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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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七十三:婚礼(下)(2)

闹过,江潮说会给自由,却依然会查她的行踪。苏蔓崩溃那一年,

到处偷偷勾搭男人,也是那一年,他出生了,生父不明。六年级那

会儿,无意听到江潮说苏蔓下落,他背起一个包就去找他妈,看她

得了病还没人管,就休了学照顾她,直到他奶奶半年后将他带回,

高二那年,苏蔓去世,生前一句没提过他。

五岁,唯一疼他的爷爷,病床上松开了他的手。

七岁那年和姐姐江阴玩儿童游戏,四脚凳翻过来,从上至下“开汽

车”,只是玩得太疯,跑迷路了,两人失踪在一个四周荒芜的烂尾

姐姐嘴唇干得破皮,虚弱地说渴。他走很远,去翻外面垃圾桶有没

有扔掉的矿泉水。回来后,他把瓶子里的水倒给她喝,江阴不要,

江阴真以为他的洁癖犯了。他用口水一直润着嘴皮才没让她发现他

也很渴。后来,两人的情谊一直很好。直到江阴在他二十五岁那年

大四那年,半是亲人半是仇人的奶奶去世。

这些经历,是他的成长塑造之一:跟人的关系,你要不狎昵,也不

冷淡。这样他们先走一步时,就不会太痛。

到头来,生命中没剩几个重要的人了。但这条他保持得很好,真的

很好。周围人都说他跟清水一样。过去有很多事他都禁绝,情绪能

淡则淡。从来不懂感情的事,也不屑去懂。没试过女色,极力保持

飞机向下俯冲得越来越快,女人的尖叫杂着哭声,风声也碎得狼哭

他恨自己对她超倍的上心,恨自己重儿女情长,恨自己过去对她拿

腔作势,恨现在又跟狗皮膏药一样龌龊。看看他都做了什么?疯狂

的哀求,卑微的强迫,把自己弄得不堪入目,把她搞得处处为难。

什么姜人海,什么林玄榆,什么这些那些的。

就他们?他们怎么能把本该属于他的夺去,他又多恶心是自己亲手

把她放走。默默的,他眼睛里起雾水,脸阴暗得瘆人。如果,江漫

想,世上如果有两全法,他永远满意,她永远不会感到不满意,那

“ 江漫!你真想我们去死吗?!” 她冲他大吼。

路柔根本没想到江漫会疯到要带她去死。失重难受得她在恐惧中几

乎窒息,内脏在往上跑,身体却惊慌失措地下坠,四肢使不上劲儿

。她用尽全力骂他,吼他,都不管用。他双眼空洞。直到最后她带

…”

江漫才乍醒了,这话他想得不行,这紧箍咒。他赶紧快速操作直升

机上升,争分夺秒地调整仪器,绷紧了神沉着摆弄,在距离海面仅

有叁米高时终于力挽狂澜。等一切平稳,他脸上流满了汗,一直大

他也惊魂未定,原本只想点到为止,只让她心跳加速,没想到会失

路柔沉默着,头发把脸遮完了。直升机停回机坪,下机时,她一下

腿软地瘫在地上,头垂低着,被死亡玩得筋疲力尽。

江漫听出她压抑着哭声,知道她在彻底与他翻脸,心里一点缺口都

“ 对不起…” 他没想用卑鄙极端的手段逼她复合。

“我真的没想要这么做…”他苍白的辩驳,双手伸出,又收回。

等他意识到自己是疯子时,他清醒了。

醉鬼跟疯子似乎都有某种气质,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绝望、亢奋

,卑微又大胆。他在天空下可以冷静地去死,却在女人的求饶里怕

突然一拳狠狠揍到江漫脸上,他踉跄几步,脸颊火烧地疼。他下意

识看去,看到林玄榆扶起路柔搭在肩上。

林玄榆:“是你借了我哥的直升机啊,你对她干什么呢?”

路柔虚弱地对他咬耳朵:“ 林玄榆,我想回家。”

江漫看着他们俩的亲密,沉着脸咬牙切齿:“我叫你放开。”

路柔又对他说一次,声音更虚了:我想回家。

走了几步,发现路柔的腿不行。林玄榆挣扎了一下,忍了,皱着眉

将路柔背在背上,僵硬地感受她的躯体,又鄙夷地对着江漫:“她

结婚了你不知道?别让我再看见你做对不起我哥的事。”

江漫无助地望着她安心地趴在别人背上。看林玄榆的背影远去,他

她的脸苍白,他觉得她其他颜色都是被他抽走的。

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仰慕?江漫一段一段地往前

翻,意识到被感情掐住了喉咙,掐得怎么都甩不开。

他突然有了新的念头,这个念头很能考验人。

两人已经不见了,只剩风汩汩。江漫才动着腿离开,他浅笑,自嘲

看你那样儿,这不就是以前你想得到的吗?自由、禁欲、逃离。多

好,她痛快地把你甩掉,她不再宽容你,多好,你又可以享受孤独

了。你自由了。你胡搅蛮缠,强取豪夺,拿下作手段害她,像个正

他想对她道歉,他的感情有太多污秽了,沉重得令她不快。看她跟

别人远比跟自己能更好,更显得他恶浊。江漫抖着手从兜里抽出一

世上有没用的好人,还有有用的坏人,有坏的聚合,还有好的分手

钢针咽喉一样,他一边离开一边掐着手臂的肉,他冷,牙齿咯咯地

.

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林玄榆问。

林玄榆吓一跳,更背紧了她:“ 他是疯子?”

“天啊,要不是今天来这找我哥,估计你死哪都没人知道。”

…”

“不会是你脚踏两只船,然后他生气了才想把你杀了吧?喂,你只

路柔闭上眼后,浮现的是刚才偷偷回头去看他的那一幕。疯狂让他

显得目中无人,让她感到讨厌,疯狂也让他显得脆弱,让她感到心

可她为什么要心疼?又是母性作祟,还是善良引的?

她应该对他只有纯粹的厌恶。心疼?失重失傻了?她搞不清她怎么

了。他明明一米八以上的个头,身雄体壮的,很高大,站那儿却像

一片薄薄的枯叶,吹点风就像要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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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路柔在办公室快马加鞭地完成之前遗留的工作任务,边做边骂。桌

直到落日时分,林凉突然给她打电话,在她的意料中。

“凉哥,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她停止键盘按动,“等等,让

…”

空气静止,她沉默了一会,“ 确定了?”

“…

路柔隔了会才笑笑,“看来注定是我孤家寡人。”她转了转椅子,

“ 记得请我喝喜酒。不过我这个前妻就不包红包了啊。”

电话终止。她放下手机后,心里有一阵空。

感情、性、成功,组成了人类社会。谁能躲?早在8 号,林玄榆就

在电话里跟她说全了林凉和宋轻轻的事。她也理解,感情付出越多

“没了我哥,世上男人很多的。”电话里,林玄榆还可怜她。

“ 我哪知道表哥这个臭人,说变就变。”

静了下,他又说:“ 那个,对不起啊。”

“ 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跟我结的婚。”

“本来我觉得是你插入他们两个,觉得你不好。现在他们真在一起

了,我又觉得是他们不好,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的孩子气顿时惹她发笑,多久没这样笑了。没什么很特别的,但

或许,逗年小的人是年长的人天生的乐趣。路柔:要不你做你哥的

过了会儿,他又问:“ 他没继续纠缠你吧?”

没有。江漫失踪了,没来找她,古筝班也没去,房子也没人住,谁

估计是欲擒故纵。她想,他会等她缓好了又来纠缠她。

路柔想到这,又是一阵头痛。他还要不要脸?

左手上,手链轻轻发出响声。也不知什么时候,这条手链又回到了

下班后,人走在路灯下与冷风中,晕黄的光给了一点暖意。

她点开江漫的微信框,把他拉入了黑名单,还有电话。一番弃人的

仰头去看乌云,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什么。前几天那场闹剧里,

她想起他薄淡的眼神,曾也出现在她做他小阿姨时,他在月光下的

使

看着江漫没有一点惊慌地带她去死,那种斯文里泄露出的独有的冷

峻,天才与疯子集为一体。没有一个男人轻易能做出坠机这种事,

敢做这种事,甚至敢露出泰山压顶浑不变色的表情,又敢凭精湛的

技术扭转生死乾坤。那个时候,刺激之外,她紧紧按住了心脏,砰

砰砰,里面动得超常的厉害,动得她口干舌燥。

她是真的怕了爱情。那里面的嫉妒、猜忌、不安,曾一度把她打趴

点开黑名单,里面躺着他的名字。她动了动手指,但还是放下手机

八十:弯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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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多云漫布,天上乌压压一片。

在路家别墅,路刚、徐琳、路柔叁人吃早饭,年老的夫妇谈起国内

最近有传播性很强的病毒,嘱咐路柔少去人多的地方。

路柔坐在一侧,饭足后放了筷,低眸,用着餐巾擦了擦唇,缓缓移

看了一眼还在谈论的两人:“爸、妈。说一下,我跟林凉结束了。

路家夫妇停了对话,惊疑地望向她,纷纷蹙眉。路父发声。

“ 就是不结了。” 她补充,“ 和平分的。”

“路柔!”路父气她散漫的态度,手拍桌面,“你在说些什么话?

她的表情很冷清:“我就觉得,跟男人躺一张床上,然后生儿育女

。想想就没意思。不如多花点精力在事业上。”

“事业和结婚根本就不冲突。”路父不同意她的说法,皱着眉,“

结了婚,林凉那边还可以帮你,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了?!”

路柔缓缓起身,“ 林凉欠我的情,这次挺大。”

点点头,她背了身,准备离开。“刚好,我也没这个心。”

“路柔。”路刚轻轻叹息一声,“我知道你被那个人渣伤了心,所

…”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她。“ 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轻轻摇了头,脚步迈出门槛,“ 不,我应该谢谢他。

无意识的,右手食指划过左手腕间的一条疤。

“ 死过一次的人,现在活得比以前自在多了。”

.

路柔往前走,出了房庭、劵廊,指纹解开院门,往左转了个弯。

其他别墅错落有致,周围种着大片的乡土观赏树木,墙体多是些不

他等在墙边,穿了件白色大衣,米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牛仔裤。

刘海耷下来,眼角乖顺,有一双润气的眼睛,脸还是白,皮肤光滑

,又不失男人的英气,自然的总比其他人多几分吸引人的气质。身

材还是那样好,高挑、有型,在成熟的身架下暗藏着兽类的攻击性

穿

两步后,一只挺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在身后传来。

路柔微垂了眼,双脚没有动,声音轻柔。

她无语死了,他又来缠她了。路柔是真的没懂自己怎么就有了超强

在他屁股后面追着的人,以前都是她。

爱着那会儿,她总描述他是猫系:气质上优雅端庄华贵,却笑不及

眼底,淡欲、自律,极少主动亲近,偶尔却撩人,会用尾巴圈住你

的小腿沉默地勾引。常说无聊无趣,连求爱也是一副赏赐你的表情

眼下,江漫缓缓握上她的手,垂下长长的眼睫,目光却乖乖黏着她

她一开始觉得这“离开”是假的,慢慢的,就变成是真的了。

他的目光绵绵的,像瘸猫走在街上,声音有点虚弱。

她走,他就一直跟着,小声在背后说抱歉,或是搞点小动静想让她

.

她在国外很少想起关于他们俩过去的事,几乎无。现在,每走过一

个熟悉的街道、小摊、路牌,脑子就不对劲,老冒出不该想起的。

他们也曾一起走过这街。她第一次在人多的地方牵上他的手,很小

心,插进五指,十根指头咬在一起,他嘴上清冷地说就牵五分钟。

她抬起头,看他却耳尖薄红,嘴唇不自在地抿着。

江漫被她曾逼着下载手机游戏,他不太乐意,点击申请情侣关系时

,眼神疲倦,老古董,却还是口不抱怨地陪她玩了几个小时。

渐渐的,还记起在山甘,她叫他起床吃饭,美人苏醒最动人。

他手臂搭在额头上,天热,薄被掀开了一角,露出黑色短裤下嫩滑

的大腿内侧,白得发光,肩真宽,漂亮的骨骼在一层薄皮下灵巧的

动,苏醒时又欲又慵懒的目光,钓向她。他害她成为俗气的东西,

生出霸王为美人一掷千金的占有欲,真想站在一排豪车前,甩着钥

便

她猛地扑上去,坐在他两侧,嗯?他一句闷哼。她是冰,他是热的

骨和肉,她好渴望与他的肌肤溶在一起。把头埋在他脸侧时,江漫

伸手把她的长发从脸上顺下,犹豫了较久,才搂上她的腰,含糊地

他们不是没有过千百次的亲密,还有过很多他照顾她的时刻。但他

仍然能伤到她—— 忽略、争吵、针锋相对。

甜的,苦的,放在一起成为一杯奶油咖啡。需要相处很久才能发现

并且,当自我与另一个自我撞起来,可能会撞飞。

他以前的感情表现得含蓄,很闷,使她上瘾,很闷的他,让他又显

使

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害臊,对她又贪、又馋、又倔、又拗。

.

站下时,入眼是远方一大片碧蓝的湖,水上栈道蜿蜒,上面的几张

那是背靠北一有七百多亩的一处水面公园,水面五百多亩,沿线有

酒吧、茶舍、水上乐园。公园内,左面是山坡,铺满了草坪,不高

的山顶上常青树茂密,右面是湖,垂柳弯弯,栈道很多,路面都漆

安静跟她一路的江漫擦了擦,也坐下。他望着湖,望向远方。

这里没有人,死静,在灰蒙蒙的苍穹下,所有声音都温柔下来,水

江漫从兜里拿出一条短围巾,路柔垂下眼,看他给她围上。唉,她

应该迅速推开他的,让他别碰她的,为什么不呢?

当她抬眼,眼睛撞上他时,这双乌黑清澈的眼。

酥痒突如其来,他动着喉结,说:“ 好看。”

她才意识到,过去他总把自己藏着、掖着,而她因太理解他,所以

就不愿与他交心。以致自己想要什么,似乎他都不知道。

也许,这是当时两人分开的原因之一。

可那时候,一个决心要离开的人,怎么会还有耐心说出她想要什么

“ 其实,我还是没有彻底懂。” 他说。

尽管那手被他捂热了,她依然僵了一下,甩开。

…”

八十一:消失

路柔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源自人天生的两大毛病:一是忘记,

而且,也没这个必要说。回锅肉再炒,可能就要糊了。

江漫也跟着沉默,没打算硬撬她的口。现在他是永远拿她没辙的,

她可不怕会失去他。爱她之前,他也从没觉得自己可以这么束手束

她的眼睛往上看着,说,“我走那天,你说你喜欢沉蓓,我知道是

气话,但还是气,两个人谁都不嘴软,然后我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你像被绑架了一样,就跟我说,我从来没强要你为我做这些。”

路柔敲了根烟,问他来一根不?江漫摇头,她想了想,也不抽了。

“不只这句话。别的问题呢?”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这动

慢慢地,路柔说:“ 我一直很支持你搞音乐的。”

他也明白不是所有理解都是能治好的药。

路柔看着湖面的云在晃,“问题是,我变贪了。暗恋那会儿,你看

我几眼我就觉得够了,在一起后,我连你跟女的正常交往都忍不了

,也受不了你关十多天不理我。我觉得我侵犯你了,但又觉得委屈

他心里一梗,声儿有点哑:“ 还有呢?”

“上大巴前,我其实希望你说一句,好,我陪你回北城。但你没有

江漫的嘴被风吹得有点干,缓缓出声:你既然死了心要走,我留你

路柔眼神有点空。她知道,那时江漫宁愿举着天鹅受伤的脖子,也

不会卑微求她别走,还不够爱她到能放低身段。

“走走吧。”江漫突然起身,也拉起她衣袖。“一直坐这儿吹,会

路柔也觉得是有点冷,起来,跟着他往右边小道走,也有一条水上

.

寒气在坡上树林流窜,世界静到听见脚步声。

意识到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的一段对话了,两人都没有什么闹的心

思。只是安静、和平。并肩走着。偌大的公园冷清,只有他们在走

冷风吹得眼睛干涩,她停下,揉了揉眼。江漫也站下,伸手,裹紧

路柔也放下自己的手,觉得眼前糊了一下,又恢复清明。

路柔:“两年前它就这样了,没有再为哪个男的异常过。”

“ 直升机那天也没有?” 他仰起头问。

路柔沉默了一会儿,绕开这个话题。她扔下他的手,朝前走,边说

“ 以后我只想把心放在自己身上,我更喜欢一个人过。”

才听他缓缓在后面说话,声音低沉:哪有人喜欢一个人过,不过是

.

几分钟后,路柔指了指前方:“再走一段就是音乐喷泉,还有酒吧

他现在已走在她左肩侧,挡住袭来的湖风。

江漫突然问:“ 林凉说你们不结婚了。”

“看吧,可能养个小的。”她突然低下腰,扯了一根草在指尖绕。

路柔:“男人愿意跟我玩,我就跟他玩。我给他钱,他给我暂时的

江漫停下脚步,她见状也慢慢停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

路柔俯低眼:“他?他,挺可爱的,长相也可以,就是有点幼稚。

江漫笑笑:“ 是跟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不一样。”

她:懂撒娇,每天黏你,活泼爱动,皮肤又嫩,谁不喜欢年轻的。

江漫走近她几步,扯丢她的草。她低下了头。

他把手放在她头顶上,手指一根一根,深深地插进长发,再向下清

突然他手里抓起一把头发,往后面扯。路柔被这力量扯着抬起头,

有点疼,与他对视。太近了,他的目光很深,脸上清淡,气味四面

嘴唇恶狠狠地下来。他的身体紧压着她,挤扁着她,像狮王的猎食

唇分开后,白雾在两人不稳的呼吸里飘散。江漫的唇白了又红,整

个人笑得有点疲倦。他说:“ 我想跟你说句话。”

她有预感并不想听,偏过脸。“ 不用了。”

她觉得恼,与他眼对眼:“那你想说什么?嗯?你还要说什…”

路柔心头百转千回,只能步步撤退。她想这张嘴怎么这么笨拙而生

猛。都这个年纪了还说我爱你,笑不笑人。现在她想起摩托车上那

会儿她说她爱他,真羞耻,一想起来就觉得丢人。这么油腻荤头的

字眼,为什么要拿到现在来说?你要是换十七八岁,从手抄本里念

点这些句子还能心动,还能觉得爱情是死甜死甜的,再怎么腻都不

嫌腻,却偏偏在她受了爱情的当之后说这些。

你知道爱什么意思吗?她问。他说他知道。

就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会想你。江漫说,想得睡不着。

渐渐的,她觉得胸口空荡荡的,牙齿发软。搞不懂他干嘛到最后了

还要惹她?你要走就走,干脆点走行不行。

磨磨蹭蹭的,七扭八歪的,是你江漫的风格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居然还突然对她说:“ 我总是做错事,很对不起你。”

…”

她也是,她干嘛任他跟在后面,怎么不报警把他赶走?还同意和他

她在他那儿只有四种叫法。以前他叫她虎女人(她太生猛,像老虎

,他是第一次下山的小和尚)、乖乖(她不听话,多在床上,一种

情趣),小骨头(她太惹他怜爱了,不敢说,只能心里偷偷叫)。

但多数时候叫她名字,她名字生来带“柔”,跟她人一样,心柔面

软,念出来让他心口发涩发苦。尤其要跟她正式告别的时候。

风吹着他的头发,江漫的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给你想要的。

他笑了下,微微咳嗽:”之前我太无赖了,一直缠着你,给你不好

…”

他看着湖,眼神很空:“以后如果哪天我结婚了,会请你的。”

她笑起来,笑得很夸张:“那你还不赶紧去找一个去结了,你都老

江漫温和地说:”希望那个小的能对你好,虽然,我也很想对你好

路柔沉默了,把头埋下,很低很低,一点也不想看他的脸。

江漫: 然后你喝睡着了,等你酒醒过来,我已经走了。

八十二:白纸

这句话使路柔深深呼吸,像叶子舒展,她说行啊。

江漫又听她说:那你把我当成一个女的。

天阴了,掉着小雨点,水洼激出一层层圈,仰头看,才发现是雨线

从这时起,他们小跑着去前面的酒吧,暂时都同意了:我们没有共

同的过去,没有一样的回忆,没有爱恨交集,只是两个想喝酒的男

酒吧夜间营业多,最尽头只有一间清吧,两人到时,人却多,都来

他们要威士忌,卡座坐下不久,江漫去了厕所,出来时不知哪来的

姑娘,半羞涩半热情,要他联系方式。

介绍完,便用眼睛更近距离赏析他,她远观了很久。猎美,一种享

受,感官不可控地会去做,又想发生一点关系。

即便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了防备,那是禁欲的气质,常年修来的。

外表冷清、内心克制,一言一行却泻出若有若无的几分欲气,挠得

人心痒,又觉得隔着一座无形的山。很让人想摸一摸他耳鬓小小的

手指,大衣,温润的嗓音,对她致命。

渴望野蛮生长,她心头叹一句:我好想跟他睡觉,然后,怎么对他

王欢拦住,烟雾吐在他领口,好半天没说话,又怕侵犯他。

当王欢看他走向路柔后,才知道被他骗了。当她看到他的手指饱含

留恋,却只能偷偷掠过那女人的后背时,能看到肉下骨节强忍出的

硬度。她抽着烟去笑,心想上帝宠儿的样子又怎样?她有时看着天

花板,想他待这么高的位置,也会有朝一日的坍塌。

路柔喝了第一杯,说话酒气微醺,上身往他那儿近了点。她说:这

江漫悄悄侧着双腿,远离她的视线,掩住异常,含糊:嗯...

人有了重度的精神依赖,就容易条件反射。

他知道自己已被她调教成了他最羞耻且反感的样子。别的女人胸脯

露了半个,他静得像阳痿,而她一点脖颈的香味就能让他慢慢挺起

来。他没想把她与其他女人做比较, 只是自然而然地生理反应,

就像狗看到骨头而非蔬菜就会摇尾一样。他甚至多次幻想着让她哭

得更狠,只能依附着他的肩膀抽泣,而他的怜爱残忍又温存,怎么

都不腻。江漫立马喝冷酒,试图压下。

喝第二杯冷酒时,江漫看着路柔被别的男人搭讪,谈些大环境和经

历一类,不远,就离他两步之外。他很愤怒,骨头嘎嘎地响,想拽

她回来好好地看住她,拧她,叫她安分,你可是我的。这都是想。

然而他只是坐在原地平静地笑,深深的微笑。

与陌生男人聊了几句,路柔发现还是发展不下去,索性趁公司的下

属打来电话时,她借口说我有事,先再见。坐回座位,路柔认真听

着对面报告情况,说他惹客户生气,要毁约,怎么办。

路柔便喝到第叁杯,耳垂有些发红,但面上不惊,让他把客户电话

发来,她来搞定。这十几分钟内,她软硬并施,从交情到利益,嘴

皮子磨得客户终于原谅,挂下电话时,酒杯已经空了。

江漫还是第一次认真看她在职场上的表现。

自信的侧脸,沉稳、游刃有余,这一刻的眼里透出掌握全局的临危

半瓶酒已经没了,路柔朝酒侍挥挥手。打火机,借一下。

在人群乱流的背景下点烟,吸进肺后,才有舒坦呼出。

她投向半空的目光淡淡的,烟寥寥:看我干嘛?

于是,她也偏头看他:经理这位置,天塌了,只能自己去撑,撑不

下去也得硬撑,因为底下的人都得靠你养。然后还要有勇气对他们

江漫还没想到这一层,按江潮的作风,估计说你惹的事自己解决,

.

她有点醉了。江漫想,人醉的时候容易感叹苦难、哲理输出。

他习惯慢饮,路柔喜欢豪饮。两人默默喝着,时间不知不觉地走,

等江漫喝着第二杯,路柔已干掉了半瓶,打着酒嗝。

等他要劝她时,路柔突然拍了一下他肩膀,再按住,面对面的表情

江漫静了一会儿,看了看酒瓶,威士忌酒精含量 40 度左右。再

看她脸颊浮上的醉红,他无奈,一个女醉鬼的发展过程来了。

江漫,我不是跟你吹,我进到这家公司之后,业绩翻了两倍,好多

人都达不到...以前有个客户非要请我...前几天我还拉到了绿衫资

...

唉,人这一辈子,就是想追求一个再也没有闹钟闹醒的日子...活

...

...

那个小日子过挺好的傻逼国家有病吗?它觉得我们还是以前那样

... 我觉得打不起来,毕竟国力在这... 他的军事力量...

我就想一个人过,养点小帅哥过过眼瘾不行吗?我有钱,比以前有

钱多了...呜呜呜,没人爱我...啥,你?你说的都是假的,男人都

...

她继续喝,拦也拦不住:不准动我酒,是男人就喝!你是不是怂?

......

路柔:我现在很清醒。我真的,我没有喝多了跟你说这些...

700

路柔歪歪倒倒地蹲在墙角,头埋进膝盖,双臂抱头:嗝,我真的好

难,呜,呜,日子怎么这么难过,公司要靠我,几百号人等着我把

他们日子变得更好,还有同行在暗地撬我们客户,我不想结婚,不

,我要结婚...我不要变老...我想恋爱,又不想谈恋爱,男人肯定

会害我的,我也会害了他,怎么办嘛,呜呜呜,做猪都比做人好

...

江漫站她面前,俯视这个刚还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哭得像个被偷了草

莓的孩子。她的脆弱就摆在他眼皮下。江漫蹲下,把她抱起,再背

对着蹲下,将她背在背上。他说回家吧,刚好雨也停了。

路柔醉得神智不清,稀里糊涂就扑上去了,被他背好后就问他帅哥

雨过后的世界是湿的,完整而平均的清冷使人行道静得只有风声。

湿

背上的人正沉浸在白纸的快乐中,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人类

不就是为了交配繁衍基因吗?怎么要有爱情呢?谁是第一个想出爱

这种表述的呢?又说只负责自己的最快乐,没有过去的人最快乐。

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管我。她无忧无虑地傻叫,不再在

意外来视线,一举一动都不再保留,很多话也不再为第叁者发生。

我不想坐车,你背我回家好不好?她的声音温柔又狡猾。

这儿距离路柔的公寓十公里左右,成年人约要走一个半小时。江漫

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声音也温柔:那你抱紧我。

她趴在他肩头,把双臂勒紧了,双腿夹紧了他的腰,身体随他的行

又抬头,黏着他耳朵说:你的腰好结实啊。

江漫有点好笑、有点叹气:你看,她没变,还是好色。

他们走过时而繁华、时而贫瘠的街道,有时人来人往,有时鸦雀无

声。在乌白的天色下,他们的谈话像朋友叙旧一样,路过每一根电

线,踏过每一条尘土飞扬的人行道,掠过每一张五彩斑斓的广告牌

耗时两个小时,江漫的脚又累又上瘾,手也有点酸。他搜出路柔的

钥匙开了门,脱掉她的鞋袜,将她小心放躺在床上。

...

.

13

北城机场的上午,人满为患,大包小包拎着手中的人群,扶着、挽

大概11 点13 分,人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鹤立鸡群的江漫被

两人去到机场一处安静角落,林凉开口第一句便呛他:你穷,还坐

来机场前,江漫跟余洲通了电话,说明了要远走,要与他暂时掐掉

看到江漫身边仅有一个灰色的 13 寸行李箱,林凉又问:你装穷

江漫谦和的眉目下有几分玩世的笑意: 我哪有钱?

林凉也分不清这笑是真是假,只能叹他跟个金钟罩似的,什么真心

北城的南北街是老虎钉,也是地产业的香饽饽,还掺带着他的私人

感情。自打算拿下南北街那块地后,林凉找了不少人融资入伙,一

方面也是拓展人际关系,特别是江漫,都说是江家不太受宠的人物

因为他找上江潮,江潮提出愿意加入南北街项目,前提是要林凉游

说江漫参与,最后南北商业街修建完毕后,江潮的所得收入全归江

漫。林凉这才知道,江漫是江潮的亲生子。

不然以江潮的脾气不可能让江漫待在族谱整整二十七年,只是他太

恨苏蔓,这无法消解的怨怒便迁到了江漫身上,但他又无法相信苏

蔓的背叛,还存有幻想,交织、矛盾,索性鸵鸟头埋沙,逃避这件

江漫的亲子鉴定,是许婉的暗箱操作。她看不惯苏蔓已久,当初江

潮不顾她的意愿娶进门,导致她跟苏蔓叁天两头的吵,最后为了永

绝后患,江漫便成了两人对峙下的牺牲品。直到十一年前,苏蔓去

世,江潮从她的死讯中苏醒,心血来潮,才重新鉴定了父子关系。

但那时,父子之间的冷漠如隔冰山,江潮又拉不下脸与江漫认错,

毕竟家长都是老子,只能间接补偿江漫,他读大学那栋别墅,还是

他委托江阴以她的名义赠予的。这些年,江潮都在暗中补偿江漫,

江漫能在音乐界有所声望,也离不开他的扶持。只是江漫拒绝他的

提议与甘雾结婚,跑去哪个山沟沟跟一个家境一般的女孩过日子,

江潮的家长权威受到冲击,一气之下不再想管江漫。

可两年前,江漫求他某一个工作位置,这孩子,平时傲得连正眼都

不会给他一个,现在却低着头逼出声音说爸,我求你,江潮又心软

了,才把南边市场交给他,知道他资历浅,又把身边最信任的管理

精英交给他,又暗地照顾他的小儿子,知道他再也不能弹古筝后,

便更想磨练他在另一个领域辉煌发展。但直到现在,江潮也碍着脸

至于为什么江漫又离开公司,外界都说是江廷的原因。实情,林凉

起初,江漫并不答应他的邀约,那时江漫一心想着混日子,混到想

死就去死了,林凉嘴皮都说烂了,江漫仍纹丝不动。

林凉与路柔的来往很少,一年只见几次,听过她嘴里说到江漫,但

见她表情淡然,以为两人早已过去。直到年会散场,江漫对他说这

个项目,我考虑一下。他才知道,路柔对他的影响力很大、太大。

这些日子,林凉一直都在配合江漫的行动。

帮江漫送路柔最爱的东西,假装说是母亲差遣,透露给她苏荣的假

消息,好让江漫鞭伤有因,第一时间汇报江漫被辞职的讯息,干扰

她,让她无时无刻都听到江漫的动静,潜移默化改变她的心理,一

桩桩的,是江漫的心愿,也有他自发的行为。后来才发觉,原来他

潜意识里也不想就这样成为别人的丈夫。

昨天听江漫说他要走,便想送送。也许是因为现在有了相同境遇,

林凉从往事里抽身,对江漫问:你不是做得挺好吗?猎手装猎物,

江漫摇头。没用的,我现在在她眼里做什么都没用。

又说:还有,林总,猎手装猎物并不一定有用。高级的猎手要以高

林凉蹙眉:就多了个高级?这怎么说?

八十三:真相

林凉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戒指,看上午的雪飘在玻璃上。

这时,江漫说,我并不想要她同情我。

瞧了他眉梢几眼,林凉一言不发,心头周转几次,微乎其微地明白

了:装猎物的猎手,无非是想尽办法让对方来追。

同情,不过使出一些叫人唏嘘的招,惹对方回头,让对方不忍赶你

走。而渴望,是你只是静静待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对方却忍不住

看一眼,接着忍不住找你,然后忍不住把你夺走。

路柔没那么排斥他,江漫能感觉到。不排斥,却也没说就是接受,

江漫也能明白。他们的关系就像手里拉着一根绳,他在深渊那头,

她不敢过来,她怕他哪天松手,像过去一样还会坠痛。

天还是一览无际,江漫倚在墙上,睁着一双没光的眼睛。

这两年我走不出来,很大的原因是她的假死。他说,多恐怖啊,我

还在后悔,想怎么找她的时候,想她怎么打我骂我踹我都好,我绝

对不撒手的时候。然后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他妈后悔死吧。

林凉呆了下,还是第一次听他吐脏字。

江漫:那时我就反思,你可以认为她是你的,但别自以为是。你总

是渴望想要而没有的东西,却很少去想如果失去了现在拥有的会怎

么样。她真不在了,又在那儿后悔说要是我能更多时间陪她就好了

,要是我耐心点跟她谈谈心就好了。但这些话有用吗?你问问你自

你亲她的时候,要记住她终有一天是要死的。

你要觉得怕了,就去抓住机会跟她接触,去花时间确认她的存在,

以前大多时候只考虑自己,山甘那会儿就是。他很少去了解她,她

的兴趣是什么,他毫不关心,仗着她爱他爱得更深就挥霍她。他只

想让她理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自我是第一位,就是不想受她摆布

明看出那时她有异样,却还是花更多时间在古筝上,以至后来她完

全失去了与他解除误会的心情,失去了与他沟通的欲望,只是说行

便

后来一吵架,想不起来的都想起来了,就一笔笔地只算旧账,你以

前怎么样,跟别人比怎么样,我觉得你怎么样,算到最后,全是痛

苦,两人都觉得既折磨自己,又折磨对方。行,那就不过了呗。

林凉看他的状态慵懒,对新的东西没有好奇,也不想要新的人出现

。他温和的外表下却藏着强烈的内在情感。

就没问他不缺女的,那缺什么。林凉转了转戒指,想别的去了。

在国外后,从商使林凉性子变了许多,越来越狠戾、强势,甚至些

许阴暗,把人干的事儿总往坏处想。上电视是为了吹嘘攒名气,捐

公益钱是为了逃税,跟你交好不过是为了获取你的人脉资源。

归根结底,他觉得人做什么事,根本动机都是为了名利,就像宋轻

轻等他八年,起初他不信,还觉得她是看到他有钱后,想借以前的

他也不是不想把自己变得柔软点。林凉俯低眼:高级猎物,那我们

林凉听完他那些话,有点惊愕,脱口便问: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飞机播报声恰好响起,提醒检票,江漫拍了下他的肩,说他走了,

有可能几年都不回来,也有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

.

江漫将行李托运,独身走向检票通道,过了安检后,拿着机票找到

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要走的人算他一个。

离开路柔,是他退一步的打算,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但退一步也

万劫不复。他的打算都是走在刀尖之上,血肉模糊。

他从不是个纯良的人,不是没有心机。人要拿到什么,无外乎叁种

途径:一是力争、二是巧取、叁是豪夺。

力争费力,总围着她转,不给她空间,对着她耳朵不停说复合复合

也不是没想过豪夺,江漫拿她朋友逃税的事儿以权施压,也是石子

打水漂,几个水花而已,就沉入水底。

越想得到她,他的心思越要巧妙,只能一点点摸清她的软肋,再进

难在他以为她还会贪恋美好的肌肤,直到那泼冷水,透露出你长得

某天,他突然再次想起余洲说装可怜对女人简直致命。

她不是要他接近苏荣,以为他会退缩?

他干脆借招还招,让林凉故意传达苏荣有虐待倾向,故意让她看到

鞭伤,偷瞄着,试探她的反应——如果她对他的惨状有异常,就还

所以他多窃喜,他找到了她的软肋。随后又担忧,他摸着她的头发

就想,路柔,你只能被我骗住,别的男人你要狠狠擦亮眼睛。然后

,再呆在原地自我厌恶——他的占有欲怎么这么自私,真恶心。

毛茸茸的目光,佯装坚强的脸色,像淋雨的猫,乞讨她的心疼,他

江廷找人顶替他是早晚的事,干脆故意弄错方案,离职,他有更重

要的事要做。林凉把他被辞的事第一时间对她说了,他内心很慌,

怕她不来,但见她来了,更慌,怕她做些让他倍感痛苦的事。

卖房、卖车,还有很多隐藏资产抵押银行,大部分去投资林凉的南

北街项目。一边为了跟林凉交易,一边也想锻炼自己吃苦。想践行

不懂理财不代表不会用人,就像皇上不一定要亲自打战。江漫把剩

余的钱托管给一家专业理财公司,每年付点服务费,收益比他自己

掌管得更好,只是合同上约定了要一年才能解约取款。

江漫以前创过业,但真不是那块料儿。那时公司规划、职工选拔、

制度制定等等一堆,让他觉得无从下手,他过去不爱这种钱生钱的

后来在江氏集团待了一年左右,经验才丰富许多。他露穷的同时,

不顾害臊地对路柔乞求,说他什么都没有了,你能养猫吗?

她摸了他的头,发信说若猫不听话...,江漫以为两人终于有了转

便

总不能以后真穷了比不上其他男人、养不起家,更配不上她。那时

卡里一万不到,只能找人借。可人心的势利,也是第一次看到。

.

江漫记得当时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都是颤的。

他意识到她即将玩弄他,这不是印象中的人了。而她做坏事的最终

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他忍不下去自动走人,更使他愤怒又难过。

江漫扯出冷笑,既然她要玩,好,他就舍命陪她。

那时他假装相信她说的每一句真心话,控制她掉进一个即使江漫这

么惨了却还蒙在鼓里被我控制、折磨、玩弄的假象,从而促使她因

路柔永远不会想到,当她狠狠踢王强背部,边躲边跑的时候,江漫

就藏在墙边最阴暗的地方,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吸烟,再灭掉。你

看,如果你没掉进这个假象,怎么会帮我教训那个打我的男人呢?

你心里有多纠结,不就证明我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就连她拙劣的把戏,他也纵容。她一会儿对他亲密,一会儿故意给

他看她对其他男性亲密,要他患得患失、受心理折磨。他接受折磨

,他心甘情愿,他极力配合她演这样折腾他的戏。但要他就这样随

谁走到最后,谁才是最终赢家。他睡前要默念多遍。

只是那天一起在湖边喝酒,那天路柔那么坦白自己,两人就像回到

再后来路柔把他抛弃,他冷透了,身体没有一点光线,可她又突然

出现,热量暖和他,江漫不知道那会儿是不是弃猫效应作祟,当她

说出那句江漫,我会永远对你心软,他把以前她在玩弄他的想法完

莫名其妙,他那时就真的去相信了是因为她家里有难处,相信她对

他还有感觉,相信这一切都是缓兵之计,就这一个晚上,他把脆弱

就这一个晚上,他再也无法配合她了。

因为他真诚地信她,那个曾寄托他所有信任的人,他最重要的人,

八十四:除旧

江漫的背影,林凉少见。他看着他愈走愈远,这身体形状,心头闪

从机场回家,他不想开车,坐进出租后排后,付了款,脑子便一直

你说什么?司机转头,问后座的乘客。

林凉木了一下,眼睫向下:你听错了。

怎么念出声了。林凉转去看窗外,车水马龙,他的眼是空洞的、雾

的,每掠过一个店牌,他每一个想,想宋轻轻万一哪天死了。

死,最烈,也最静,几万个日子的气息,消弥只在一瞬。

血肉碎了,骨头瘫软了,生命、青春,再也不能再造,他无法感觉

她温热的体温,看不到她傻不拉几的笑,听不到她幼稚又纯真的声

音,不能依偎,不能挠痒,不能说悄悄话,更不能一起做梦。过几

年,他会渐渐忘记她的死,默许时间对他的侵蚀。

忘记一个连八年时间都能熬过去,等他接她回家的人,忘记一个连

九九乘法表都不会的小孩儿,终于艰难学会怎么拼命长大与他接近

,忘记曾软软绵绵抱在怀里,抱进骨头里,生怕化走的人儿。

林凉仰起头,像是吸烟。他都还没给她看他口是心非还是买了她最

她不给他生一百个孩子,都对不起当年他丢了高考不管不顾地去救

他叫司机停,急急推开车门,就不顾面子地蹲在马路上。

像以前那样对她完全信任、事事包容、柔情似水。做她几辈子的林

.

1 月24 号,除夕夜,路柔第一次看林凉在朋友圈晒他和女人的合照

女人瘦,眼神很透、很真,叫人疼那种。

在床上发了祝长长久久,她扔了手机到一侧,闭眼。

两分钟后,又有消息提示音跳起,是顾弈后天想来她家。顾弈是她

目前的暧昧对象,路父介绍,谈叁天了,暂时不排斥,奔结婚去的

顾弈:小祖宗,也就你能对我这样说话。

敲门叁声,路柔开门。她湿着头发,眼神迷离。顾弈心想,真鲜。

湿漉漉的她,发丝滴落水珠,穿保守的睡衣,却有着一张风情的脸

,使她多了不可名状的魅力。她一走一动,姣好的身体曲线渗过衣

服,若隐若现。锁骨,有澡后未干的水,她看上去端庄、湿润。他

头痛你就知道好坏了。他揉着她湿湿的后脑。

顾弈家境与她不相上下,自营了一家外贸公司。他并不惊艳,但耐

看,且丝毫不怯生,就像与他的关系是自来的,背景与商业习惯教

给他这交往方式。路柔不能招架,却也并不反感,反正试错成本低

她坐回沙发,他从卫生间拿了干毛巾。

擦了一通,差不多了。顾弈的脸便凑近,呼吸洒在她脖子:想我了

路柔想:真是情场将军,眼都不眨下,调情活儿就上来了。

“ 你呢?” 她翘起二郎腿,手抬起,撑着颧骨。

顾弈往下瞟着,顺其自然看到她的手链。有些旧了,还有磨损。

路柔跟着他目光走,低颌,她说一个朋友。

两人还没到那一步,她不想对他说太细,也不想说谎。

他的话讲得很淡,一看你就没好好对它。

顾弈起身,往厨房去,将蔬菜、肉和火锅底料放在厨台,动作麻利

,显得他更在乎火锅,而不是什么链子。

两人在晚七点拿起了筷子,顾弈很会挑话题。室内的白灯照得他眼

我爸妈为了防止我早恋,你想知道干得最丧尽天良的事是什么吗?

就这样谈笑风生,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锅上的热雾中翻滚。在她放下

筷子后,他霸道地握住她腕子,看链子,再看着她,语气是威胁式

.

顾弈的吻今晚很烈,沙发上,她推着他胸膛,他压着她,把她的腰

压弯。他伏下身体,像雄狮栖在草原。

他并没有多爱她,只是爱对女人的掌控欲。

吻了一阵后,他有点挫败,她就像一座雕塑,反应敷衍,似乎对他

他的下唇再次盖上她的上唇:什么男的能让你热起来?

路柔闭上眼,想起在大学政治课下课路上,偶然在网络上翻到一个

句子:第一个人打翻感情这杯烈酒,你只能掺点水给下一个人。

当时,她没能感同身受,她徜徉在烈酒中。

他触摸着她的手腕,呼吸潮湿:我给你买新的。

见她长长的发呆、游离。他又说了一遍:我给你扔了啊。

.

过年的月份,街道却冷冷清清。疫情严重到某个地方已封城,北城

虽病例少,近来也发通知,某些区域也管控严格,让居民少外出,

路柔去大超市囤货。路上等红绿灯,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不久

线

只是在想有多久没见过他的样子。好像叁年?四年?再说,叫停他

之后,你想说什么?问什么?你确定你想问吗?他们谈话的内容从

记得那时她误会他是女性,叫她鱼鱼小姐,两人天天聊天,互相出

主意,还歃血为盟,要帮对方赶走敌人。

想起两人当时见了对方后,喜悦变怒火,忍不住一起爆粗:你他妈

就是那男的/ 女的?路柔一下扬起嘴角。

目不转睛的,她看着余洲过了斑马线,距离与她越来越远,后脑勺

一周后,她和顾弈掰了。顾弈沉默很久,说就因为我扔了你手链?

她懒得解释去表明我并不想伤你,但我真的对你不感兴趣来挽回印

.

年假放完后,她和苏一声以及人事部商议全体员工在家办公。新的

一年,新的任务,不知不觉到了4 月,春季来了。疫情也在这两个

她贪酒时,偶尔会去林凉那要酒喝。一方面,和他现场谈论南北街

城市规划项目的外宣设计,林凉委托给声路公司——她了。

路柔进门后,大衣的春寒气融化。宋轻轻为她端来热水,边说,小

路柔坐他对面,他的小娇妻被他拥在怀,她已习以为常他们旁若无

人的亲密。路柔喝着水,拿出笔记本,跟他说她的计划方案。

好,这些地方我再改一下。她慢慢关闭文档。

林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疫情结束,那边商场都关了,很多项目我也

路柔收拾好笔记本:听说在做疫苗了,再等等吧。

路柔也曾问过宋轻轻,你不介意?宋轻轻摇头,说你看不上他的,

他有很多毛病,我有时候都想拍死他。

坐在院中木椅上,烈酒入喉,她呛了一小下,拍顺喉咙,翘上二郎

腿后,听到坐一旁的林凉问:又分了?第四个了。

林凉:要不试试江家太子?有钱、有貌。

她晃着腿:什么年头了还太子,没有江家他就是个孙子。

路柔知道林凉在看自己,他似乎想看她从这个江字里有什么特别表

现,她于是大方地看向前方,抿着酒,姿态一如即往。

她偏过头,将目光坦然地送出去:他说的?

他爸说的,给我看了照片,你要看吗?

路柔:我信不信,跟他结没结,有什么关系?

...

路柔把酒杯放在桌上,像是打断他说话,也像只是恰好喝光了酒,

.

这个4 月,该吃吃,该睡睡。公司业绩因为疫情下滑,路柔倒不忧

虑,全球都在经济逆行,知道后算是得了心理安慰。

一个月后,5 月23 号,路柔去了一个合作伙伴的婚礼。

在台下,她看着新郎仪表堂堂,新娘挽着他。司仪说可以亲吻了,

他掀开她的头纱,温柔又霸道地附上她的唇,爱意在眼皮底下流动

回家后,路柔做了梦,梦中有雾,大片的雾,就在四面八方围着人

走。她往前走,所有的东西渐显,然后渐隐。她停了,面前是更大

雾渐渐散走,先出现的是那人的脚,然后腿、腰、脖子、头。

雾退去时,她坐在大学的一间教室里,桌子外,江漫站在她前方。

太阳从老旧的窗口照进来,地上有一片一片的光,空间却幽暗。这

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椅子、他和她。

她握着笔,听江漫轻声问:作业做完了吗?

江漫:这我上课的教室,你来干什么?

她只是沉默,再沉默,就是不抬头,笔把纸划得沙沙响,寂静中刺

江漫盯着她的发旋说:没事那我走了。

笔,停下,她开口:你不是现在应该在家里练古筝吗?你那么重视

对,你提醒我了,我现在该去练古筝,而不是来这。我走了。

江漫转身,走出一步,又转过身,走回一步。

他俯视着她:这样吧,我就问你,你想让我走,还是让我待在这?

她就是不看他:你呢,你想走,还是待在这?

她终于抬头看他了,只是那双眼睛迷茫,有点儿无措。

你不知道?他看上去很愤怒,但他的愤怒很克制,给个痛快行不行

?你不知道你还来这?你心里明明知道,你就是怕说出口,怕说了

她突然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一身新郎装,黑色西装衬得他更冷峻了

她连忙收拾笔和作业,用蛮力塞的方式放进书包,平静地说:行,

他一下很阴沉地笑,把她还没塞进的一个本子捏得特别皱,然后扔

在她脚下。他点了一根烟,吸得很急:你不是也有男朋友?就只允

许我守寡,然后巴巴看你跟别人过得多好是吧?

她蹲下身,想把本子抹平,本子被她很重的手劲儿却擦破了封面。

江漫突然把她拉起,她顺着这力量抬头,与他面对面,眼对眼。太

近了,他的低音磁性:我要是骗你的,没结,你想做什么?

又是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以前你多倔,明知道我会推开

你一次二次,你还要来追我。现在怎么犹豫成这样?

慢慢地,她眼圈红了:江漫,因为你没追过人,特别是你这种人。

他的脸向她靠近着,指腹温柔地磨着她的脸颊。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褪下西装外套,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颌

那片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那些暧昧的肢体、朦胧的气息,交织

.

路柔从梦中惊醒,她飞快奔去洗手间洗脸。

这不算什么。她默声地说。以前她还做过自己是武则天,太子赶着

给她送男宠的梦。在梦里,想象力最疯狂,荒谬、魔幻的关系随时

可以被毫无逻辑地建造。她想,只是梦里这个男人刚好是他的样子

惊醒的人难以入睡了,她躺在床上发呆了很久,后来在手机上匿名

我和他分手,因为累了,没感觉了。但分手后,哪怕已经两年多了

一楼: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

二楼:不是爱情,只是因为你习惯了他。习惯成自然,自然忘不掉

叁楼:你只是怀念当初去爱那个人的那种感觉。是感觉,不是人。

四楼:可能你是单身久了,寂寞了,才会想起以前两个人的时候。

五楼:可能你心里深处还是想着他的。

后面的没看了,路柔抬起左手,那道疤像个小月牙,已经浅了很多

八十五:迎新

6

月,天气热了,风像轻语一样轻。

路柔打出没价值的人,说出来的都是废话,发送,作为今天日记的

这是国外养的习惯,一天工作完,她会打开电脑的线上日记,每天

写点什么。有时一千多字,有时只有一排。昨天写靠,今天中午的

外卖好难吃,今天写变化有5 种:波动、周期、趋势、以及规划和

等洗澡时,那丝疼冲进脑里,她才发现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刮破了皮

路柔环顾四周,这间白色卫浴透着死一样的白,发出声后,只有自

己的声音弹回来。她并不觉得寂寞,似乎对什么都淡了。胃口淡了

,人情看淡了,再夸她,也不受宠而欢,再骂她,也不为贬而怒,

再折磨,也不为痛而悲。不漠视,也不上心,自强自立,眼泪都灭

绝了。这个年龄,她的现状。再老一点呢?

就像当初,多勃的一个人,也从没想过现在一想到双方会因互相暴

露缺陷而争吵、分开,从而对爱情悲观。

她摸上脸颊,似乎也明白了:我永远都不会是什么,我永远在成为

夜晚,她在沙发刷手机,收到了林凉消息,让她过几天有偿制作一

林凉回得很快:没什么意义,突然就想了。

.

林凉关上手机,看宋轻轻坐上床,躺在他身旁。

他搂过她,紧紧嵌入两臂间,闻到她的体香,心头荡漾。

明天晚点起?他的声音变得哑哑的、沙沙的。

宋轻轻哪能不懂,瘪嘴:早上才做了...

林凉戳着她,她躲。他便在她脖间吐轻幽的气:没办法,你老公一

感觉,很难对别人解释,也无须解释,如一场山洪。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寝室楼下弹吉他唱情歌的男孩一样,毫不害臊

、无关他人眼光。跟她在一起,永远有十七八岁的激情,这种澎湃

的滋味就像几个少年坐在马路边上,看着黄昏色的路灯、看着天,

然后没有边际地谈、绵绵不休地谈,永远不会累似的,一直能到天

她慢慢地失重,跌进另一个豕分蛇断的世界。床单温热、燥热到湿

.

路柔托着脸,远远看那对夫妇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他们眺望烟花,

刚还看林凉笑脸盈盈,将电话里的下属骂得狗血喷头,眉目凶煞,

关了电话,就配合宋轻轻装成无知好奇的样子。两人站在河边,他

抱着她,就像野虎的锋爪小心地捏起一朵小白花。

烟花使天光骤白,再暗沉。他们越挨越近。

路柔看了几分钟,走了,等会儿肯定有少儿不宜,决定先撤为妙。

回家前,她去了一趟家具店,准备淘汰她的沙发。颜色不喜欢了。

开车十几分钟,下车到店,店内人并不多,她逛了两叁层,试了好

多,却依然没有中意的。直到叁楼的客厅样间里,摆放在中的一张

绿

她走上前,看了看,摸了摸,半久,又绕到沙发后,饶有兴趣味看

摆放的书柜,她无意识摸了下耳垂,本快脱落的珍珠耳环顺势掉下

,地板滚过。还好并不远,她蹲下身,准备拾起。

神经有点被弹了一下,路柔便没有站起。

似乎是两个人,她们的声音一起一落。

你不是上个月结婚搬进新房吗?怎么又来看沙发?

便

好多年了。你不知道,他以前死都不理我,还不准我碰他。现在天

天黏我,每天一个视频电话,我都烦死了。她声音里全是糖。

他以前喜欢古典的,现在做流行乐了。

路柔站立了一会儿,走出来,环顾四周地搭扶梯下楼。等坐上驾驶

.

回家,已是夜的九点,手机提醒她有个快递未取。没想起自己最近

买了东西,好奇心催着她去了,拿回来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包裹。

坐在沙发,路柔便去看寄件人,才发现姓江。她开始用脚尖拍着地

然后将信揉成团,轻松、流利地扔进垃圾桶。

她的刀疤已经洗净了,配了一个银镯子。

.

几天后,宋轻轻约她在一个有雷雨的天喝酒、聊天。

安排在宋轻轻家别墅院子里,一处能看草赏花的歇凉亭。她们坐在

你老公知道拿了他这么宝贵的酒,他不急吗?

得,路柔想,就不该起这个头,又被强行喂粮。

天空滚过雷声,雨下得又大、又急,拳头般往下砸,土个个砸开,

冒出又腥又香的泥味儿,她吃着风,看向笑着仰头看暴风雨的宋轻

就是觉得你跟我处得来,我很喜欢你。宋轻轻慢慢答。

她?她有什么好喜欢的。人又不有趣,有时还咄咄逼人。宋轻轻不

一样,路柔觉得她是个很能被移情的人,她不需要多做什么,睁着

干净的眼睛,就能让人想照顾她,她只是站在这,你就能被她说服

,外表柔弱,骨里却强韧,一韧就是八年。路柔心说,便宜林凉了

宋轻轻:我看你最近又相亲了好几个。

路柔:哦,你结婚了,你就不用想结婚的事了。

宋轻轻说不对,但哪不对,她又理不明白。

宋轻轻低头,从杯口抿了一小口酒。天空乌蓝,雨从屋檐滴落,滴

他没有结。宋轻轻盯着她。凉哥说他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路柔愣了一下,然后吞下一大杯酒,喉咙大幅度地滑动,她说:他

路柔开始沉默,只有酒咽喉的声音。她怕张口说的话令自己羞耻、

她心里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结没结,她巴不得他滚得远远的,真的

,真的,真的,他是过去的事里过去的人了。

酒意,使情绪清晰化、纯粹化,再也不用去压制了,也无法压制了

当她情不自禁说出我梦到他了,梦里我不能接受他先结婚这句,她

宋轻轻一向用简单的话:可能他在你心里不是一个特别坏的人,只

是他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当时太难过了。

怀

或许因为她是个天生的倾听者,路柔不愿吐的话,那一瞬间,只想

是,他过去,有时对我挺在意的。以前他打球都要戴手套,就怕脏

手,但还是不嫌弃地给我挑脚泡,给我下河挖泥里的螃蟹、掰螃蟹

;以前绝不让别人碰,但还是只给我碰了;以前他的心愿是遨游四

方,却还是回到了城市;以前,他最宝贵古筝,最讨厌进入商业,

现在古筝没了,手也出了问题;以前,他挺高傲一个人,没人能让

他低头,但我爸说,他曾跪下来求他要我的消息;以前,大家都敬

仰他,抢着给他让座,现在好多人背后看不起他,说他已经废了,

...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拥抱,第二天就会忘那种。

路柔记不得是哪天了,反正是下雪了。江漫在路灯下,形体夺目,

黄黄的光照得他温暖迷人,灰色系是他一贯的喜好,他在灰色里格

外白。她悄悄绕到他身后,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双手锁好,

鼻子里飞来他清冽的气味。江漫吓了一跳,手握住她的,她爱他大

大的手掌,爱他呼出的薄薄的雾。他说你手好冰,就转身,犹豫好

他抱着她,却压住了她的头发,她叫了一声疼。

说他不爱吧,他又抱着你,怕你着凉。说他爱吧,他又不注意,把

所以,他害得她这样,她咬着牙说:我有时就很烦自己对他心狠,

有时又嫌弃自己对他心软。他总有本事来招我。

空空的酒瓶被路柔蛮力砸出,地上碎出一片一片矛盾的情绪。停顿

不知道。缓缓地,她摇头,双眼空空的。如果他不叫江漫,但有他

...

又立刻偏头,问她:凉哥过去也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是跟他好了

那一刻,宋轻轻的笑里有莫大的宽容。

我啊?我只是觉得,除了他,没有人会比他更好了。

他不好,我也有不好,但我理解他的不好,他也理解我的,我们是

不是因适合才去理解,而是因理解才适合,越理解越适合。路柔迷

林凉站在窗前,听她们的对话,一字一句收入耳。

他拉上窗帘,掏出手机,边上楼,边对手机里一个人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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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柔用酸奶醒酒,胃部好受多了,歪歪倒倒拒绝了宋轻轻的相送。

睡前,收到了林凉短信。问她最近不是在相亲,要不要试试林玄榆

她回:你是在拿你的表弟补偿我?他不是挺讨厌我?

一想到那小子被林凉逼着加她,一脸满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用

着正气凌然的面孔说老女人你不会得逞的,小爷年轻的肉体岂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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