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不值的友谊（五）

陈清溪和候新初到滨市时租了林克家的平房，那时他还是个初中生，跟着妈妈和半瘫的姥姥一起生活。妈妈生病期间，候新里外里帮了不少忙，林克一直拿他当哥哥看待。

后来陈清溪和候新南下打工，双方失去了联系。

几年后，候新去北方出差，两人偶遇。那晚哥俩还互相存了手机号打算常联系，可惜两个醉鬼拿着自己的手机存了自己的手机号。

林克一直以为他们在南方定居了，毕竟最后一次见面时，新哥都买车了。他父母离婚早，成长过程中也没见过几对幸福的夫妻，他一直觉得陈清溪和候新是幸福的标准答案。如今看来他没看走眼，他们幸福得连老天都嫉妒。

托拆迁的运气，林克如今和妈妈安居在海城，好不容易找到了陈清溪，他想偿还当年的恩情。

独自前往祭拜，墓碑上笑容灿烂的候新让林克想到了他们做邻居的日子，他点一支烟放在墓前，想起当年偷偷抽烟被候新暴揍，活活笑出了眼泪。

林克十分自责没有早点找陈清溪，没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身边出份力。

回到陈清溪家，他再度提起合作开实体店的事，陈清溪还是拒绝。

“做生意第一条，别跟亲友合伙。”

林克心想他就是送给陈清溪一家店也是应该的。

陈清溪知道他怎么想，她说：“我知道你拿他当哥哥，你别急，有需要你出力的时候。”

“什么事你吩咐，我绝无二话。”

陈清溪笑了笑，看着角落专注玩新玩具的小瑞说：“等这个小家伙开始对男生感兴趣的时候，你去把她身边的男孩揍一顿！”

“哈哈那有什么问题。”林克走过去陪小瑞玩。

“姐，元旦来海城吧，29我来接你们，咱们一起跨年。我妈知道你在滨市可高兴了。”

陈清溪想起了何寻，元旦是他生日。

不光她，小瑞也记得很清。

她扭头跟林克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元旦不行过年，要过生日！叔叔过生日！”

“哪个叔叔？”

小瑞捂住嘴不说了。

叔叔正在变身爸爸，如果告诉别人的话，魔法就失效了。

她爬起来跑到陈清溪身边：“妈妈，我想打电话。”

陈清溪把手机收走，对她说：“你的礼物还没好做，不如你先去准备礼物好吗？”

“好！”小瑞跑回儿童房继续完成手工。

林克意识到小瑞口中的这位叔叔不是普通的叔叔，他什么也没问。

今天接待林克，陈清溪给保姆小张放了假。小瑞经常跟着何寻出去玩，小张总有空闲，陈清溪就允许她多接了一家活，那家雇主要求不高，一礼拜抽空去彻底打扫一次就行，通常小张会在周末抽半天叫上老公一起去。

小张今天就在另一家打扫。

午饭后，她继续上午没完成的工作，何寻突然回来拿东西。

“冰箱里坏了的菜我都扔了，你看要不要我去趟超市？”小张问。

“不用了。小瑞今天去哪了？”

“清溪的一个朋友来家里了。”

“什么朋友？”

“本来说去海城见客户，见了面发现是认识的人。关系挺好的看着，回来的时候还跟着一起来了。”

“什么？跟来陈清溪家了？”

“是啊。”

何寻转身就走。

过去四年里，陈清溪身边只出现过两个老朋友，一对骗子夫妻，想趁虚而入骗钱。

陈清溪没能听到丈夫跟她说最后一句话，所以对他临终前几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格外在意，这点心理正好被那俩骗子拿捏住，男的想插手陈清溪刚成立的公司，女的就贴身安慰培养闺密情。

最后闹得可难看了。

这又从哪冒出来一个“老朋友”？

何寻赶到距离陈清溪家最近的红绿灯路口，刚巧看到她出门。

陈清溪背着妈妈包，身旁是一身潮牌抱着小瑞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孩，其乐融融的画面看在何寻眼中真是辣眼睛。

何寻猜想他们应该是去前面商场吃饭。

绿灯亮，何寻一路开进小区停车场，给陈清溪打电话。

“赶紧回来，我有东西落你家了，马上就得用！”

“你没钥匙吗？”

“废话，带了钥匙我还找你干什么？”

“你在路上吗？我在……”

“赶紧的！我急用！”何寻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陈清溪回到家开了门。

她没换鞋，站在玄关地毯上给何寻打电话，那人却从阳台走了出来。

“你不是没钥匙吗？”

“小瑞呢？”

两人异口同声质问对方。

不等陈清溪说话，何寻暴怒：“陈清溪，你行啊！我只是问问能不能给小瑞买自行车你就不许我再见小瑞！现在你倒是放心把小瑞……”

“叔叔！”小瑞从陈清溪身后蹿出来扑到他腿上抱住。

何寻有点尴尬，陈清溪也没好到哪去，因为上次反应过激的事。

唯一开心的是小瑞，何寻抱着她往儿童房去，陈清溪提醒她进门洗手。

她又问何寻：“你要找什么？”

何寻头也没回：“客户等不住走了，不找了。”

晚饭没吃成，小瑞想吃家附近的披萨，陈清溪正好有一张到店核销的买大赠小券，后天就过期，她决定去店里把福利兑换了。

出门前问何寻要什么小吃，却被他数落抠门儿，陈清溪理也没理，直接走人。

等她提着晚饭回来，何寻已经跟小瑞打听完林克了，一无所获。

“小瑞说有个小林叔叔，什么人？”为了证明自己没多想，他还旧事重提说了那对骗子夫妻。

陈清溪：“我刚到滨市打工那会儿房东家的儿子。”

何寻差点被披萨噎到，他对林克这个名字没印象，但要说起她以前的房东，那可太有名了。前些年拆迁致富的小河湾，滨市无人不知。

脑海中浮现在路上看到的林克形象，何寻问：“你们还联系呢？之前怎么没见过？多大了？”

陈清溪：“偶然联系上的，他不知道我们回来了。”

何寻有点不爽，为什么不回答年纪？

他放下披萨，擦了手不吃了。

“妈妈，我想喝一点点可乐好吗？”小瑞举手问。

陈清溪把自己没喝的那杯给她杯子里倒了一点：“等一会儿再喝，现在太冰了，喝了会咳嗽。”

“好。”小瑞把杯子放在眼皮底下牢牢看管。

何寻在一旁坐着观察陈清溪，这家伙饭量比干粗活的男人还好，怎么就不见长肉？不行，不能被她比下去，何寻继续拿起披萨吃。

大人吃饱饭，何寻给小瑞放了动画片看，他叫陈清溪去书房谈话，还把门虚掩上了。

“陈清溪，你不打算跟我道歉是吗？”他问。

陈清溪也不是扭捏的人，她说：“抱歉，上次是我反应太大了。只是……等你有孩子你就理解了，我好不容易让小瑞不再惦记骑车，你突然跳出来满足她，这真的很让人抓狂。”

“我生气的是这个吗？”他问。

陈清溪低下头。

何寻冷笑：“小瑞大了，好带了，你现在是不需要我了对吧！弟弟也冒出来了，我一个外人太不知好歹了对吧？”

陈清溪无语，这人也太会上纲上线了。

“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跟您道歉好吧？”她鞠躬。

何寻看不上：“少来。陈清溪，这几天我认真想过了，就算你是小瑞的妈妈，你也没资格取消我和小瑞相处的机会。我需要一个保障。”

“什么保障？”

“等你下次发脾气说混账话时我不会伤心的保障。”

陈清溪不是很理解。

何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慌张，他把手揣兜里，说：“我要正式当小瑞的爸爸。”

“哦。可以啊，要不让她进来给你端杯茶？”

她反应如此平静，还在笑，何寻便知道她没理解他的意思。

一步步逼近将人堵在墙角，何寻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陈清溪，好朋友会帮助对方处理丈夫的葬礼，好朋友会去医院看望怀孕的朋友会给孩子买礼物包红包，会在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能力范围内借钱给朋友。但好朋友不会暂停自己的生活伺候你坐月子帮你带孩子，更不会全年无休随时随地出现在你身边陪你度过大大小小的危机。会这样的做的人，一类是你那两个骗子朋友，另一类是我。”

“陈清溪，你告诉我，我这几年是为了什么？”

何寻说都说了，干脆说个清楚明白。

“哦对了，以防你误会，请你听好，在我心里，你和我之间的友谊，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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