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三）

站在择友角度，陈清溪给何寻打一百分。如果是择夫婿，陈清溪只能给他五十分。这五十分还是看在他对孩子有爱心、对自己照顾颇多的份上给的。

陈清溪觉得何寻是那种收了心才会顾家的男人，且让他收心的女人得符合以下标准：年轻漂亮，外形出众，温顺可人。不过他对自己是很宽松的，他可以不年轻不温顺。

这样的男人怎么有资格当小瑞的爸爸、成为她成长过程中的男性榜样呢？

何寻对她应该是一时兴起，等他热情褪去，陈清溪无所谓，可小瑞会受伤。就像她对何寻说的，单亲妈妈最不需要的就是新丈夫。

何寻说32岁生日愿望是当小瑞的爸爸，陈清溪可以给他一张体验卡。实际上，她眼下也别无选择。

“你知道我维持生活和工作秩序的关键是什么吗？”她问许愿的何寻。

“什么？”

“我每天和小瑞一起起床，小张会给我们做早饭，顺便准备好午饭需要的食材，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司她在我眼皮底下带孩子。十一点她回家炒菜，十二点送来公司喂小瑞吃。下午她继续在公司带小瑞，我工作。五点她回家做饭然后下班。小张就是我平衡生活的钥匙，但你自私地把她赶走了。”

何寻想解释，陈清溪不听。

“我不在乎你的生日愿望是当谁的爸爸谁的老公，眼下你的首要任务是当我的保姆。”

何寻一愣。

陈清溪说：“今天你第一天上岗，我先把孩子带回公司，请你回去准备晚饭，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少放油，我们六点前会回家。”

她说完就要上车，何寻拦住她，咬牙切齿地说：“那我得当住家保姆！”

陈清溪拒绝：“你白天能带好小瑞再说其他，另外，咱俩得约法三章。你不许当着小瑞的面胡说八道，不许跟她说你要和我结婚你要当她爸爸之类的话，也不许当着孩子的面跟我拉拉扯扯。”

何寻推她脑门儿：“不问你要工资就不错了，还约法三章。”

陈清溪：“不答应就滚。”

“你以为我非你不娶？”

“从没这么以为。”

何寻趁其不备捏她脸：“我是。”

“何寻！”

“现在开始生效。”

小张打电话问陈清溪她的工作安排，陈清溪不想让小张回来看笑话，有人愿意替她发工资她没意见。

忙完工作，陈清溪带着小瑞回家，她跟女儿说何寻变成她的保姆了。

小瑞震惊又疑惑，不是变爸爸吗？怎么变成保姆了？哪里出错了？

“小张阿姨呢？”

“她家里有事，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

“那……叔叔怎么成阿姨了？”

“你知道小张阿姨在咱们家照顾你是一种工作吧？妈妈给她发工资的。”

“嗯！”

“你何寻叔叔没工作了，没钱了，所以来当保姆挣钱。”

“啊……”

陈清溪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她走到客房门口看了眼，他的行李在，陈清溪都不感到意外了。

“小瑞洗手。”

“哦！”

母女俩换好衣服洗完手，何保姆已摆上了丝瓜蒸肉饼、香菇蒸鸡腿肉、虾滑蒸蛋和蚝油西兰花。

陈清溪借着盛饭去厨房检查，油瓶没见少，不过他做的菜也确实用不上几滴油。再看垃圾桶，里面有菜叶根茎蛋壳虾壳，洗碗池里还泡着打过虾滑的搅拌机。

“你做的？”她还是不敢信。

“做饭很难吗？”何寻得意。

小瑞今天运动量大，晚饭吃得很香，连西兰花都赏脸吃了两朵。

“好吃吗？”何寻问小瑞。

小瑞不吝赞美：“太好吃啦！叔叔做的饭比小张阿姨做的更好吃！”

何寻给她挑鸡腿肉，问陈清溪：“陈老板有什么建议吗？”

陈清溪面无表情沉默扒饭。

饭后，何寻先洗碗后带娃，陈清溪知道赶不走人，也就不浪费口舌了，她去书房工作。

小瑞拉着何寻去她房间，从桌上拿下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来，里面全是零钱。

“叔叔，给你！”

何寻蹲下来：“为什么给我钱？”

小瑞：“工资啊，我也给你工资，这样你就有钱啦！”

何寻把她抓出来的钱放回去，盒子盖好，他问：“你妈告诉你的？”

“嗯。”

何寻无语，以为让小瑞羞辱他就能击退他？工作不分贵贱，打工妹陈清溪当了老板之后有点忘本啊。

陈清溪听外头没声音，跑出来看，何寻在陪小瑞画画。

小瑞遗传了候新的绘画喜好，天赋如何不论，但画画确实能让小瑞专注。小张平时带孩子想偷懒了就会安排小瑞画画，这孩子拿起画笔能安静一两个小时。

但何寻没偷懒，他没像小张一样坐在一旁刷手机，他跟小瑞对坐桌前，一边交流一边画。

陈清溪无数次想过，如果候新还在，他也会这样陪着小瑞画画，说不定小瑞以后会成为一个画家，不像他爸，涂鸦一辈子，等到能用他的作品赚钱时，人已经不在了。

“你的房子为什么是圆形的？”何寻问。

小瑞认真回答：“圆圆的房子不会把手撞破呀。”

何寻：“可是圆形的房子站不稳啊。”

小瑞：“没关系啊，这样子出去玩就能带着房子一起去，就不会想家了。”

何寻：“陈思瑞，你搞不好是个天才哦。”

小瑞：“嘻嘻。”

陈清溪默默离开，收拾了脏衣服放进洗衣机。

她在阳台站了许久，何寻找过来。

“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他问。

陈清溪沉默良久，看向他：“我不理解你。”

“哪里不理解？”

“你不是在相亲吗？”

“我这个岁数家里安排相亲也正常吧。”

“你以前也相亲过。”她说，“我还记得你的要求，漂亮的年轻的温柔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何寻走到她面前。

陈清溪抬头看他：“我不年轻不漂亮不温柔，何寻，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

何寻叹气：“因为你听话只听一半。我当初的相亲条件是，比你漂亮比你年轻比你个子高以及性格跟你不能一样。”

陈清溪不说话了，他的意思仿佛是六年前就喜欢她了，她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何寻看得出她的揣测，他确认答案：“就是你想的那样。”

当年确实想找一个跟陈清溪完全不同的女友，想找一个看上去比她好的女友，真的真的想找一个能让他爱上的女友，免得成天着魔一般惦记努力备孕的陈清溪。

早知今日艰辛，还不如当初就横刀夺爱呢。

陈清溪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她想走，何寻拦住她。

“你不信我对吗？”

“没法信，不合理。”

何寻无奈：“爱情讲道理吗？”

陈清溪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觉得爱情的发生必须有基础，比如她和候新就是在一起奋斗的基础上慢慢生出的爱情，这种爱或许缺乏电影桥段中的浪漫和惊心动魄，但正因其平淡，才永恒。那是一种真正的安心和稳定。

“何寻……”

何寻打断她：“陈清溪，要论认识时间，我比候新还早一年认识你。我不会骗你说我十六岁就对你动心了，我没有，那时候我只觉得你很不容易，同时很佩服你，我想这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基础。至于我为什么以及什么时候爱上你，我只能说，只要有你在，我就没办法喜欢别人。”

陈清溪耳朵都开始发烫了。

何寻又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考验我，你觉得我单独带几天小瑞就烦了累了打退堂鼓了，你觉得我只是在闹着玩。陈清溪，你低估了我对小瑞的爱，也低估了我对你势在必得的决心。”

陈清溪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很丢脸，陈清溪本打算给女儿放一个不受约束的疯狂假期，让她用旺盛的精力吓跑何寻。这还没开始呢，她先被何寻吓跑了。

洗了澡抱着小瑞回房间睡觉，半夜醒来，她想起洗衣机里的衣服。等她晾好衣服回到客厅，何寻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吓死人了！大半夜干嘛呢你！”陈清溪捂住狂跳的心口。

“跟我说晚安。”

“神经……”

何寻突然弯腰靠近：“那我跟你说。”

两人离得那么近，陈清溪甚至不敢放肆呼吸。

“晚安。”

陈清溪回过神，大力推开他跑回卧室，将其笑声关在门外。

这个住家保姆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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