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清算友谊(四)
陈清溪的好主意是咨询身边最懂男人的男人—候新。
她用齐悦的手机打给房东叫来人,齐悦贴耳过去一起听。
候新一边问有什么事一边琢磨着买个手机,然后就听到陈清溪问他:“哥,男人要怎么安慰?”
候新真想顺着电话线把人揪过来骂。
“陈清溪你是不是染头发太多把脑子腐蚀掉了!跟齐悦在一起呢是吧?她要好日子过腻了就出来打工!一个个还没我腰长的小屁孩一天到晚想什么男人?找抽呢?你等礼拜一回来的!”
陈清溪战战兢兢挂了电话,对齐悦说:“男人可能不需要安慰……”
齐悦也被骂得面红耳赤。
陈清溪安慰她:“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他能有什么不如意?家里又有钱,父母都健康,还有你这么好的女生喜欢他!”
她的感慨发自真心,何寻的人生是她不敢想的。往上数两代,根都在西坪,但何寻却不用做西坪人,多幸福的人生。
齐悦感到尴尬,不光是被候新骂,还有清溪的态度。
诚然在他们面前说自己和何寻哪里不如意听上去有点不合适,但她觉得,痛苦就是痛苦,不能比较。不能因为永远有人比你过得苦,就不敢对自己的人生发出一丝不满。
她想到自己因为转学怨父母时跟清溪的抱怨,那时她也会觉得她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我该回家了。”齐悦告别。
清溪:“我送你!”
“不用啦,很近的。”
齐悦走后,清溪突然想明白了何寻的话。
何寻说想被治愈,意思就是要和齐悦在一起!陈清溪特别理解这一点,因为她和齐悦成为朋友以后变得非常开心,她有感受到被治愈。而且这种感觉不是因为齐悦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只是跟她玩就很开心。
所以啊,齐悦根本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只要做自己就可以了!
陈清溪因为想明白了这件事兴奋到失眠,她想,明天见到齐悦就把她的看法告诉她。
齐悦回到姥姥家后给何寻发短信。
“你和清溪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吗?”
她只知道何寻的爷爷是清溪老乡,知道清溪在妈妈病逝后就没有亲人了,独自进城打工。
何寻回:“认识而已。”
齐悦:“可是你之前不是一直找她玩吗?感觉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何寻:“并没有。”
齐悦:“哦。”
何寻没再回复。
齐悦洗了澡睡觉,钻进被窝,她又看了一遍何寻的短信后察觉到一丝不对头。要说清溪只是他认识的人未免太过勉强,清溪知道他爱去哪玩,爱听什么歌,这都是好朋友才会了解的。
所以是何寻在撒谎!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齐悦心里藏不住事,尤其她马上要回阳城,该搞清的疑团还是趁着能见面时问清楚才好。
对此,何寻如此解释。
他说:“没错,以前算朋友,现在不是了。”
他说:“以前看她可怜,但同情不代表友情,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这番解释放在昨天之前,齐悦会替好友抱不平,但今天,她隐隐约约有类似体会,比如陈清溪确实不懂痛苦不能比较这件事。
“比如呢?”她追问何寻,希望他能给点实际例子说服她。
“没有比如。我又不会干涉你和她做朋友,不用问我。”何寻没有示例。
实际上他现在完全不想提起陈清溪这个人。他非常讨厌她。
陈清溪来滨市这么久,一次没说过她是跟着候新来的。而且之前他问她怎么这么久才下定决心来滨市,她怎么说的?
说房租交到六月了,说想攒点路费。
全是狗屁!她就是在等候新。
算他之前白操心她的处境!
现在不是他要开除朋友,是自己从头到尾没进入人家的朋友座席。
有什么了不起?村姑的好友席位难道很值钱吗?
他看向齐悦,他的女朋友永远是那么可爱,从头发到衣服永远都散发一股淡淡的清甜。不像那个土包子,一靠近就是药材味、大料味、泥土味、化学剂味……狼心狗肺味!
他主动牵住齐悦:“暑假你没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吗?”
齐悦甩开他的手:“什么同学?谁的同学?一起笑话我的同学吗?”
何寻嘴角微微上扬:“要分班了,大刘佳组织聚会,一起去吧。”
“这可是你求我去的哦!”
何寻抬脚就走:“那算了。”
齐悦追上:“喂!”
齐悦还没回来的时候就想请清溪吃饭,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件事成了压在她完美暑假之上完成不了的清单。
她本来就没时间每天跑去店里找她了,清溪还总是拒绝,要么在加班,要么就是不好意思被学生请客,齐悦有一次被她搞得好烦,差点脱口而出我暑假拿的零花钱比你打工半年都多!然后她就理解了何寻口中的没有共同话题、不是一个世界。
“明天你有空吗?去我家吧,我给你做饭吃!”陈清溪邀请。
齐悦不想去,不想被候新指指点点。
陈清溪以为她跟何寻有约,她说:“叫上何寻一起啊。”
齐悦尴尬地想,何寻应该不会想去你家吃饭。
“我得去我姑姑家吃饭,晚上也有事。”她撒谎。
陈清溪着急:“那你走之前还能见面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就一个小礼物。”
“哎呀不用了,你都不肯吃我的饭,我也不收你的礼物。”
实际上齐悦是真不在意这份礼物,昨天何寻请客为她践行,来的同学都送礼物了,她都不准备拿走,行李装不下。
陈清溪用手比划礼物大小:“小礼物,我不是拿你衣服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齐悦走人。
她真不喜欢这样算账。
要让她算帐,她确实欠清溪一份人情,既然她不肯跟她去吃饭,齐悦便偷偷回到艺剪充卡送给要过生日的姑妈,业绩提成她让老板记在陈清溪名下。
做完这件事,齐悦心里好受了一点。怕陈清溪知道后又替她心疼这点钱,她干脆不再去找她。
陈清溪再迟钝也能察觉到齐悦对她的疏远,证据就是她的悄悄离开,以及她主动打电话给她时明显不想聊的敷衍。
“最近跟何寻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
“在学校还好吗?”
“嗯。”
……
陈清溪不理解齐悦为何突然这样?但她不会用长途电话费去求证答案。
市内电话也不打了,何寻早不是她朋友,也很久没来艺剪理发了。
九月,陈清溪生了场病,当月工资只拿了一半。
候新买了支二手手机,陈清溪把齐悦的手机号存进去,给她发了条短信。
“我是陈清溪,这是我哥的手机号,你存一下吧。”
齐悦放学后才回复:“好的。”
人病了心里就脆弱,陈清溪没忍住又发了一条:“齐悦,你怎么不理我了?”
齐悦:“高二太忙了,我们现在一周只休息一天,我还得补课。”
陈清溪没再打扰。
十一月初,艺剪经营出现了问题,老板一边拖欠工资不发,一边要停业升级装修吸引新客户储值,员工宿舍已经有人辞工走人了,陈清溪却做了个错误的判断,留了下来。
她是觉得店在人在就没有要不回来的工资,但她没想过老板会直接跑路。
说要装修的艺剪一夜之间被搬空,房东也来通知两天内腾空房子。
看着空荡荡的店面,陈清溪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工资,而是齐悦的储值。她姑姑一次都没来,上个月底她还确认过一次,没来消费。
同事在骂街咒黑心老板,陈清溪安静走开,去了几家附近的理发店问招不招人,没什么收获。
她来到公用电话亭,给何寻打去了电话。
“喂?”
“何寻吗?我是陈清溪。”
何寻没料到是她,着实惊讶了几秒。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上班的理发店被老板盘出去了,现在给充值过的顾客退钱呢,齐悦的姑姑办过卡,可能是忘了,一次都没来消费。我想问问你知道齐悦姑姑家地址吗?我把钱送过去。”
何寻哦一声:“你直接问齐悦啊。”
陈清溪:“我怕她不跟我说,钱挺多的,我不能拿。”
何寻:“你等五分钟再打过来吧。”
陈清溪照办。
五分钟后她打过去,何寻说:“齐悦说了不用还,你拿着吧。”
陈清溪咬牙。
说实话她真想拿着,这本来就是她的钱,再多来一点她也想拿,因为她辛苦工作一个半月没拿到工资。
再夸张一点,如果她的无良老板此时突然出现对她说,你给我磕个头我就给你发工资,陈清溪说不定还真能弯下这个腰,可何寻跟齐悦怎么能这么不珍惜钱呢?大几百块就当废纸说不要就不要了吗?他们有打过一天工吗?
“没事我挂了。”何寻提醒。
陈清溪始终没说话。
她第一次怨老天不公。
她又给齐悦打电话重复了同样的话,齐悦说:“不用了啊,不是让何寻告诉你了吗?理发店办卡就是有这样的风险,不是你骗的钱,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穷人陈清溪就不装慷慨了。
“那不好意思了齐悦。”
“没事的,我先挂了,作业好多。”
“嗯。”
陈清溪听着电话忙音,心里想着,齐悦是真的不把她当朋友了,否则一定会问一句她失业了怎么办。
这样也好,她也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虽然不是她骗了钱,也不是她求着齐悦帮她做业绩,可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和齐悦不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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