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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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七十三:婚礼(下)(3)

头像一片灰。没想到这么幼稚的人,用这么老成的头像,路柔腹语

在床上侧个身,她透过门缝,一眼看到客厅的垃圾桶。好几天没扔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垃圾桶前,拾起,慢慢地打开那封信。

八十六:新奇

展开这皱巴巴的一团,剥去信封,是张白底纸,密麻的钢笔黑

从第一排,她的目光从左到右地看,写着:路柔,是他的字。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写她的名字,力道看上去很重,雕刻似的。慢

...

她知道她是大部分人眼里心软到可笑的人,母亲骂过她活该,父亲

也拿山甘那事儿偶尔嘲弄她,她也气自己,又委屈——马后炮谁不

路柔曾想把自己塑成修罗心肠,杀人不眨眼,从小却跟外婆亲,外

婆长期教她“虽有忮心,不怨飘瓦”的菩萨胸怀,若不是江漫缠着

她,跟她谈他的心理之路,她不会正视过去,了解他不是故意伤她

怨,渐渐地,就没以前那样饱满、单极。

她曾对感情就跟发烧一样,来也滚烫,就想尽办法得到他。

有国外朋友听她这事儿,问道:他干了什么事?

...”

当时仔细想下来,路柔才发现,除了他的客观因素,主观上,她也

自己给自己营造出一种爱情是最珍贵、最必须的假象,她给了它一

所以,她对朋友讲山甘的事,朋友说,啊,就这事儿你就去割啊?

是我,两个人不合适就赶紧走,分了就分了,哭一下,怀念下就行

了,干嘛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男人无数条,命只有一条。路柔说

我从没想死,所以不碰颈动脉。就像有人使劲扇自己巴掌来缓解下

心里一样,那时就觉得自己跟他蛮久了,却得到这个下场,挺难受

朋友便劝道:好了伤疤别忘疼。要么恨他报复他,要么平淡,但别

现今,对江漫,更多是两人不合适的警惕。她仍不情愿回到过去。

.

六月中旬,天气凉了下。加微信后,路柔和林玄榆谁都没有开声。

大概一周左右后,周六晚上,她刚洗澡完,林玄榆突然发信:【老

屏幕上的文字输入状态持续很久,似乎在别扭。

广

口气这么傲?他哥知道吗?林凉前两天就对她说,他要是对你拽,

缓缓地,路柔将身体倚在墙边,神情懒懒。

路柔:【抱歉,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

聊天框沉寂了。路柔倒了杯水,入喉,给林凉发消息:别让你弟烦

等衣服晾好,已过二十分钟,路柔拿起手机,有消息留在锁屏页几

林玄榆:【姐姐,刚刚是我的态度不好,对不起,请问能邀您明晚

广

.

吃过饭,她戴上口罩,北城的临夏周天晚上,气温适宜。

把车停好,路柔走向中心广场的一家SAD 商场的门前时,林玄榆已

这里人并不多,她一眼看到同样戴黑色口罩的他,一身大男孩装扮

,莱茵蓝长袖,白色挎包,黑色短裤没过膝盖,运动鞋,看上去年

夜灯下,她无意识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白色蕾丝紧身上衣、

露了锁骨,包臀裙、高跟鞋,曲线凹凸,女人味十足。

走近,距他一米左右,她才更清楚地看他的外形,然后是眉眼。他

戴着口罩,使他既熟悉,又陌生。她知道他是林玄榆,但看上去,

如果不是声音、发型、穿衣爱好与那人有明显的区别。

“ 盯着我干嘛?” 他的语调还是那样欠打。

说起来,她见林玄榆,总共也只有那么几次,哪能清楚记得他之前

什么样。路柔忙低眼:“ 半年不见啊。”

这次换他盯着她,盯着那白到发青的头皮:是啊。

“ 我哥说你急着找结婚对象。” 他又说。

“要不是他...”他很快收嘴,转了话题,“喂,情侣一般要做什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林玄榆 打量得很认真,等他们走远了,他才

路柔本不想跟年纪小的打交道,但甚在无聊,刚想找人出去逛,且

林玄榆性子乖张,惹得她老想驯服,多个这样的弟弟也不赖。

进入商场,很莫名的,他艰难地问出这一句,语气尽量的淡。

.

商场二楼,上扶梯后右转,第一间就是高奢首饰珠宝店。

“情侣要有情侣手镯吧。”林玄榆将一款纯色珐琅窄版手镯递给她

,让她赶紧戴,等会儿他要拍照给他哥看,交差。

林玄榆:“你看什么?他逃婚了,觉得对你挺欠的,就让我来收这

路柔接过,没戴:“你哥威胁了你什么?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又拿过手镯,眉间似在嫌她磨蹭,他随意握起一只手准备给她戴上

...

林玄榆给她戴手镯的手法很温柔,指腹微凉,一点也不像他毛躁的

性格,她低头认真去看,才发现这手镯的确漂亮,中了她的审美,

还有她最爱的紫色。行吧,那戴一会儿吧。

“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他轻声说。

林玄榆翻了个小白眼:“ 你觉得呢?”

很快,林玄榆也戴上另一只,准备拍照,她却意外发现他的左手腕

慢慢地,她收回了眼,他们还没到互探往事的程度,她并不想知道

“ 你不会真想跟我结婚吧?” 她忽然问。

手机收进兜,他侧了脸,对她说:“ 你管不着。”

.

两人出门,走上人行道。这时天色晚得只能看到灯光,林玄榆突然

过一会儿,他又问,情侣还要干什么?看烟花?

别了。路柔下意识摇头。她慢慢看向他,让他回去,林凉那边她会

渐渐地,林玄榆停在了原地,她也只好停下。

“我要是能轻易回去,你觉得我还会约你吗?”他交叉了双臂。

她也交叉了双臂:“ 那关我什么事。”

他看着她,那双眼突然变得圆圆的,目光柔软,像猫尾巴一样,扫

“行,你走吧,你不要管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大不了被骂一顿

,我又不是没被骂过。你走吧你走吧,你走了我立马就打车回去。

路柔便直直往前走,走了几步,余光瞟到他一直注视着她,一直看

她站下了,这孩子,唉,回头,她问他想坐摩托车不。

.

头发飞在空中,裙子换成裤装,路柔已经很久没骑了,肆意的滋味

不可名状,使她有点兴奋,后来是越开越完全兴奋,就踩着油门,

“我有一个,一个愿望,长大后要播种太阳,一颗种在,种在南极

...”

...”

过了半会儿,路柔想起什么,便大声问

...

跑了已有几公里了,路柔才朝后看去,才发现后座空无一人,她猛

地一想,不会是开太快,他被甩出去了吧。

她吞了吞口水,慢慢地,才记起来了,渐渐熄了火...

遭了,开车出发时忘了还有他了... 路柔扶额。

估计现在,那孩子气得会觉得她在玩弄他吧...

等开回去找他时,林玄榆正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

呼吸,口罩一起一伏。见她停在他面前,面色滋润。

他狠狠瞪着她,说一句,喘一句:你,你看不见,后面,有个大活

人吗?你,你听不见我在,后面,喊你吗?

...”

一想到她帅气地开走,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摩托车技术,而他愣了

半拍,转头却发现她不见了,然后狼狈地在后面大喊大追,火急火

噗,路柔没忍住,笑了一下,立马又抿起嘴憋住,

还是没憋住,后来手臂撑在他肩膀上笑,眼泪都出来了。

她笑到抖肩,喊了他一声林玄榆,他没有回应。

路柔抬头,仔细地看,发现他虽然笑着,但看上去似乎有点失落。

八十七:加深

林凉:他也说他孤单寂寞没人要,试一试,万一擦出火花呢?

目前讲,路柔并不讨厌。对爱情消敏后,她像无形无状的雾,谁都

能撞上去,但谁也无法真的掌握。她对爱情的想法从我要拥有他,

才能快乐,变成他让我快乐,我才去拥有他。他成了一件物品,轻

易就能拿拿放放。爱情最怕拿不起放不下。

路柔退出聊天界面,往下滑,看见林玄榆的头像换成了一个带黑口

.

见面后的这一周内,与林玄榆都是线上聊,并不算多。他发早安、

晚安,备注他哥逼的,而她经常工作太忙,有时忘了回复,或累了

林玄榆有次发信:你是国家总理吗?这么忙?

路柔:我不是总理,我是经理。一般带“理”的人,你觉得事少吗

......

林玄榆:等着,你等我想好了我再反驳你。

.

周天终于逮着休息,路柔悠闲躺在沙发上,刷新闻、看视频,什么

都不去深想,给脑子放空。正看博主的下一条视频,这时,林玄榆

路柔先是沉默,后来“ 良心” 发现:你哥又威胁你了?

林玄榆:嗯。正拿着板凳抵着我的头,让我给你发消息。

路柔又笑又叹气,原本并没把心放他身上。也许是现在这间房子太

大了,大得太空,她想: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

路柔心想,女人可是老虎。特别是他说,她可是虎女人,嗯,虎女

...

十几分钟后,有敲门声,林玄榆根据她发的地址来了。

路柔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再拧开锁,拉开了门。此时是夜的六

光,照得他头顶的发色很亮。林玄榆依旧戴着黑色口罩,头发放下

来,浓密的刘海微卷,稍遮眉眼,更显得他朦胧。

上次见面也是这发型吗?她没印象了。

口罩确是个挺能混淆视觉的东西,他大部分五官被遮,说是林玄榆

也不能确定。令她想起刚刚看的一个标题名叫“如何在地铁里变成

一个帅哥”的视频。若伪装成了林玄榆,那是谁?江漫?即使戴口

罩的林玄榆给她一种江漫的错觉——上次见面也是。可林玄榆的性

格独一无二,谁能模...她又立马推翻自己。越特别,反而才越容

仿

...

路柔立在原地没动,用目光,自上之下地扫他。

上次见面她敷衍对待,又是晚上,便没怎么认真看清他,只看了个

林玄榆的双眼长这样吗?她记不起。她见他的次数极少,根本不记

别说林玄榆,人随年龄增大,记忆也开始衰弱。大半年过去,有时

,她连江漫的眼睛长什么样,想起来都很模糊。她是存心不记得他

路柔也是浅疑。江漫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算他回来了,装成林玄

榆他能得到什么呢?若他还是纠缠,不怕她反感吗?他就是因为败

林玄榆进门第一句就是“喂,老女人,拖鞋呢?”,路柔给了他后

脑一掌,他挠着后脑嘟囔。他的穿着也是江漫讨厌的风格——粉色

仔细听,声音会不一样,林玄榆有少年感。路过她时,气味也不同

.

钵钵鸡,是她家乡的名小吃,北城鲜有几家。

路柔点了外卖,备注陶器钵也一起送来,林玄榆没到多久,外卖员

便送到。林玄榆抱去桌子上,她便将包装拆开,将插满竹签的鸡肉

蔬菜等在麻辣佐料里再涮一遍,更入味。

弄完,她看向他:“ 等会儿吃饭了。”

他看着她,眼神似笑非笑,只是耸了耸肩。

路柔被这个动作一下挑了心弦,神经上像有什么在密密麻麻地爬。

她盯着林玄榆进厨房拿碗、筷。她拿眼睛重重临摹这个背影,她很

多次看江漫,都是背影,所以她记他的背影比其他更久。简直一模

路柔拧着眉,从浅疑过渡到了深疑。她怀疑是他,又在这怀疑中掺

他放好碗筷,阔步向她走来,先急速,再缓下来,最后停顿,到了

她的身前。他的身高和他一样具有压迫性。

路柔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心跳错跳一下,她怕是那个人,也怕不是

那个人而背后万一有更深更迷的用意。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米远,似乎安全。林玄榆压低眼看她的脸,蛇看

声音压低后,和那人那么像,他说:“如果,我不是林玄榆呢?”

她十根指头都蜷了起来,脸绷着,四周哪儿哪儿都安静下来,窗外

孩子的嬉笑声传进。她不解,甚至愠怒,瞒得一时,能瞒一世?江

漫是当她不会发现任何蹊跷吗?还是他觉得自己的表演能一直一直

骗到她?口罩一取,他就什么都完了。她不懂,以林玄榆的角色靠

近,她就会重新接受他了?她暗骂他怎么这么又蠢又无聊。

沉默大半时间后,她的口气很不好:“江漫,你觉得你...”

因为对面的人取了口罩,撩了下额发,用那张脸的下颌轻佻地对她

前伸了一下。那副姿态表达了他强烈的不满。

路柔看着,这张与她两年前见林玄榆时一样的脸。她颤了颤唇,什

么都没说,她擦过他的肩往前,又转了个弯,从他背后掠过时,她

看到他的后脖干干净净,没有一颗痣。

路柔走在桌前,坐下,拿起罐子里的签子。

林玄榆看她的眼耷下去,或许是失落,或许没有。他也相对沉默。

他哥对他说,她现在自己都没弄清对江漫是要拿起,还是要放下。

林玄榆挑眉,他个局外人就更看不懂了。她对江漫有动摇,却绝不

接受他,或许她偶尔因此而烦恼。林玄榆想想,还是觉得江漫更烦

恼——这是她对他过去犯错的重罚,什么时候结束她不会告诉他,

她悬着他,让他觉得是他害得她对爱情担惊受怕、是他永生永世亏

欠她。她不要他,但她编了天罗地网,让他一辈子逃不出去。

.

一场下来,两人谈话不多,电视声吵吵嚷嚷。

林玄榆刷手机,吃得酣畅淋漓,嘴红得更艳了,吃完,路柔让他可

以拿点回去吃,她这儿有打包盒,以前剩的。

他的脸涨红,以为因太喜欢吃,吃得太多被她发现了,脸便一偏,

丢了浪费。话不多说,路柔将打包好了的钵钵鸡放他手中,他虽然

目光表现得桀骜不驯,手却很诚实,一接过就连忙贴着肚子,一副

“那行吧,看你也吃不完,我勉强帮你解决吧。”他还是那么装模

路柔没这心情教育他了,只盼他快点滚。

林玄榆右脚跨出门,左脚还在门内,她看也没看他,只想洗澡。左

脚还没动,他突然转身,九十度,目光说不出滋味的看着她。

他低下头,头发很多,耳朵白净,像个乖顺的毛绒娃娃。

短暂的停顿后,慢慢地,他抬起眼与她对视。

他慢吞吞地说:“ 下次,情侣活动,我们要做什么?”

八十八:火苗

7 月到了,好天气持续了一段日子。公司最近的事令她焦头烂额,

没空与小年轻谈情。 周六,别人吃喝玩乐,她坐成雕塑般,在电

脑前敲键盘,偶尔因想不出来烦躁地揪头发。

便

夜雨嘲哳,路柔饮了好几杯冷水,坐了会儿,下腹隐隐坠痛,女人

月经的降临,带来了痛,是场没有伤口的血刑。她捂着肚子,觉得

厕所有毒,不去厕所,就只是微微痛,一从厕所出来,就只能扶墙

小盆加满冷水和洗衣液,脏内裤泡入。

她艰难地爬上床,近期的作息紊乱和那几杯灌肚的冷水,让这次疼

从没这样痛过,她浑身乏力,枕头压住肚子,腰部蜷着,额上渐渐

因忍痛而发汗。虽总跟别人说一个人挺不错,但人一发病,难免脆

便

比如现在,路柔就想有人给她倒一杯热水,若熬点红糖,就更好了

*

林玄榆:没事啊,你可以跟你大姨妈一起出来玩。

......

十几分钟的时间过去,她稍微活过来了,口里微微干,带点苦。她

半爬着,脚碰到地上的拖鞋,准备下床的瞬间,手机消息响了。

*

路柔半信半疑地拧开锁,拉开。他站在她正对面。

林玄榆戴着帽,帽檐很低,低到看不见他的眼睛,口罩是白色的,

穿着没以前花哨了,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

她寻到他眼睛时,他的眼睛已经在等她了。

非常快,他躲开她的目光,关门,弯着脖子往里走。

“ 好了点...” 她耷低头,去床上卧着。

但阵痛又来了,路柔无力地抓着枕头,几乎晕厥,唇色发白,急促

林玄榆将暖宝宝撕开,贴在她里衣上。等锅里红糖水熬好,他拿出

两只碗,慢慢倒入一只碗中,再将这碗水倒入另一只碗,来回倒水

,感觉温度合适了,才端进她卧室。他轻动作地扶起她上身,用勺

子喂,她神经迷糊地咽下,暖流在胃里翻滚。

路柔躺下。他的手掌温柔地隔着衣服揉她肚子。

她舒坦得无意识伸出右手,虚握他的手腕。

使

...”

敏觉已经迟钝,视觉、嗅觉、听觉,都退化一般,她只能微眯着眼

,神志迷乱。双手乖乖贴着他的小臂,整个人像一只听话的幼小龙

他看着她,突然伸出右手,往她脸去。

很快,他放下了:“ 要不要再喝点水?”

林玄榆继续揉动。重的话就说。他说。可以的,她轻喃。

他的手灵活,她的全身仿佛在他手里融化了。她感觉四肢沉重,意

识却飘飘然,似于入梦,虽然他没有与她肌肤接触,但仍有交缠厮

磨的软和感。那手指、那手掌,一圈圈、一层层地将她的痛揉化。

他的声音她分辨不出是谁了,但令她舒心极了。干净又低虚的男性

过去交的男友,要么口头安慰“多喝热水”,要么给她点一杯姜糖

奶茶,从没有人像他这般贴身照顾、事事用心。

...

江漫也曾这样照顾过。那时第一次在他面前发痛,他只能无措地呆

在原地,还问她怎么办。后来次数多了,他才学会怎么照顾难受的

她,熬红糖、贴暖宝宝、给她唱舒缓的情歌、用大大手掌轻柔地安

慰她的肚子、手搓洗着染红的内裤,他越来越熟练了。他揉着她,

她便在床上,在他的温情下,抱住他的脖子,鼻子贴近他的锁骨沟

,嗅他用香味腌制的身体—— 这是最好的止疼药。

记忆是碎片,捡起哪块儿才能想起哪块儿。

“ 明晚陪我去咖啡店吧。” 她含糊地说。

空气细细流窜,窗外车声在她的意识里越缩越小。慢慢地,她感觉

她发现家里地拖了,瓷砖光洁照人,椅子摆得井井有条,原本因工

作一团乱的文件也排列成整齐一堆,卫生间沐浴用品置放有序,客

厅里飘荡着洗衣的清香,沙发上,收下来的衣服也迭得四四方方。

她不由走去阳台,边走,抬头,边望。

*

近期,声路公司人才能力下滑、服务流程过时,矛盾与缺陷也越来

越多,再碰上同行恶意诋毁,不久,业内恶评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客户的不信任导致业绩下滑,恶环相扣,业绩下滑导致员工绩效工

公司需要补救,她必须制定新的服务方案和招聘计划。在有限的资

源里得到最大利益,这点,正令路柔头痛。

明天周一,公司开大会,是她最后期限。

凉风的夜晚吹人冷静,她来时,他已站在咖啡店旁,暖黄光芒的路

黑色口罩,白色鸭舌帽,帽檐仍压得很低,只露出部分眼睛,一身

简洁的运动长袖长裤,夜色中,并不张扬。气息神秘。

路柔看看自己的装束—— 戴口罩,也是运动风。

昨天气氛太好,使她情不自禁要他陪她去咖啡店。要不是今天他提

林玄榆这样说的: 我刚好也有作业要做,你不去就算了。

换个环境,也许有新的思路。她就来了。

店子设在旧公园附近,昏暗的老街,人流不多。

上到店里二楼,大片的落地窗。这高楼稀少,视野空旷,远眺能看

窗风撩起她耳鬓的一缕细发。她入神地做,笔记本敲得飞快。

林玄榆不插半句,默默写自己的。时间不知不觉走着,夜深后,人

她伸了懒腰,放下手时,他正推了一盘哈密瓜在她电脑旁。

他说本来想吃点水果,结果只有哈密瓜,没办法才送她了。

他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我对谁都很好。”

“…

…”

他很急促打断她:“ 你还要多久,我想回去了。”

她久久盯着他,口罩之外,只看到他白中透粉的耳垂。

蓦地,她又把神关注回工作上,慢慢说:“还要一会儿,你先走吧

说完,路柔陷进自我世界中。她听到书本收拾和椅子推拉的声音,

她没去看他,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关系,不需要在意他的去留。他也

大约十二点,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终于结束。她有点困了,揉着太

往右看去,她看窗外挂在天上的缺月。

皎月上,乌云来了又走,她的心浊了又清。

他趴在桌上,头侧着枕在手臂,后脑勺对着她,帽子放在一旁。

他没有回,风吹起他后脑的头发,一晃一晃。他的耳廓被压红了。

路柔合上唇,她慢慢趴在桌上,头枕着小臂,脸对着他,目光聚着

男人,现在大多数在她嘴里是没味的,干巴,难咽,所以她有时会

怀念过去追江漫时,对恋爱津津有味的自己。

再找不回那段奇妙的岁月,那时的心动,真实、尖锐,大胆又羞涩

像吃苦瓜,不苦,还觉得清新独特。若配点别的菜,甚至还觉得美

可现在,感觉吃什么都是苦的,起不来感觉。偶尔有感觉,只要一

想到不入爱河,就没人能伤我,一下,所有的感觉便瞬间湮灭。

然后,感觉不断起火,又不断被熄灭。

挺好看。她伸出了手,想碰,食指指尖就碰到了他的发旋,和她手

林玄榆突然抬头,苏醒了,轻轻揉了揉双眼,戴上帽子,慵懒,又

莫名其妙,她想捏他被枕红了的耳朵,她认真看,才看到他左耳有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对视,然后瞬间低头,松开她。

路柔看不懂他眼神里那一秒的复杂,反正是不太高兴。

俯低眼,林玄榆的声线平静,又有点冷:“对年轻弟弟动心了?想

…”

林玄榆猛地站起来,转了身,大步往前走。

看他稍急的背影,路柔撑着下颌。想林玄榆应该是讨厌她这“老女

*

打车回来,两人坐后座一直没有对话,一个看左窗,一个看右窗。

路灯闪过,街墙上,树影张牙舞爪,路灯闪过,闪过,车就到了她

她先下,他后下。他们面对面站在小区门口,一家店铺外。

…”

以为他还在意刚才的事,她好笑着:“以后不碰你,刚刚看错了,

西

听完她的话,他耷着头,并不像缓解了的样子。

两人互相不去看,轮流看,你看我,我就看向别处。

一下,他双眼失焦地看向她:“ 我比你小挺多的。”

空气先默了半分钟。后来,林玄榆走近了她一步,慢慢取下帽子。

他一边说,一边弯低上身,额头搁在她右肩上,相邻紧密。他毛茸

茸的头发贴着她的脖颈,如刚晨醒的声音闷闷的,轻轻的。

黑夜中,他的手握上她的手腕,顺着手腕,滑下,手牵起她的手,

然后五指深深插入她的指缝,收紧着,肉贴着肉。

他的洗发香似乎换了新品种,她感受到他的软和。手心的温度渐渐

…”

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微微小跑。

林玄榆突然把手放开,人也远离了,侧着半边身子。

八十九:中火

如雷一声,林玄榆的肩跳了下,才看去声源处。

坐他身侧的大学室友陆丛山又问:“ 看什么呢这么久?”

已是暑假,林玄榆和他约来网吧游戏。黄昏将至。

打着打着,陆丛山一下陷进敌人包围,于是大喊救援,心急如焚,

却始终不见队友赶来,歪头一看——林玄榆正看着手机屏,发呆。

屏上,路柔的消息: 有免费钵钵鸡,来蹭不?

他抿起唇,慢慢将“不去”打上,发送。信息改了以往的态度,看

翻回微信主页,林玄榆又看了一遍那人发的“不会去见她了”。他

哪有微商看这么久,陆丛山心想。但游戏在即,他赶忙把心放回电

陈晨对她有意思,明里暗里约了好几次。平日合作得好好的伙伴突

然目的不纯,比如偷摸她头发,她觉得很不自在。但这次有他的帮

忙,项目得以进行,请吃饭还人情是该的。

本想让林玄榆救个场,但不知他最近闹什么病,不发消息了,还称

最近很忙,似在躲着她,连最爱的钵钵鸡都拒绝了。

两人吃了近半个小时,大半时候是陈晨在说,她则点头,偶尔圆滑

店里人声鼎沸,门外夜色越浓,灯光越亮。路柔一看手机时间,近

…”

话没听完,她的头顶突然有声音插进来。

这语调,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阴阴沉沉的。

慢慢地,路柔偏头仰视,眼中是印有一串字母的黑色卫衣,再往上

看,黑口罩、白帽子。林玄榆的帽檐又低得只剩一行白白的脸颊皮

他停顿一下,头埋更低了:“… 忙完了。”

你不是躲我吗?现在又巴巴凑过来干嘛。路柔心里好笑,转头向陈

晨介

绍,

缓慢

地说

林玄

,我

朋友

陈晨脸色有些不好,但很快也介绍自己。

林玄榆顺势坐在她身旁,说他也饿了。这场饭局,肉眼可见地便冷

还没两分钟,他还没摘口罩吃饭,便捂着肚子说他痛。

也正中她意,路柔赶忙起身,说带他去医院。陈晨连话都没说清,

她便急忙离场,一边道歉,一边拉着林玄榆走出门外。

站在门口,路柔掏出手机,想打车。她的车其实拿去洗了。

林玄榆扯了下她衣服,指了指不远—— 小公园里的木椅。

夜,黑得看不清远方。她张望四方,大片的草坪、步行道看不到尽

头、排列有序的座椅,人很少,寂静的风吹过。

林玄榆坐在椅上,头垂着,他慢慢戴上卫衣的帽子,整个人溶于黑

夜。谁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她的问题,他也缄默。

她摇了摇手提包:“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路柔轻瞥一眼,散漫地将左手搭在右手肘内侧上。

在她转身要走时,还没转,他猛地扯紧了她的衣袖。她停下,低头

他缓缓地放开,说一些很不着边际的话。

…”

他也知道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路柔静静地看着他,以一种看傻儿子的目光。

很突然的,林玄榆:“你身上好像有声音。”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严

“好像是段音乐。”他抬头盯着她。“你走近点,我听听。”

她往前近了一步,很近了,几乎鞋抵着鞋。

她看他把脑袋侧着挨近,直到他的耳朵、脸颊隔衣贴上了她的腹部

。路柔如过电一般,感到有一股知觉,正在体内分流。

“…

…”

很瞬间的,他双手一把搂紧了她的腰,上半身几乎霸道地贴紧她。

那两只手臂真是强壮,普通女人根本挣不开。那一下,衣服与衣服

…”

“…

像是忘了,他没有放开她,手臂越收越紧。

他闭着眼,手指抓着她后背的衣服,拼命地抓,一根根指头收紧,

就像抓住一根不久将被巨浪冲走的浮木。

不想来的,不该来的,决定了要收场。但又忍不住偷偷打听,故意

路过,在店外久久地站着看她跟别的男人谈得花枝招展。

那时他还是决定走了,走远了十几步,路从没这么长过,十几步后

就是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在这苦恼成这样,她却在那跟其他男人聊

这么亲密。心脏快绞得呼吸困难,真烦,烦得他又想偷点时间了。

他是存心的。什么她身上有声音,什么走近点,撒谎!

路柔后知后觉,耳垂开始微微发热。手抬起来,又渐渐放下了,她

她看了他一眼,最近他不是不想理她吗?现在倒搂她搂这么紧。

林玄榆很快放开她,站起来,又说对不起。

他不想解释刚刚的行为,不想坦白。他想让她忽略,忙用其他的话

便

*

那天她去一家素食馆吃饭。大学时,是她跟江漫去得最多的地方。

有些习惯,早先轻的无法察觉,后来沉得无法摆脱。

她坐角落的桌,菜上来时,她才看见江漫坐在对面,正低着头,优

江漫样子变没变,她没去认真看,一秒,就收回了眼。

她也慢慢捻菜,目光向下,只有饭菜。

偶尔一次,他的目光与她相碰,然后双双迅速别开。

等吃完了,她走出门口,一步,两步。

停了,她缓慢地转头,只看到收银台前他一个后脑勺,于是她调头

然后,江漫慢慢地转身,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远去。

*

林玄榆也像改了主意,有时晚上约她。

这种时光是值得找一个人静度的。空荡的马路,亮起的一排排路灯

接着她会突然跑很远,很远,转头,看他着急跑来的样子轻轻笑出

她虽然快叁十了,但路灯下的影子可以只有十七岁,影子不像皮肤

。跟他的影子挨一块儿,莫名地和谐。

她让他给她拍照,手机递给他时,她碰到了他的手——手指指肚轻

他若是走快了,就停下来,等她,望着她,瞳孔里全是她。

路向远方伸去,越来越窄,没有尽头,有他在旁边,她觉得他们还

直到七月底的一天,路父来看她,一眼看到桌上放了一个塑料袋,

两人聊天,再吃过饭,她送路父出小区,在马路边上等车来时,路

“ 我看你说你那朋友,嘴角就没下来过。”

路柔愣着了,她站下来,听见呜呜的风声。

九十:烈火

“ 什么时候找男友?” 母亲又给她发信息。

自林凉逃婚后,路柔被母亲催恋催婚便没停过。

与林玄榆,是既不冷,也热不起来,模模糊糊的,也就没跟母亲说

。但母亲总拿年龄大的表姐与她念叨——以前不谈,现在一拖拖到

叁十多,年龄大了,以后生孩子都难。

“ 那就不谈、不结、不生,就不担心了。”

“…

路柔是真的理解母亲那一代对于婚姻与生育的热忱,但到她这,秩

过去整体贫困,想过得好点儿,就需搭伙,男主外女主内。所以最

动人的情话是“我养你”,听上去感觉双方各有分工,其实想想,

什么东西才需要养?不就是猫猫狗狗一类。于是赚不到钱等于没用

,所以女人没用,好为男性性质争得一个高女一等。现在,时代给

女人的机会越来越多,女人也能赚钱,不需被“养”了,搭伙,有

便

母亲不赞同:“ 结婚,并不影响你的独立,它是种助力。”

不然她也不会多次相亲,想配到对的助力。

但徐琳还是经常劝她早结婚,最好今年就成了。路柔嫌烦。

有次,路柔毛了,跟徐琳剑拔弩张起来,说我就一个人过,一个人

徐琳就反驳:你蠢吗?!你在病床上没人照顾的时候你还能这么想

路柔:“我要是老了病了,直接去死,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回家后,她坐在阳台远望,心情才慢慢平复。其实,她不是烦这个

事,而是说这事时,母亲一边骂一边说教的语气。

她敲了根烟,肺叶颤动。人自始仍是情绪的仆欧,是先有厌恶感,

然后再由着厌恶感说话做事,所以有些话在理,但就是听不进去。

她放下捂在鼻口的手掌,嗓子干干的。可能上次头发湿着没吹,再

路柔拿出手机,发信给林玄榆: 见一面吧。

是该定下来了,到底要不要进一步。她已没耐心等下去。

*

月亮爬上来,北城南部一条无名街上,地广人稀,显眼的快餐店墙

他还是如那天差不多的装束,双手背在背后,透出生人勿近。

路柔笑着:“ 总是晚上约,我都没看清你长什么样。”

“ 万一你是我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呢?”

她正要说些什么,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根棉花糖递给她,口气不自

这东西多少年没见了,哄小孩子的东西,甜得腻人。

她还是拿过了,捏在指间,就像舍不得扔掉那件五岁时母亲第一次

天地沁入黑色的寂静中,车一路开,开到城市空旷的高地。

最后停在大路上,空无一人,往右看,城市、山海、天穹共收眼中

。群星璀璨,月于高空,远处灰蒙蒙的山绵延不绝,天无边无际,

宏大的城市高楼耸立,人家灯火点点碎碎,像落下来的星。

她在车子旁指了指车顶:“ 抱我上去。”

他用劲儿,轻松地让她坐到车顶,松手时,她正弯低腰,与他脸对

脸,她没有戴口罩,他看她用小拇指将碎发别在耳后。

她直起上身,双手撑在车顶,翘起二郎腿,鞋在车窗前。

她慢慢褪去西装外套,露出一身紧身的锈红色吊带长裙,凹凸有致

线

她半侧身子去看山海时,露出颀长白润的肩颈,她的头发很长,风

把她吹得美极了,每一缕头发的舞动都是线条的浪漫,黑色耳环衬

得她冷艳、轻挑,城市沦为了她的背景。

他的头在她肩膀附近,距离不远不近。他缓缓低下头。

她裙子侧边开叉露出的小腿也十分漂亮,匀亭,白皙。高跟凉鞋一

他几乎看呆了,沉浸于她了。慢慢地,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想

抓住那只令他心痒痒的不安分的脚腕。

这时,他听路柔问:“ 林玄榆,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的上身向他倾斜,微微挑眉:“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就这一个简单的表情,他就想在这儿办了她。

他咳着嗓,低下头,控制着声音:“ 当时为什么要追他?”

她晃着腿,慢慢说: 可能,追求的过程大于享受吧。

思想可以被操控,被影响,你可以不能爱他,但感情发自内心,也

没法预料,所以你再怎么说不能爱他,可你还是能爱上他。

路柔轻跳下车,穿好衣服,说回家吧。

她开车,说送他,他说不用,她到家后自己可以打车。路柔想了想

他吓到了,偏头去看她。慢慢地,双眼失焦。“这么急?”

“不是急,是要个答案。我们相处差不多也两个月了。要,还是不

“…

他有点恍惚,眼有点花,又问她:任何一个男的,只要不讨厌,你

他被她的沉默刺到,偏头看去窗外,眼皮耷了一半,看永远倒不回

掠过一颗颗高树,一栋栋高楼。时间流逝,车厢里,渐渐响起了他

车停在小区楼下停车位,她走出驾驶位,他也走出。走到她小区门

两人并肩走着,旁边车大灯突然极速闪过,伴随着震耳的喇叭声。

车擦肩而过,林玄榆着急地压她在墙边。他挤着她,气息交织,空

很奇怪,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取下了帽子,他的右臂撑在墙上,笼

罩着她,越来越挤着她,为配合身高,他低了腰,脸与她持平。

新鲜的香气一下涌进她鼻腔,她闭住了呼吸。

夤夜,路灯光下灰尘滚动,光照在他的脊背,她的脸上。有一种陌

生的燥热冲起,他的热量似要渗进她紧张的身体里。

…”

他的体温,一点点在靠近,直到鼻尖与鼻尖隔一指节的距离,他停

了。这个人安静地垂眼,眼睫轻轻翕张。味道游荡。

很突然的,他取下了她的口罩,脸越来越近,他微微侧着头,用着

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这双昳丽的眼睛。

熟悉感,像潮一般打来,又退岸而去。她却不敢百分百的保证,之

他近在咫尺,稍稍一动,唇的位置就能贴上。

路柔不知道为什么不立即推开他,她应该厉声说,喂,你靠太近了

,难不成你想亲我?你要是敢,信不信我踢死你。

可或许,他不是这意思呢?毕竟他拒绝了她。你说这些,是不是显

她的双手不停地捏着,听心的节拍越来越急。她想他要再近一点,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的手放在耳边,似要取下口罩了。距离,已

经快没有距离了。呼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了。

猛地,他只是侧过脸,对着她耳朵哑声说小心车。

九十一:燃烧

他的确想亲她,却极力克制了。说完立即退了好几步,拉开一

他腿侧的双手还在颤抖,为刚刚车子带走她生命的那一小点可能性

后怕到了极点。深呼吸平静后,他看向她,才发现她的脸色有着微

他往下看,看到了她的手,就问:“ 手镯怎么没戴?”

他默了下,盯着她的眼问:你想戴吗?

他没看出那笑里的些些冷意,只说:“ 随你的心就好。”

隔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一盒感冒药。他说

她深深看着他,有点惊讶他这么细心,只有他察觉到了她身体这么

她没接。路柔从包里找了烟盒,抽出一根,夹在唇间:“何必关心

还她一般,他淡淡地也这样问:“ 你希望我被威胁吗?”

看他一眼,路柔拨开打火机,火星亮起,点燃烟后,烟草味醒脑。

在车流声中,她听他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

“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太合适,你想要的太急了,但我还不想到那

一步。我还忘不了宋轻轻。” 这话,他早已预想了很久。

他把眼神放到地上,“ 要不... 就到这吧。”

路柔慵懒地靠在墙上,吐了一口烟:“诶,你怎么又不叫我老女人

“…

她看着他,嘴松弛地咧着,像笑,又有点清冷。

这两个月,跟他见面,一共就八- 九次。

起初并不觉得。以为这么荒唐,江漫会做吗?他不是不回来了吗?

第一次见,他有江漫的影子,可他的性格、穿着等使她忽略了其他

但戴口罩太像江漫,第二次她怀疑了,结果却真是林玄榆,一时感

慨世上相似的人真是稀少,亲眼所见,信了奇迹,才打消了质疑。

就算痛经那天,从林玄榆的照顾中分解出了江漫的感觉,但当时神

总在黑夜里,每次都戴口罩、帽子,看不见五官,气味也变了,还

有了耳洞,声音腔调也变了,穿衣也是另一种风格,影响了气质,

但疑心再起,是因他太想把自己藏住,反是欲盖弥彰。

咖啡店那天后,每次见面,他总挑夜晚少灯的地方,穿得严实,她

一看他,他就低头不让她看,眼睛极少让她看到,肩跟肩的距离拉

远,肌肤接触也只有几秒,话也减少了,似害怕靠太近、说太多,

性格也让她疑心。他不再是林玄榆头两次相见时那种幼稚的傲娇了

,多了清冷的温雅。林玄榆怎么可能会跟她说对不起。

但她还可以相信是因为他感冒了,他害臊了,他对她有意思所以性

直到压马路那晚,她碰到了他的手指。

弹古筝的人,左手虽然戴义甲,但还是直接用食指、中指、四指这

叁个指肚去按弦,所以,这叁指指肚会有明显的块状茧。所以,她

真相,却从不是感觉怎样,就是怎样。

受第二次乌龙的影响,她不敢轻易与他摊牌,怕又感觉错误,却也

问他怎么又是帽子口罩,问他怎么总是晚上约,都看不清你是谁,

话里有话问他该不会是间谍吧?他却总有理由应付。

路柔的烟吸到了半截,沉默着,双眼放空,还陷在她的思绪中。

因为一感觉不对劲儿,她却总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多次都是沉默。

就像刚刚车子擦来,他一下保护她而担心的样子,那急促的粗息,

颤抖的身体,声音里的安全感,胸膛紧紧围着她,仿佛说有我,别

怕。让她热了一下。这是吊桥效应吗?她怕这个吗?

受母亲的影响,想到可以故意提出结婚,钓他,她没多少耐心了。

他要是说好,她敢几乎确定就是江漫。这不就是他的目的?

本来,刚刚他靠得太近,才让她熟悉起了这双眼晴。这双像江漫的

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默认了,却有种危险前的平静。他便说天有

若真是江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为换个壳骗她重新爱上吗?他

那他为什么还曾躲着她?为什么说就到这吧?

原本,她以为林玄榆是害怕沦陷,所以才与她拉开距离。

是啊,真怪。她冷冷地笑。若他是江漫,这骗子还没到手就要逃了

她向他跑去,猛地从后面一把扯住他的领口,借着路灯,踮脚、抬

九十二:不配

过去曾在梦里舔过千遍万遍,曾是触不可及的存在,曾次次贪想如

何才能拥有。这人曾是放大镜,是他把她的欢愉与痛苦变得细节。

她放开了,盯着他,声音缓慢而沉重

他心里猛地一个大跳:“… 你认错了。”

这次路柔再没有顾忌,瞬间一下摘掉他的口罩,没表情地看着。

口罩掉到地上,江漫猝不及防而苍白的表情就在她面前。那鼻子、

嘴唇、下巴上的小痣,曾多次亲吻的精巧五官,视觉惊艳。路柔认

真看着,知道他是江漫,但此刻看上去,他只是一个长得像江漫的

原来,你拖到现在不轻易摊牌,另一方面,是怕承认你舍不得那种

那种嘴硬又讨你好的可爱,被无条件地纵容,走在一起的自由与舒

服,小细节的照顾,不吵不闹不随意黏人顾你感受,压马路走黑暗

中也能无拘束地快乐,有小男孩的依赖与大男人的保护,他让你时

这种滋味,竟是一个你无法接受的人带来的。

你说你觉得男人没味,但如果他不叫江漫,没有江漫的过去,身形

像江漫,然后配上一个溺爱你的人格,补好过去的遗憾,你就会慢

她眼里的沉默,胜过许多话。里头不是只有纯粹的愤怒,而是复杂

情感的争斗,一方压倒,另一方又起,混乱不堪。

“路柔...”他着急疯了,慌张地向她走来,嗓音失态。“我没有

…”

她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了,捂住耳朵。江漫来追她,抓起她手腕,都

被她残忍地甩开,一次又一次,很多次。

最后一次来抓她,她一个转手,手一扬,用力地扇他,清脆的巴掌

“ 江漫,记住了。以后我见你一次扇你一次。”

她冷冰冰的眼神,让他支离破碎地站在原地,他被这句话深深刺痛

,怎么都缓解不了,喉咙涩疼像要呕出血来,痛上加痛的滋味将他

他的脸白得发灰,看她走了,身体里一点魂都没有了。

江漫踉跄几步,闭上眼,整个身子靠在墙上支撑身体。他又狠狠扇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林玄榆,任他怎么说、怎么糊弄,他就应该

死都不动摇。他为什么要去照顾她?他就不该去的!

他愁得用手臂死死压住眼睛,愁得发苦。

离开北城那天,机场里,江漫对林凉说:哪天你跟她说我结婚了,

说明我不会再来打搅了,这样她就放心了。如果她问你我还会不会

“ 但估计她永远不会问的。” 他又说。

没有绝对的结束,他等那一天——林凉知道这话精神胜利而已,就

像一个要死了的士兵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你可以杀死我,但永远

在那游山逛水,有时吹笛、吹叶子,他还会很多乐器,只是那两年

荒废了,还有需要左手用劲儿的就不行。

这半年,干了蛮多事,比如协助警察当线人,捣毁了一处设在废厂

里的贩毒窝,但眼睛被那些人的辣椒水喷伤,那时一动眼睛就疼,

流眼泪,眼里红得盛血,休息了好多天。还比如学插秧,好几次摔

再后来,跟着一个慈善团队到处走,救助一些山地高原的贫困孩子

有的为了爱,有的说责任,有的要传承扶贫济世的精神。

队长拍拍他的肩,无声胜有声。大概也明白这是一个没有了生活意

当看到一双双破烂的脚穿上鞋子,看到一张张脸不再冻得青紫,看

到有些孩子第一次喝上牛奶露出的笑意,看到他们识字念书认真而

渴望的眼神。江漫渐渐觉得,轻如浮毛,重于泰山,生活中,或许

有次,一个小女孩抱着他的腿感激地说: 哥哥,我爱你。

这句话那么清澈,那么纯粹,无关意义,带些冲撞力量,进入了江

黄昏,他坐在山坡上,便写出了那封信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虽然这些天我写过无数字了,但一想到这

是给你看的,我还是像个新手一样下笔忐忑,怕你看得不自在。

虽然谈这些你不会再信。但我还是想说,我从没那样爱过谁,不讲

分寸、流氓一样地爱过谁。过去,我羞于谈爱,因为我觉得说出来

太假了。现在我能说,因为我不再心虚了。我可以自然大方地说

我就是爱你,像空虚爱有趣一样爱你。

……

……

我知道,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我们的过去总有一天会模糊不清

。我有时老是做梦,梦到我看着你和他手挽手离我远去,你给我的

永远只有一个背影。我就看着这个背影,一直看到天黑下去。

这封信,他一直装在信封里,地址都写好了,犹豫半天,还是没能

后来哪一天,他去找时,信已经不见了。

这半年,江漫浪迹了许多地方,心境又有了新的变化,试着去靠时

再后来某一天,林凉对他发消息: 她说不想你结婚。

他对林凉发消息:待两个月就走,我爸病了,我回去看看,然后去

林凉便打来电话:“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她怕复合会显

得她在往上送、显得很贱。人为了自尊心,会压抑内心真实的想法

江漫既不同意,也不反驳:“或许吧。年轻那会儿,我就是觉得自

己要是太主动了,会显得被她拿捏了。自尊心作祟。”

林凉:“说到底,因为那会儿你觉得爱是种很俗很表面的东西,很

不屑。现在你不这样认为了,但路柔却…”

慢慢地,江漫低下头:“ 都是我的错。”

“其实我想明白了。她不会接受我。就算她对我有点感觉,但我们

之间有一道很深的鸿沟,有过去的经历,有她的自尊心。我以前想

好多招儿试探她,以为让她作践我、折磨我,得她一点可怜,就能

让她回心转意,反而却让她更不想见我。”

“还好她不知道更多真相,但其实因为她不再那么爱我了,所以是

真是假,她根本不去认真在意吧。那会儿我真嫌弃自己跟疯了一样

,从小到大没这么无赖过,一边想尽办法挽回她,一边又看不得她

流眼泪,就想这样放手,唉,真的痛苦。”

“ 算了,还是放了。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照顾。”

林凉笑了一下,又说:“ 我还挺想凑合她跟林玄榆来着。”

江漫便说:“挺好的。她喜欢年轻的、懂撒娇的,是我做不到的。

“说起来,你的背影很像林玄榆,声音也像,你声调若再高一点,

林凉:“ 我把林玄榆介绍给她,你不生气?”

“ 我给不了的,别人能给,我生什么气。”

江漫缓缓点烟,烟雾漫出,他望着远方,对他说:从小,我本来是

此生他是不配再去追她的,获得她的。

九十三:风暴(上)

从这半年潦草的记忆里回来,江漫发觉夜已够深。

他没有一点困意,便一直站在她楼下,与天空瞪眼。

月是黎明的告别者,月隐后,就这样,他站了整整一宿。

八点时,队长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起身,这边要出发了,催促

江漫张着干裂的唇,好久才出声:“… 再给我两天。”

队长的同意并没让他轻松一些,煎熬无时不在,隐着搞得他千疮百

孔。江漫无法接受就这样落寞地背行,他想解释这一切,想让她消

走,很容易,却不能中止他身体里无止境的抑郁。

突然,江漫的眼前阵阵发绿,难受极了,一下昏厥过去。他被好心

人救起,下午从病床醒来,医生说是低血糖。

草草吃过晚饭,江漫又跑去她小区楼下蹲她。站得腿酸了,他才远

远看到她和一名女性相伴走来,他沉默地站着,等她路过。

他没戴口罩了,戴一副银丝眼镜,嘴角、眼梢都恬然木然,一丝不

路柔自然是把他当透明的,身体掠过他身体的一半,就当他伸手想

随后,叭,巴掌声响亮。他的右脸颊一时火烧般的疼,受力歪向了

他有点耳鸣,缓过来后,才想清楚她打完后说的话

相伴下班的女同事就在她一旁,她睁圆了双眼,不可置信。

眼前看上去如神祇的男性,他有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羊脂玉的皮肤

,被扇耳光了却没有暴怒、没有咒骂,只是流露出一抹脆弱,像碎

路柔头也没回,不闻不问地往前走,听同事好奇地问她:他是谁啊

漂亮的人总会得到偏爱,她不知道他的为人,他只是以一个形象站

在这儿,若他以这样一张清贵的面孔,眼睫向下,用这样一种压抑

、微伤的神态,就像精美的海报,她可能早晚会沦陷。

于是,她便问:“ 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气?”

路柔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让我烦。”

江漫听到了,脸色更白了,披了霜一样。

你不是早就想过这种结果吗?难过什么。他埋低了脸,很低很低,

*

深夜,她站在窗台,看他还站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样子。

*

第二天,有雨,细长的雨线缝着城市。

路柔下了班便去林凉家要酒喝,坐沙发,屁股还没热,林凉和宋轻

她应声,没有几分钟,她听到了二楼有脚步。

不小心弄脏的江漫换好林凉的衣服出来,他一边下楼,偶尔停步,

她也把目光折给了他,几乎碰上的那一秒,她起身就走。

自然没有他腿长,江漫在别墅草坪上握住她手腕,拽过她。面对面

了,她就扬起了另一只手,她扇他,他一点都没躲,眼睛都没眨一

她一走,他就强硬地握着她,对视着,两人的肢体也较劲儿着。

这让她的火越来越大,越来越冲:“你到底想怎么样?!半年前说

“你让我猜过来猜过去很好玩是吗?!我求你了!能不能别把你宝

贵的时间浪费给我!能不能像大一那样把我甩了!”

“你不过就是以为你间接害死了我,结果没想到我没死,只要我没

同意跟你和好,你良心就一直过不去,你想让我跟你复合,这样就

她一下明白过来,她情绪这么大,不再像重逢时那么平淡冰冷。他

这让她咬牙切齿,用力掐着他手背:“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再

江漫看她眼睛渐渐红了,要哭了的感觉。他也扛不住了,不知怎地

就跪在了地上,赎罪般,头垂着,哑声说:我有错,但不是什么良

她打断了他:“ 行,跪得我满意,我就听。”

江漫看她走进房子。她走到客厅坐下,无表情地打开电视。

上天真不客气,加害似的,不久,大雨滂沱,他本来膝盖风湿,慢

慢地,那儿就钻心地疼,弄得他生理和精神都疼,只能咬下唇强忍

着。雨一下,一个小时过去了,头昏昏沉沉的,雨让他几乎睁不开

路柔撑着伞,站在他不远,正抽着烟。见他看来,就没抽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完就赶紧走。”

*

过年那会儿,林玄榆发现原宋轻轻的未婚夫王川竟然也美满了,只

有自己是工具者,心头就一直不舒服,有好几天都在走神,某次切

隔了近半年,林凉才看到那疤,大惊失色,以为林玄榆为了宋轻轻

痛苦至此,就提议要不试试路柔?她跟宋轻轻差不多大…

可林玄榆觉得表哥这是嫌他碍眼,是为了看自己有了别人才能安心

。林玄榆又气又委屈,骂着表哥,又听话地让表哥说说路柔的故事

听完,自然百感交集,林玄榆不理解为什么路柔的感情会这么曲折

双重影响下,他提出了邀请,也赴了约。

他不想说是主动来的,怕自己被揶揄,就含糊说是表哥逼的。一场

下来,与她相处,也没想象中那么不自在,甚至有几分好玩。

但途中,他突然想起表哥说他很像江漫。又想起江漫在他赴约前,

曾特意加了他,拜托他替他问问路柔过得怎么样。

林玄榆顿觉不舒服,什么嘛,搞得自己就像别人的替身一样。他又

不想被人称作“ 小江漫” 、“ 北城城北区分区江漫”…

或许她看着他,其实是在看另一个人?

想到这儿,他稍稍有点郁闷,表情郁着。

(可能会改,我现在脑子有点迷糊,不清楚是否写得有漏洞……)

九十三:风暴(修)

江漫从这半年潦草的记忆里回来,夜已够深。

他没有一点困意,一直站在她楼下,与天空瞪眼。月是黎明的告别

者,月隐后,就这样,他眼睛里充满血丝,站了整整一宿。

八点时,队长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起身,这边要出发了,催促

江漫张着干裂的唇,好久才出声:“… 再给我两天。”

队长的同意并没让他轻松些,煎熬隐着搞得他千疮百孔。江漫无法

接受就这样落寞背行。他想解释这一切,想让她消气——虽然他搞

不懂为什么会这么怕她生气,使他宁愿被钉在这里。

突然,江漫眼前阵阵发绿,一下昏厥过去。

他被好心人救起,下午从病床醒来,医生说是低血糖。

草草吃过晚饭,江漫又跑去她小区楼下蹲她。

站得腿酸了,他才远远看到她和一名女性相伴走来。于是他沉默地

江漫没戴口罩,戴一副银丝眼镜,嘴角、眼梢都恬然木然,特意梳

好了头发,俊俏文雅,气质很有距离。

路柔自然是把他透明,她掠过他身体的一半,而当他伸手想拉住她

随后,叭,巴掌声响亮。他的右脸颊一时火烧般的疼,受了力歪向

江漫有点耳鸣,但还是听清楚了她说的话。她声音也凌厉。

相伴下班的女同事站在一旁,她睁圆双眼,被这闹剧震到了。随即

眼前面相清心的男性,他欲说还休的眼,羊脂玉的皮肤,被扇耳光

后没有暴怒、没有咒骂,眸光忧郁,像碎出一条缝的透明匀净的白

女同事就回看了几眼,心里一跳,心脏加速了。

漂亮的人总会得到偏爱,若他以这样一张清贵的面孔,微翘的睫毛

长长垂着,用这样一种压抑、微伤的神态求她原谅,她可能会沦陷

想着,她又不经去看路柔—— 她可真平淡啊。

于是,便问路柔:“ 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气?”

路柔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让我烦。”

江漫听到了,脸色更白了,披了霜一样。

他笑了下,又慢速度地收回。苦笑什么?不是早就想过这种结果了

江漫埋低了脸,很低很低,指甲掐进了手心。

*

深夜,路柔站在窗台,看他还站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把自己扮得像个老妇人,口罩、帽子挡着,弓着背,骗过了江漫

。离开小区很远了,她才直起腰,沿着街边一直走下去。

她不是闲逛,只是自发而发地走下去,没有目的,像在寻找,又像

在躲避。再转几个弯,就是她就读过的北一大学。

校门宽大,一眼望进去就是喷泉广场。她想起来,江漫曾在这演出

过,那时她是海海观众中的一滴水,为他浪起、为他翻涌。

不是说时间是忘记的良药?怎么有时它却是一把铁锤,只会把一些

扇他,她本以为有发泄复仇的快感。或许一开始是有,静下来后,

*

第二天,有雨,细长的雨线缝着城市。

路柔下了班,去林凉家要酒喝。坐沙发,屁股还没热,林凉和宋轻

她应了声,没几分钟,听到了二楼有脚步。

不小心弄脏上衣的江漫换好林凉给的新衣出来,他耳尖地听到了她

的声音,便一边下楼,偶尔停步,一边凝视她。

自然没有他腿长,他在别墅的草坪上握住她手腕,拽过她。

面对面了,她就扬起了另一只手,扇他,他一点都没躲,眼睛也没

她一走,他就强硬地握着她,对视着,两人的肢体也较劲儿着。四

只眼睛斗着,就像用獠牙接吻,撕咬出看不见的伤口。

她的声音拔高:“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半年前说走的

“看我猜去猜来很好玩吗?!你觉得这样我就能跟你复合?!”

“你不过就是以为你间接害死了我,结果没想到我没死,只要我没

同意跟你复合,你良心就一直过不去,你想让我跟你复合,这样就

她看他的脸变得一片白,她突然一下静下来了,发现她情绪好大,

不再是重逢时的淡化。紧接,她发觉他妈的就因为她越来越在意他

齿

“ 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再上你的当。”

江漫看她眼睛渐渐红了,像要哭。他也扛不住了,看她这样,这让

他难受,不知怎地就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赎罪般,手背青筋凸起地用力紧抓着湿草,头垂着,哑声说我有

错,但不是什么良心过不去,你听我说…

她不想听,打断了他:“ 行,跪得我满意,我就听。”

江漫看她走进房子,走到客厅坐下。她打开了电视。

上天真不客气,加害似的,不久,大雨滂沱,江漫本来膝盖风湿,

慢慢那儿钻心地疼,弄得他生理和精神都疼。

雨一下,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的头昏昏沉沉,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江漫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么卑微地臣服,她让他的多巴胺发烧

路柔撑着伞,站在他不远,正抽着烟。见他看来,就没抽了,扔了

*

江漫已经无力站起来了,继续跪着。原委从他那儿渐渐展开

过年时,林玄榆发现原宋轻轻的未婚夫王川竟然也有伴了,剩自己

孤寡,心头不舒服,有好几天走神,某次切水果还无意切到手腕上

林玄榆长期住校,很少线下见林凉,隔了半年,林凉才看到那疤,

大惊失色,以为林玄榆为了宋轻轻痛苦至此,为了“救”他,怕明

说伤他自尊,就假意要他试试路柔,收自己的摊子,就送他一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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