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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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七十三:婚礼(下)(3)

头像一片灰。没想到这么幼稚的人,用这么老成的头像,路柔腹语

。

通

过

后

很

快

关

屏

。

暂

时

不

想

聊

天

。

在床上侧个身,她透过门缝,一眼看到客厅的垃圾桶。好几天没扔

垃

圾

了

,

桶

里

只

有

那

个

纸

团

。

江

漫

没

有

结

婚

。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垃圾桶前,拾起,慢慢地打开那封信。

八十六:新奇

展开这皱巴巴的一团,剥去信封,是张白底纸,密麻的钢笔黑

字

入

眼

。

从第一排,她的目光从左到右地看,写着:路柔,是他的字。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写她的名字,力道看上去很重,雕刻似的。慢

慢

地

,

她

的

目

光

向

下

...

抬

头

。

为

什

么

要

看

?

她

想

。

她知道她是大部分人眼里心软到可笑的人,母亲骂过她活该,父亲

也拿山甘那事儿偶尔嘲弄她,她也气自己,又委屈——马后炮谁不

会

?

路柔曾想把自己塑成修罗心肠,杀人不眨眼,从小却跟外婆亲,外

婆长期教她“虽有忮心,不怨飘瓦”的菩萨胸怀,若不是江漫缠着

她,跟她谈他的心理之路,她不会正视过去,了解他不是故意伤她

,

加

上

曾

花

两

年

时

间

去

忘

他

。

怨,渐渐地,就没以前那样饱满、单极。

她曾对感情就跟发烧一样,来也滚烫,就想尽办法得到他。

去

也

滚

烫

,

割

过

腕

。

有国外朋友听她这事儿,问道:他干了什么事?

什

么

?

“

不

然

你

怎

么

会

割

手

?

”

“

因

为

...”

当时仔细想下来,路柔才发现,除了他的客观因素,主观上,她也

爱

得

太

投

入

。

自己给自己营造出一种爱情是最珍贵、最必须的假象,她给了它一

个

重

心

的

位

置

,

才

有

了

过

激

的

举

动

。

所以,她对朋友讲山甘的事,朋友说,啊,就这事儿你就去割啊?

是我,两个人不合适就赶紧走,分了就分了,哭一下,怀念下就行

了,干嘛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男人无数条,命只有一条。路柔说

我从没想死,所以不碰颈动脉。就像有人使劲扇自己巴掌来缓解下

心里一样,那时就觉得自己跟他蛮久了,却得到这个下场,挺难受

。

没

多

久

就

去

医

院

了

。

朋友便劝道:好了伤疤别忘疼。要么恨他报复他,要么平淡,但别

再

跟

他

有

任

何

感

情

。

恨

,

谈

不

上

。

敢

给

的

人

,

就

该

敢

碎

。

她

想

。

现今,对江漫,更多是两人不合适的警惕。她仍不情愿回到过去。

“

不

如

寄

张

彩

票

给

我

,

我

更

想

看

。

”

路

柔

将

它

又

揉

成

团

,

扔

进

垃

圾

桶

。

.

六月中旬,天气凉了下。加微信后,路柔和林玄榆谁都没有开声。

大概一周左右后,周六晚上,她刚洗澡完,林玄榆突然发信:【老

女

人

】

。

她

吓

了

跳

【

失

踪

人

口

?

】

屏幕上的文字输入状态持续很久,似乎在别扭。

林

玄

榆

【

我

哥

非

让

我

约

你

出

来

】

路

柔

【

哦

】

林

玄

榆

【

明

晚

八

点

,

心

广

场

】

口气这么傲?他哥知道吗?林凉前两天就对她说,他要是对你拽,

我

就

揍

他

。

缓缓地,路柔将身体倚在墙边,神情懒懒。

路柔:【抱歉,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

林

玄

榆

【

你

爱

去

不

去

】

林

玄

榆

【

你

以

为

我

求

你

去

?

】

聊天框沉寂了。路柔倒了杯水,入喉,给林凉发消息:别让你弟烦

我

。

将

手

机

放

下

,

去

洗

衣

服

。

等衣服晾好,已过二十分钟,路柔拿起手机,有消息留在锁屏页几

分

钟

了

。

林玄榆:【姐姐,刚刚是我的态度不好,对不起,请问能邀您明晚

八

点

,

心

广

场

见

吗

?

】

林

玄

榆

【

求

求

您

】

.

疫

情

未

完

。

吃过饭,她戴上口罩,北城的临夏周天晚上,气温适宜。

把车停好,路柔走向中心广场的一家SAD 商场的门前时,林玄榆已

经

到

了

。

这里人并不多,她一眼看到同样戴黑色口罩的他,一身大男孩装扮

,莱茵蓝长袖,白色挎包,黑色短裤没过膝盖,运动鞋,看上去年

轻

、

潮

流

。

夜灯下,她无意识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白色蕾丝紧身上衣、

露了锁骨,包臀裙、高跟鞋,曲线凹凸,女人味十足。

走近,距他一米左右,她才更清楚地看他的外形,然后是眉眼。他

戴着口罩,使他既熟悉,又陌生。她知道他是林玄榆,但看上去,

就

像

一

个

重

新

排

列

组

合

的

江

漫

。

如果不是声音、发型、穿衣爱好与那人有明显的区别。

还

有

性

格

。

“ 盯着我干嘛?” 他的语调还是那样欠打。

说起来,她见林玄榆,总共也只有那么几次,哪能清楚记得他之前

什么样。路柔忙低眼:“ 半年不见啊。”

这次换他盯着她,盯着那白到发青的头皮:是啊。

“ 我哥说你急着找结婚对象。” 他又说。

路

柔

抬

头

“

然

后

你

被

他

逼

来

了

?

”

“要不是他...”他很快收嘴,转了话题,“喂,情侣一般要做什

么

?

”

路

柔

没

懂

他

意

思

。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林玄榆 打量得很认真,等他们走远了,他才

转

头

“

跟

我

来

。

”

“

怎

么

不

叫

老

女

人

了

?

”

“

我

怕

某

人

告

状

。

”

“

那

去

哪

?

”

路柔本不想跟年纪小的打交道,但甚在无聊,刚想找人出去逛,且

林玄榆性子乖张,惹得她老想驯服,多个这样的弟弟也不赖。

“

还

挺

好

吧

。

”

进入商场,很莫名的,他艰难地问出这一句,语气尽量的淡。

路

柔

顿

了

一

下

,

没

放

心

上

,

说

挺

好

。

慢

慢

地

,

两

人

上

了

扶

梯

。

.

商场二楼,上扶梯后右转,第一间就是高奢首饰珠宝店。

“情侣要有情侣手镯吧。”林玄榆将一款纯色珐琅窄版手镯递给她

,让她赶紧戴,等会儿他要拍照给他哥看,交差。

林玄榆:“你看什么?他逃婚了,觉得对你挺欠的,就让我来收这

个

烂

尾

。

”

路柔接过,没戴:“你哥威胁了你什么?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

我

不

告

诉

你

。

”

他

抬

起

下

颌

。

又拿过手镯,眉间似在嫌她磨蹭,他随意握起一只手准备给她戴上

,

却

僵

在

半

空

。

林

玄

榆

这

疤

...

洗

了

?

“

你

知

道

这

个

?

”

她

摸

了

摸

。

他

站

直

了

身

体

“

我

哥

说

的

。

”

她

也

不

在

意

“

哦

。

”

林玄榆给她戴手镯的手法很温柔,指腹微凉,一点也不像他毛躁的

性格,她低头认真去看,才发现这手镯的确漂亮,中了她的审美,

还有她最爱的紫色。行吧,那戴一会儿吧。

“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他轻声说。

“

嗯

?

”

她

没

听

清

。

路

柔

“

你

想

跟

我

谈

恋

爱

?

”

林玄榆翻了个小白眼:“ 你觉得呢?”

很快,林玄榆也戴上另一只,准备拍照,她却意外发现他的左手腕

上

有

一

道

刀

疤

,

很

新

的

样

子

。

慢慢地,她收回了眼,他们还没到互探往事的程度,她并不想知道

太

多

。

“ 你不会真想跟我结婚吧?” 她忽然问。

手机收进兜,他侧了脸,对她说:“ 你管不着。”

.

两人出门,走上人行道。这时天色晚得只能看到灯光,林玄榆突然

问

她

,

你

手

凉

不

?

她

呆

了

下

,

说

不

。

过一会儿,他又问,情侣还要干什么?看烟花?

别了。路柔下意识摇头。她慢慢看向他,让他回去,林凉那边她会

说

通

。

渐渐地,林玄榆停在了原地,她也只好停下。

“

你

是

不

是

故

意

想

折

磨

我

?

”

他

说

。

“

啊

?

”

“我要是能轻易回去,你觉得我还会约你吗?”他交叉了双臂。

她也交叉了双臂:“ 那关我什么事。”

他看着她,那双眼突然变得圆圆的,目光柔软,像猫尾巴一样,扫

着

她

,

扫

得

撒

娇

又

委

屈

。

“行,你走吧,你不要管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大不了被骂一顿

,我又不是没被骂过。你走吧你走吧,你走了我立马就打车回去。

”

路柔便直直往前走,走了几步,余光瞟到他一直注视着她,一直看

着

,

然

后

站

在

原

地

垂

下

了

头

。

她站下了,这孩子,唉,回头,她问他想坐摩托车不。

.

头发飞在空中,裙子换成裤装,路柔已经很久没骑了,肆意的滋味

不可名状,使她有点兴奋,后来是越开越完全兴奋,就踩着油门,

摇

着

头

,

唱

起

了

儿

歌

。

“我有一个,一个愿望,长大后要播种太阳,一颗种在,种在南极

,

我

草

,

为

什

么

要

种

南

极

...”

“

啦

啦

啦

,

种

太

阳

...”

都

不

像

她

了

。

过了半会儿,路柔想起什么,便大声问

“

林

玄

榆

,

吹

风

是

不

是

很

爽

?

!

”

“

林

玄

榆

,

说

话

啊

。

”

“

林

玄

榆

?

”

“

林

玄

...

嗯

?

人

呢

?

”

跑了已有几公里了,路柔才朝后看去,才发现后座空无一人,她猛

地一想,不会是开太快,他被甩出去了吧。

她吞了吞口水,慢慢地,才记起来了,渐渐熄了火...

遭了,开车出发时忘了还有他了... 路柔扶额。

估计现在,那孩子气得会觉得她在玩弄他吧...

等开回去找他时,林玄榆正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

呼吸,口罩一起一伏。见她停在他面前,面色滋润。

他狠狠瞪着她,说一句,喘一句:你,你看不见,后面,有个大活

人吗?你,你听不见我在,后面,喊你吗?

“

抱

歉

...”

她

挠

头

。

一想到她帅气地开走,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摩托车技术,而他愣了

半拍,转头却发现她不见了,然后狼狈地在后面大喊大追,火急火

燎

的

。

而

她

却

在

唱

儿

歌

。

噗,路柔没忍住,笑了一下,立马又抿起嘴憋住,

还是没憋住,后来手臂撑在他肩膀上笑,眼泪都出来了。

他

气

鼓

鼓

的

,

然

后

也

笑

了

。

“

你

就

笑

吧

。

”

“

抱

,

抱

歉

,

真

不

是

故

意

的

。

”

她笑到抖肩,喊了他一声林玄榆,他没有回应。

她

又

喊

了

一

次

,

他

才

嗯

了

一

声

。

路柔抬头,仔细地看,发现他虽然笑着,但看上去似乎有点失落。

为

什

么

要

失

落

?

她

想

。

八十七:加深

路

柔

微

信

说

你

真

要

把

你

弟

送

我

?

林凉:他也说他孤单寂寞没人要,试一试,万一擦出火花呢?

路

柔

几

闭

几

睁

,

说

行

吧

。

目前讲,路柔并不讨厌。对爱情消敏后,她像无形无状的雾,谁都

能撞上去,但谁也无法真的掌握。她对爱情的想法从我要拥有他,

才能快乐,变成他让我快乐,我才去拥有他。他成了一件物品,轻

易就能拿拿放放。爱情最怕拿不起放不下。

路柔退出聊天界面,往下滑,看见林玄榆的头像换成了一个带黑口

罩

的

动

漫

形

象

。

.

见面后的这一周内,与林玄榆都是线上聊,并不算多。他发早安、

晚安,备注他哥逼的,而她经常工作太忙,有时忘了回复,或累了

不

想

回

复

,

两

人

经

常

有

上

句

没

下

句

。

林玄榆有次发信:你是国家总理吗?这么忙?

路柔:我不是总理,我是经理。一般带“理”的人,你觉得事少吗

?

林

玄

榆

......

林玄榆:等着,你等我想好了我再反驳你。

.

周天终于逮着休息,路柔悠闲躺在沙发上,刷新闻、看视频,什么

都不去深想,给脑子放空。正看博主的下一条视频,这时,林玄榆

的

消

息

弹

出

来

。

林

玄

榆

在

干

嘛

?

路柔先是沉默,后来“ 良心” 发现:你哥又威胁你了?

林玄榆:嗯。正拿着板凳抵着我的头,让我给你发消息。

真

的

?

假

的

。

路柔又笑又叹气,原本并没把心放他身上。也许是现在这间房子太

大了,大得太空,她想: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

路

柔

来

我

家

不

?

吃

钵

钵

鸡

。

林

玄

榆

你

就

这

么

让

我

进

你

家

?

路

柔

你

怕

了

吗

?

林

玄

榆

女

人

有

什

么

好

怕

的

?

路柔心想,女人可是老虎。特别是他说,她可是虎女人,嗯,虎女

人

...

十几分钟后,有敲门声,林玄榆根据她发的地址来了。

路柔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再拧开锁,拉开了门。此时是夜的六

点

,

感

应

灯

一

下

亮

起

来

。

光,照得他头顶的发色很亮。林玄榆依旧戴着黑色口罩,头发放下

来,浓密的刘海微卷,稍遮眉眼,更显得他朦胧。

上次见面也是这发型吗?她没印象了。

口罩确是个挺能混淆视觉的东西,他大部分五官被遮,说是林玄榆

也不能确定。令她想起刚刚看的一个标题名叫“如何在地铁里变成

一个帅哥”的视频。若伪装成了林玄榆,那是谁?江漫?即使戴口

罩的林玄榆给她一种江漫的错觉——上次见面也是。可林玄榆的性

格独一无二,谁能模...她又立马推翻自己。越特别,反而才越容

易

被

模

仿

...

路柔立在原地没动,用目光,自上之下地扫他。

上次见面她敷衍对待,又是晚上,便没怎么认真看清他,只看了个

概

。

林玄榆的双眼长这样吗?她记不起。她见他的次数极少,根本不记

得

他

的

这

些

细

节

。

别说林玄榆,人随年龄增大,记忆也开始衰弱。大半年过去,有时

,她连江漫的眼睛长什么样,想起来都很模糊。她是存心不记得他

的

。

路柔也是浅疑。江漫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算他回来了,装成林玄

榆他能得到什么呢?若他还是纠缠,不怕她反感吗?他就是因为败

了

这

招

才

走

的

。

林玄榆进门第一句就是“喂,老女人,拖鞋呢?”,路柔给了他后

脑一掌,他挠着后脑嘟囔。他的穿着也是江漫讨厌的风格——粉色

长

袖

、

黑

色

哈

伦

裤

和

熊

猫

鞋

。

仔细听,声音会不一样,林玄榆有少年感。路过她时,气味也不同

。

路

柔

心

说

,

你

想

多

了

。

.

钵钵鸡,是她家乡的名小吃,北城鲜有几家。

路柔点了外卖,备注陶器钵也一起送来,林玄榆没到多久,外卖员

便送到。林玄榆抱去桌子上,她便将包装拆开,将插满竹签的鸡肉

蔬菜等在麻辣佐料里再涮一遍,更入味。

弄完,她看向他:“ 等会儿吃饭了。”

林

玄

榆

“

嗯

。

”

她

问

“

不

取

口

罩

吗

?

”

“

不

急

。

”

他

慢

慢

说

。

她

抬

高

下

颌

“

不

想

摘

?

”

他看着她,眼神似笑非笑,只是耸了耸肩。

路柔被这个动作一下挑了心弦,神经上像有什么在密密麻麻地爬。

她盯着林玄榆进厨房拿碗、筷。她拿眼睛重重临摹这个背影,她很

多次看江漫,都是背影,所以她记他的背影比其他更久。简直一模

一

样

。

路柔拧着眉,从浅疑过渡到了深疑。她怀疑是他,又在这怀疑中掺

杂

着

离

谱

。

“

怎

么

还

看

我

?

”

他放好碗筷,阔步向她走来,先急速,再缓下来,最后停顿,到了

她的身前。他的身高和他一样具有压迫性。

路柔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心跳错跳一下,她怕是那个人,也怕不是

那个人而背后万一有更深更迷的用意。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米远,似乎安全。林玄榆压低眼看她的脸,蛇看

鼠

一

般

,

嘴

角

的

弯

起

。

声音压低后,和那人那么像,他说:“如果,我不是林玄榆呢?”

她十根指头都蜷了起来,脸绷着,四周哪儿哪儿都安静下来,窗外

孩子的嬉笑声传进。她不解,甚至愠怒,瞒得一时,能瞒一世?江

漫是当她不会发现任何蹊跷吗?还是他觉得自己的表演能一直一直

骗到她?口罩一取,他就什么都完了。她不懂,以林玄榆的角色靠

近,她就会重新接受他了?她暗骂他怎么这么又蠢又无聊。

沉默大半时间后,她的口气很不好:“江漫,你觉得你...”

没

说

完

。

因为对面的人取了口罩,撩了下额发,用那张脸的下颌轻佻地对她

前伸了一下。那副姿态表达了他强烈的不满。

“

你

以

为

我

是

江

漫

?

”

他

口

气

不

屑

。

路柔看着,这张与她两年前见林玄榆时一样的脸。她颤了颤唇,什

么都没说,她擦过他的肩往前,又转了个弯,从他背后掠过时,她

看到他的后脖干干净净,没有一颗痣。

路柔走在桌前,坐下,拿起罐子里的签子。

她

开

始

吃

,

一

口

,

一

口

。

林玄榆看她的眼耷下去,或许是失落,或许没有。他也相对沉默。

他哥对他说,她现在自己都没弄清对江漫是要拿起,还是要放下。

林玄榆挑眉,他个局外人就更看不懂了。她对江漫有动摇,却绝不

接受他,或许她偶尔因此而烦恼。林玄榆想想,还是觉得江漫更烦

恼——这是她对他过去犯错的重罚,什么时候结束她不会告诉他,

她悬着他,让他觉得是他害得她对爱情担惊受怕、是他永生永世亏

欠她。她不要他,但她编了天罗地网,让他一辈子逃不出去。

.

一场下来,两人谈话不多,电视声吵吵嚷嚷。

林玄榆刷手机,吃得酣畅淋漓,嘴红得更艳了,吃完,路柔让他可

以拿点回去吃,她这儿有打包盒,以前剩的。

他的脸涨红,以为因太喜欢吃,吃得太多被她发现了,脸便一偏,

余

光

偷

瞄

她

“

我

又

不

爱

吃

。

”

丢了浪费。话不多说,路柔将打包好了的钵钵鸡放他手中,他虽然

目光表现得桀骜不驯,手却很诚实,一接过就连忙贴着肚子,一副

“

谁

敢

动

我

钵

钵

鸡

”

的

架

势

。

“那行吧,看你也吃不完,我勉强帮你解决吧。”他还是那么装模

作

样

。

路柔没这心情教育他了,只盼他快点滚。

林玄榆右脚跨出门,左脚还在门内,她看也没看他,只想洗澡。左

脚还没动,他突然转身,九十度,目光说不出滋味的看着她。

“

谢

谢

了

。

”

他

说

。

他低下头,头发很多,耳朵白净,像个乖顺的毛绒娃娃。

短暂的停顿后,慢慢地,他抬起眼与她对视。

目

光

闪

躲

。

他慢吞吞地说:“ 下次,情侣活动,我们要做什么?”

八十八:火苗

路

柔

说

忙

,

拒

绝

了

。

是

真

的

忙

。

7 月到了,好天气持续了一段日子。公司最近的事令她焦头烂额,

没空与小年轻谈情。 周六,别人吃喝玩乐,她坐成雕塑般,在电

脑前敲键盘,偶尔因想不出来烦躁地揪头发。

一

坐

,

便

到

了

深

夜

。

夜雨嘲哳,路柔饮了好几杯冷水,坐了会儿,下腹隐隐坠痛,女人

的

预

感

渐

渐

不

妙

。

月经的降临,带来了痛,是场没有伤口的血刑。她捂着肚子,觉得

厕所有毒,不去厕所,就只是微微痛,一从厕所出来,就只能扶墙

了

。

小盆加满冷水和洗衣液,脏内裤泡入。

她艰难地爬上床,近期的作息紊乱和那几杯灌肚的冷水,让这次疼

痛

成

为

灾

难

。

从没这样痛过,她浑身乏力,枕头压住肚子,腰部蜷着,额上渐渐

因忍痛而发汗。虽总跟别人说一个人挺不错,但人一发病,难免脆

弱

,

仍

希

望

生

活

不

便

时

来

个

人

照

顾

。

比如现在,路柔就想有人给她倒一杯热水,若熬点红糖,就更好了

。

*

林

玄

榆

微

信

问

要

不

要

出

来

玩

?

路

柔

隔

了

很

久

才

回

姨

妈

来

了

。

林玄榆:没事啊,你可以跟你大姨妈一起出来玩。

路

柔

......

她

慢

慢

关

了

屏

,

盖

下

手

机

。

十几分钟的时间过去,她稍微活过来了,口里微微干,带点苦。她

半爬着,脚碰到地上的拖鞋,准备下床的瞬间,手机消息响了。

林

玄

榆

开

门

。

*

路

柔

你

真

来

了

?

林

玄

榆

开

门

就

知

道

了

。

路柔半信半疑地拧开锁,拉开。他站在她正对面。

林玄榆戴着帽,帽檐很低,低到看不见他的眼睛,口罩是白色的,

穿着没以前花哨了,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

她寻到他眼睛时,他的眼睛已经在等她了。

非常快,他躲开她的目光,关门,弯着脖子往里走。

“

还

痛

吗

?

”

他

问

。

“ 好了点...” 她耷低头,去床上卧着。

她

忘

了

倒

水

。

但阵痛又来了,路柔无力地抓着枕头,几乎晕厥,唇色发白,急促

的

喘

气

不

时

有

痛

苦

的

低

吟

。

林玄榆将暖宝宝撕开,贴在她里衣上。等锅里红糖水熬好,他拿出

两只碗,慢慢倒入一只碗中,再将这碗水倒入另一只碗,来回倒水

,感觉温度合适了,才端进她卧室。他轻动作地扶起她上身,用勺

子喂,她神经迷糊地咽下,暖流在胃里翻滚。

路柔躺下。他的手掌温柔地隔着衣服揉她肚子。

她舒坦得无意识伸出右手,虚握他的手腕。

他

顿

了

一

下

,

继

续

揉

着

。

“

还

痛

吗

?

”

又

痛

又

热

,

使

她

晕

眩

。

“

唔

...”

敏觉已经迟钝,视觉、嗅觉、听觉,都退化一般,她只能微眯着眼

,神志迷乱。双手乖乖贴着他的小臂,整个人像一只听话的幼小龙

猫

。

他看着她,突然伸出右手,往她脸去。

男

性

指

尖

只

稍

微

碰

到

脸

颊

,

她

微

呆

。

很快,他放下了:“ 要不要再喝点水?”

她

摇

头

。

林玄榆继续揉动。重的话就说。他说。可以的,她轻喃。

会

不

会

太

轻

?

她

摇

头

。

他的手灵活,她的全身仿佛在他手里融化了。她感觉四肢沉重,意

识却飘飘然,似于入梦,虽然他没有与她肌肤接触,但仍有交缠厮

磨的软和感。那手指、那手掌,一圈圈、一层层地将她的痛揉化。

他的声音她分辨不出是谁了,但令她舒心极了。干净又低虚的男性

嗓

音

,

她

想

就

着

这

个

声

睡

一

场

觉

。

过去交的男友,要么口头安慰“多喝热水”,要么给她点一杯姜糖

奶茶,从没有人像他这般贴身照顾、事事用心。

想

来

,

林

玄

榆

人

也

不

错

。

嗯

...

她

差

点

遗

漏

了

。

江漫也曾这样照顾过。那时第一次在他面前发痛,他只能无措地呆

在原地,还问她怎么办。后来次数多了,他才学会怎么照顾难受的

她,熬红糖、贴暖宝宝、给她唱舒缓的情歌、用大大手掌轻柔地安

慰她的肚子、手搓洗着染红的内裤,他越来越熟练了。他揉着她,

她便在床上,在他的温情下,抱住他的脖子,鼻子贴近他的锁骨沟

,嗅他用香味腌制的身体—— 这是最好的止疼药。

记忆是碎片,捡起哪块儿才能想起哪块儿。

“ 明晚陪我去咖啡店吧。” 她含糊地说。

林

玄

榆

静

了

几

秒

,

说

好

。

路

柔

“

不

要

走

。

”

这

次

,

他

的

静

默

更

久

。

“

好

。

”

他

说

。

空气细细流窜,窗外车声在她的意识里越缩越小。慢慢地,她感觉

身

体

消

失

了

。

第

二

天

的

黎

明

,

路

柔

醒

来

。

她发现家里地拖了,瓷砖光洁照人,椅子摆得井井有条,原本因工

作一团乱的文件也排列成整齐一堆,卫生间沐浴用品置放有序,客

厅里飘荡着洗衣的清香,沙发上,收下来的衣服也迭得四四方方。

她不由走去阳台,边走,抬头,边望。

衣

杆

上

,

内

裤

已

经

晾

干

。

随

风

,

晃

摇

。

*

近期,声路公司人才能力下滑、服务流程过时,矛盾与缺陷也越来

越多,再碰上同行恶意诋毁,不久,业内恶评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客户的不信任导致业绩下滑,恶环相扣,业绩下滑导致员工绩效工

资

下

降

,

员

工

辞

职

率

攀

升

。

公司需要补救,她必须制定新的服务方案和招聘计划。在有限的资

源里得到最大利益,这点,正令路柔头痛。

明天周一,公司开大会,是她最后期限。

凉风的夜晚吹人冷静,她来时,他已站在咖啡店旁,暖黄光芒的路

灯

下

。

“

这

。

”

若

不

是

他

唤

她

,

路

柔

还

没

看

清

是

他

。

黑色口罩,白色鸭舌帽,帽檐仍压得很低,只露出部分眼睛,一身

简洁的运动长袖长裤,夜色中,并不张扬。气息神秘。

路柔看看自己的装束—— 戴口罩,也是运动风。

昨天气氛太好,使她情不自禁要他陪她去咖啡店。要不是今天他提

起

,

本

来

,

她

早

忘

了

。

林玄榆这样说的: 我刚好也有作业要做,你不去就算了。

换个环境,也许有新的思路。她就来了。

*

这

是

个

很

安

静

的

地

方

。

店子设在旧公园附近,昏暗的老街,人流不多。

上到店里二楼,大片的落地窗。这高楼稀少,视野空旷,远眺能看

到

一

排

排

灰

蒙

蒙

的

山

。

角

落

,

一

张

长

木

桌

。

她

坐

这

方

,

靠

窗

,

她

的

右

手

方

。

他

坐

在

对

面

,

他

的

右

手

方

。

窗风撩起她耳鬓的一缕细发。她入神地做,笔记本敲得飞快。

林玄榆不插半句,默默写自己的。时间不知不觉走着,夜深后,人

叁

叁

两

两

。

她伸了懒腰,放下手时,他正推了一盘哈密瓜在她电脑旁。

“

谢

谢

。

”

她

说

。

他说本来想吃点水果,结果只有哈密瓜,没办法才送她了。

她

撑

着

脸

“

昨

天

,

也

谢

谢

了

。

”

他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我对谁都很好。”

“

那

我

内

裤

是

你

洗

的

吗

?

”

“…

你

家

太

乱

了

。

”

“

那

你

也

不

能

…”

他很急促打断她:“ 你还要多久,我想回去了。”

她久久盯着他,口罩之外,只看到他白中透粉的耳垂。

蓦地,她又把神关注回工作上,慢慢说:“还要一会儿,你先走吧

。

”

说完,路柔陷进自我世界中。她听到书本收拾和椅子推拉的声音,

看

来

他

要

走

了

。

他

说

“

那

我

走

了

。

”

然

后

没

声

了

。

她没去看他,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关系,不需要在意他的去留。他也

不

需

要

在

意

她

。

大约十二点,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终于结束。她有点困了,揉着太

阳

穴

,

伸

了

个

懒

腰

。

往右看去,她看窗外挂在天上的缺月。

皎月上,乌云来了又走,她的心浊了又清。

慢

慢

地

,

她

又

往

左

看

去

。

*

林

玄

榆

还

坐

在

这

。

他趴在桌上,头侧着枕在手臂,后脑勺对着她,帽子放在一旁。

“

林

玄

榆

。

”

她

喊

。

他没有回,风吹起他后脑的头发,一晃一晃。他的耳廓被压红了。

路柔合上唇,她慢慢趴在桌上,头枕着小臂,脸对着他,目光聚着

,

聚

着

,

在

他

头

顶

的

发

旋

上

。

这

个

漩

涡

,

圆

圆

的

,

白

到

发

蓝

。

她

他

六

岁

左

右

,

已

对

爱

情

失

望

。

男人,现在大多数在她嘴里是没味的,干巴,难咽,所以她有时会

怀念过去追江漫时,对恋爱津津有味的自己。

再找不回那段奇妙的岁月,那时的心动,真实、尖锐,大胆又羞涩

,

自

卑

又

坚

强

。

像吃苦瓜,不苦,还觉得清新独特。若配点别的菜,甚至还觉得美

味

。

可现在,感觉吃什么都是苦的,起不来感觉。偶尔有感觉,只要一

想到不入爱河,就没人能伤我,一下,所有的感觉便瞬间湮灭。

然后,感觉不断起火,又不断被熄灭。

这

是

她

第

一

次

注

意

到

男

性

的

发

旋

。

挺好看。她伸出了手,想碰,食指指尖就碰到了他的发旋,和她手

指

一

样

的

温

度

。

林玄榆突然抬头,苏醒了,轻轻揉了揉双眼,戴上帽子,慵懒,又

有

点

可

爱

。

声

音

糊

糊

地

说

要

走

了

吗

?

莫名其妙,她想捏他被枕红了的耳朵,她认真看,才看到他左耳有

个

的

耳

洞

。

等

她

的

手

过

去

时

,

他

已

经

清

醒

了

。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对视,然后瞬间低头,松开她。

路柔看不懂他眼神里那一秒的复杂,反正是不太高兴。

俯低眼,林玄榆的声线平静,又有点冷:“对年轻弟弟动心了?想

摸

?

”

“

啊

…”

她

些

许

尴

尬

。

林玄榆猛地站起来,转了身,大步往前走。

看他稍急的背影,路柔撑着下颌。想林玄榆应该是讨厌她这“老女

人

”

碰

他

年

轻

的

肉

体

。

*

打车回来,两人坐后座一直没有对话,一个看左窗,一个看右窗。

路灯闪过,街墙上,树影张牙舞爪,路灯闪过,闪过,车就到了她

家

楼

下

。

她先下,他后下。他们面对面站在小区门口,一家店铺外。

也

是

她

先

开

口

“

那

我

回

去

了

。

”

“

嗯

…”

他

欲

言

又

止

。

以为他还在意刚才的事,她好笑着:“以后不碰你,刚刚看错了,

以

为

你

脸

上

有

东

西

。

”

听完她的话,他耷着头,并不像缓解了的样子。

路

柔

“

那

…

我

上

去

了

。

”

两人互相不去看,轮流看,你看我,我就看向别处。

她

动

着

脚

,

是

真

打

算

走

了

。

一下,他双眼失焦地看向她:“ 我比你小挺多的。”

哦

。

路

柔

抬

起

下

颌

,

耷

下

眼

睫

。

空气先默了半分钟。后来,林玄榆走近了她一步,慢慢取下帽子。

林

玄

榆

垂

眼

“

好

烦

。

”

他一边说,一边弯低上身,额头搁在她右肩上,相邻紧密。他毛茸

茸的头发贴着她的脖颈,如刚晨醒的声音闷闷的,轻轻的。

“

对

不

起

。

”

“

咖

啡

店

那

,

语

气

不

太

好

。

”

黑夜中,他的手握上她的手腕,顺着手腕,滑下,手牵起她的手,

然后五指深深插入她的指缝,收紧着,肉贴着肉。

“

我

没

那

个

意

思

,

别

生

气

。

”

他的洗发香似乎换了新品种,她感受到他的软和。手心的温度渐渐

上

来

,

不

热

不

冷

。

“

嗯

…”

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微微小跑。

林玄榆突然把手放开,人也远离了,侧着半边身子。

他

说

我

打

的

车

到

了

,

你

回

去

吧

。

八十九:中火

“

林

玄

榆

,

还

看

呢

?

”

如雷一声,林玄榆的肩跳了下,才看去声源处。

坐他身侧的大学室友陆丛山又问:“ 看什么呢这么久?”

已是暑假,林玄榆和他约来网吧游戏。黄昏将至。

打着打着,陆丛山一下陷进敌人包围,于是大喊救援,心急如焚,

却始终不见队友赶来,歪头一看——林玄榆正看着手机屏,发呆。

屏上,路柔的消息: 有免费钵钵鸡,来蹭不?

他抿起唇,慢慢将“不去”打上,发送。信息改了以往的态度,看

上

去

在

更

正

他

们

的

关

系

。

【

最

近

很

忙

】

他

又

发

送

。

似

要

收

场

,

回

到

最

初

识

的

状

态

。

翻回微信主页,林玄榆又看了一遍那人发的“不会去见她了”。他

关

了

屏

,

心

里

也

说

断

就

断

呗

。

陆

丛

山

“

谁

啊

?

”

“

微

商

。

”

他

口

气

淡

淡

,

心

头

毛

躁

。

又

对

陆

丛

山

说

“

今

晚

玩

个

通

宵

啊

。

”

哪有微商看这么久,陆丛山心想。但游戏在即,他赶忙把心放回电

脑

上

。

*

晚

上

,

路

柔

与

陈

晨

吃

饭

。

陈晨对她有意思,明里暗里约了好几次。平日合作得好好的伙伴突

然目的不纯,比如偷摸她头发,她觉得很不自在。但这次有他的帮

忙,项目得以进行,请吃饭还人情是该的。

本想让林玄榆救个场,但不知他最近闹什么病,不发消息了,还称

最近很忙,似在躲着她,连最爱的钵钵鸡都拒绝了。

管

他

。

来

,

就

来

了

,

不

来

,

她

又

不

会

失

落

。

两人吃了近半个小时,大半时候是陈晨在说,她则点头,偶尔圆滑

地

将

一

些

不

想

听

的

话

题

终

结

。

店里人声鼎沸,门外夜色越浓,灯光越亮。路柔一看手机时间,近

晚

八

点

了

。

陈

晨

“

饭

后

我

送

你

回

去

吧

。

”

“

我

开

车

来

的

。

”

她

扯

出

一

个

笑

。

“

这

么

晚

,

一

个

人

不

安

全

。

”

路

柔

“

治

安

挺

好

的

。

”

陈

晨

“

那

…”

话没听完,她的头顶突然有声音插进来。

“

这

么

巧

。

”

这语调,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阴阴沉沉的。

慢慢地,路柔偏头仰视,眼中是印有一串字母的黑色卫衣,再往上

看,黑口罩、白帽子。林玄榆的帽檐又低得只剩一行白白的脸颊皮

肤

。

她

只

能

靠

身

架

去

辨

识

他

。

“

林

玄

榆

?

”

“

嗯

。

”

“

你

不

是

忙

吗

?

”

他停顿一下,头埋更低了:“… 忙完了。”

你不是躲我吗?现在又巴巴凑过来干嘛。路柔心里好笑,转头向陈

晨介

绍,

缓慢

地说

林玄

榆

,我

朋友

。

陈晨脸色有些不好,但很快也介绍自己。

林玄榆顺势坐在她身旁,说他也饿了。这场饭局,肉眼可见地便冷

下

来

。

还没两分钟,他还没摘口罩吃饭,便捂着肚子说他痛。

“

很

痛

?

”

她

问

。

也正中她意,路柔赶忙起身,说带他去医院。陈晨连话都没说清,

她便急忙离场,一边道歉,一边拉着林玄榆走出门外。

站在门口,路柔掏出手机,想打车。她的车其实拿去洗了。

林玄榆扯了下她衣服,指了指不远—— 小公园里的木椅。

他

说

他

想

去

那

儿

坐

坐

。

*

“

真

痛

啊

?

”

路

柔

站

在

他

前

方

。

夜,黑得看不清远方。她张望四方,大片的草坪、步行道看不到尽

头、排列有序的座椅,人很少,寂静的风吹过。

林玄榆坐在椅上,头垂着,他慢慢戴上卫衣的帽子,整个人溶于黑

夜。谁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她的问题,他也缄默。

她摇了摇手提包:“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

你

跟

他

什

么

关

系

啊

?

”

他

突

然

问

。

“

啊

?

”

“

刚

刚

那

个

。

”

“

跟

你

没

关

系

吧

。

”

路柔轻瞥一眼,散漫地将左手搭在右手肘内侧上。

在她转身要走时,还没转,他猛地扯紧了她的衣袖。她停下,低头

去

看

他

。

他缓缓地放开,说一些很不着边际的话。

“

今

天

的

钵

钵

鸡

,

好

吃

吗

?

”

“

天

好

像

越

来

越

黑

了

。

”

“

我

最

近

看

了

一

个

挺

好

笑

的

视

频

…”

他也知道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路柔静静地看着他,以一种看傻儿子的目光。

很突然的,林玄榆:“你身上好像有声音。”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严

肃

、

很

郑

重

。

“

嗯

?

”

她

下

意

识

看

自

己

。

路

柔

“

我

手

机

开

的

静

音

啊

。

”

“好像是段音乐。”他抬头盯着她。“你走近点,我听听。”

她往前近了一步,很近了,几乎鞋抵着鞋。

她看他把脑袋侧着挨近,直到他的耳朵、脸颊隔衣贴上了她的腹部

。路柔如过电一般,感到有一股知觉,正在体内分流。

害

得

她

说

话

钝

了

“…

有

吗

?

”

“

没

听

清

。

”

“

我

怎

么

没

听

到

。

”

“

我

听

力

比

较

好

…”

很瞬间的,他双手一把搂紧了她的腰,上半身几乎霸道地贴紧她。

她

的

腰

猛

地

前

倾

。

那两只手臂真是强壮,普通女人根本挣不开。那一下,衣服与衣服

碰

撞

出

的

芳

香

,

晃

荡

、

冲

进

、

填

塞

。

“

刚

刚

还

有

声

音

的

…”

他

低

声

说

。

路

柔

“…

现

在

没

了

?

”

林

玄

榆

“

嗯

,

没

了

。

”

像是忘了,他没有放开她,手臂越收越紧。

他闭着眼,手指抓着她后背的衣服,拼命地抓,一根根指头收紧,

就像抓住一根不久将被巨浪冲走的浮木。

好

难

受

。

不想来的,不该来的,决定了要收场。但又忍不住偷偷打听,故意

路过,在店外久久地站着看她跟别的男人谈得花枝招展。

怨

她

怎

么

对

那

男

的

笑

得

这

么

好

。

那时他还是决定走了,走远了十几步,路从没这么长过,十几步后

,

又

走

了

回

来

。

就是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在这苦恼成这样,她却在那跟其他男人聊

这么亲密。心脏快绞得呼吸困难,真烦,烦得他又想偷点时间了。

*

他是存心的。什么她身上有声音,什么走近点,撒谎!

路柔后知后觉,耳垂开始微微发热。手抬起来,又渐渐放下了,她

又

觉

得

硬

推

不

好

,

会

把

场

面

变

别

扭

。

她看了他一眼,最近他不是不想理她吗?现在倒搂她搂这么紧。

路

柔

垂

下

眼

睫

。

林玄榆很快放开她,站起来,又说对不起。

他不想解释刚刚的行为,不想坦白。他想让她忽略,忙用其他的话

题

翻

页

。

便

问

你

知

道

江

漫

回

北

城

了

吗

?

路

柔

看

着

他

,

慢

慢

地

说

知

道

。

*

其

实

前

天

他

们

就

偶

遇

过

了

。

那天她去一家素食馆吃饭。大学时,是她跟江漫去得最多的地方。

有些习惯,早先轻的无法察觉,后来沉得无法摆脱。

她坐角落的桌,菜上来时,她才看见江漫坐在对面,正低着头,优

雅

地

捻

菜

,

然

后

放

入

嘴

。

江漫样子变没变,她没去认真看,一秒,就收回了眼。

她也慢慢捻菜,目光向下,只有饭菜。

偶尔一次,他的目光与她相碰,然后双双迅速别开。

等吃完了,她走出门口,一步,两步。

停了,她缓慢地转头,只看到收银台前他一个后脑勺,于是她调头

了

,

继

续

往

前

走

。

然后,江漫慢慢地转身,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远去。

*

她

还

挺

喜

欢

和

林

玄

榆

晚

上

压

马

路

。

林玄榆也像改了主意,有时晚上约她。

“

怎

么

又

是

帽

子

口

罩

?

”

“

感

冒

了

。

”

这种时光是值得找一个人静度的。空荡的马路,亮起的一排排路灯

,

偶

尔

能

听

见

他

一

两

声

清

雅

的

咳

嗽

。

接着她会突然跑很远,很远,转头,看他着急跑来的样子轻轻笑出

声

。

她虽然快叁十了,但路灯下的影子可以只有十七岁,影子不像皮肤

。跟他的影子挨一块儿,莫名地和谐。

她让他给她拍照,手机递给他时,她碰到了他的手——手指指肚轻

微

的

硬

。

她

愣

了

一

下

,

又

没

事

了

。

他若是走快了,就停下来,等她,望着她,瞳孔里全是她。

路向远方伸去,越来越窄,没有尽头,有他在旁边,她觉得他们还

能

走

很

远

。

*

路

柔

并

不

觉

得

她

有

什

么

变

了

。

直到七月底的一天,路父来看她,一眼看到桌上放了一个塑料袋,

问

她

装

的

什

么

。

“

钵

钵

鸡

的

外

卖

。

”

“

怎

么

不

吃

?

”

“

给

朋

友

的

。

”

“

什

么

朋

友

?

”

“

还

有

什

么

朋

友

,

就

是

朋

友

。

”

两人聊天,再吃过饭,她送路父出小区,在马路边上等车来时,路

父

突

然

拍

了

拍

她

的

肩

。

“

你

是

不

是

谈

恋

爱

了

?

”

“ 我看你说你那朋友,嘴角就没下来过。”

路柔愣着了,她站下来,听见呜呜的风声。

九十:烈火

“ 什么时候找男友?” 母亲又给她发信息。

自林凉逃婚后,路柔被母亲催恋催婚便没停过。

与林玄榆,是既不冷,也热不起来,模模糊糊的,也就没跟母亲说

。但母亲总拿年龄大的表姐与她念叨——以前不谈,现在一拖拖到

叁十多,年龄大了,以后生孩子都难。

“ 那就不谈、不结、不生,就不担心了。”

母

亲

有

点

怒

“

我

是

为

你

好

。

”

她

停

了

一

声

“…

我

知

道

。

”

路柔是真的理解母亲那一代对于婚姻与生育的热忱,但到她这,秩

序

已

有

了

改

变

。

过去整体贫困,想过得好点儿,就需搭伙,男主外女主内。所以最

动人的情话是“我养你”,听上去感觉双方各有分工,其实想想,

什么东西才需要养?不就是猫猫狗狗一类。于是赚不到钱等于没用

,所以女人没用,好为男性性质争得一个高女一等。现在,时代给

女人的机会越来越多,女人也能赚钱,不需被“养”了,搭伙,有

时

便

成

为

了

是

女

人

独

立

的

背

叛

。

母亲不赞同:“ 结婚,并不影响你的独立,它是种助力。”

“

我

知

道

。

”

不然她也不会多次相亲,想配到对的助力。

但徐琳还是经常劝她早结婚,最好今年就成了。路柔嫌烦。

有次,路柔毛了,跟徐琳剑拔弩张起来,说我就一个人过,一个人

多

好

。

徐琳就反驳:你蠢吗?!你在病床上没人照顾的时候你还能这么想

?

路柔:“我要是老了病了,直接去死,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徐

琳

“

你

说

的

什

么

话

!

”

两

人

不

欢

而

散

。

回家后,她坐在阳台远望,心情才慢慢平复。其实,她不是烦这个

事,而是说这事时,母亲一边骂一边说教的语气。

她敲了根烟,肺叶颤动。人自始仍是情绪的仆欧,是先有厌恶感,

然后再由着厌恶感说话做事,所以有些话在理,但就是听不进去。

阿

嚏

。

她放下捂在鼻口的手掌,嗓子干干的。可能上次头发湿着没吹,再

加

上

空

调

,

轻

微

受

凉

了

。

路柔拿出手机,发信给林玄榆: 见一面吧。

是该定下来了,到底要不要进一步。她已没耐心等下去。

*

月亮爬上来,北城南部一条无名街上,地广人稀,显眼的快餐店墙

边

,

她

站

立

着

,

抬

头

仰

视

他

。

他还是如那天差不多的装束,双手背在背后,透出生人勿近。

路柔笑着:“ 总是晚上约,我都没看清你长什么样。”

“

嗯

?

”

“ 万一你是我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呢?”

他

低

低

笑

“

那

天

不

都

看

过

了

吗

?

”

她正要说些什么,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根棉花糖递给她,口气不自

然

地

说

“

来

之

前

看

到

的

。

”

这东西多少年没见了,哄小孩子的东西,甜得腻人。

“

谢

谢

。

”

她还是拿过了,捏在指间,就像舍不得扔掉那件五岁时母亲第一次

为

自

己

织

的

毛

衣

。

“

我

们

去

个

地

方

。

”

她

说

。

*

天地沁入黑色的寂静中,车一路开,开到城市空旷的高地。

最后停在大路上,空无一人,往右看,城市、山海、天穹共收眼中

。群星璀璨,月于高空,远处灰蒙蒙的山绵延不绝,天无边无际,

宏大的城市高楼耸立,人家灯火点点碎碎,像落下来的星。

“

喂

,

帮

个

忙

。

”

她在车子旁指了指车顶:“ 抱我上去。”

他用劲儿,轻松地让她坐到车顶,松手时,她正弯低腰,与他脸对

脸,她没有戴口罩,他看她用小拇指将碎发别在耳后。

笑

得

靓

丽

又

干

净

“

谢

啦

。

”

她直起上身,双手撑在车顶,翘起二郎腿,鞋在车窗前。

她慢慢褪去西装外套,露出一身紧身的锈红色吊带长裙,凹凸有致

,

娇

媚

有

型

,

腰

身

的

曲

线

让

人

心

悸

。

她半侧身子去看山海时,露出颀长白润的肩颈,她的头发很长,风

把她吹得美极了,每一缕头发的舞动都是线条的浪漫,黑色耳环衬

得她冷艳、轻挑,城市沦为了她的背景。

他的头在她肩膀附近,距离不远不近。他缓缓低下头。

她裙子侧边开叉露出的小腿也十分漂亮,匀亭,白皙。高跟凉鞋一

晃

一

晃

,

脚

指

甲

红

得

艳

情

。

他几乎看呆了,沉浸于她了。慢慢地,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想

抓住那只令他心痒痒的不安分的脚腕。

又

猛

地

收

紧

了

拳

头

,

垂

下

。

这时,他听路柔问:“ 林玄榆,你有喜欢的人吗?”

*

他

仰

起

头

,

看

着

她

说

“

有

。

”

她

的

目

光

与

他

相

遇

“

宋

轻

轻

?

”

他

只

是

沉

默

地

与

她

对

视

。

路

柔

“

还

喜

欢

吗

?

”

林

玄

榆

“

你

呢

,

还

喜

欢

江

漫

吗

?

”

她的上身向他倾斜,微微挑眉:“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就这一个简单的表情,他就想在这儿办了她。

他咳着嗓,低下头,控制着声音:“ 当时为什么要追他?”

她晃着腿,慢慢说: 可能,追求的过程大于享受吧。

能

怎

么

办

呢

。

思想可以被操控,被影响,你可以不能爱他,但感情发自内心,也

没法预料,所以你再怎么说不能爱他,可你还是能爱上他。

*

两

人

的

谈

话

断

了

。

路柔轻跳下车,穿好衣服,说回家吧。

她开车,说送他,他说不用,她到家后自己可以打车。路柔想了想

,

说

好

。

踩

下

油

门

,

她

问

“

林

玄

榆

,

要

跟

我

结

婚

不

?

”

他吓到了,偏头去看她。慢慢地,双眼失焦。“这么急?”

“不是急,是要个答案。我们相处差不多也两个月了。要,还是不

要

,

我

不

想

搞

暧

昧

浪

费

时

间

。

”

他

艰

难

地

发

出

声

音

“…

你

喜

欢

我

?

”

路

柔

看

向

他

“

我

只

是

不

讨

厌

。

”

他有点恍惚,眼有点花,又问她:任何一个男的,只要不讨厌,你

都

可

以

结

婚

?

路

柔

没

说

话

了

,

专

心

开

车

。

他被她的沉默刺到,偏头看去窗外,眼皮耷了一半,看永远倒不回

去

的

时

光

。

掠过一颗颗高树,一栋栋高楼。时间流逝,车厢里,渐渐响起了他

的

声

音

“

我

不

结

。

”

“

好

。

”

她

点

头

。

*

车停在小区楼下停车位,她走出驾驶位,他也走出。走到她小区门

口

那

一

段

路

,

沉

默

延

续

。

两人并肩走着,旁边车大灯突然极速闪过,伴随着震耳的喇叭声。

“

心

!

”

他

喊

。

车擦肩而过,林玄榆着急地压她在墙边。他挤着她,气息交织,空

气

里

诡

异

的

安

静

。

她

抬

头

。

他

低

头

。

很奇怪,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取下了帽子,他的右臂撑在墙上,笼

罩着她,越来越挤着她,为配合身高,他低了腰,脸与她持平。

新鲜的香气一下涌进她鼻腔,她闭住了呼吸。

他

,

想

干

什

么

?

夤夜,路灯光下灰尘滚动,光照在他的脊背,她的脸上。有一种陌

生的燥热冲起,他的热量似要渗进她紧张的身体里。

“

林

玄

榆

…”

他的体温,一点点在靠近,直到鼻尖与鼻尖隔一指节的距离,他停

了。这个人安静地垂眼,眼睫轻轻翕张。味道游荡。

很突然的,他取下了她的口罩,脸越来越近,他微微侧着头,用着

寂

寥

和

忧

郁

的

目

光

,

要

吻

她

似

的

。

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这双昳丽的眼睛。

熟悉感,像潮一般打来,又退岸而去。她却不敢百分百的保证,之

前

已

经

出

过

一

次

乌

龙

了

。

她

的

脚

趾

蜷

缩

,

抓

紧

了

地

面

。

他近在咫尺,稍稍一动,唇的位置就能贴上。

路柔不知道为什么不立即推开他,她应该厉声说,喂,你靠太近了

,难不成你想亲我?你要是敢,信不信我踢死你。

可或许,他不是这意思呢?毕竟他拒绝了她。你说这些,是不是显

得

你

自

作

多

情

?

她的双手不停地捏着,听心的节拍越来越急。她想他要再近一点,

她

绝

对

要

踢

他

了

。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的手放在耳边,似要取下口罩了。距离,已

经快没有距离了。呼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了。

她

慢

慢

抬

起

了

腿

…

猛地,他只是侧过脸,对着她耳朵哑声说小心车。

声

音

低

回

、

轻

柔

,

有

点

慵

懒

蛊

人

。

一

下

子

,

路

柔

的

耳

朵

瞬

间

烧

起

来

。

九十一:燃烧

他的确想亲她,却极力克制了。说完立即退了好几步,拉开一

米

多

的

距

离

。

又

说

“

对

不

起

。

”

意

思

是

冒

犯

了

。

他腿侧的双手还在颤抖,为刚刚车子带走她生命的那一小点可能性

后怕到了极点。深呼吸平静后,他看向她,才发现她的脸色有着微

微

变

化

,

似

在

变

冷

。

他往下看,看到了她的手,就问:“ 手镯怎么没戴?”

“

你

想

我

戴

吗

?

”

他默了下,盯着她的眼问:你想戴吗?

她

笑

“

你

想

,

我

就

戴

。

”

他没看出那笑里的些些冷意,只说:“ 随你的心就好。”

隔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一盒感冒药。他说

听

她

上

次

声

音

有

点

不

舒

服

。

她深深看着他,有点惊讶他这么细心,只有他察觉到了她身体这么

微

的

异

样

。

不

是

不

结

?

她没接。路柔从包里找了烟盒,抽出一根,夹在唇间:“何必关心

我

?

你

哥

又

威

胁

你

了

?

”

还她一般,他淡淡地也这样问:“ 你希望我被威胁吗?”

看他一眼,路柔拨开打火机,火星亮起,点燃烟后,烟草味醒脑。

在车流声中,她听他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

“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太合适,你想要的太急了,但我还不想到那

一步。我还忘不了宋轻轻。” 这话,他早已预想了很久。

她

慢

慢

看

向

他

,

神

色

不

明

。

他把眼神放到地上,“ 要不... 就到这吧。”

她

懂

他

的

意

思

“

这

算

分

手

吗

?

”

“

算

吧

。

”

“

拉

黑

联

系

,

以

后

都

不

见

面

了

?

”

他

犹

豫

“

嗯

。

”

路柔慵懒地靠在墙上,吐了一口烟:“诶,你怎么又不叫我老女人

了

?

”

“…

你

不

是

不

喜

欢

?

”

她看着他,嘴松弛地咧着,像笑,又有点清冷。

*

这两个月,跟他见面,一共就八- 九次。

但

怎

么

渐

渐

发

现

不

对

劲

的

呢

?

她

想

。

概

是

咖

啡

店

那

次

之

后

吧

。

起初并不觉得。以为这么荒唐,江漫会做吗?他不是不回来了吗?

本

来

她

从

不

往

这

儿

想

的

。

第一次见,他有江漫的影子,可他的性格、穿着等使她忽略了其他

,

也

没

仔

细

看

,

就

没

觉

得

奇

怪

。

但戴口罩太像江漫,第二次她怀疑了,结果却真是林玄榆,一时感

慨世上相似的人真是稀少,亲眼所见,信了奇迹,才打消了质疑。

就算痛经那天,从林玄榆的照顾中分解出了江漫的感觉,但当时神

智

不

清

,

也

就

没

往

心

里

去

。

总在黑夜里,每次都戴口罩、帽子,看不见五官,气味也变了,还

有了耳洞,声音腔调也变了,穿衣也是另一种风格,影响了气质,

除

了

身

高

体

型

,

谁

敢

说

这

是

江

漫

?

但疑心再起,是因他太想把自己藏住,反是欲盖弥彰。

咖啡店那天后,每次见面,他总挑夜晚少灯的地方,穿得严实,她

一看他,他就低头不让她看,眼睛极少让她看到,肩跟肩的距离拉

远,肌肤接触也只有几秒,话也减少了,似害怕靠太近、说太多,

让

她

感

觉

出

什

么

。

也

从

不

叫

老

女

人

。

性格也让她疑心。他不再是林玄榆头两次相见时那种幼稚的傲娇了

,多了清冷的温雅。林玄榆怎么可能会跟她说对不起。

但她还可以相信是因为他感冒了,他害臊了,他对她有意思所以性

格

变

了

。

直到压马路那晚,她碰到了他的手指。

弹古筝的人,左手虽然戴义甲,但还是直接用食指、中指、四指这

叁个指肚去按弦,所以,这叁指指肚会有明显的块状茧。所以,她

愣

住

了

。

真相,却从不是感觉怎样,就是怎样。

受第二次乌龙的影响,她不敢轻易与他摊牌,怕又感觉错误,却也

不

急

了

,

慢

慢

周

旋

着

。

问他怎么又是帽子口罩,问他怎么总是晚上约,都看不清你是谁,

话里有话问他该不会是间谍吧?他却总有理由应付。

路柔的烟吸到了半截,沉默着,双眼放空,还陷在她的思绪中。

她

更

愿

相

信

他

是

林

玄

榆

。

因为一感觉不对劲儿,她却总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多次都是沉默。

因

为

害

怕

吗

?

害

怕

他

真

是

江

漫

。

可

她

为

什

么

要

怕

?

就像刚刚车子擦来,他一下保护她而担心的样子,那急促的粗息,

颤抖的身体,声音里的安全感,胸膛紧紧围着她,仿佛说有我,别

怕。让她热了一下。这是吊桥效应吗?她怕这个吗?

讲

不

清

。

受母亲的影响,想到可以故意提出结婚,钓他,她没多少耐心了。

他要是说好,她敢几乎确定就是江漫。这不就是他的目的?

可

他

却

拒

绝

了

。

他

到

底

是

谁

?

本来,刚刚他靠得太近,才让她熟悉起了这双眼晴。这双像江漫的

眼

睛

。

*

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默认了,却有种危险前的平静。他便说天有

点

晚

,

他

要

走

了

。

他

转

了

身

,

往

他

的

方

向

迈

步

。

路

柔

看

着

他

的

背

影

真

的

太

像

。

若真是江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为换个壳骗她重新爱上吗?他

这

么

自

信

暴

露

后

她

不

会

厌

恶

他

?

那他为什么还曾躲着她?为什么说就到这吧?

原本,她以为林玄榆是害怕沦陷,所以才与她拉开距离。

是啊,真怪。她冷冷地笑。若他是江漫,这骗子还没到手就要逃了

?

是

想

欲

擒

故

纵

?

她向他跑去,猛地从后面一把扯住他的领口,借着路灯,踮脚、抬

头

,

看

向

他

裸

露

的

后

脖

。

那

里

九十二:不配

果

然

,

那

颗

痣

。

过去曾在梦里舔过千遍万遍,曾是触不可及的存在,曾次次贪想如

何才能拥有。这人曾是放大镜,是他把她的欢愉与痛苦变得细节。

他

慌

张

地

转

身

“

怎

么

了

?

”

她放开了,盯着他,声音缓慢而沉重

“

江

漫

,

玩

我

有

意

思

吗

?

”

他心里猛地一个大跳:“… 你认错了。”

这次路柔再没有顾忌,瞬间一下摘掉他的口罩,没表情地看着。

口罩掉到地上,江漫猝不及防而苍白的表情就在她面前。那鼻子、

嘴唇、下巴上的小痣,曾多次亲吻的精巧五官,视觉惊艳。路柔认

真看着,知道他是江漫,但此刻看上去,他只是一个长得像江漫的

人

。

这

一

刻

,

她

明

白

她

为

什

么

怕

了

。

原来,你拖到现在不轻易摊牌,另一方面,是怕承认你舍不得那种

心

脏

跑

的

感

觉

吗

?

那种嘴硬又讨你好的可爱,被无条件地纵容,走在一起的自由与舒

服,小细节的照顾,不吵不闹不随意黏人顾你感受,压马路走黑暗

中也能无拘束地快乐,有小男孩的依赖与大男人的保护,他让你时

而

是

女

王

,

时

而

是

女

孩

。

这种滋味,竟是一个你无法接受的人带来的。

你说你觉得男人没味,但如果他不叫江漫,没有江漫的过去,身形

像江漫,然后配上一个溺爱你的人格,补好过去的遗憾,你就会慢

慢

陷

进

去

,

是

吗

?

这

让

她

如

坠

深

渊

。

不

。

她眼里的沉默,胜过许多话。里头不是只有纯粹的愤怒,而是复杂

情感的争斗,一方压倒,另一方又起,混乱不堪。

“路柔...”他着急疯了,慌张地向她走来,嗓音失态。“我没有

玩

你

,

你

听

我

说

…”

她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了,捂住耳朵。江漫来追她,抓起她手腕,都

被她残忍地甩开,一次又一次,很多次。

最后一次来抓她,她一个转手,手一扬,用力地扇他,清脆的巴掌

声

比

车

流

声

更

响

。

她

那

张

冷

漠

的

脸

比

什

么

都

寒

。

“ 江漫,记住了。以后我见你一次扇你一次。”

她冷冰冰的眼神,让他支离破碎地站在原地,他被这句话深深刺痛

,怎么都缓解不了,喉咙涩疼像要呕出血来,痛上加痛的滋味将他

撕

成

一

片

又

一

片

。

他的脸白得发灰,看她走了,身体里一点魂都没有了。

*

江漫踉跄几步,闭上眼,整个身子靠在墙上支撑身体。他又狠狠扇

了

自

己

一

掌

。

他

觉

得

自

己

蠢

透

了

。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林玄榆,任他怎么说、怎么糊弄,他就应该

死都不动摇。他为什么要去照顾她?他就不该去的!

他愁得用手臂死死压住眼睛,愁得发苦。

怎

么

偏

偏

就

走

到

了

这

一

步

?

*

离开北城那天,机场里,江漫对林凉说:哪天你跟她说我结婚了,

说明我不会再来打搅了,这样她就放心了。如果她问你我还会不会

回

来

,

你

就

说

我

不

会

。

“ 但估计她永远不会问的。” 他又说。

没有绝对的结束,他等那一天——林凉知道这话精神胜利而已,就

像一个要死了的士兵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你可以杀死我,但永远

打

不

败

我

背

后

实

际

无

尽

的

无

望

。

离

开

北

城

,

江

漫

去

了

母

亲

的

老

家

。

在那游山逛水,有时吹笛、吹叶子,他还会很多乐器,只是那两年

荒废了,还有需要左手用劲儿的就不行。

这半年,干了蛮多事,比如协助警察当线人,捣毁了一处设在废厂

里的贩毒窝,但眼睛被那些人的辣椒水喷伤,那时一动眼睛就疼,

流眼泪,眼里红得盛血,休息了好多天。还比如学插秧,好几次摔

进

泥

田

里

尝

到

土

腥

。

再后来,跟着一个慈善团队到处走,救助一些山地高原的贫困孩子

。

队

长

问

家

为

什

么

要

来

。

有的为了爱,有的说责任,有的要传承扶贫济世的精神。

只

有

江

漫

说

不

知

道

,

没

什

么

目

的

。

队长拍拍他的肩,无声胜有声。大概也明白这是一个没有了生活意

义

的

人

在

找

一

条

出

路

。

当看到一双双破烂的脚穿上鞋子,看到一张张脸不再冻得青紫,看

到有些孩子第一次喝上牛奶露出的笑意,看到他们识字念书认真而

渴望的眼神。江漫渐渐觉得,轻如浮毛,重于泰山,生活中,或许

还

有

别

的

事

情

同

样

值

得

期

待

。

有次,一个小女孩抱着他的腿感激地说: 哥哥,我爱你。

这句话那么清澈,那么纯粹,无关意义,带些冲撞力量,进入了江

漫

。

他

强

烈

地

想

起

某

人

了

。

黄昏,他坐在山坡上,便写出了那封信

路

柔

。

你

好

吗

?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虽然这些天我写过无数字了,但一想到这

是给你看的,我还是像个新手一样下笔忐忑,怕你看得不自在。

虽然谈这些你不会再信。但我还是想说,我从没那样爱过谁,不讲

分寸、流氓一样地爱过谁。过去,我羞于谈爱,因为我觉得说出来

太假了。现在我能说,因为我不再心虚了。我可以自然大方地说

我就是爱你,像空虚爱有趣一样爱你。

……

……

我知道,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我们的过去总有一天会模糊不清

。我有时老是做梦,梦到我看着你和他手挽手离我远去,你给我的

永远只有一个背影。我就看着这个背影,一直看到天黑下去。

就

写

到

这

吧

。

你

就

当

一

个

疯

子

在

抒

情

,

祝

你

幸

福

。

这封信,他一直装在信封里,地址都写好了,犹豫半天,还是没能

投

出

去

,

一

直

压

在

枕

下

。

后来哪一天,他去找时,信已经不见了。

这半年,江漫浪迹了许多地方,心境又有了新的变化,试着去靠时

间

忘

了

她

。

*

再后来某一天,林凉对他发消息: 她说不想你结婚。

林

凉

要

不

要

回

来

。

看

他

没

回

,

林

凉

又

发

回

来

了

。

江

漫

不

用

了

。

*

但

六

月

,

江

漫

还

是

回

来

了

。

他对林凉发消息:待两个月就走,我爸病了,我回去看看,然后去

下

一

个

地

方

。

林

凉

不

见

她

?

江

漫

不

见

。

林凉便打来电话:“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她怕复合会显

得她在往上送、显得很贱。人为了自尊心,会压抑内心真实的想法

。

”

江漫既不同意,也不反驳:“或许吧。年轻那会儿,我就是觉得自

己要是太主动了,会显得被她拿捏了。自尊心作祟。”

林凉:“说到底,因为那会儿你觉得爱是种很俗很表面的东西,很

不屑。现在你不这样认为了,但路柔却…”

慢慢地,江漫低下头:“ 都是我的错。”

“其实我想明白了。她不会接受我。就算她对我有点感觉,但我们

之间有一道很深的鸿沟,有过去的经历,有她的自尊心。我以前想

好多招儿试探她,以为让她作践我、折磨我,得她一点可怜,就能

让她回心转意,反而却让她更不想见我。”

“还好她不知道更多真相,但其实因为她不再那么爱我了,所以是

真是假,她根本不去认真在意吧。那会儿我真嫌弃自己跟疯了一样

,从小到大没这么无赖过,一边想尽办法挽回她,一边又看不得她

流眼泪,就想这样放手,唉,真的痛苦。”

“ 算了,还是放了。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照顾。”

林凉笑了一下,又说:“ 我还挺想凑合她跟林玄榆来着。”

江漫便说:“挺好的。她喜欢年轻的、懂撒娇的,是我做不到的。

”

“说起来,你的背影很像林玄榆,声音也像,你声调若再高一点,

就

特

别

像

。

”

他

突

然

插

这

么

一

句

。

江

漫

没

有

在

意

“

哦

。

”

林凉:“ 我把林玄榆介绍给她,你不生气?”

“ 我给不了的,别人能给,我生什么气。”

“

那

你

呢

,

就

单

身

一

辈

子

?

”

江漫缓缓点烟,烟雾漫出,他望着远方,对他说:从小,我本来是

这

么

计

划

的

。

他

认

清

自

己

了

。

此生他是不配再去追她的,获得她的。

九十三:风暴(上)

从这半年潦草的记忆里回来,江漫发觉夜已够深。

他没有一点困意,便一直站在她楼下,与天空瞪眼。

月是黎明的告别者,月隐后,就这样,他站了整整一宿。

八点时,队长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起身,这边要出发了,催促

他

快

点

。

江漫张着干裂的唇,好久才出声:“… 再给我两天。”

队长的同意并没让他轻松一些,煎熬无时不在,隐着搞得他千疮百

孔。江漫无法接受就这样落寞地背行,他想解释这一切,想让她消

气

。

走,很容易,却不能中止他身体里无止境的抑郁。

突然,江漫的眼前阵阵发绿,难受极了,一下昏厥过去。他被好心

人救起,下午从病床醒来,医生说是低血糖。

草草吃过晚饭,江漫又跑去她小区楼下蹲她。站得腿酸了,他才远

远看到她和一名女性相伴走来,他沉默地站着,等她路过。

他没戴口罩了,戴一副银丝眼镜,嘴角、眼梢都恬然木然,一丝不

苟

的

头

发

,

是

有

距

离

感

的

文

雅

模

样

。

路柔自然是把他当透明的,身体掠过他身体的一半,就当他伸手想

拉

住

她

时

,

她

突

然

转

身

对

视

他

。

她

的

目

光

,

冷

静

又

凌

厉

。

随后,叭,巴掌声响亮。他的右脸颊一时火烧般的疼,受力歪向了

一

侧

,

眼

镜

瞬

间

被

打

落

,

烂

在

地

上

。

他有点耳鸣,缓过来后,才想清楚她打完后说的话

“

还

记

得

我

说

过

什

么

吗

?

”

相伴下班的女同事就在她一旁,她睁圆了双眼,不可置信。

眼前看上去如神祇的男性,他有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羊脂玉的皮肤

,被扇耳光了却没有暴怒、没有咒骂,只是流露出一抹脆弱,像碎

了

缝

的

透

明

匀

净

的

白

釉

瓷

器

。

路柔头也没回,不闻不问地往前走,听同事好奇地问她:他是谁啊

?

路

柔

却

什

么

都

没

说

。

同

事

又

回

看

了

几

眼

,

心

里

一

跳

。

漂亮的人总会得到偏爱,她不知道他的为人,他只是以一个形象站

在这儿,若他以这样一张清贵的面孔,眼睫向下,用这样一种压抑

、微伤的神态,就像精美的海报,她可能早晚会沦陷。

想

着

,

她

又

不

经

看

向

路

柔

。

路

柔

可

真

平

淡

啊

。

于是,她便问:“ 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气?”

路柔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让我烦。”

江漫听到了,脸色更白了,披了霜一样。

你不是早就想过这种结果吗?难过什么。他埋低了脸,很低很低,

指

甲

掐

进

了

手

心

。

*

深夜,她站在窗台,看他还站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样子。

很

快

,

她

拉

好

窗

帘

。

*

第二天,有雨,细长的雨线缝着城市。

路柔下了班便去林凉家要酒喝,坐沙发,屁股还没热,林凉和宋轻

轻

说

要

出

去

一

趟

。

她应声,没有几分钟,她听到了二楼有脚步。

不小心弄脏的江漫换好林凉的衣服出来,他一边下楼,偶尔停步,

一

边

凝

视

她

。

她也把目光折给了他,几乎碰上的那一秒,她起身就走。

自然没有他腿长,江漫在别墅草坪上握住她手腕,拽过她。面对面

了,她就扬起了另一只手,她扇他,他一点都没躲,眼睛都没眨一

下

,

就

像

鹰

一

般

盯

着

她

。

他

说

你

想

打

多

少

次

都

可

以

。

她一走,他就强硬地握着她,对视着,两人的肢体也较劲儿着。

这让她的火越来越大,越来越冲:“你到底想怎么样?!半年前说

走

的

人

是

谁

?

!

”

“你让我猜过来猜过去很好玩是吗?!我求你了!能不能别把你宝

贵的时间浪费给我!能不能像大一那样把我甩了!”

“你不过就是以为你间接害死了我,结果没想到我没死,只要我没

同意跟你和好,你良心就一直过不去,你想让我跟你复合,这样就

救

了

你

自

己

的

良

心

!

是

不

是

?

!

”

她一下明白过来,她情绪这么大,不再像重逢时那么平淡冰冷。他

妈

的

就

因

为

她

在

意

他

了

!

凭

什

么

啊

?

!

凭

什

么

啊

?

!

这让她咬牙切齿,用力掐着他手背:“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再

上

你

的

当

。

”

江漫看她眼睛渐渐红了,要哭了的感觉。他也扛不住了,不知怎地

就跪在了地上,赎罪般,头垂着,哑声说:我有错,但不是什么良

心

过

不

去

,

你

听

我

说

…

她打断了他:“ 行,跪得我满意,我就听。”

江漫看她走进房子。她走到客厅坐下,无表情地打开电视。

上天真不客气,加害似的,不久,大雨滂沱,他本来膝盖风湿,慢

慢地,那儿就钻心地疼,弄得他生理和精神都疼,只能咬下唇强忍

着。雨一下,一个小时过去了,头昏昏沉沉的,雨让他几乎睁不开

眼

。

不

知

多

久

,

他

不

经

意

地

抬

头

。

路柔撑着伞,站在他不远,正抽着烟。见他看来,就没抽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完就赶紧走。”

*

他

说

我

没

有

想

骗

你

。

原

委

才

渐

渐

展

开

过年那会儿,林玄榆发现原宋轻轻的未婚夫王川竟然也美满了,只

有自己是工具者,心头就一直不舒服,有好几天都在走神,某次切

水

果

还

无

意

间

切

到

手

腕

上

,

留

了

疤

。

隔了近半年,林凉才看到那疤,大惊失色,以为林玄榆为了宋轻轻

痛苦至此,就提议要不试试路柔?她跟宋轻轻差不多大…

可林玄榆觉得表哥这是嫌他碍眼,是为了看自己有了别人才能安心

。林玄榆又气又委屈,骂着表哥,又听话地让表哥说说路柔的故事

。

听完,自然百感交集,林玄榆不理解为什么路柔的感情会这么曲折

,

就

对

她

起

了

一

点

好

奇

。

双重影响下,他提出了邀请,也赴了约。

他不想说是主动来的,怕自己被揶揄,就含糊说是表哥逼的。一场

下来,与她相处,也没想象中那么不自在,甚至有几分好玩。

但途中,他突然想起表哥说他很像江漫。又想起江漫在他赴约前,

曾特意加了他,拜托他替他问问路柔过得怎么样。

林玄榆顿觉不舒服,什么嘛,搞得自己就像别人的替身一样。他又

不想被人称作“ 小江漫” 、“ 北城城北区分区江漫”…

或许她看着他,其实是在看另一个人?

想到这儿,他稍稍有点郁闷,表情郁着。

让

路

柔

以

为

这

是

失

落

。

叁

叁

(可能会改,我现在脑子有点迷糊,不清楚是否写得有漏洞……)

九十三:风暴(修)

江漫从这半年潦草的记忆里回来,夜已够深。

他没有一点困意,一直站在她楼下,与天空瞪眼。月是黎明的告别

者,月隐后,就这样,他眼睛里充满血丝,站了整整一宿。

八点时,队长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起身,这边要出发了,催促

他

快

点

。

江漫张着干裂的唇,好久才出声:“… 再给我两天。”

队长的同意并没让他轻松些,煎熬隐着搞得他千疮百孔。江漫无法

接受就这样落寞背行。他想解释这一切,想让她消气——虽然他搞

不懂为什么会这么怕她生气,使他宁愿被钉在这里。

突然,江漫眼前阵阵发绿,一下昏厥过去。

他被好心人救起,下午从病床醒来,医生说是低血糖。

草草吃过晚饭,江漫又跑去她小区楼下蹲她。

站得腿酸了,他才远远看到她和一名女性相伴走来。于是他沉默地

站

着

,

等

她

路

过

。

江漫没戴口罩,戴一副银丝眼镜,嘴角、眼梢都恬然木然,特意梳

好了头发,俊俏文雅,气质很有距离。

路柔自然是把他透明,她掠过他身体的一半,而当他伸手想拉住她

时

,

她

突

然

转

身

对

视

着

他

。

这

目

光

,

冷

静

又

凌

厉

。

随后,叭,巴掌声响亮。他的右脸颊一时火烧般的疼,受了力歪向

一

侧

,

眼

镜

瞬

间

被

打

落

,

烂

在

地

上

。

江漫有点耳鸣,但还是听清楚了她说的话。她声音也凌厉。

她

说

还

记

得

我

说

过

什

么

吗

?

相伴下班的女同事站在一旁,她睁圆双眼,被这闹剧震到了。随即

,

不

免

得

去

打

量

他

。

眼前面相清心的男性,他欲说还休的眼,羊脂玉的皮肤,被扇耳光

后没有暴怒、没有咒骂,眸光忧郁,像碎出一条缝的透明匀净的白

瓷

。

“

他

是

谁

啊

?

”

她

经

不

住

问

。

路

柔

打

完

就

往

前

走

了

,

没

有

回

答

她

。

女同事就回看了几眼,心里一跳,心脏加速了。

漂亮的人总会得到偏爱,若他以这样一张清贵的面孔,微翘的睫毛

长长垂着,用这样一种压抑、微伤的神态求她原谅,她可能会沦陷

。

想着,她又不经去看路柔—— 她可真平淡啊。

于是,便问路柔:“ 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气?”

路柔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让我烦。”

江漫听到了,脸色更白了,披了霜一样。

他笑了下,又慢速度地收回。苦笑什么?不是早就想过这种结果了

吗

?

他

嘲

讽

自

己

。

江漫埋低了脸,很低很低,指甲掐进了手心。

*

深夜,路柔站在窗台,看他还站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样子。

很

快

,

她

拉

好

窗

帘

。

她把自己扮得像个老妇人,口罩、帽子挡着,弓着背,骗过了江漫

。离开小区很远了,她才直起腰,沿着街边一直走下去。

她不是闲逛,只是自发而发地走下去,没有目的,像在寻找,又像

在躲避。再转几个弯,就是她就读过的北一大学。

校门宽大,一眼望进去就是喷泉广场。她想起来,江漫曾在这演出

过,那时她是海海观众中的一滴水,为他浪起、为他翻涌。

不是说时间是忘记的良药?怎么有时它却是一把铁锤,只会把一些

事

捶

得

更

深

。

扇他,她本以为有发泄复仇的快感。或许一开始是有,静下来后,

却

是

无

尽

的

迷

茫

。

像

找

不

到

解

一

样

。

*

第二天,有雨,细长的雨线缝着城市。

路柔下了班,去林凉家要酒喝。坐沙发,屁股还没热,林凉和宋轻

轻

说

要

出

去

一

趟

。

她应了声,没几分钟,听到了二楼有脚步。

不小心弄脏上衣的江漫换好林凉给的新衣出来,他耳尖地听到了她

的声音,便一边下楼,偶尔停步,一边凝视她。

路

柔

也

把

目

光

折

给

了

他

。

几

乎

碰

上

的

那

一

秒

,

她

起

身

就

走

。

自然没有他腿长,他在别墅的草坪上握住她手腕,拽过她。

面对面了,她就扬起了另一只手,扇他,他一点都没躲,眼睛也没

眨

一

下

,

就

像

鹰

一

般

死

盯

着

她

。

他

的

语

气

认

真

想

打

多

少

次

都

可

以

。

她一走,他就强硬地握着她,对视着,两人的肢体也较劲儿着。四

只眼睛斗着,就像用獠牙接吻,撕咬出看不见的伤口。

这

让

路

柔

的

火

越

来

越

,

越

来

越

烈

。

她的声音拔高:“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半年前说走的

人

是

不

是

你

?

!

”

“看我猜去猜来很好玩吗?!你觉得这样我就能跟你复合?!”

“你不过就是以为你间接害死了我,结果没想到我没死,只要我没

同意跟你复合,你良心就一直过不去,你想让我跟你复合,这样就

救

了

你

的

良

心

是

不

是

?

!

”

她看他的脸变得一片白,她突然一下静下来了,发现她情绪好大,

不再是重逢时的淡化。紧接,她发觉他妈的就因为她越来越在意他

了

。

凭

什

么

啊

?

!

路

柔

咬

牙

切

齿

,

用

力

掐

着

他

手

背

。

“ 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再上你的当。”

江漫看她眼睛渐渐红了,像要哭。他也扛不住了,看她这样,这让

他难受,不知怎地就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赎罪般,手背青筋凸起地用力紧抓着湿草,头垂着,哑声说我有

错,但不是什么良心过不去,你听我说…

她不想听,打断了他:“ 行,跪得我满意,我就听。”

江漫看她走进房子,走到客厅坐下。她打开了电视。

上天真不客气,加害似的,不久,大雨滂沱,江漫本来膝盖风湿,

慢慢那儿钻心地疼,弄得他生理和精神都疼。

他

咬

破

下

唇

强

忍

着

,

一

动

不

动

。

雨一下,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的头昏昏沉沉,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

江漫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么卑微地臣服,她让他的多巴胺发烧

、

发

痛

,

让

他

面

目

全

非

。

不

知

多

久

,

江

漫

不

经

意

地

抬

头

。

路柔撑着伞,站在他不远,正抽着烟。见他看来,就没抽了,扔了

。

她

走

近

,

居

高

临

下

地

看

着

他

。

“

说

完

赶

紧

走

。

”

她

说

。

*

“

是

我

的

错

。

”

他

看

着

她

眼

睛

说

。

江漫已经无力站起来了,继续跪着。原委从他那儿渐渐展开

与

她

初

次

见

面

,

是

林

玄

榆

。

过年时,林玄榆发现原宋轻轻的未婚夫王川竟然也有伴了,剩自己

孤寡,心头不舒服,有好几天走神,某次切水果还无意切到手腕上

,

留

了

疤

。

林玄榆长期住校,很少线下见林凉,隔了半年,林凉才看到那疤,

大惊失色,以为林玄榆为了宋轻轻痛苦至此,为了“救”他,怕明

说伤他自尊,就假意要他试试路柔,收自己的摊子,就送他一辆跑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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