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不值的友谊（一）

忙完公司的事，陈清溪去王倩家接了女儿小瑞回家。路上，后排安全座椅里的小瑞问她什么是相亲？

陈清溪想了想，解释说：“相亲就是大人之间交朋友的一种方式。两个原本不认识的人约好时间一起玩，如果玩得开心，以后就是朋友了。就像你和妙妙一样。”

小瑞懂了：“噢！叔叔今天去相亲交朋友了对吗妈妈？”

“是的。”

她看一眼后视镜，小瑞面色忧心：“不知道叔叔玩得好不好……”

陈清溪被女儿这幅操心模样逗笑：“你今天玩得好不好呀？”

“好啊！妈妈，我们吃了大蛋糕，我们还……”提到小伙伴的生日聚会，小瑞滔滔不绝。

中午吃多了零食，小瑞不想吃晚饭，陈清溪怕她晚上会饿，还是决定简单做点。

她一进厨房，小瑞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拿着她的手机钻进了蘑菇帐篷里。

熟练解锁手机后，不识几个字的小瑞给何寻打去了电话。

何寻接得很快。

“喂？”

“叔叔，是我！”小瑞悄声说。

“哦，怎么了？”何寻的声音也不自觉跟着鬼鬼祟祟起来。

“嗯……叔叔，你相亲玩得好吗？交到好朋友了吗？”

何寻愣了一下，问：“你在家吗？你妈呢？”

“妈妈在……不在客厅，我偷偷给你打电话呢。”

“为什么偷偷打？”

小瑞捂住嘴巴，不敢说。

之前在车上她就想给何寻打电话，妈妈不许，还说以后不要总是找叔叔。

小瑞一直都很听妈妈的话，但这件事让她小小的心脏困惑又失落，为什么不可以再找叔叔？他是除了妈妈以外对她最好陪伴她最多的人，是幼儿园老师让她跟“爸爸”说再见时，她紧紧闭上嘴巴匆匆挥手，没有说“他不是我爸爸”的人。

“叔叔，你相到新朋友了还会来看我吗？”小瑞问出心中担忧。

何寻：“我一会儿就来看你。”

“那你快点来呦！”

小瑞熟练掌握了打电话发微信搜淘宝自拍等技能，她还懂把偷拿的手机放回原位，不过删除通话记录对她来说是超纲知识点。于是，妈妈在看到何寻叔叔后立刻知道是她打了电话这件事，令四岁的小瑞震惊又佩服。

小朋友可以偶尔不听话，但撒谎不行。

“我只是想知道叔叔有没有交到朋友……”她解释。

陈清溪哭笑不得。

“你跟孩子瞎说什么？”何寻用一种无奈又宠溺的口吻说着这句话捏了陈清溪的脸蛋。

小瑞式震惊脸一比一复制到陈清溪脸上。

她和何寻已经做了十五年朋友。

十五年是什么概念？陈清溪两岁时跟着妈妈嫁到西坪村陈力家，十六岁离开陈力家，她和陈力相处还没有十五年。

作为不分性别的至交好友，陈清溪与何寻怎会没有肌肤接触，但无论是勾肩搭背追逐打闹，亦或是她住院时被他搬来抱去，都没有一丝暧昧色彩。

他们是朋友是亲人，似方才情人般亲昵的捏脸行为，确实是从未有过的。

她呆立原地，客厅里，小瑞已经坐到了何寻腿上。

何寻说他没吃饭，正好不想吃饭的小瑞把自己手里的奶黄猪猪包给了他。

陈清溪关上门，把心里那点怪异感受驱散，她想，许是何寻今日“相到了好朋友”心情好才这样，他俩之间实在无需敏感。

客厅一大一小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相朋友”结果汇报。

小瑞问：“叔叔相到好朋友以后，现在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何寻假装为难地思考，小瑞屏息凝神期待。

“陈思瑞。”何寻最终指向她。

小瑞捂着嘴巴笑：“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妈妈第一，你第二！”

何寻不满意：“我把你排第一，你把我排第二？”

“可是第一名是妈妈呀！”

“不知道什么叫并列第一吗？”

两人因为第一名只能有一个的原则问题热火朝天辩论了起来，陈清溪去厨房收拾。

陈清溪正在擦切菜案板上的水珠时，何寻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给点饭吃。”

陈清溪吓了一跳，说不好是因为他的悄无声息，还是因为他离得太近。

“饺子行吗？”她问。

“速冻的？”

“不是。”

“什么馅儿？”

“三鲜。”

“三鲜都是哪三鲜？”

陈清溪从不知何寻这么无聊，她的鬓角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陈清溪好想摸一下自己逐渐滚烫的脸，却因为何寻目不转睛的凝视，转而用力将手中干抹布丢在水槽中。

刷锅水表面浮着的油污和洗洁精泡沫一点点将白色棉布浸透，陈清溪只得捞出来开热水洗。

“你出去跟小瑞玩吧。”她驱赶。

何寻退到门口好整以暇倚着门框，脸上似笑非笑，目光意味深长。

“小瑞很担心我……相亲成功就不要她了。”

陈清溪表情凝重起来。

何寻在过去四年确实扮演了小瑞爸爸的角色，至少是小瑞体会过最接近父亲形象的存在。

陈清溪看一眼何寻，心中想着，不如让小瑞正式认何寻当舅舅好了。其实以何寻对小瑞的照顾，认个干爸也不为过，但陈清溪觉得舅舅这个身份更像亲人，她没有亲人，不想女儿也那么孤单。

“三鲜就三鲜吧，辛苦了。”何寻带着陈清溪看不懂的满意表情走开。

何寻吃饱后陪着小瑞玩，陈清溪去书房处理工作。八点，她抱着小瑞去洗澡，提醒何寻回自己家去。

小瑞趴在她肩头跟何寻说再见：“别忘了明天的约会哦！”

“不会忘。”

浴室内。

陈清溪一边给女儿洗澡一边问：“明天什么约会？”

“我和叔叔约会啊！我们要去看电影，然后去漂亮餐厅吃饭。”

陈清溪停下动作说：“小瑞，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当然也是你的好朋友。不过朋友不会每天都见面，甚至会分开。就像你和小明，你们现在也不一起玩了不是吗？”

小瑞低下头玩鸭子，沉默了好久才说：“妈妈，为什么我的奶奶和爸爸不来看我。”

陈清溪强忍心酸，柔声对女儿说：“因为奶奶和爸爸是超级英雄，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帮助遇到危险的人。”

小瑞抬头，天真懵懂的眼神透露着真切期盼：“妈妈，我什么时候才会遇到危险？”

陈清溪亲吻她额头：“你永远都不会遇到危险，爸爸和奶奶都在保护小瑞。”

“在哪保护我呢？”小瑞不明白。

“他们派妈妈保护你呀。”

“还有何寻叔叔！”

陈清溪不忍再破坏小瑞的安全感，她换话题：“叔叔的生日快到了，我们给他送个礼物好不好？”

“好！妈妈妈妈，我们要送什么礼物？”

“你从你的手工书里选一个亲手做给他，你觉得好不好？”

“好！”

洗完澡吹干头发，陈清溪把她抱到主卧床上：“快钻进去，冷死了。”

“啊啊啊！”小瑞滚进去，“妈妈我的抱抱毯！”

“你睡好，我去给你拿。”

她的毯子洗了晒在阳台上，天冷，陈清溪打算先用取暖机烤一烤，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十秒钟调整情绪。

“怎么了？”何寻突然出现。

陈清溪一惊：“你还没走？”

何寻的目光不受控地被她敞开的胸口吸引，他没有抗拒本能。

“我在等你。”他说。

“等我干什么？”

何寻突然不会回答了。

“妈妈！”小瑞在屋里叫她。

“来了，你乖乖躺着。”陈清溪去阳台拿小瑞的毯子。

这是一条婴儿毯，已经不适合四岁多的孩子了，但小瑞从出生就用着，离不开。这是她爸爸在知道她到来的那天给她买的，毯子一角还绣着十分难看的“小王”二字，因为小瑞那个粗手笨脚的爸绣不出来“瑞”字。

小瑞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爸爸改名叫小王了，因为她爸突然觉得自己都绣不出来，孩子肯定也写不出来这么多笔画的名字。

小瑞越来越大，对未曾谋面的爸爸越来越好奇，这让陈清溪感到无力。

小瑞眼巴巴等了好久，等来了何寻。

她惊喜地坐起来，被何寻按倒：“快睡觉。”

小瑞抱着毯子侧躺：“妈妈呢？”

“在拉屎。”

小瑞偷笑：“妈妈天天拉臭臭！”

“对，你妈妈是拉屎大王。”

“哈哈！叔叔给我讲故事好吗？”

“好。”何寻随手拿了本她的故事书给她念。

陈清溪整理好情绪来到主卧，何寻已经把孩子哄睡着了。

她倚着门框，看见何寻轻轻地给小瑞掖好被子关了床头灯，他直起身，与陈清溪视线交汇，她冲他感激地笑。

“我好像还没正式感谢过你。”陈清溪对他说。

何寻大咧咧坐在沙发上：“谢我哪一件？”

陈清溪无言以对，是啊，要谢他的太多。

陈清溪坐去旁边单人沙发：“何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何寻挑眉：“说说看。”

陈清溪看向主卧门又回头，心中打算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肚中。她知道单身的何寻一定愿意当小瑞没血缘的亲人，但人夫何寻能不能……还得考虑人家未来伴侣的意愿。孤儿寡母，不惹人嫌话，也会让人介意。

“没什么，你今天相亲如何？”她换话题。

何寻抿唇笑，就知道她在意这事，直接问就行，还绕什么弯子教一个四岁的小孩刺探情报？

啧啧，女人啊，还是四岁的比较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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