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一）

何寻的表白谈不上含蓄但也不算直白，不过陈清溪听得清楚明白。

这一刻，她的内心没有始料未及引起的慌张无措，也没有不可思议引起的困惑惊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候新还在，一定会冲进来把何寻揍到满地找牙！

他为什么还不冲进来？

陈清溪望着书房门缝隙，悲伤不已。

她轻轻推开何寻，回到朋友独处的合适距离。

“把我家钥匙给我。”她伸手。

何寻黑了脸。

“既然你说一文不值，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钥匙给我，以后不要再来了。”

何寻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掏出钥匙丢在她手心离开。

陈清溪靠在门后，听到何寻跟小瑞说话。

“叔叔有话跟你说。”

儿童房内。

何寻给小瑞穿外套。

小瑞很开心，这么晚也可以出去玩吗？

“去哪里呀？”

“跟你妈绝交。”

“绝交是什么？”小瑞不明白。

“绝交就是……让你妈跟我结婚，让我变成你爸爸的办法。”

“哦！”

“嘘，保密。”

“嗯！”

陈清溪以为他在告别，听到关门声，她走出书房，却不见小瑞。

“小瑞？”

陈清溪追出门，何寻抱着小瑞刚进电梯，手上拿着她鞋子，腿边立着她的行李。

“妈妈拜拜，我们跟你绝交了哦！”小瑞欢喜告别。

陈清溪连忙按电梯，没来得及。

她回屋穿好衣服开车追去何寻家。

何寻带着小瑞来到了父母家，他把小瑞交给母亲何玮。

“帮忙给孩子洗个澡。”

“这是……谁家孩子？”

“你孙女。小瑞，叫奶奶。”

“奶奶～”

何玮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赶紧洗个澡，我们还得回家睡觉。”

洗到一半，陈清溪的夺命连环Call降临，何寻回微信给她。

“小瑞在我这很好，正好你一个人好好想想，想清楚我们再谈。”

放下手机，何寻去他卧室铺床，今晚就住这了。

何玮抱着浴巾包裹的小瑞进来找衣服，打开行李一瞧，乱七八糟。

“这都什么呀，连个保暖内衣都没有，穿什么？”

“这是陈清溪的女儿吧？她让你带孩子？当妈的就这么收拾孩子的行李？”

何寻由着她唠叨：“那不有睡衣吗？”

“单穿睡衣不感冒吗？”

“那你想想办法。”

何玮没办法，家里找不出一件小孩衣服。她只能把暖风机拿过来，让小瑞赶紧钻被窝。

何寻的手机响，他去客厅接，小瑞睁着大眼睛问何玮：“奶奶，我不回家了吗？”

何玮坐在她旁边：“你妈去哪了？”

“在家里呢。”

“那你怎么跟何寻跑出来了？”

小瑞闭嘴保密。

何玮要出去，小瑞抓住她，可怜兮兮地叫奶奶，何玮无奈，只能陪她。

何寻正在接受警察盘问。

他笑着说：“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陈思瑞也是我的女儿，出生就带着的，我和她妈虽然还没领证结婚，但小瑞跟着我住几天是常事，我家在哪陈清溪都知道，家门密码她也知道，不存在我拐带孩子的说法。”

警察说：“你在孩子母亲不知情不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带走孩子……”

何寻打断他：“警察同志，陈清溪要跟一个20出头的小男生搞对象，我身为小瑞的监护人之一，我不允许我的女儿跟那个小流氓多接触，这会让孩子很混乱。再说我也没擅自抱走孩子，您问问陈清溪，光是今年我单独带了多少天小瑞？”

警察头都大了：“监护权不是个人自封的。孩子在哪？你让人家母亲接回去，你们之间的感情纠纷不要闹到派出所来！我这不是居委会！”

“她知道我在哪啊，在我妈家，孩子都睡了。”

这话说完，警察开始盘问陈清溪是否知道何寻母亲家。陈清溪知道大概位置，没去过。

她要求警察陪她去接孩子，警察让她自己去，何寻又没关机，自己也有车，开到附近打电话问不就知道了？陈清溪痛斥警察不负责，警察无语，跟她说等他处理好旁边头破血流的群众，等他同事把聚众赌钱的抓回来再把真正走失的儿童找回来，就有人陪她去跟男朋友和好了。

陈清溪只能自己去找何寻。

来到何寻父母家附近，他下来接她。

陈清溪见到他就是一脚：“小瑞呢！你有什么资格带走我女儿！”

她还要扇他，被何寻挡住。

何寻抓住她手腕：“别急，小瑞睡了。”

陈清溪不跟他废话，她抬头看背后的高楼：“几楼？”

“陈清溪，孩子你今天带不走，她跟我住几天。”

“你算老几！”

“做人要讲良心，生孩子坐月子养孩子，你有四年多的时间让我滚蛋，但你没开口，孩子我带了，感情也培养起来了，现在想让我滚蛋？没那么容易。”

陈清溪冷笑：“按最高市场价折算月嫂的工资给你啊。”

不差钱的何寻自尊受损程度为零：“欠我的你还不起。”

陈清溪说不过，挣扎着要上楼去找，何寻抱住她：“你在怕什么？”

“放开我！”

何寻把她按在车上，吼道：“别闹了！”

陈清溪愣住。

何寻看着她眼睛，目光凌厉到能看穿她的内心：“你怕一个人，没有小瑞你不敢回家。”

陈清溪推他：“还我女儿！”

何寻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小瑞都快五岁了还不敢一个人睡，忘了她刚上幼儿园哭得多厉害吗？陈清溪，你以为是小瑞适应能力强才只哭了两天吗？是我！我私下给老师给了钱请她每天中午抱着小瑞单独睡孩子才不哭的！”

“那又如何？”陈清溪不在意，“就算她跟我睡到小学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她上了中学需要独立空间自然会单独睡，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觉不会给她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何寻笑了：“这话出自你口真是好笑。做人不要太自私。”

陈清溪明白他在说什么，不就说她未成年就独立闯社会，到了女儿身上却无视培养女儿的独立性吗？

正如她刚才所说，人格独立和童年跟妈妈睡觉不矛盾！

小瑞不必重复她辛苦的人生，她和候新奋斗半辈子就为了女儿能有轻松的人生。没爸爸的孩子够可怜了，她对她的童年宽松一点不过分。

“何寻，轮得到你教育我吗？你不是……干什么！”

陈清溪被他塞进副驾驶，何寻往她家开。

“陈清溪，是时候让你意识到你有多需要我了。”

“你别发疯了行吗？何寻，我只把你当朋友，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不是小瑞的爸爸，你永远都不可能取代候新！”

何寻笑得很是不羁：“不好意思，我早就取代了。”

陈清溪靠在椅背上，内心无限后悔。

到车库停好车，何寻把车钥匙给她，把她拉到电梯口：“三天后我会把小瑞送回来，到时候你再跟我说你不需要我的话，我会消失。”

电梯到，何寻把她送进去，转身离开。

看着电梯上行，陈清溪默默发誓，明天把孩子接回来后，要彻底把何寻踢出她的生活。

进门，换鞋，洗手，换睡衣。

陈清溪习惯性来到儿童房，看到凌乱的角落，她十分自然地上前收拾。

原本只是把玩具角收一收，后来又把全部玩具整理了一遍，装积木的盒子都落灰了，得擦干净。衣柜也被何寻翻乱了两个抽屉，索性把所有衣服都归置一遍，上一年的夏装已经穿不上了，陈清溪把只穿过一两次还很新的衣服都挑出来放进洗衣机，明晚可以把这些衣服拿给阿姨，让她送给乡下亲戚家孩子。

等到整个儿童房整洁有序，陈清溪又开始收拾客厅，有孩子的家总是乱七八糟的。

等她开始打扫浴室时，有人敲门，陈清溪通过猫眼看到何寻，她不开，何寻不急。

两人隔着门沉默对峙，何寻先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没睡。”

陈清溪打开门，手上还拿着抹布。

何寻进来，轻轻关上门，把她抱在怀中。

她的睡衣领口和衣角都被水打湿了，开门后冬夜楼道的过堂风足以让这点湿度变成刺骨寒冰。

“我不希望你等到小瑞十八岁离开家才意识到你没办法一个人生活，我等不了那么久。陈清溪，你需要我。”

滚烫的眼泪滑过冰凉的脸颊，陈清溪抓着他外套狠狠咬他。

何寻忍下这份痛，等她松口，拉开她给她擦眼泪。

“候新已经不在了，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陈清溪眼泪决堤，她摇头，何寻在她说话前吻上她的唇：“我在这里，陈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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