楚安看着他的态度,也顾不上会不会刺激齐昀霄,抓着他的衣领,“那么多地方你不选,好端端的非要去什么什略。你还真会驯人啊,她最后连门都不敢开,就是怕你生气,要不是我强行进去,这个傻子恐怕都能乖乖待在房间里等死,我进去了,把她护得好好的,然后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离开明胥你难道不清楚?”齐昀霄别开楚安的手,眼睛已经流泪了,但那是身体的反应,和他的意识早已剥离开,“你为什么要对她动心,她是我妻子啊,你喜欢是你自己的事,你连人伦纲常都不能克制,非要厚颜无耻地纠缠,我没杀了你已经是顾念亲情,明胥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和陈迩在一起,结果你还是要追过来,你以为自己很无辜吗?”

楚安脸色白了白,“所以呢,你就无辜了?”

“我没这样说。”他平静地说:“除了陈迩,我们都做错了,但只有最无辜的人受了后果,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放开她,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我之前觉得我是她的丈夫,我根本没理由放手。”

“其实我很清楚,她无论和谁都可以幸福,更需要她的人一直是我。”

所以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忍受的,哪怕是放开陈迩的手,哪怕是看着她的幸福与自己无关,哪怕是永远待在没有阳光的角落做擦肩的过客,只要知道她的讯息就已经足够了。

可惜人生哪能逆转,没有记忆的他再遇见陈迩,如何克制心动的本能?

他打小就被夸奖聪慧懂事,只独独在陈迩的事上任性些,任性的结果,为何如此沉重可怕呢?甚至不给人反省改悔的机会。

陈拓的死讯紧接着传到齐昀霄的耳朵里,被人发现的时候满缸的温水都染成了红色,人早已没了呼吸。

齐昀霄只是觉得古怪,他这样的人,研究如何起死回生的科学技术都比自杀的可能性高。

陈拓对于陈迩的感情被他察觉,但他觉得那是基于青春期的萌动和长久的亲情的混杂产物,结果落定,才意识到那感情原来是比生命更加沉重的。

想来倒是作为丈夫很失职,连殉情这种事情都要晚人一步。

明胥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女人正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拢着她虚弱的面庞,身上插了各种管子。

贺琛独自进了病房,深棕的眼睛静静打量着她,还真是叫他好找。她看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但确实还好好地活着。

她侥幸从绑匪那里逃了出来,在夜色里又翻越了三座山,体力不支才从坡上滚了下来,很幸运地被村民发现后报了警。

陈权派人将她接了回来,只是人一直因为重伤没醒。

医生说再过段几天就会有好转。

对于这样强悍的体能和气运,贺琛并不意外,毕竟是暌违的“主角”嘛。

这个世界可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停转,不管是陈迩,陈拓,或是他,都是些不重要的人物。除了眼前的这个人。

只是他想起来的时候为什么这样迟呢,陈迩那个蠢货又倒霉地死掉了。她是不是也知道什么,否则为什么这次一点都不爱他了?

曾经依靠着不可名状的力量将她控制在身边,只是失了手才叫鸟雀飞走。

如今想来还真是怀念,或许那是他唯一的幸运了。

再来一次,他会很谨慎的,陈迩那么好骗好哄,她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会再爱上他的。

这样期待着,贺琛俊秀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将慕芷的颈子扼得更紧了,喉骨都能听到喀喀的声响。

心电图随之急剧波动着。

终于在混乱中变成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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