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他是我的世间喜恶。 5
宋轻轻的林凉哥哥应该去了远方。
现在这个人她不要见。
林凉哥哥说:轻轻,这以后就是你的了。
她的心愿。一个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小卖铺就能让她记一辈子。
曾声如清泉般抚平她的燥意,少年的稚气使她难忘怀。
她曾是他手掌里的一片羽毛,被抓得很紧,生怕一点风息就没了。
现在呢?
林玄榆从宋轻轻的黑名单被拉了出来,隔了两小时,她才拨通他的电话。
一声轻轻的“喂”后,
宋轻轻说:“林玄榆……我想见见,那个你说的什么龙。”
“嗯?!”他皱眉,“你脑袋是被驴踢了吗?!还想着相亲?还是……”他想了想,声音疑惑,“表哥……他没找你?”
“我觉得……那个人的条件,你说的挺好的……我想试试……”她没回他。
“……”
对面的人很久没有说话。
很久后,宋轻轻舔了舔唇,打破沉默:“我说……”
那方突然出声,凌厉地打断:“宋轻轻。你想也别想。”
电话瞬间挂掉,她茫然呆滞地低下头看着屏幕。
……是林凉的声音。
她将手机握得紧紧的,垂下头。
之前大方地给她卡,让她睁大眼睛好好嫁人,现在却跟个流氓似的缠她。她凭什么不能想,他可以有妻子,凭什么她就要一个人,以前是觉得嫁谁都无所谓,那是因为还没决定放下,现在她是应该好好找个人过下辈子。
宋轻轻觉得自己想得很对。
只是后来,林玄榆的电话再也打不通,后来再打,就成了空号。
林先生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想也别想。
宋轻轻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床上。
十六号,宋轻轻骂了一天的林凉。
十七号出门想查看附近有没有准备出租的商铺,她要开小卖铺了,空闲太久总觉得空落落的。走了一周却没有消息,因为病毒蔓延的趋势加重,人流也少了,有些商店直接关了门。
黑夜,她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休息,呆呆地望着天空,没有星星。
有人轻轻在她身旁坐下,她只瞟了一眼他的鞋子,不作声地瞬间起身。那人便一直跟在身后,也没说话。
走在一条湖上的短桥上,他开口了。
“轻轻。”哀求藏在话里,“别躲了,好不好?”
这一点也不像八年后的林凉。
她转身看着他,他站在湖边,离湖水很近,稍退一步就有掉下去的危险。
她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利落地转身走了。
“轻轻!”呐喊声震着耳朵,随后伴着一阵扑通的水花声,震耳欲聋。
宋轻轻惊得立刻回头,看他落进湖里挣扎呼救。
她动了动手指,没有迈步,转身,下一刻……
“轻轻,我不会游泳,救救我……”他快被淹没,神色苍白惊慌。
烦人烦人。宋轻轻握紧拳头,愣了半分钟后,跺个脚,又急急跑到他身边,蹲在地上,伸出手:“你快……上来。”
他得逞地笑,又隐去,握住她的手,艰难地借力爬上去,喘着气坐在地上,抬头看她,笑着。
“谢谢。”
宋轻轻低头,看着他不放的手,扯了扯:“……放开。”
他没放,握得紧了些:“你在意我。”
“是个人……都不忍心见死不救。”宋轻轻低眸,“林凉,你真的别来了。你结婚了……你已经,推开过我了……”
心狠狠揪了下。他握她的手一紧再紧,神情低落,却还在笑:“轻轻。我真的离婚了。你看微博就知道了。”
缓了会儿,他说:“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在等我。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哪些?
是你别跟上来了,我未婚妻会介意,我挺现实的,你只是我年轻时做的一个梦,还是好好嫁人……太多了。
她数不完。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没错。”她没有神色。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他不放。她便狠狠咬着他的手背,他也不放。好,不放是吧。那她咬自己的手背,牙齿碰到肉的第一秒,他惊慌地一下便放了。
宋轻轻转了身:“……你从来,不是林凉哥哥,你只是林凉。”
月色渐渐吞没她的背影。
躺倒在湖边的林凉,右手转了转左手食指的戒指,望着天,神情莫名。
宋轻轻只喜欢八年前的林凉。
不能奢望任何人爱你的阴暗、锋利、偏执。
他认输了。
十八号,徐嬷跳广场舞时中了旅游大奖,听她说是和一群的老太太一起中的,在国外玩几天,于是打包了行李已经出发。
她下了微博,看了那条离婚通知很久。看到十一号,是他来找她的前一天。
她仰头,天花板漏了小缝。
十九号,病毒形势加重,小区专门设了管理人员,登记出入信息,还叮嘱必须戴口罩,不戴口罩必须待在家里。
快过年了,但为防病毒传染,大家都闭门不出。宋轻轻也不出门了,准备在家看电视一个人好好过这个年。
这天中午正看着电视,外面突然一阵吵闹,过了会儿,竟有人敲她的门。她警惕地看了看猫眼,外头是围在一起的两三个人,看不太真切,但蓝色的志愿服挺惹眼。
其中一人开口:“我是社区管理登记的。”
她疑惑地打开门。
胖胖的阿姨笑道:“你家老公死活不肯戴口罩,社区人员说他几次了。他说是你不让他进门他就不戴,让我过来调解一下。哎呀,夫妻俩好好过,别动不动就吵架嘛。疫情期间,大家都多多体谅啊……”
老公?
她看了看他们身后一脸无辜和委屈的林凉。
他轻轻歪了歪头。
“最近比较严是不允许出门的。小区门这几天都不会开。”那人又说。
“可是我们……并不……”
她话说得慢,一下被某人抢先。
“谢谢。实在是麻烦您了。”
林凉朝阿姨挥挥手,很快走进门里,拉着惊愕的她,关上了门。
他自然地走到厨房,找了找挂在墙上的围裙,低着头系上:“轻轻,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出去。”她瞪着他。
他又聋了,走到冰箱处,打开,笑着:“那就做炒土豆丝吧……我看你冰箱里有。”
他还好意思……
那天把东西摔在他身上,回来后觉得不对劲,便偷偷看他人已经消失了,才跑回去蹲在地上把那些土豆、胡萝卜,拍拍灰,一个个捡起来,被周围路过的人当成是捡别人不要的。
丢脸死了。
他已经背过身洗土豆,削完皮,正在切成丝。
她轻轻走近,扯着他身上的围裙,咬唇:“你出去……”
他没动,她又扯了扯。
“嘶……”他痛呼一声。
她的手一僵,偏头:“怎么了?”
林凉摇摇头,抽出纸巾将左手食指的血抹去:“没事。可能好久没切菜了,一时间不太熟练……”又开始切。
她深深地望着,看了他一眼。
是那根食指。
心悄然酸了下。她收回扯他围裙的手:“哦。”转身离开。
林凉低眸,没说话。
三分钟后,他的围裙又被人扯了扯,于是停下菜刀,转了身,温柔地问:“怎么了?”
一张防水创可贴伸到他眼前,偏着头不看他,声音别扭:“给。”
林凉的笑容加大,拿过后慢慢贴上:“谢谢轻轻。”
菜下锅时,油水四溅。
“做完饭你就回去。”她提高了声音。
“轻轻……”他翻炒的动作没有停,“可是小区不开门,我只能睡外面草丛。我什么都没带……”
烦人!宋轻轻狠狠瞪着他的背影。
她也曾在外面睡过一夜,知道地有多硬,有多脏,害怕别人对自己做坏事,于是得缩在最角落最隐蔽的位置,闭着眼,惶惶不安地抱紧身子睡去。
更何况现在是冬天。
烦人!
“你有钱……”像说服自己。
“我有钱也出去不了……小区里没有宾馆。”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是想和你待着,和你好好说些话,我们之间,有误会。”
误会?他对她的冷漠排斥只是误会?一句误会就能抹掉吗?她在意从来只是他的态度。
“可是……我不想和你说。”宋轻轻涩着眼角,“等……小区开门……你就马上离开。”转身,立刻回到自己的卧室,紧紧关上门。
她没有出来吃他做的菜,他也没有吃,只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个下午。
晚上闭眼前,他摸了摸创可贴。
苦肉计蛮有用的。风水轮流转。当初他心硬着也心疼她。她也一样。
她放不下,不过因为别扭,心不敢放在嘴上罢了。
林凉承包了早中晚的餐食,拖地,做家务。他们偶尔说一两句话,多数是林凉在说,她有时回有时沉默。宋轻轻一开始不吃他做的饭菜,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避不见他,后来实在饿了,只好厚着脸皮趁他睡着了的时候吃。
他发现了,睡前给她又热了一次饭菜。
这几天,宋轻轻对他没有那么排斥了,偶尔还会理他一下。两人有时还会一起看电视,看到搞笑处笑得不小心跌进他怀里,又急急地坐回,让他坐得离自己远点。
他当然听她的话。
宋轻轻看着他离自己起码有两米远的距离,心头不知怎的,又不是很乐意了。
一旦林凉又回到八年前,温柔细心呵护的样子,宋轻轻发现自己老把持不住。看着他的身影在自己这小屋子里来来回回,荒谬得像瓶子装了水般满足。有时梦里竟然还会梦见他亲自己,醒来便骂自己没骨气。
“轻轻……你有短裤没?”
“干吗?”她瞥了瞥。
“我已经好几天没穿……”他看了看下面,一本正经,“第一天换掉后就一直没穿,裤子磨得我……疼……”
她沉默,没回他。
林凉叹了口气,豁出去般,手扯着她的衣角,摇了摇。他学她以前求他的模样,在她耳侧喃喃:“轻轻,好不好?我快臭死了……臭坏你可怎么办?”
哪来的狗尾巴草,一扫一扫地痒着,让你不得安心。
心酥了下。她的声音急促:“好好好。”立马离他远远的。
她回到卧室随意拿了几条绵绸宽松的短裤给他当四角裤穿,捏着衣料,靠着墙又骂自己没骨气。
让这个男人撒娇……
难怪十六岁,她那么轻易就原谅他。
二十四号,大年三十。
城市安静,屋里热闹。宋轻轻怎也没想到会和林凉过这个年。
他特意学了过年菜,早早起床便在厨房准备着,打开电视,给宋轻轻剥好橘子,嗑好瓜子放进小碗里,又热了袋草莓酸奶,轻轻敲了她的门。
“轻轻,新年快乐。”声音含沙般。
她闷了几秒,隔着房门:“林凉,新年快乐。”
晚上要看新年联欢晚会,宋轻轻也不好一直避开林凉,听邻居说,小区今天下午开门了,为了方便吃年夜饭的家人们团聚,也只有今天下午。
他们要分开了。
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他准备的一切,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低下头,吃着橘子,酸着鼻子,又轻轻地抽离情绪。
一阵铃声响过,是林凉的手机。
她偏头看了看。
路柔。
离婚了还和前妻有着联系。
她不应该这样想,可偏偏要这样去想……
她拿起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冷淡:“路柔的电话。”
“对了。”他接过的一瞬间,她说,“小区的门……开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林凉深深看着她,良久,按下了挂机键:“轻轻,路柔只是工作伙伴。”
她沉着,为自己不应该的心思且被他戳穿后,一时难堪。
她抿着嘴低下头,却没转身离开。
“轻轻……”他捧起她的脸,弯下腰,声音柔得像水般,“我支开徐嬷,不要脸地住在这儿,给你做饭洗衣,不再对你冷漠,做你喜欢的温柔的林凉,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轻轻,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明白?
宋轻轻的泪一下便落了,摇着头:“我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抬起眸子,眼睛里都是水,“林凉,你是不是一直都嫌弃我?你说,你很现实。你说,我只能被你包养……我不是路柔……”
我没有这个女孩子好。
好多人都觉得她住的地方脏,所以也嫌弃她脏。只有林玄榆说她脏时,她才有了反应。
因她发现,她在意林凉心里她是不是干净的宋轻轻。
成见是座大山,林凉……也会觉得我低下吗?
没有男人不介意。
他让她看窗外为防疫需要而摆在路中间的一块巨石。
他问她:“这是什么。”
宋轻轻回答:“石头。“
“你觉得它怎么样?”
她想了想:“它很硬,很重,长得很丑。”
他摸着她的头发,他说:“可石头不知道人们给了它这么多的标签。它只是块石头。”
“轻轻,你是个人。你从来都不脏。脏的是人看人的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再温柔地吻去她的泪:“轻轻,就算你跟别人做了。只要我们在一起,那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我承认我会有男人的嫉妒和世俗的想法。可是我会……更心疼你。”
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再如生命般紧紧抱着她,“傻姑娘。你要挣钱出国找我,你知道我在哪个国家吗?你知道怎么坐飞机吗?就算到了你要怎么联系我,你就没好好想过吗?你就没有想过你的未来吗?为什么非要傻乎乎地等我。”说着说着,他的身子竟忍不住地颤抖,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只得把她抱得更紧。
“所以轻轻,对不起。我说了很多让你伤心的话。”他的衣服被她的眼泪弄湿了,“你等我八年,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事,也是最坏的事……你总是让我不省心,没了我,你总要干傻事……”
他心疼她,同八年前一样。别人只看见伤疤的丑陋,他看见的是她背后的痛。
“所以……”他放开她,眼睛对视着她水眸,“我要看好你,知道吗?”
她的泪没有流完,她的声音哑得很:“可是,林凉,为什么……八年前我找你,你为什么要出国……”
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
他轻叹一声,拿过茶几上的那袋酸奶,放在她眼前,手指点了点出品商的品牌标志。
“你看上面写了什么……”
她抹抹眼,一字一字念出:“林氏集团。”
“轻轻。三年前我就收购了这家酸奶企业。”他抬眸,笑着,杂着一点苦涩的意味,“我们的心愿,我早完成了。”
“现在,我要讲一个关于我的。”
“八年前开始的故事。”
这个故事,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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