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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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七十三:婚礼(下)(2)

闹过,江潮说会给自由,却依然会查她的行踪。苏蔓崩溃那一年,

到处偷偷勾搭男人,也是那一年,他出生了,生父不明。六年级那

会儿,无意听到江潮说苏蔓下落,他背起一个包就去找他妈,看她

得了病还没人管,就休了学照顾她,直到他奶奶半年后将他带回,

罚

跪

了

两

天

。

高二那年,苏蔓去世,生前一句没提过他。

五岁,唯一疼他的爷爷,病床上松开了他的手。

七岁那年和姐姐江阴玩儿童游戏,四脚凳翻过来,从上至下“开汽

车”,只是玩得太疯,跑迷路了,两人失踪在一个四周荒芜的烂尾

楼

两

天

两

夜

。

姐姐嘴唇干得破皮,虚弱地说渴。他走很远,去翻外面垃圾桶有没

有扔掉的矿泉水。回来后,他把瓶子里的水倒给她喝,江阴不要,

说

一

人

一

半

。

“

姐

姐

喝

,

我

是

嫌

它

脏

。

”

江阴真以为他的洁癖犯了。他用口水一直润着嘴皮才没让她发现他

也很渴。后来,两人的情谊一直很好。直到江阴在他二十五岁那年

在

国

外

暴

乱

误

亡

。

大四那年,半是亲人半是仇人的奶奶去世。

这些经历,是他的成长塑造之一:跟人的关系,你要不狎昵,也不

冷淡。这样他们先走一步时,就不会太痛。

到头来,生命中没剩几个重要的人了。但这条他保持得很好,真的

很好。周围人都说他跟清水一样。过去有很多事他都禁绝,情绪能

淡则淡。从来不懂感情的事,也不屑去懂。没试过女色,极力保持

他

青

春

的

节

操

。

这

是

他

第

一

次

爱

人

,

也

是

最

后

一

次

。

飞机向下俯冲得越来越快,女人的尖叫杂着哭声,风声也碎得狼哭

鬼

嚎

。

江

漫

双

目

呆

滞

,

被

挖

空

了

一

样

。

他恨自己对她超倍的上心,恨自己重儿女情长,恨自己过去对她拿

腔作势,恨现在又跟狗皮膏药一样龌龊。看看他都做了什么?疯狂

的哀求,卑微的强迫,把自己弄得不堪入目,把她搞得处处为难。

什么姜人海,什么林玄榆,什么这些那些的。

就

他

?

就他们?他们怎么能把本该属于他的夺去,他又多恶心是自己亲手

把她放走。默默的,他眼睛里起雾水,脸阴暗得瘆人。如果,江漫

想,世上如果有两全法,他永远满意,她永远不会感到不满意,那

这

样

吧

,

那

就

只

能

是

…

“ 江漫!你真想我们去死吗?!” 她冲他大吼。

路柔根本没想到江漫会疯到要带她去死。失重难受得她在恐惧中几

乎窒息,内脏在往上跑,身体却惊慌失措地下坠,四肢使不上劲儿

。她用尽全力骂他,吼他,都不管用。他双眼空洞。直到最后她带

着

哭

腔

喊

“

江

漫

,

我

们

复

合

…”

江漫才乍醒了,这话他想得不行,这紧箍咒。他赶紧快速操作直升

机上升,争分夺秒地调整仪器,绷紧了神沉着摆弄,在距离海面仅

有叁米高时终于力挽狂澜。等一切平稳,他脸上流满了汗,一直大

力

呼

吸

。

他也惊魂未定,原本只想点到为止,只让她心跳加速,没想到会失

控

失

智

,

差

点

真

死

了

。

静

了

约

一

分

钟

后

。

没

想

死

。

江

漫

说

,

没

想

死

,

吓

你

的

。

“

我

没

资

格

决

定

你

的

命

。

”

路柔沉默着,头发把脸遮完了。直升机停回机坪,下机时,她一下

腿软地瘫在地上,头垂低着,被死亡玩得筋疲力尽。

他

在

背

后

说

对

不

起

。

“

我

想

回

国

。

”

她

低

低

地

说

。

她

说

她

想

回

家

。

她

说

求

求

你

,

我

真

的

不

想

看

到

你

。

江漫听出她压抑着哭声,知道她在彻底与他翻脸,心里一点缺口都

不

会

给

他

开

了

,

哪

怕

她

声

音

平

平

的

。

“ 对不起…” 他没想用卑鄙极端的手段逼她复合。

“我真的没想要这么做…”他苍白的辩驳,双手伸出,又收回。

等他意识到自己是疯子时,他清醒了。

醉鬼跟疯子似乎都有某种气质,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绝望、亢奋

,卑微又大胆。他在天空下可以冷静地去死,却在女人的求饶里怕

得

身

体

颤

抖

。

突然一拳狠狠揍到江漫脸上,他踉跄几步,脸颊火烧地疼。他下意

识看去,看到林玄榆扶起路柔搭在肩上。

林玄榆:“是你借了我哥的直升机啊,你对她干什么呢?”

江

漫

“

放

开

。

”

路柔虚弱地对他咬耳朵:“ 林玄榆,我想回家。”

江漫看着他们俩的亲密,沉着脸咬牙切齿:“我叫你放开。”

路柔又对他说一次,声音更虚了:我想回家。

走了几步,发现路柔的腿不行。林玄榆挣扎了一下,忍了,皱着眉

将路柔背在背上,僵硬地感受她的躯体,又鄙夷地对着江漫:“她

结婚了你不知道?别让我再看见你做对不起我哥的事。”

江漫无助地望着她安心地趴在别人背上。看林玄榆的背影远去,他

呆

呆

地

瓷

在

那

,

没

有

一

点

词

儿

了

。

她的脸苍白,他觉得她其他颜色都是被他抽走的。

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仰慕?江漫一段一段地往前

翻,意识到被感情掐住了喉咙,掐得怎么都甩不开。

他突然有了新的念头,这个念头很能考验人。

两人已经不见了,只剩风汩汩。江漫才动着腿离开,他浅笑,自嘲

着

。

看你那样儿,这不就是以前你想得到的吗?自由、禁欲、逃离。多

好,她痛快地把你甩掉,她不再宽容你,多好,你又可以享受孤独

了。你自由了。你胡搅蛮缠,强取豪夺,拿下作手段害她,像个正

常

人

吗

?

他想对她道歉,他的感情有太多污秽了,沉重得令她不快。看她跟

别人远比跟自己能更好,更显得他恶浊。江漫抖着手从兜里抽出一

根

烟

。

放

了

吧

。

世上有没用的好人,还有有用的坏人,有坏的聚合,还有好的分手

。

钢针咽喉一样,他一边离开一边掐着手臂的肉,他冷,牙齿咯咯地

响

。

他

想

,

好

痛

啊

。

.

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林玄榆问。

路

柔

他

想

杀

了

我

。

林玄榆吓一跳,更背紧了她:“ 他是疯子?”

路

柔

没

说

话

了

。

“天啊,要不是今天来这找我哥,估计你死哪都没人知道。”

“

我

看

他

长

得

挺

正

的

,

不

应

该

啊

…”

“不会是你脚踏两只船,然后他生气了才想把你杀了吧?喂,你只

能

是

我

哥

的

。

”

“

林

玄

榆

,

我

想

安

静

会

儿

。

”

她

说

。

他

顿

了

下

,

撇

嘴

“

老

女

人

。

”

路柔闭上眼后,浮现的是刚才偷偷回头去看他的那一幕。疯狂让他

显得目中无人,让她感到讨厌,疯狂也让他显得脆弱,让她感到心

疼

。

可她为什么要心疼?又是母性作祟,还是善良引的?

她应该对他只有纯粹的厌恶。心疼?失重失傻了?她搞不清她怎么

了。他明明一米八以上的个头,身雄体壮的,很高大,站那儿却像

一片薄薄的枯叶,吹点风就像要倒了。

.

今

天

11

号

,

距

离

闹

剧

已

过

去

3

天

。

路柔在办公室快马加鞭地完成之前遗留的工作任务,边做边骂。桌

旁

煮

着

热

咖

啡

,

她

倒

了

一

杯

,

放

凉

。

直到落日时分,林凉突然给她打电话,在她的意料中。

“凉哥,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她停止键盘按动,“等等,让

我

猜

猜

你

要

说

什

么

…”

“

关

于

结

婚

的

?

”

她

问

。

“

嗯

。

”

空气静止,她沉默了一会,“ 确定了?”

他

也

停

顿

了

,

“…

嗯

。

”

路柔隔了会才笑笑,“看来注定是我孤家寡人。”她转了转椅子,

“ 记得请我喝喜酒。不过我这个前妻就不包红包了啊。”

电话终止。她放下手机后,心里有一阵空。

感情、性、成功,组成了人类社会。谁能躲?早在8 号,林玄榆就

在电话里跟她说全了林凉和宋轻轻的事。她也理解,感情付出越多

,

越

舍

不

得

,

哪

怕

它

烂

透

了

。

“没了我哥,世上男人很多的。”电话里,林玄榆还可怜她。

“

你

不

是

说

我

只

能

是

你

哥

的

吗

?

”

“ 我哪知道表哥这个臭人,说变就变。”

静了下,他又说:“ 那个,对不起啊。”

“ 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跟我结的婚。”

“本来我觉得是你插入他们两个,觉得你不好。现在他们真在一起

了,我又觉得是他们不好,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的孩子气顿时惹她发笑,多久没这样笑了。没什么很特别的,但

就

是

笑

了

。

或许,逗年小的人是年长的人天生的乐趣。路柔:要不你做你哥的

替

身

安

慰

我

?

林

玄

榆

声

音

拔

高

老

女

人

,

做

梦

。

过了会儿,他又问:“ 他没继续纠缠你吧?”

没有。江漫失踪了,没来找她,古筝班也没去,房子也没人住,谁

都

不

知

道

他

的

行

迹

。

估计是欲擒故纵。她想,他会等她缓好了又来纠缠她。

路柔想到这,又是一阵头痛。他还要不要脸?

左手上,手链轻轻发出响声。也不知什么时候,这条手链又回到了

她

这

儿

。

更

不

知

怎

么

,

她

没

扔

。

下班后,人走在路灯下与冷风中,晕黄的光给了一点暖意。

她点开江漫的微信框,把他拉入了黑名单,还有电话。一番弃人的

操

作

后

,

雨

一

滴

砸

在

屏

幕

。

仰头去看乌云,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什么。前几天那场闹剧里,

她

似

乎

心

跳

加

速

了

。

她想起他薄淡的眼神,曾也出现在她做他小阿姨时,他在月光下的

凉

亭

里

弹

古

筝

,

一

度

使

她

着

迷

。

看着江漫没有一点惊慌地带她去死,那种斯文里泄露出的独有的冷

峻,天才与疯子集为一体。没有一个男人轻易能做出坠机这种事,

敢做这种事,甚至敢露出泰山压顶浑不变色的表情,又敢凭精湛的

技术扭转生死乾坤。那个时候,刺激之外,她紧紧按住了心脏,砰

砰砰,里面动得超常的厉害,动得她口干舌燥。

很

久

违

的

滋

味

,

但

她

不

敢

认

领

。

路

柔

有

点

发

慌

。

她是真的怕了爱情。那里面的嫉妒、猜忌、不安,曾一度把她打趴

下

。

点开黑名单,里面躺着他的名字。她动了动手指,但还是放下手机

,

尽

量

把

注

意

力

转

移

。

锁

上

屏

。

八十:弯折

1

月

12

号,多云漫布,天上乌压压一片。

在路家别墅,路刚、徐琳、路柔叁人吃早饭,年老的夫妇谈起国内

最近有传播性很强的病毒,嘱咐路柔少去人多的地方。

路柔坐在一侧,饭足后放了筷,低眸,用着餐巾擦了擦唇,缓缓移

开

椅

座

。

看了一眼还在谈论的两人:“爸、妈。说一下,我跟林凉结束了。

”

路家夫妇停了对话,惊疑地望向她,纷纷蹙眉。路父发声。

“

你

说

什

么

?

”

“ 就是不结了。” 她补充,“ 和平分的。”

“路柔!”路父气她散漫的态度,手拍桌面,“你在说些什么话?

!

”

她的表情很冷清:“我就觉得,跟男人躺一张床上,然后生儿育女

。想想就没意思。不如多花点精力在事业上。”

“事业和结婚根本就不冲突。”路父不同意她的说法,皱着眉,“

结了婚,林凉那边还可以帮你,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了?!”

路柔缓缓起身,“ 林凉欠我的情,这次挺大。”

路

父

眉

目

一

紧

,

“

他

先

提

的

?

”

点点头,她背了身,准备离开。“刚好,我也没这个心。”

“路柔。”路刚轻轻叹息一声,“我知道你被那个人渣伤了心,所

以

才

对

男

人

失

望

…”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她。“ 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轻轻摇了头,脚步迈出门槛,“ 不,我应该谢谢他。

无意识的,右手食指划过左手腕间的一条疤。

“ 死过一次的人,现在活得比以前自在多了。”

.

路柔往前走,出了房庭、劵廊,指纹解开院门,往左转了个弯。

其他别墅错落有致,周围种着大片的乡土观赏树木,墙体多是些不

规

则

的

粗

石

,

显

得

色

调

沉

着

。

路

柔

看

见

来

人

,

轻

轻

抬

眸

。

他等在墙边,穿了件白色大衣,米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牛仔裤。

刘海耷下来,眼角乖顺,有一双润气的眼睛,脸还是白,皮肤光滑

,又不失男人的英气,自然的总比其他人多几分吸引人的气质。身

材还是那样好,高挑、有型,在成熟的身架下暗藏着兽类的攻击性

。

路

柔

的

眼

皮

半

遮

,

如

陌

生

人

般

略

过

。

风

穿

过

她

的

指

尖

,

凉

凉

的

。

两步后,一只挺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在身后传来。

“

我

想

…

和

你

说

些

话

。

”

路柔微垂了眼,双脚没有动,声音轻柔。

“

滚

。

”

她

就

知

道

。

她无语死了,他又来缠她了。路柔是真的没懂自己怎么就有了超强

的

引

力

。

在他屁股后面追着的人,以前都是她。

爱着那会儿,她总描述他是猫系:气质上优雅端庄华贵,却笑不及

眼底,淡欲、自律,极少主动亲近,偶尔却撩人,会用尾巴圈住你

的小腿沉默地勾引。常说无聊无趣,连求爱也是一副赏赐你的表情

。

这

是

他

性

格

里

天

生

的

一

部

分

。

眼下,江漫缓缓握上她的手,垂下长长的眼睫,目光却乖乖黏着她

。

他

“

说

完

,

我

就

走

。

”

她

愣

了

下

。

“

走

?

”

他

认

真

地

说

,

嗯

,

离

开

这

。

路

柔

没

有

说

话

了

。

她一开始觉得这“离开”是假的,慢慢的,就变成是真的了。

“

随

你

。

”

她

甩

开

。

他

又

抓

住

,

抓

紧

了

“

就

一

会

儿

。

”

他的目光绵绵的,像瘸猫走在街上,声音有点虚弱。

“

就

一

会

儿

。

”

“

没

空

。

”

她

的

心

硬

得

像

块

铁

。

她走,他就一直跟着,小声在背后说抱歉,或是搞点小动静想让她

注

意

。

戳

她

肩

、

摸

她

发

尾

。

她

感

到

烦

躁

。

她

回

过

头

“

滚

啊

。

”

.

北

城

,

这

个

日

了

鬼

的

城

市

。

她在国外很少想起关于他们俩过去的事,几乎无。现在,每走过一

个熟悉的街道、小摊、路牌,脑子就不对劲,老冒出不该想起的。

以

前

,

江

漫

不

是

现

在

这

样

。

他们也曾一起走过这街。她第一次在人多的地方牵上他的手,很小

心,插进五指,十根指头咬在一起,他嘴上清冷地说就牵五分钟。

她抬起头,看他却耳尖薄红,嘴唇不自在地抿着。

现

在

路

柔

的

心

有

点

涩

地

跳

起

来

。

江漫被她曾逼着下载手机游戏,他不太乐意,点击申请情侣关系时

,眼神疲倦,老古董,却还是口不抱怨地陪她玩了几个小时。

渐渐的,还记起在山甘,她叫他起床吃饭,美人苏醒最动人。

他手臂搭在额头上,天热,薄被掀开了一角,露出黑色短裤下嫩滑

的大腿内侧,白得发光,肩真宽,漂亮的骨骼在一层薄皮下灵巧的

动,苏醒时又欲又慵懒的目光,钓向她。他害她成为俗气的东西,

生出霸王为美人一掷千金的占有欲,真想站在一排豪车前,甩着钥

匙

,

对

他

说

看

上

哪

辆

了

?

随

便

挑

。

她猛地扑上去,坐在他两侧,嗯?他一句闷哼。她是冰,他是热的

骨和肉,她好渴望与他的肌肤溶在一起。把头埋在他脸侧时,江漫

伸手把她的长发从脸上顺下,犹豫了较久,才搂上她的腰,含糊地

说

了

一

句

早

上

的

。

他们不是没有过千百次的亲密,还有过很多他照顾她的时刻。但他

仍然能伤到她—— 忽略、争吵、针锋相对。

甜的,苦的,放在一起成为一杯奶油咖啡。需要相处很久才能发现

,

这

样

的

恋

爱

是

多

数

。

并且,当自我与另一个自我撞起来,可能会撞飞。

他以前的感情表现得含蓄,很闷,使她上瘾,很闷的他,让他又显

得

他

不

太

在

意

她

,

使

她

难

过

。

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害臊,对她又贪、又馋、又倔、又拗。

.

北

一

公

园

。

站下时,入眼是远方一大片碧蓝的湖,水上栈道蜿蜒,上面的几张

木

椅

泛

着

冷

。

路

柔

才

发

觉

走

了

很

久

,

却

停

在

了

这

。

那是背靠北一有七百多亩的一处水面公园,水面五百多亩,沿线有

酒吧、茶舍、水上乐园。公园内,左面是山坡,铺满了草坪,不高

的山顶上常青树茂密,右面是湖,垂柳弯弯,栈道很多,路面都漆

上

了

红

色

。

她

坐

在

木

椅

上

“

你

想

说

什

么

?

”

安静跟她一路的江漫擦了擦,也坐下。他望着湖,望向远方。

“

我

们

聊

聊

。

”

这里没有人,死静,在灰蒙蒙的苍穹下,所有声音都温柔下来,水

波

荡

漾

,

偶

有

疾

风

。

江漫从兜里拿出一条短围巾,路柔垂下眼,看他给她围上。唉,她

应该迅速推开他的,让他别碰她的,为什么不呢?

她

心

里

强

调

因

为

我

冷

,

只

是

我

冷

。

当她抬眼,眼睛撞上他时,这双乌黑清澈的眼。

酥痒突如其来,他动着喉结,说:“ 好看。”

“

什

么

?

”

她

不

知

道

是

围

巾

还

是

她

。

江

漫

“

我

们

好

像

很

少

谈

心

。

”

“

是

吗

?

”

她才意识到,过去他总把自己藏着、掖着,而她因太理解他,所以

就不愿与他交心。以致自己想要什么,似乎他都不知道。

也许,这是当时两人分开的原因之一。

可那时候,一个决心要离开的人,怎么会还有耐心说出她想要什么

。

“ 其实,我还是没有彻底懂。” 他说。

“

山

甘

?

”

“

嗯

,

山

甘

。

”

她

沉

默

一

下

,

“

你

想

谈

山

甘

的

事

?

”

江

漫

忽

然

盖

上

她

的

手

。

尽管那手被他捂热了,她依然僵了一下,甩开。

“

走

之

前

不

是

说

过

吗

?

我

累

了

。

”

江

漫

“

为

什

么

累

?

”

“

为

什

么

…”

她

淡

淡

地

将

目

光

投

向

远

方

。

八十一:消失

累

,

像

收

到

简

讯

却

装

睡

。

路柔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源自人天生的两大毛病:一是忘记,

二

是

记

错

。

有

时

绞

尽

脑

汁

去

想

,

就

是

想

不

起

。

“

记

不

得

了

。

”

她

耸

肩

。

江

漫

问

都

不

记

得

了

?

路

柔

没

吭

声

。

真

所

有

记

不

得

了

?

她

知

道

是

自

欺

。

而且,也没这个必要说。回锅肉再炒,可能就要糊了。

江漫也跟着沉默,没打算硬撬她的口。现在他是永远拿她没辙的,

她可不怕会失去他。爱她之前,他也从没觉得自己可以这么束手束

脚

。

湖

面

,

来

了

阵

风

。

“

哦

,

你

记

得

吗

?

”

路

柔

忽

然

开

口

。

她的眼睛往上看着,说,“我走那天,你说你喜欢沉蓓,我知道是

气话,但还是气,两个人谁都不嘴软,然后我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你像被绑架了一样,就跟我说,我从来没强要你为我做这些。”

江

漫

低

了

点

头

,

脸

上

想

认

不

敢

认

的

。

路柔敲了根烟,问他来一根不?江漫摇头,她想了想,也不抽了。

因

为

这

句

话

想

走

的

。

路

柔

说

。

江

漫

喉

咙

有

点

干

,

艰

难

地

问

出

。

“

还

有

别

的

吧

?

”

“

嗯

?

”

“不只这句话。别的问题呢?”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这动

作

像

吸

烟

。

她

看

着

他

冻

红

的

手

,

再

看

向

别

处

。

慢慢地,路柔说:“ 我一直很支持你搞音乐的。”

江

漫

“

然

后

呢

。

”

路

柔

“

也

理

解

你

的

自

由

。

”

他也明白不是所有理解都是能治好的药。

路柔看着湖面的云在晃,“问题是,我变贪了。暗恋那会儿,你看

我几眼我就觉得够了,在一起后,我连你跟女的正常交往都忍不了

,也受不了你关十多天不理我。我觉得我侵犯你了,但又觉得委屈

。

”

他心里一梗,声儿有点哑:“ 还有呢?”

“

我

更

喜

欢

在

城

市

里

有

个

工

作

。

”

“

还

有

呢

?

”

路

柔

转

过

头

,

看

着

他

。

“上大巴前,我其实希望你说一句,好,我陪你回北城。但你没有

。

”

江漫的嘴被风吹得有点干,缓缓出声:你既然死了心要走,我留你

干

吗

。

我

这

样

想

的

。

“

哦

。

”

路柔眼神有点空。她知道,那时江漫宁愿举着天鹅受伤的脖子,也

不会卑微求她别走,还不够爱她到能放低身段。

“走走吧。”江漫突然起身,也拉起她衣袖。“一直坐这儿吹,会

感

冒

。

”

路柔也觉得是有点冷,起来,跟着他往右边小道走,也有一条水上

栈

道

,

栈

道

往

上

,

是

个

山

坡

。

.

寒气在坡上树林流窜,世界静到听见脚步声。

意识到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的一段对话了,两人都没有什么闹的心

思。只是安静、和平。并肩走着。偌大的公园冷清,只有他们在走

。

冷风吹得眼睛干涩,她停下,揉了揉眼。江漫也站下,伸手,裹紧

了

她

的

围

巾

。

“

真

没

可

能

了

?

”

他

放

下

手

时

,

问

。

路柔也放下自己的手,觉得眼前糊了一下,又恢复清明。

看

着

他

,

她

说

“

你

摸

。

”

路

柔

把

他

的

手

按

在

自

己

的

左

胸

上

。

“

嗯

?

”

“

规

律

吧

。

”

她

指

心

跳

。

江

漫

站

直

了

。

什

么

意

思

?

路柔:“两年前它就这样了,没有再为哪个男的异常过。”

“ 直升机那天也没有?” 他仰起头问。

路柔沉默了一会儿,绕开这个话题。她扔下他的手,朝前走,边说

。

“ 以后我只想把心放在自己身上,我更喜欢一个人过。”

江

漫

没

有

立

即

跟

上

。

路

柔

走

着

,

踩

到

一

颗

流

浪

的

鹅

卵

石

。

才听他缓缓在后面说话,声音低沉:哪有人喜欢一个人过,不过是

怕

失

望

。

.

几分钟后,路柔指了指前方:“再走一段就是音乐喷泉,还有酒吧

。

”

意

思

是

要

到

头

了

。

他现在已走在她左肩侧,挡住袭来的湖风。

江漫突然问:“ 林凉说你们不结婚了。”

“

你

消

息

这

么

快

?

”

“

问

的

。

以

后

也

不

结

了

?

”

“看吧,可能养个小的。”她突然低下腰,扯了一根草在指尖绕。

再

站

起

。

他

盯

着

她

哦

。

江

漫

“

什

么

养

的

?

”

路柔:“男人愿意跟我玩,我就跟他玩。我给他钱,他给我暂时的

快

乐

。

我

们

谁

都

不

干

涉

谁

。

”

她

强

调

这

才

能

不

发

生

感

情

伤

害

。

江漫停下脚步,她见状也慢慢停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

江

漫

“

喜

欢

林

玄

榆

那

种

吗

?

”

路柔俯低眼:“他?他,挺可爱的,长相也可以,就是有点幼稚。

”

江漫笑笑:“ 是跟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不一样。”

路

柔

“

你

是

老

了

。

”

他

顿

了

一

下

真

老

了

?

她:懂撒娇,每天黏你,活泼爱动,皮肤又嫩,谁不喜欢年轻的。

江漫走近她几步,扯丢她的草。她低下了头。

他把手放在她头顶上,手指一根一根,深深地插进长发,再向下清

冷

地

梳

着

、

摸

着

。

江

漫

“

你

说

的

是

。

”

突然他手里抓起一把头发,往后面扯。路柔被这力量扯着抬起头,

有点疼,与他对视。太近了,他的目光很深,脸上清淡,气味四面

八

方

。

嘴唇恶狠狠地下来。他的身体紧压着她,挤扁着她,像狮王的猎食

。

那

根

本

不

是

情

欲

。

她

心

里

想

,

狗

男

人

,

这

是

最

后

一

次

。

唇分开后,白雾在两人不稳的呼吸里飘散。江漫的唇白了又红,整

个人笑得有点疲倦。他说:“ 我想跟你说句话。”

她有预感并不想听,偏过脸。“ 不用了。”

“

很

短

。

”

“

谈

完

了

吧

,

我

想

走

了

。

”

“

我

知

道

你

听

了

肯

定

说

很

油

腻

。

”

她觉得恼,与他眼对眼:“那你想说什么?嗯?你还要说什…”

他

说

我

爱

你

。

路柔心头百转千回,只能步步撤退。她想这张嘴怎么这么笨拙而生

猛。都这个年纪了还说我爱你,笑不笑人。现在她想起摩托车上那

会儿她说她爱他,真羞耻,一想起来就觉得丢人。这么油腻荤头的

字眼,为什么要拿到现在来说?你要是换十七八岁,从手抄本里念

点这些句子还能心动,还能觉得爱情是死甜死甜的,再怎么腻都不

嫌腻,却偏偏在她受了爱情的当之后说这些。

你知道爱什么意思吗?她问。他说他知道。

就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会想你。江漫说,想得睡不着。

路

柔

想

笑

,

没

笑

出

来

。

渐渐的,她觉得胸口空荡荡的,牙齿发软。搞不懂他干嘛到最后了

还要惹她?你要走就走,干脆点走行不行。

磨磨蹭蹭的,七扭八歪的,是你江漫的风格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啊

。

居然还突然对她说:“ 我总是做错事,很对不起你。”

路

柔

”

没

…”

她也是,她干嘛任他跟在后面,怎么不报警把他赶走?还同意和他

谈

一

谈

。

她

都

没

想

跟

他

过

。

“

路

柔

。

”

他

忽

然

很

认

真

地

叫

她

。

她在他那儿只有四种叫法。以前他叫她虎女人(她太生猛,像老虎

,他是第一次下山的小和尚)、乖乖(她不听话,多在床上,一种

情趣),小骨头(她太惹他怜爱了,不敢说,只能心里偷偷叫)。

但多数时候叫她名字,她名字生来带“柔”,跟她人一样,心柔面

软,念出来让他心口发涩发苦。尤其要跟她正式告别的时候。

风吹着他的头发,江漫的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给你想要的。

他笑了下,微微咳嗽:”之前我太无赖了,一直缠着你,给你不好

的

印

象

,

对

不

起

。

“

“

江

漫

…”

她

被

他

弄

得

脑

子

一

片

空

白

。

他看着湖,眼神很空:“以后如果哪天我结婚了,会请你的。”

她笑起来,笑得很夸张:“那你还不赶紧去找一个去结了,你都老

男

人

了

。

”

江漫温和地说:”希望那个小的能对你好,虽然,我也很想对你好

,

到

死

都

补

给

你

。

”

路柔沉默了,把头埋下,很低很低,一点也不想看他的脸。

江

漫

又

问

“

要

喝

酒

吗

?

”

路

柔

现

在

?

江

漫

嗯

。

路

柔

为

什

么

要

喝

酒

?

江

漫

没

为

什

么

。

路

柔

就

是

想

喝

?

江

漫

嗯

。

路

柔

然

后

呢

?

江漫: 然后你喝睡着了,等你酒醒过来,我已经走了。

八十二:白纸

这句话使路柔深深呼吸,像叶子舒展,她说行啊。

江漫又听她说:那你把我当成一个女的。

江

漫

那

我

一

个

男

的

?

天阴了,掉着小雨点,水洼激出一层层圈,仰头看,才发现是雨线

,

细

细

长

长

。

从这时起,他们小跑着去前面的酒吧,暂时都同意了:我们没有共

同的过去,没有一样的回忆,没有爱恨交集,只是两个想喝酒的男

女

。

酒吧夜间营业多,最尽头只有一间清吧,两人到时,人却多,都来

躲

雨

了

。

他们要威士忌,卡座坐下不久,江漫去了厕所,出来时不知哪来的

姑娘,半羞涩半热情,要他联系方式。

江

漫

抱

歉

。

姑

娘

介

绍

我

叫

王

欢

。

介绍完,便用眼睛更近距离赏析他,她远观了很久。猎美,一种享

受,感官不可控地会去做,又想发生一点关系。

即便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了防备,那是禁欲的气质,常年修来的。

外表冷清、内心克制,一言一行却泻出若有若无的几分欲气,挠得

人心痒,又觉得隔着一座无形的山。很让人想摸一摸他耳鬓小小的

绒

毛

,

看

他

伸

个

懒

腰

。

手指,大衣,温润的嗓音,对她致命。

渴望野蛮生长,她心头叹一句:我好想跟他睡觉,然后,怎么对他

都

行

。

王欢拦住,烟雾吐在他领口,好半天没说话,又怕侵犯他。

江

漫

知

道

她

的

心

思

我

喜

欢

男

的

。

当王欢看他走向路柔后,才知道被他骗了。当她看到他的手指饱含

留恋,却只能偷偷掠过那女人的后背时,能看到肉下骨节强忍出的

硬度。她抽着烟去笑,心想上帝宠儿的样子又怎样?她有时看着天

花板,想他待这么高的位置,也会有朝一日的坍塌。

路柔喝了第一杯,说话酒气微醺,上身往他那儿近了点。她说:这

酒

,

带

劲

儿

。

江漫悄悄侧着双腿,远离她的视线,掩住异常,含糊:嗯...

人有了重度的精神依赖,就容易条件反射。

他知道自己已被她调教成了他最羞耻且反感的样子。别的女人胸脯

露了半个,他静得像阳痿,而她一点脖颈的香味就能让他慢慢挺起

来。他没想把她与其他女人做比较, 只是自然而然地生理反应,

就像狗看到骨头而非蔬菜就会摇尾一样。他甚至多次幻想着让她哭

得更狠,只能依附着他的肩膀抽泣,而他的怜爱残忍又温存,怎么

都不腻。江漫立马喝冷酒,试图压下。

喝第二杯冷酒时,江漫看着路柔被别的男人搭讪,谈些大环境和经

历一类,不远,就离他两步之外。他很愤怒,骨头嘎嘎地响,想拽

她回来好好地看住她,拧她,叫她安分,你可是我的。这都是想。

然而他只是坐在原地平静地笑,深深的微笑。

与陌生男人聊了几句,路柔发现还是发展不下去,索性趁公司的下

属打来电话时,她借口说我有事,先再见。坐回座位,路柔认真听

着对面报告情况,说他惹客户生气,要毁约,怎么办。

路柔便喝到第叁杯,耳垂有些发红,但面上不惊,让他把客户电话

发来,她来搞定。这十几分钟内,她软硬并施,从交情到利益,嘴

皮子磨得客户终于原谅,挂下电话时,酒杯已经空了。

江漫还是第一次认真看她在职场上的表现。

自信的侧脸,沉稳、游刃有余,这一刻的眼里透出掌握全局的临危

不

惧

,

甚

至

杀

气

。

半瓶酒已经没了,路柔朝酒侍挥挥手。打火机,借一下。

在人群乱流的背景下点烟,吸进肺后,才有舒坦呼出。

她投向半空的目光淡淡的,烟寥寥:看我干嘛?

于是,她也偏头看他:经理这位置,天塌了,只能自己去撑,撑不

下去也得硬撑,因为底下的人都得靠你养。然后还要有勇气对他们

说

,

这

事

你

做

,

锅

,

我

给

你

背

。

江漫还没想到这一层,按江潮的作风,估计说你惹的事自己解决,

然

后

任

下

属

自

生

自

灭

。

.

她有点醉了。江漫想,人醉的时候容易感叹苦难、哲理输出。

他习惯慢饮,路柔喜欢豪饮。两人默默喝着,时间不知不觉地走,

等江漫喝着第二杯,路柔已干掉了半瓶,打着酒嗝。

等他要劝她时,路柔突然拍了一下他肩膀,再按住,面对面的表情

沉

重

。

江漫静了一会儿,看了看酒瓶,威士忌酒精含量 40 度左右。再

看她脸颊浮上的醉红,他无奈,一个女醉鬼的发展过程来了。

路

柔

边

喝

边

说

江漫,我不是跟你吹,我进到这家公司之后,业绩翻了两倍,好多

人都达不到...以前有个客户非要请我...前几天我还拉到了绿衫资

本

的

投

资

...

唉,人这一辈子,就是想追求一个再也没有闹钟闹醒的日子...活

着

是

为

了

什

么

呢

?

江

漫

你

说

话

啊

...

你

还

是

别

说

了

,

你

听

我

讲

...

那个小日子过挺好的傻逼国家有病吗?它觉得我们还是以前那样

... 我觉得打不起来,毕竟国力在这... 他的军事力量...

我就想一个人过,养点小帅哥过过眼瘾不行吗?我有钱,比以前有

钱多了...呜呜呜,没人爱我...啥,你?你说的都是假的,男人都

是

骗

子

...

酒

还

剩

四

分

之

一

。

她继续喝,拦也拦不住:不准动我酒,是男人就喝!你是不是怂?

!

江

漫

......

酒

剩

五

分

之

一

。

路柔:我现在很清醒。我真的,我没有喝多了跟你说这些...

700

毫

升

的

一

瓶

威

士

忌

喝

完

。

路柔歪歪倒倒地蹲在墙角,头埋进膝盖,双臂抱头:嗝,我真的好

难,呜,呜,日子怎么这么难过,公司要靠我,几百号人等着我把

他们日子变得更好,还有同行在暗地撬我们客户,我不想结婚,不

,我要结婚...我不要变老...我想恋爱,又不想谈恋爱,男人肯定

会害我的,我也会害了他,怎么办嘛,呜呜呜,做猪都比做人好

...

江漫站她面前,俯视这个刚还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哭得像个被偷了草

莓的孩子。她的脆弱就摆在他眼皮下。江漫蹲下,把她抱起,再背

对着蹲下,将她背在背上。他说回家吧,刚好雨也停了。

路柔醉得神智不清,稀里糊涂就扑上去了,被他背好后就问他帅哥

你

谁

啊

?

嗅

了

嗅

你

身

上

好

香

,

勾

引

谁

呢

。

江

漫

僵

了

一

下

,

又

继

续

走

。

雨过后的世界是湿的,完整而平均的清冷使人行道静得只有风声。

江

漫

的

后

脖

突

然

有

一

阵

湿

润

的

啃

咬

。

江

漫

拍

她

屁

股

别

闹

。

背上的人正沉浸在白纸的快乐中,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人类

不就是为了交配繁衍基因吗?怎么要有爱情呢?谁是第一个想出爱

这种表述的呢?又说只负责自己的最快乐,没有过去的人最快乐。

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管我。她无忧无虑地傻叫,不再在

意外来视线,一举一动都不再保留,很多话也不再为第叁者发生。

我不想坐车,你背我回家好不好?她的声音温柔又狡猾。

这儿距离路柔的公寓十公里左右,成年人约要走一个半小时。江漫

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声音也温柔:那你抱紧我。

她趴在他肩头,把双臂勒紧了,双腿夹紧了他的腰,身体随他的行

走

颠

动

。

又抬头,黏着他耳朵说:你的腰好结实啊。

江漫有点好笑、有点叹气:你看,她没变,还是好色。

他们走过时而繁华、时而贫瘠的街道,有时人来人往,有时鸦雀无

声。在乌白的天色下,他们的谈话像朋友叙旧一样,路过每一根电

线,踏过每一条尘土飞扬的人行道,掠过每一张五彩斑斓的广告牌

。

离

开

北

城

后

,

你

要

去

哪

?

不

跟

你

说

。

气

。

过

一

会

儿

。

路

柔

真

不

说

?

在

乎

我

?

嘁

,

我

在

乎

?

耗时两个小时,江漫的脚又累又上瘾,手也有点酸。他搜出路柔的

钥匙开了门,脱掉她的鞋袜,将她小心放躺在床上。

他

坐

在

床

边

,

目

光

呆

呆

的

。

路

柔

。

江

漫

叫

着

她

名

字

。

嗯

?

她

迷

糊

地

应

着

。

路

柔

。

他

还

叫

。

听

着

呢

。

骨

头

。

什

么

,

骨

头

...

她

说

话

不

清

。

走

了

。

嗯

。

你

有

话

吗

?

江

漫

说

。

空

气

静

了

一

下

。

门

关

好

。

路

柔

说

。

.

一

月

的

13

号

,

下

了

雪

。

北城机场的上午,人满为患,大包小包拎着手中的人群,扶着、挽

着

、

疏

远

着

,

纷

纷

走

向

机

场

入

口

。

林

凉

眯

着

眼

,

看

了

看

手

表

。

大概11 点13 分,人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鹤立鸡群的江漫被

他

眼

睛

抓

住

。

两人去到机场一处安静角落,林凉开口第一句便呛他:你穷,还坐

飞

机

?

江

漫

余

洲

买

的

。

林

凉

你

以

为

我

信

?

江

漫

只

是

笑

笑

。

来机场前,江漫跟余洲通了电话,说明了要远走,要与他暂时掐掉

一

切

联

系

,

不

想

被

任

何

人

找

到

。

看到江漫身边仅有一个灰色的 13 寸行李箱,林凉又问:你装穷

的

事

没

被

她

发

现

?

江漫谦和的眉目下有几分玩世的笑意: 我哪有钱?

林凉也分不清这笑是真是假,只能叹他跟个金钟罩似的,什么真心

话

都

不

会

轻

易

被

别

人

撬

开

。

北城的南北街是老虎钉,也是地产业的香饽饽,还掺带着他的私人

感情。自打算拿下南北街那块地后,林凉找了不少人融资入伙,一

方面也是拓展人际关系,特别是江漫,都说是江家不太受宠的人物

,

私

生

子

都

不

算

。

因为他找上江潮,江潮提出愿意加入南北街项目,前提是要林凉游

说江漫参与,最后南北商业街修建完毕后,江潮的所得收入全归江

漫。林凉这才知道,江漫是江潮的亲生子。

不然以江潮的脾气不可能让江漫待在族谱整整二十七年,只是他太

恨苏蔓,这无法消解的怨怒便迁到了江漫身上,但他又无法相信苏

蔓的背叛,还存有幻想,交织、矛盾,索性鸵鸟头埋沙,逃避这件

事

,

也

就

选

择

了

无

视

江

漫

。

江漫的亲子鉴定,是许婉的暗箱操作。她看不惯苏蔓已久,当初江

潮不顾她的意愿娶进门,导致她跟苏蔓叁天两头的吵,最后为了永

绝后患,江漫便成了两人对峙下的牺牲品。直到十一年前,苏蔓去

世,江潮从她的死讯中苏醒,心血来潮,才重新鉴定了父子关系。

但那时,父子之间的冷漠如隔冰山,江潮又拉不下脸与江漫认错,

毕竟家长都是老子,只能间接补偿江漫,他读大学那栋别墅,还是

他委托江阴以她的名义赠予的。这些年,江潮都在暗中补偿江漫,

江漫能在音乐界有所声望,也离不开他的扶持。只是江漫拒绝他的

提议与甘雾结婚,跑去哪个山沟沟跟一个家境一般的女孩过日子,

江潮的家长权威受到冲击,一气之下不再想管江漫。

可两年前,江漫求他某一个工作位置,这孩子,平时傲得连正眼都

不会给他一个,现在却低着头逼出声音说爸,我求你,江潮又心软

了,才把南边市场交给他,知道他资历浅,又把身边最信任的管理

精英交给他,又暗地照顾他的小儿子,知道他再也不能弹古筝后,

便更想磨练他在另一个领域辉煌发展。但直到现在,江潮也碍着脸

皮

很

少

说

出

江

漫

是

他

亲

儿

子

的

真

相

。

林

凉

只

了

解

到

这

了

。

至于为什么江漫又离开公司,外界都说是江廷的原因。实情,林凉

也

模

棱

两

可

。

起初,江漫并不答应他的邀约,那时江漫一心想着混日子,混到想

死就去死了,林凉嘴皮都说烂了,江漫仍纹丝不动。

林凉与路柔的来往很少,一年只见几次,听过她嘴里说到江漫,但

见她表情淡然,以为两人早已过去。直到年会散场,江漫对他说这

个项目,我考虑一下。他才知道,路柔对他的影响力很大、太大。

两

人

的

交

易

由

此

展

开

。

这些日子,林凉一直都在配合江漫的行动。

帮江漫送路柔最爱的东西,假装说是母亲差遣,透露给她苏荣的假

消息,好让江漫鞭伤有因,第一时间汇报江漫被辞职的讯息,干扰

她,让她无时无刻都听到江漫的动静,潜移默化改变她的心理,一

桩桩的,是江漫的心愿,也有他自发的行为。后来才发觉,原来他

潜意识里也不想就这样成为别人的丈夫。

昨天听江漫说他要走,便想送送。也许是因为现在有了相同境遇,

男

人

之

间

同

病

相

怜

。

林凉从往事里抽身,对江漫问:你不是做得挺好吗?猎手装猎物,

怎

么

说

要

走

?

身

上

的

伤

白

打

了

?

江漫摇头。没用的,我现在在她眼里做什么都没用。

她

对

你

没

有

变

化

吗

?

江

漫

想

了

一

会

儿

,

说

有

。

林

凉

不

解

那

为

什

么

要

走

?

江

漫

说

走

,

对

两

人

有

更

好

的

结

果

。

又说:还有,林总,猎手装猎物并不一定有用。高级的猎手要以高

级

猎

物

的

方

式

出

现

。

林凉蹙眉:就多了个高级?这怎么说?

八十三:真相

林凉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戒指,看上午的雪飘在玻璃上。

这时,江漫说,我并不想要她同情我。

林

凉

蹙

眉

那

你

要

她

什

么

?

江

漫

渴

望

。

瞧了他眉梢几眼,林凉一言不发,心头周转几次,微乎其微地明白

了:装猎物的猎手,无非是想尽办法让对方来追。

同

情

只

是

低

级

结

果

。

同情,不过使出一些叫人唏嘘的招,惹对方回头,让对方不忍赶你

走。而渴望,是你只是静静待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对方却忍不住

看一眼,接着忍不住找你,然后忍不住把你夺走。

高

级

就

在

能

引

出

这

些

“

忍

不

住

”

。

林

凉

所

以

你

觉

得

自

己

失

败

了

?

江

漫

耸

肩

不

算

失

败

,

不

算

成

功

。

路柔没那么排斥他,江漫能感觉到。不排斥,却也没说就是接受,

江漫也能明白。他们的关系就像手里拉着一根绳,他在深渊那头,

她

在

这

头

。

她不敢过来,她怕他哪天松手,像过去一样还会坠痛。

林

凉

放

心

,

她

是

你

的

。

天还是一览无际,江漫倚在墙上,睁着一双没光的眼睛。

这两年我走不出来,很大的原因是她的假死。他说,多恐怖啊,我

还在后悔,想怎么找她的时候,想她怎么打我骂我踹我都好,我绝

对不撒手的时候。然后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他妈后悔死吧。

林凉呆了下,还是第一次听他吐脏字。

江漫:那时我就反思,你可以认为她是你的,但别自以为是。你总

是渴望想要而没有的东西,却很少去想如果失去了现在拥有的会怎

么样。她真不在了,又在那儿后悔说要是我能更多时间陪她就好了

,要是我耐心点跟她谈谈心就好了。但这些话有用吗?你问问你自

己

还

有

用

吗

?

她

只

是

你

借

来

的

。

她

随

时

都

能

离

开

。

这

场

假

死

意

外

,

给

了

江

漫

新

的

感

受

你亲她的时候,要记住她终有一天是要死的。

你要觉得怕了,就去抓住机会跟她接触,去花时间确认她的存在,

把

每

一

天

当

最

后

一

天

来

过

。

林

凉

浅

笑

看

来

你

真

栽

进

去

了

。

江

漫

苦

笑

谁

想

到

呢

。

以前大多时候只考虑自己,山甘那会儿就是。他很少去了解她,她

的兴趣是什么,他毫不关心,仗着她爱他爱得更深就挥霍她。他只

想让她理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自我是第一位,就是不想受她摆布

。

明看出那时她有异样,却还是花更多时间在古筝上,以至后来她完

全失去了与他解除误会的心情,失去了与他沟通的欲望,只是说行

吧

、

随

便

吧

、

就

这

样

。

后来一吵架,想不起来的都想起来了,就一笔笔地只算旧账,你以

前怎么样,跟别人比怎么样,我觉得你怎么样,算到最后,全是痛

苦,两人都觉得既折磨自己,又折磨对方。行,那就不过了呗。

林

凉

何

必

?

反

正

女

的

多

的

是

。

江

漫

不

紧

不

慢

地

说

我

不

缺

女

的

。

林凉看他的状态慵懒,对新的东西没有好奇,也不想要新的人出现

。他温和的外表下却藏着强烈的内在情感。

就没问他不缺女的,那缺什么。林凉转了转戒指,想别的去了。

在国外后,从商使林凉性子变了许多,越来越狠戾、强势,甚至些

许阴暗,把人干的事儿总往坏处想。上电视是为了吹嘘攒名气,捐

公益钱是为了逃税,跟你交好不过是为了获取你的人脉资源。

归根结底,他觉得人做什么事,根本动机都是为了名利,就像宋轻

轻等他八年,起初他不信,还觉得她是看到他有钱后,想借以前的

关

系

说

些

谎

来

巴

结

。

他也不是不想把自己变得柔软点。林凉俯低眼:高级猎物,那我们

的

交

易

结

束

了

?

没

什

么

结

束

是

绝

对

的

。

哦

?

侧

近

脸

,

江

漫

对

他

轻

声

耳

语

了

一

阵

。

林凉听完他那些话,有点惊愕,脱口便问: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飞机播报声恰好响起,提醒检票,江漫拍了下他的肩,说他走了,

有可能几年都不回来,也有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

林

凉

如

果

她

真

的

问

我

了

呢

?

江

漫

浅

笑

我

等

那

一

天

。

.

江漫将行李托运,独身走向检票通道,过了安检后,拿着机票找到

候

机

处

,

一

个

靠

窗

处

坐

下

。

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要走的人算他一个。

走

去

哪

,

江

漫

没

跟

任

何

人

透

露

。

离开路柔,是他退一步的打算,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但退一步也

万劫不复。他的打算都是走在刀尖之上,血肉模糊。

他从不是个纯良的人,不是没有心机。人要拿到什么,无外乎叁种

途径:一是力争、二是巧取、叁是豪夺。

力争费力,总围着她转,不给她空间,对着她耳朵不停说复合复合

,

跟

苍

蝇

一

样

,

这

是

最

没

脑

子

的

。

也不是没想过豪夺,江漫拿她朋友逃税的事儿以权施压,也是石子

打水漂,几个水花而已,就沉入水底。

越想得到她,他的心思越要巧妙,只能一点点摸清她的软肋,再进

攻

。

一

开

始

,

总

有

难

处

。

难在他以为她还会贪恋美好的肌肤,直到那泼冷水,透露出你长得

好

那

又

怎

样

的

警

告

。

某天,他突然再次想起余洲说装可怜对女人简直致命。

她不是要他接近苏荣,以为他会退缩?

他干脆借招还招,让林凉故意传达苏荣有虐待倾向,故意让她看到

鞭伤,偷瞄着,试探她的反应——如果她对他的惨状有异常,就还

有

希

望

。

所以他多窃喜,他找到了她的软肋。随后又担忧,他摸着她的头发

就想,路柔,你只能被我骗住,别的男人你要狠狠擦亮眼睛。然后

,再呆在原地自我厌恶——他的占有欲怎么这么自私,真恶心。

毛茸茸的目光,佯装坚强的脸色,像淋雨的猫,乞讨她的心疼,他

不

停

对

着

镜

子

练

习

这

类

猎

物

表

情

。

江廷找人顶替他是早晚的事,干脆故意弄错方案,离职,他有更重

要的事要做。林凉把他被辞的事第一时间对她说了,他内心很慌,

怕她不来,但见她来了,更慌,怕她做些让他倍感痛苦的事。

他

加

了

筹

码

,

求

取

她

的

同

情

。

卖房、卖车,还有很多隐藏资产抵押银行,大部分去投资林凉的南

北街项目。一边为了跟林凉交易,一边也想锻炼自己吃苦。想践行

吃

得

苦

上

苦

,

方

为

人

上

人

。

不懂理财不代表不会用人,就像皇上不一定要亲自打战。江漫把剩

余的钱托管给一家专业理财公司,每年付点服务费,收益比他自己

掌管得更好,只是合同上约定了要一年才能解约取款。

所

以

,

目

前

他

手

里

的

的

确

确

没

现

金

。

江漫以前创过业,但真不是那块料儿。那时公司规划、职工选拔、

制度制定等等一堆,让他觉得无从下手,他过去不爱这种钱生钱的

事

,

又

商

业

知

识

浅

薄

,

纯

属

头

热

。

后来在江氏集团待了一年左右,经验才丰富许多。他露穷的同时,

不顾害臊地对路柔乞求,说他什么都没有了,你能养猫吗?

她摸了他的头,发信说若猫不听话...,江漫以为两人终于有了转

机

,

便

生

出

二

次

创

业

的

念

头

。

总不能以后真穷了比不上其他男人、养不起家,更配不上她。那时

卡里一万不到,只能找人借。可人心的势利,也是第一次看到。

再

后

来

,

原

来

这

不

是

转

机

。

.

叁

,

怎

么

做

?

江漫记得当时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都是颤的。

他意识到她即将玩弄他,这不是印象中的人了。而她做坏事的最终

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他忍不下去自动走人,更使他愤怒又难过。

江漫扯出冷笑,既然她要玩,好,他就舍命陪她。

那时他假装相信她说的每一句真心话,控制她掉进一个即使江漫这

么惨了却还蒙在鼓里被我控制、折磨、玩弄的假象,从而促使她因

为

负

罪

感

而

更

对

他

心

软

。

他

在

努

力

控

制

她

控

制

他

自

己

。

路柔永远不会想到,当她狠狠踢王强背部,边躲边跑的时候,江漫

就藏在墙边最阴暗的地方,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吸烟,再灭掉。你

看,如果你没掉进这个假象,怎么会帮我教训那个打我的男人呢?

你心里有多纠结,不就证明我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就连她拙劣的把戏,他也纵容。她一会儿对他亲密,一会儿故意给

他看她对其他男性亲密,要他患得患失、受心理折磨。他接受折磨

,他心甘情愿,他极力配合她演这样折腾他的戏。但要他就这样随

她

的

愿

走

人

,

除

非

他

死

。

谁走到最后,谁才是最终赢家。他睡前要默念多遍。

原

本

,

江

漫

可

以

一

直

配

合

她

很

久

。

只是那天一起在湖边喝酒,那天路柔那么坦白自己,两人就像回到

了

以

前

,

这

种

氛

围

把

他

骗

到

了

。

再后来路柔把他抛弃,他冷透了,身体没有一点光线,可她又突然

出现,热量暖和他,江漫不知道那会儿是不是弃猫效应作祟,当她

说出那句江漫,我会永远对你心软,他把以前她在玩弄他的想法完

全

推

翻

了

。

莫名其妙,他那时就真的去相信了是因为她家里有难处,相信她对

他还有感觉,相信这一切都是缓兵之计,就这一个晚上,他把脆弱

和

信

任

全

交

出

去

了

。

就这一个晚上,他再也无法配合她了。

因为他真诚地信她,那个曾寄托他所有信任的人,他最重要的人,

他

再

也

无

法

接

受

她

的

欺

骗

。

所

以

她

结

婚

那

天

,

她

说

结

束

。

他

绝

望

透

了

,

静

笑

着

,

失

去

了

人

性

。

八十四:除旧

像

谁

呢

?

江漫的背影,林凉少见。他看着他愈走愈远,这身体形状,心头闪

了

一

下

真

像

林

玄

榆

。

从机场回家,他不想开车,坐进出租后排后,付了款,脑子便一直

想

乱

七

八

糟

的

事

儿

。

她

只

是

我

借

来

的

。

你说什么?司机转头,问后座的乘客。

林凉木了一下,眼睫向下:你听错了。

怎么念出声了。林凉转去看窗外,车水马龙,他的眼是空洞的、雾

的,每掠过一个店牌,他每一个想,想宋轻轻万一哪天死了。

死,最烈,也最静,几万个日子的气息,消弥只在一瞬。

血肉碎了,骨头瘫软了,生命、青春,再也不能再造,他无法感觉

她温热的体温,看不到她傻不拉几的笑,听不到她幼稚又纯真的声

音,不能依偎,不能挠痒,不能说悄悄话,更不能一起做梦。过几

年,他会渐渐忘记她的死,默许时间对他的侵蚀。

忘记一个连八年时间都能熬过去,等他接她回家的人,忘记一个连

九九乘法表都不会的小孩儿,终于艰难学会怎么拼命长大与他接近

,忘记曾软软绵绵抱在怀里,抱进骨头里,生怕化走的人儿。

忘

个

屁

。

越

是

想

,

心

口

越

抽

得

慌

,

杀

得

痛

。

林凉仰起头,像是吸烟。他都还没给她看他口是心非还是买了她最

想

要

的

酸

奶

厂

。

她不给他生一百个孩子,都对不起当年他丢了高考不管不顾地去救

她

。

他叫司机停,急急推开车门,就不顾面子地蹲在马路上。

轻

轻

。

他

声

、

重

复

地

叫

她

。

他

想

立

马

去

见

她

。

像以前那样对她完全信任、事事包容、柔情似水。做她几辈子的林

凉

哥

哥

,

而

不

是

,

林

凉

。

.

1 月24 号,除夕夜,路柔第一次看林凉在朋友圈晒他和女人的合照

。

女人瘦,眼神很透、很真,叫人疼那种。

在床上发了祝长长久久,她扔了手机到一侧,闭眼。

两分钟后,又有消息提示音跳起,是顾弈后天想来她家。顾弈是她

目前的暧昧对象,路父介绍,谈叁天了,暂时不排斥,奔结婚去的

。

路

柔

好

。

顾

弈

煮

火

锅

怎

么

样

?

路

柔

好

。

顾

弈

除

了

好

,

就

不

能

换

个

词

啊

。

路

柔

不

好

。

顾

弈

摸

着

下

颌

,

吃

吃

笑

起

来

。

顾弈:小祖宗,也就你能对我这样说话。

路

柔

你

妈

也

可

以

。

顾

弈

…

你

对

浪

漫

过

敏

?

顾

弈

下

午

到

的

她

家

。

敲门叁声,路柔开门。她湿着头发,眼神迷离。顾弈心想,真鲜。

湿漉漉的她,发丝滴落水珠,穿保守的睡衣,却有着一张风情的脸

,使她多了不可名状的魅力。她一走一动,姣好的身体曲线渗过衣

服,若隐若现。锁骨,有澡后未干的水,她看上去端庄、湿润。他

呼

吸

急

促

了

几

秒

。

又

不

吹

干

?

他

嘴

上

骂

,

心

里

疼

。

懒

。

头痛你就知道好坏了。他揉着她湿湿的后脑。

顾弈家境与她不相上下,自营了一家外贸公司。他并不惊艳,但耐

看,且丝毫不怯生,就像与他的关系是自来的,背景与商业习惯教

给他这交往方式。路柔不能招架,却也并不反感,反正试错成本低

。

她坐回沙发,他从卫生间拿了干毛巾。

擦了一通,差不多了。顾弈的脸便凑近,呼吸洒在她脖子:想我了

没

?

路柔想:真是情场将军,眼都不眨下,调情活儿就上来了。

哪

像

…

“ 你呢?” 她翘起二郎腿,手抬起,撑着颧骨。

顾弈往下瞟着,顺其自然看到她的手链。有些旧了,还有磨损。

他

就

问

谁

送

的

?

路柔跟着他目光走,低颌,她说一个朋友。

男

的

?

两人还没到那一步,她不想对他说太细,也不想说谎。

路

柔

嗯

。

他的话讲得很淡,一看你就没好好对它。

顾弈起身,往厨房去,将蔬菜、肉和火锅底料放在厨台,动作麻利

,显得他更在乎火锅,而不是什么链子。

两人在晚七点拿起了筷子,顾弈很会挑话题。室内的白灯照得他眼

睛

格

外

亮

。

我爸妈为了防止我早恋,你想知道干得最丧尽天良的事是什么吗?

路

柔

打

断

你

的

腿

?

不

,

他

们

给

了

我

这

张

脸

。

还

敢

于

自

嘲

,

幽

默

。

路

柔

笑

出

了

声

。

就这样谈笑风生,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锅上的热雾中翻滚。在她放下

筷子后,他霸道地握住她腕子,看链子,再看着她,语气是威胁式

的

商

量

。

我

给

你

买

条

新

的

吧

。

.

顾弈的吻今晚很烈,沙发上,她推着他胸膛,他压着她,把她的腰

压弯。他伏下身体,像雄狮栖在草原。

他并没有多爱她,只是爱对女人的掌控欲。

吻了一阵后,他有点挫败,她就像一座雕塑,反应敷衍,似乎对他

不

起

多

兴

趣

。

顾

弈

你

真

冷

感

。

他的下唇再次盖上她的上唇:什么男的能让你热起来?

路柔闭上眼,想起在大学政治课下课路上,偶然在网络上翻到一个

句子:第一个人打翻感情这杯烈酒,你只能掺点水给下一个人。

当时,她没能感同身受,她徜徉在烈酒中。

都

这

么

旧

了

,

还

不

扔

。

他触摸着她的手腕,呼吸潮湿:我给你买新的。

丢

了

,

嗯

?

见她长长的发呆、游离。他又说了一遍:我给你扔了啊。

她

说

好

。

.

过年的月份,街道却冷冷清清。疫情严重到某个地方已封城,北城

虽病例少,近来也发通知,某些区域也管控严格,让居民少外出,

少

聚

集

。

路柔去大超市囤货。路上等红绿灯,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不久

,

斑

马

线

上

出

现

一

个

熟

悉

的

人

。

她

没

有

叫

他

。

只是在想有多久没见过他的样子。好像叁年?四年?再说,叫停他

之后,你想说什么?问什么?你确定你想问吗?他们谈话的内容从

来

只

围

绕

着

江

漫

展

开

。

记得那时她误会他是女性,叫她鱼鱼小姐,两人天天聊天,互相出

主意,还歃血为盟,要帮对方赶走敌人。

可

没

想

到

,

最

后

敌

人

竟

是

自

己

。

想起两人当时见了对方后,喜悦变怒火,忍不住一起爆粗:你他妈

就是那男的/ 女的?路柔一下扬起嘴角。

目不转睛的,她看着余洲过了斑马线,距离与她越来越远,后脑勺

越

看

越

陌

生

。

慢

慢

地

,

路

柔

收

回

了

笑

。

一周后,她和顾弈掰了。顾弈沉默很久,说就因为我扔了你手链?

她懒得解释去表明我并不想伤你,但我真的对你不感兴趣来挽回印

象

。

都

已

经

是

个

坏

人

了

。

她

很

干

脆

嗯

。

.

年假放完后,她和苏一声以及人事部商议全体员工在家办公。新的

一年,新的任务,不知不觉到了4 月,春季来了。疫情也在这两个

月

翻

了

番

。

她贪酒时,偶尔会去林凉那要酒喝。一方面,和他现场谈论南北街

城市规划项目的外宣设计,林凉委托给声路公司——她了。

路柔进门后,大衣的春寒气融化。宋轻轻为她端来热水,边说,小

心

烫

。

林

凉

坐

在

沙

发

上

,

茶

几

一

堆

文

件

。

路柔坐他对面,他的小娇妻被他拥在怀,她已习以为常他们旁若无

人的亲密。路柔喝着水,拿出笔记本,跟他说她的计划方案。

好,这些地方我再改一下。她慢慢关闭文档。

林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疫情结束,那边商场都关了,很多项目我也

被

叫

停

了

。

路柔收拾好笔记本:听说在做疫苗了,再等等吧。

宋

轻

轻

要

留

下

喝

酒

吗

?

路柔也曾问过宋轻轻,你不介意?宋轻轻摇头,说你看不上他的,

他有很多毛病,我有时候都想拍死他。

坐在院中木椅上,烈酒入喉,她呛了一小下,拍顺喉咙,翘上二郎

腿后,听到坐一旁的林凉问:又分了?第四个了。

她

扇

了

扇

睫

毛

不

合

适

。

林凉:要不试试江家太子?有钱、有貌。

她晃着腿:什么年头了还太子,没有江家他就是个孙子。

路柔知道林凉在看自己,他似乎想看她从这个江字里有什么特别表

现,她于是大方地看向前方,抿着酒,姿态一如即往。

宋

轻

轻

种

的

花

活

得

真

好

。

她

想

。

江

漫

结

婚

了

。

林

凉

说

。

她偏过头,将目光坦然地送出去:他说的?

他爸说的,给我看了照片,你要看吗?

路

柔

坐

直

了

身

体

不

了

,

没

兴

趣

。

林

凉

笑

你

真

信

他

结

婚

了

?

路柔:我信不信,跟他结没结,有什么关系?

他

妻

子

长

得

挺

白

,

好

像

也

姓

白

...

路柔把酒杯放在桌上,像是打断他说话,也像只是恰好喝光了酒,

放

一

放

而

已

。

.

这个4 月,该吃吃,该睡睡。公司业绩因为疫情下滑,路柔倒不忧

虑,全球都在经济逆行,知道后算是得了心理安慰。

一个月后,5 月23 号,路柔去了一个合作伙伴的婚礼。

在台下,她看着新郎仪表堂堂,新娘挽着他。司仪说可以亲吻了,

他掀开她的头纱,温柔又霸道地附上她的唇,爱意在眼皮底下流动

。

司

仪

高

声

喊

道

祝

愿

两

人

白

头

偕

老

。

她

鼓

掌

。

心

不

在

焉

。

回家后,路柔做了梦,梦中有雾,大片的雾,就在四面八方围着人

走。她往前走,所有的东西渐显,然后渐隐。她停了,面前是更大

的

一

团

雾

。

雾渐渐散走,先出现的是那人的脚,然后腿、腰、脖子、头。

雾退去时,她坐在大学的一间教室里,桌子外,江漫站在她前方。

太阳从老旧的窗口照进来,地上有一片一片的光,空间却幽暗。这

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椅子、他和她。

她握着笔,听江漫轻声问:作业做完了吗?

做

完

了

。

江

漫

那

怎

么

不

走

?

她

把

头

低

得

很

低

你

来

干

吗

?

江漫:这我上课的教室,你来干什么?

她只是沉默,再沉默,就是不抬头,笔把纸划得沙沙响,寂静中刺

耳

。

江漫盯着她的发旋说:没事那我走了。

笔,停下,她开口:你不是现在应该在家里练古筝吗?你那么重视

它

,

那

你

来

这

干

吗

?

对,你提醒我了,我现在该去练古筝,而不是来这。我走了。

江漫转身,走出一步,又转过身,走回一步。

他俯视着她:这样吧,我就问你,你想让我走,还是让我待在这?

她就是不看他:你呢,你想走,还是待在这?

你

赶

我

多

少

次

了

,

我

待

在

这

干

吗

?

她终于抬头看他了,只是那双眼睛迷茫,有点儿无措。

她

说

我

不

知

道

。

你不知道?他看上去很愤怒,但他的愤怒很克制,给个痛快行不行

?你不知道你还来这?你心里明明知道,你就是怕说出口,怕说了

就

吃

亏

是

不

是

?

她突然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一身新郎装,黑色西装衬得他更冷峻了

。

你

结

婚

了

?

她

问

。

结

了

。

她连忙收拾笔和作业,用蛮力塞的方式放进书包,平静地说:行,

我

先

走

了

。

他一下很阴沉地笑,把她还没塞进的一个本子捏得特别皱,然后扔

在她脚下。他点了一根烟,吸得很急:你不是也有男朋友?就只允

许我守寡,然后巴巴看你跟别人过得多好是吧?

她蹲下身,想把本子抹平,本子被她很重的手劲儿却擦破了封面。

她

一

下

呆

在

那

,

看

着

那

张

残

页

。

江漫突然把她拉起,她顺着这力量抬头,与他面对面,眼对眼。太

近了,他的低音磁性:我要是骗你的,没结,你想做什么?

不

知

道

。

她

说

。

又是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以前你多倔,明知道我会推开

你一次二次,你还要来追我。现在怎么犹豫成这样?

慢慢地,她眼圈红了:江漫,因为你没追过人,特别是你这种人。

他的脸向她靠近着,指腹温柔地磨着她的脸颊。

江

漫

跟

你

男

朋

友

亲

过

了

?

路

柔

嗯

。

江

漫

抱

了

?

路

柔

嗯

。

江

漫

摸

了

?

路

柔

算

吧

。

江

漫

什

么

叫

算

吧

。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褪下西装外套,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颌

。

她

抓

住

他

的

手

腕

。

是

你

招

我

的

。

江

漫

说

,

是

你

。

他

伏

下

脸

,

嘴

唇

连

接

。

那片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那些暧昧的肢体、朦胧的气息,交织

、

摇

晃

、

眩

晕

。

接

着

,

教

室

坍

塌

。

.

路柔从梦中惊醒,她飞快奔去洗手间洗脸。

镜

的

自

己

,

潮

红

洗

成

了

苍

白

。

这不算什么。她默声地说。以前她还做过自己是武则天,太子赶着

给她送男宠的梦。在梦里,想象力最疯狂,荒谬、魔幻的关系随时

可以被毫无逻辑地建造。她想,只是梦里这个男人刚好是他的样子

而

已

。

惊醒的人难以入睡了,她躺在床上发呆了很久,后来在手机上匿名

发

了

个

帖

子

我和他分手,因为累了,没感觉了。但分手后,哪怕已经两年多了

,

还

是

会

梦

见

他

,

为

什

么

?

过

了

十

多

分

钟

,

有

人

回

复

了

。

一楼: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

二楼:不是爱情,只是因为你习惯了他。习惯成自然,自然忘不掉

。

叁楼:你只是怀念当初去爱那个人的那种感觉。是感觉,不是人。

四楼:可能你是单身久了,寂寞了,才会想起以前两个人的时候。

去

找

个

新

的

人

吧

。

五楼:可能你心里深处还是想着他的。

后面的没看了,路柔抬起左手,那道疤像个小月牙,已经浅了很多

。

她

拉

开

窗

帘

,

车

灯

闪

过

。

路

柔

决

定

明

天

把

刀

疤

洗

了

,

除

旧

。

八十五:迎新

6

月,天气热了,风像轻语一样轻。

路柔打出没价值的人,说出来的都是废话,发送,作为今天日记的

收

尾

。

这是国外养的习惯,一天工作完,她会打开电脑的线上日记,每天

写点什么。有时一千多字,有时只有一排。昨天写靠,今天中午的

外卖好难吃,今天写变化有5 种:波动、周期、趋势、以及规划和

意

外

,

时

俗

、

时

雅

。

今

晚

做

了

红

烧

排

骨

。

等洗澡时,那丝疼冲进脑里,她才发现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刮破了皮

。

年

龄

了

,

连

神

经

感

触

也

慢

了

。

路柔环顾四周,这间白色卫浴透着死一样的白,发出声后,只有自

己的声音弹回来。她并不觉得寂寞,似乎对什么都淡了。胃口淡了

,人情看淡了,再夸她,也不受宠而欢,再骂她,也不为贬而怒,

再折磨,也不为痛而悲。不漠视,也不上心,自强自立,眼泪都灭

绝了。这个年龄,她的现状。再老一点呢?

若

再

老

一

点

,

她

会

是

什

么

样

?

就像当初,多勃的一个人,也从没想过现在一想到双方会因互相暴

露缺陷而争吵、分开,从而对爱情悲观。

她摸上脸颊,似乎也明白了:我永远都不会是什么,我永远在成为

什

么

。

夜晚,她在沙发刷手机,收到了林凉消息,让她过几天有偿制作一

场

烟

花

秀

。

什

么

日

子

啊

?

她

好

奇

。

不

是

什

么

日

子

。

难

道

有

什

么

意

义

?

她

问

。

林凉回得很快:没什么意义,突然就想了。

后

来

他

又

加

上

一

句

她

挺

喜

欢

烟

花

。

.

林凉关上手机,看宋轻轻坐上床,躺在他身旁。

他搂过她,紧紧嵌入两臂间,闻到她的体香,心头荡漾。

明天晚点起?他的声音变得哑哑的、沙沙的。

宋轻轻哪能不懂,瘪嘴:早上才做了...

林凉戳着她,她躲。他便在她脖间吐轻幽的气:没办法,你老公一

碰

你

就

有

感

觉

了

。

感觉,很难对别人解释,也无须解释,如一场山洪。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寝室楼下弹吉他唱情歌的男孩一样,毫不害臊

、无关他人眼光。跟她在一起,永远有十七八岁的激情,这种澎湃

的滋味就像几个少年坐在马路边上,看着黄昏色的路灯、看着天,

然后没有边际地谈、绵绵不休地谈,永远不会累似的,一直能到天

亮

。

宋

轻

轻

触

到

他

在

发

热

。

他

的

呼

吸

狡

猾

了

许

多

。

她慢慢地失重,跌进另一个豕分蛇断的世界。床单温热、燥热到湿

热

。

被

他

咬

着

,

她

想

她

要

死

了

。

.

无

聊

。

路柔托着脸,远远看那对夫妇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他们眺望烟花,

每

放

一

个

,

就

天

真

地

哇

一

声

。

刚还看林凉笑脸盈盈,将电话里的下属骂得狗血喷头,眉目凶煞,

关了电话,就配合宋轻轻装成无知好奇的样子。两人站在河边,他

抱着她,就像野虎的锋爪小心地捏起一朵小白花。

烟花使天光骤白,再暗沉。他们越挨越近。

路柔看了几分钟,走了,等会儿肯定有少儿不宜,决定先撤为妙。

回家前,她去了一趟家具店,准备淘汰她的沙发。颜色不喜欢了。

开车十几分钟,下车到店,店内人并不多,她逛了两叁层,试了好

多,却依然没有中意的。直到叁楼的客厅样间里,摆放在中的一张

绿

白

沙

发

入

了

眼

。

她走上前,看了看,摸了摸,半久,又绕到沙发后,饶有兴趣味看

摆放的书柜,她无意识摸了下耳垂,本快脱落的珍珠耳环顺势掉下

,地板滚过。还好并不远,她蹲下身,准备拾起。

背

后

突

然

响

起

一

道

声

音

。

神经有点被弹了一下,路柔便没有站起。

这

沙

发

不

错

。

她

不

确

定

是

不

是

白

江

。

似乎是两个人,她们的声音一起一落。

你不是上个月结婚搬进新房吗?怎么又来看沙发?

那

个

不

喜

欢

,

我

就

随

便

看

看

。

两

个

脚

步

声

轻

微

,

有

时

重

迭

。

你

跟

他

认

识

多

久

了

?

好多年了。你不知道,他以前死都不理我,还不准我碰他。现在天

天黏我,每天一个视频电话,我都烦死了。她声音里全是糖。

路

柔

一

个

快

速

捡

起

耳

环

,

起

身

。

她

们

的

声

音

渐

渐

远

了

。

你

老

公

好

像

是

搞

音

乐

的

吧

?

他以前喜欢古典的,现在做流行乐了。

哎

,

那

个

灯

好

看

。

过

去

看

看

。

路柔站立了一会儿,走出来,环顾四周地搭扶梯下楼。等坐上驾驶

位

,

她

才

发

现

自

己

忘

了

买

沙

发

。

.

回家,已是夜的九点,手机提醒她有个快递未取。没想起自己最近

买了东西,好奇心催着她去了,拿回来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包裹。

包

裹

拆

开

,

是

一

封

信

。

坐在沙发,路柔便去看寄件人,才发现姓江。她开始用脚尖拍着地

,

拍

着

节

奏

,

徐

徐

地

点

烟

。

然后将信揉成团,轻松、流利地扔进垃圾桶。

她的刀疤已经洗净了,配了一个银镯子。

.

几天后,宋轻轻约她在一个有雷雨的天喝酒、聊天。

安排在宋轻轻家别墅院子里,一处能看草赏花的歇凉亭。她们坐在

躺

椅

上

,

白

桌

上

几

瓶

珍

贵

红

酒

。

你老公知道拿了他这么宝贵的酒,他不急吗?

他

才

不

会

对

我

生

气

。

得,路柔想,就不该起这个头,又被强行喂粮。

天空滚过雷声,雨下得又大、又急,拳头般往下砸,土个个砸开,

冒出又腥又香的泥味儿,她吃着风,看向笑着仰头看暴风雨的宋轻

轻

。

为

什

么

找

我

喝

酒

?

她

问

。

就是觉得你跟我处得来,我很喜欢你。宋轻轻慢慢答。

她?她有什么好喜欢的。人又不有趣,有时还咄咄逼人。宋轻轻不

一样,路柔觉得她是个很能被移情的人,她不需要多做什么,睁着

干净的眼睛,就能让人想照顾她,她只是站在这,你就能被她说服

,外表柔弱,骨里却强韧,一韧就是八年。路柔心说,便宜林凉了

。

宋

轻

轻

你

为

什

么

这

么

想

结

婚

?

路

柔

啊

?

宋轻轻:我看你最近又相亲了好几个。

路柔:哦,你结婚了,你就不用想结婚的事了。

宋轻轻说不对,但哪不对,她又理不明白。

结

婚

是

必

须

的

事

吗

?

她

问

。

路

柔

抬

起

脖

子

人

多

了

,

就

是

必

须

。

宋轻轻低头,从杯口抿了一小口酒。天空乌蓝,雨从屋檐滴落,滴

在

她

右

脚

的

拇

指

上

。

路

柔

也

喝

了

一

口

很

多

人

都

结

婚

了

。

你

说

他

吗

?

宋

轻

轻

问

。

谁

?

江

漫

。

哦

。

他没有结。宋轻轻盯着她。凉哥说他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路柔愣了一下,然后吞下一大杯酒,喉咙大幅度地滑动,她说:他

有

病

?

酒

杯

碰

酒

杯

,

宋

轻

轻

同

意

。

路柔开始沉默,只有酒咽喉的声音。她怕张口说的话令自己羞耻、

令

她

讨

厌

自

己

。

她心里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结没结,她巴不得他滚得远远的,真的

,真的,真的,他是过去的事里过去的人了。

天

色

越

来

越

晚

,

酒

越

喝

越

少

。

酒意,使情绪清晰化、纯粹化,再也不用去压制了,也无法压制了

。

当她情不自禁说出我梦到他了,梦里我不能接受他先结婚这句,她

意

识

到

已

经

晚

了

。

宋轻轻一向用简单的话:可能他在你心里不是一个特别坏的人,只

是他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当时太难过了。

她

轻

轻

拍

了

拍

路

柔

的

头

。

不

怀

念

是

假

的

,

毕

竟

很

喜

欢

过

吧

。

或许因为她是个天生的倾听者,路柔不愿吐的话,那一瞬间,只想

对

她

袒

露

。

她

微

低

了

头

。

是,他过去,有时对我挺在意的。以前他打球都要戴手套,就怕脏

手,但还是不嫌弃地给我挑脚泡,给我下河挖泥里的螃蟹、掰螃蟹

;以前绝不让别人碰,但还是只给我碰了;以前他的心愿是遨游四

方,却还是回到了城市;以前,他最宝贵古筝,最讨厌进入商业,

现在古筝没了,手也出了问题;以前,他挺高傲一个人,没人能让

他低头,但我爸说,他曾跪下来求他要我的消息;以前,大家都敬

仰他,抢着给他让座,现在好多人背后看不起他,说他已经废了,

说

造

化

弄

人

、

天

才

可

惜

...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拥抱,第二天就会忘那种。

路柔记不得是哪天了,反正是下雪了。江漫在路灯下,形体夺目,

黄黄的光照得他温暖迷人,灰色系是他一贯的喜好,他在灰色里格

外白。她悄悄绕到他身后,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双手锁好,

鼻子里飞来他清冽的气味。江漫吓了一跳,手握住她的,她爱他大

大的手掌,爱他呼出的薄薄的雾。他说你手好冰,就转身,犹豫好

久

,

才

把

她

正

面

抱

住

。

他抱着她,却压住了她的头发,她叫了一声疼。

说他不爱吧,他又抱着你,怕你着凉。说他爱吧,他又不注意,把

你

弄

疼

。

江

漫

以

前

就

是

这

种

人

。

所以,他害得她这样,她咬着牙说:我有时就很烦自己对他心狠,

有时又嫌弃自己对他心软。他总有本事来招我。

空空的酒瓶被路柔蛮力砸出,地上碎出一片一片矛盾的情绪。停顿

一

秒

,

她

无

力

地

说

他

妈

的

。

宋

轻

轻

那

你

想

跟

他

和

好

吗

?

不知道。缓缓地,她摇头,双眼空空的。如果他不叫江漫,但有他

的

声

音

、

他

的

手

...

又立刻偏头,问她:凉哥过去也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是跟他好了

?

那一刻,宋轻轻的笑里有莫大的宽容。

我啊?我只是觉得,除了他,没有人会比他更好了。

他不好,我也有不好,但我理解他的不好,他也理解我的,我们是

对

方

最

理

解

的

人

。

不是因适合才去理解,而是因理解才适合,越理解越适合。路柔迷

蒙

着

眼

,

有

点

被

她

触

到

了

。

林凉站在窗前,听她们的对话,一字一句收入耳。

他拉上窗帘,掏出手机,边上楼,边对手机里一个人发消息。

【

回

来

了

。

】

.

路柔用酸奶醒酒,胃部好受多了,歪歪倒倒拒绝了宋轻轻的相送。

睡前,收到了林凉短信。问她最近不是在相亲,要不要试试林玄榆

。

她回:你是在拿你的表弟补偿我?他不是挺讨厌我?

林

凉

放

心

,

他

被

我

说

服

了

。

不

一

会

儿

,

微

信

发

来

申

请

林

玄

榆

。

说

服

?

怕

是

威

胁

喔

。

一想到那小子被林凉逼着加她,一脸满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用

着正气凌然的面孔说老女人你不会得逞的,小爷年轻的肉体岂能容

你

肖

想

?

路

柔

想

着

,

一

下

笑

出

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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