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友谊（三）

晚上九点半，何寻来到家附近的公园湖边小树林，许久未见的齐悦正等在那里。

她看上去很紧张。

何寻上前：“什么事？”

齐悦拢拢头发，尴尬挥手：“嗨～好久不见。”

何寻面无表情：“什么事？”

齐悦眼珠子滴溜溜转，满脑子都是候新教她的话，真的要这么直白吗？

还是铺垫一下吧。

“何寻，你知道的吧？我……我一直都……喜欢你。”

何寻不耐烦：“我以为我跟你说清楚了。”

他这就要走，齐悦一把抓住他手臂：“你！你想接吻吗？”

何寻回头，满脸惊愕。

齐悦发誓她回头一定要给候新两拳头！什么狗头军师！

“我不想！”何寻甩开她的手，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要用这种方式追男生。”

齐悦开心到要晕倒！

她就知道何寻不是候新说的那样，而且而且，他也不是因为对自己毫无兴趣才拒绝，他会在意她被人欺负不是吗？

“对不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以为这样做你会……”

“蠢。”

齐悦被骂得好开心，她一步上前：“何寻，你不讨厌我对吧？你相信清溪口中的我，你也觉得我很好对吗？”

何寻看着眼前单纯的眼睛，不想撒谎。这学期以来他确实对齐悦改观很多，因为她能和西坪村的陈清溪成为好朋友。这种品质很难得，比如他的母亲大人就没有，成天因为西坪老乡来投奔跟丈夫吵架，一辈子也没给他爷爷一个好脸色。

那个家是他大晚上愿意来赴约的唯一理由，他需要新鲜空气。

讨厌齐悦吗？确实不讨厌。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说。

“真的？”齐悦喜不自胜，她偷偷回头看向树丛，草丛顶上伸出半个手臂跟她挥手告别。

齐悦追上何寻，在彻底走出树林前大着胆子握住他半个手掌。

“有点黑……”她的声音因为撒谎颤抖不已。

何寻停住脚步，齐悦撞到他后背。

“你生气了吗？”齐悦松开三根手指。

何寻回头：“我给你打车回。”

齐悦立刻把双手背过身去：“不要！我不这样了，你送我回家吧，拜托拜托。”

何寻双手插兜先行走开。

他俩离开后，陈清溪丢掉手中烧火棍扶着老腰从草丛后出来跑去湖边找候新。

“还行还行，何寻这小子还不错！”她汇报结论。

候新看着她问：“羡慕吗？”

“我才不羡慕！我来城里可不是为了找对象的！我得好好赚钱！”

候新笑一笑：“我是说羡慕同龄人的生活吗？”

陈清溪没说话。

她不羡慕，妈妈说过，别妄想自己没有的，踏踏实实生活。

候新按着她脑袋往外走：“你不要给我搞这些。”

“我才不会！”陈清溪拍掉他的手。

坐上摩托后座，陈清溪问候新：“哥，你也是你说的那样的男生吗？”

候新翻白眼：“全世界男的都一个样！所以你给我离远一点。”

“离你远一点吗？”

候新沉默片刻：“成年了你想离远就离远吧，现在你还是个未成年。”

陈清溪不服气：“去跟警察说啊，我十九了哦。”

何寻送齐悦回家，他不说话，齐悦就一直找话题。

“你猜我晚上在哪吃的饭？清溪家里！她给我做火锅来着！”

何寻想起在溪山也被她请吃过火锅，看来这是陈清溪的待客之道。

“你要小心，很快她就会请别人吃火锅把别人当好朋友。”

他难得开玩笑，齐悦觉得跟他的关系突飞猛进，她好庆幸听了候新建议来试探。

“不会的！清溪是我最好的朋友，绝对绝对没有人会取代我的！”齐悦语气坚定。

何寻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那合租宿舍还能煮火锅呢？”

陈清溪跟他说过宿舍不让做饭，她顶多用饭盒泡方便面。

“不是宿舍啊，在她家。”

何寻意外：“她租房了？”

齐悦：“你不知道吗？就是候新哥哥住的地方啊！”

“候新哥哥？”

齐悦抿唇笑，他是吃醋了吗？

“就是候新。”她取消哥哥称呼。

何寻问：“他们俩住一起了？”

“不是啊！清溪认他当哥哥了，她每周休息就回家啊。候新哥哥……哦候新人特别好，我要是有这么个哥哥我也会很开心，清溪幸亏有哥哥陪着她，要不然她好孤单的……哎呀！”

齐悦没看路崴了一下险些跌倒。

何寻伸手拉着她手臂把人扶稳。

齐悦站稳后红着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说：“谢谢。”

她以为他会马上松开，但他没有，他的手带着清凉触感一寸寸移动到她手腕，所过之处激起阵阵酥麻。

齐悦说话都不连贯了：“何……何寻……你……”

“不想牵吗？”

“想！”齐悦紧紧回握，小步快跑与他平行。

她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住在姥姥家。

姥姥家在旧城区住平房，周围街坊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前面就快到了。”齐悦不舍地看着握在一起的手，何寻放开。

齐悦还不想走，她抓着裙子看一眼旁边没有路灯的小路：“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哦。”

两人走到无人小巷。

齐悦问：“你是喜欢我对吧？为什么今晚突然……喜欢我了？”

何寻没法回答。

他不想大半夜跟她说自己家里那些破事，不想说他觉得齐悦和他妈截然不同的性格让他觉得很好，因为他知道这个原因不足以让他动心，否则上学期发短信期间就答应她的追求了。他也不能说今晚冲动牵住她是感觉到了背叛，被陈清溪背叛，他说不清这种情绪的来由，他满脑子都是陈清溪多么在乎齐悦。

她凭什么把齐悦从他身边抢走？又或者齐悦凭什么把陈清溪抢走？

他搞不懂，他只觉得愤怒，愤怒到牵住齐悦才能平息。

“陈清溪一直跟我说，你是治愈人心的天使。”他答了一句事实。

齐悦羞涩又喜悦，旋即又一脸关切：“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吗？”

她的善良击碎何寻不理智的情绪，他突然醒悟，自己不该如此对待齐悦。

“齐悦……”

齐悦主动握住他的手，满眼真诚：“清溪是我的好朋友才觉得我是最好的，我没有那么好，可我愿意为你变成治愈天使。”

隔天一早，齐悦背着暑假作业跑去艺剪找陈清溪。

“清溪清溪！我和何寻在一起啦！”

“什么！他亲你了？这个混蛋！”陈清溪气愤。

“不是不是！不是那样的在一起。”齐悦娇羞地靠在她肩头，“你说我是治愈天使，他喜欢我了。”

“咦～好肉麻！”陈清溪受不了，但还是为她开心。

她觉得齐悦跟何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店长频频看她俩，齐悦很礼貌地问他：“老板，我可以跟陈清溪出去说几句话吗？”

老板冷笑：“几句能说完吗？你平时来店里洗头剪头都要比其他客人时间长，我一直没说什么，要聊天等她下班聊。”

齐悦生气，她看一眼店里的价目表：“那我充值行了吧？我看在我好朋友的面子上在你们店办卡！回头我还叫我姨妈姑姑都来你店里！这样行了吗？”

“齐悦，你先走吧，下班我找你。”陈清溪阻拦。

老板笑了：“你储值，月底我得给陈清溪提成，上班时间就该做事。大小姐，你家里有钱说办卡就办卡，别害你的朋友，就她那条件找个工作不容易，也就是我看她乡下来的人老实，现在也学会偷懒了。”

“你！”齐悦没见过这么不通情理的老板，她家里也很多人做生意，没有这样的，开个破理发店牛气什么呀？

陈清溪拉着她走出店门：“你有什么急事吗？”

“算了，我晚点来找你说。”

“好。”

齐悦跑开又回来，愧疚又担心问陈清溪：“我会不会害你挨骂？”

“不会，出来打工被说几句有什么，你快回去吧。”

晚上，齐悦去陈清溪宿舍找她。

她先跟清溪分享了昨晚发生的事，两人因为牵手细节尖叫了好几个回合。

然后齐悦又苦恼起来：“何寻想要治愈天使，他哪里需要被治愈呢？”

陈清溪不知道：“你问他啊。”

“他不说。今天我们去图书馆写作业了，都没怎么说话。”

陈清溪仔细想，实在想不出何寻能有什么烦恼。

齐悦倒是有点眉目：“我感觉是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吗？何寻每个周一回学校心情都很糟，每周都是！”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妈娘家有钱，他爸也很能干是个大老板，他奶奶去世好些年了，爷爷跟他们一起住呢。哦对了！”陈清溪悄悄告诉她，“何寻是跟妈妈姓的，他爸是上门女婿，反正我们村里人都挺在意这件事，陈家在城里发展再好，但是绝后了什么的……都会这么说。”

“什么封建思想！”齐悦气愤。

“农村人很在意这种事，虽然我们全村的积蓄加起来还没何寻爸爸一年挣得多。”

齐悦沮丧，这种事何寻不开口她也不能瞎猜瞎安慰啊。

怎么让他对自己敞开心扉呢？

对此，陈清溪有一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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