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清算友谊(六)
陈清溪掏出二十元人民币给何寻。
她一张嘴脸就疼,但话得说干净。
“你知道我不是啥有钱人,装不起阔气,也没想装阔气。实话跟你说,我老板早跑了,别说给顾客退钱,他还欠我一个月零十天工资没发。齐悦之前跟我老板吵架,当时她放话说要把亲戚都找来办卡,我老板根本没拿她当回事,你知道为啥吗?因为齐悦就算在我们店充值一万元,我只拿二十元提成,我们的绩效是一张卡二十元,不是按比例拿的。我老板以为我私下跟朋友说过这事,他觉得齐悦就是嘴上过瘾!”
“如果齐悦提前跟我说要充钱,我怎么都会阻止她,但她背着我办了。这个人情心意我领,我知道她是拿我当好朋友想照顾我,就像你以前老带着同学来理发。”
“我给她退钱也是这个道理。我再穷再心疼钱也不会让我的好朋友白白损失,我觉得这是应该的。但现在我只退二十提成,本钱她要想要,跟我老板打官司去,我可以当证人。”
何寻听完把钱给她:“回头你给她充20话费吧。”
陈清溪觉得这样也行。
何寻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俩不联系了?不是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吗?”
陈清溪还纳闷呢!
“不知道!”
何寻内心暗喜,叫她乱认朋友,活该!八百年前就跟她说了,齐悦是为了追他才跟她玩。
陈清溪突然说:“借你手机打个电话行吗?”
“打给谁?”何寻问。
“我哥。”
“说什么?”
“你管我呢?”
何寻急了:“你要回家吗?不许回啊,正事还没办完呢。”
“什么正事?”
何寻一脸痛心:“让人打成猪头就这么算了?你能忍我不能忍,我还挨打了呢,你给我老实呆着,看我怎么收拾那个老东西。”
陈清溪担心:“你想干什么?”
何寻得意:“你少管,你就等着拿钱吧,医药费误工费全给你补上。”
“谁补?”
何寻翻白眼:“没事看点书吧你!你这一躺下没个个把月好不了,就你这样现在去找工作谁要你?你要没挨打是不是马上能找到活干?这损失不得赔吗?以后有后遗症影响干活咋办?他不用负责吗?一家子群殴你一个未成年,这不得坐牢吗?”
陈清溪:“我十九了……”
“啥!”何寻震惊,“你不是跟我同岁吗?”
“不是。”
“靠……”居然比他大!何寻很是不服气这件事。
吃过饭,陈清溪有点发烧,她想睡一会儿,何寻硬拉着她去了医院。等她在病床上一觉睡醒,隔壁床躺着何寻,床前一堆孝子,房东一家。
“醒了?”何寻先发现她。
房东立刻过来伺候她。
陈清溪没法否认这一刻的暗爽。
打完点滴,医生又开了点外敷内服的药给陈清溪,都是房东买单。
出院时,房东打车把他们送回去,水果牛奶面包滋补品买了一大堆,还留下给陈清溪炖了只老母鸡。
临走时他拿出一千元现金给陈清溪,何寻让他收回去。
他问陈清溪:“你找的那个工作工资多少?”
陈清溪老实:“一千七八。”
何寻无语。
房东立刻说再加八百。
何寻说:“不用,养几天就好了,你回去吧,明天让你儿媳妇来炖鸡,她也打人了不是吗?还有你那孙子,小孩不会照顾人就算了,但他得认错,偷东西不对,把别人东西扔了砸了更不对,写个认错书,这要求不过分吧?”
房东点头哈腰:“行,明天我让孩子来认错。他也知道错了,他爸妈教育他了。”
何寻被提醒了:“哦还有他爸呢?那明天让他爸也来炖鸡。”
房东灰溜溜离开。
他一走,陈清溪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压到伤处又叫唤。
她问何寻:“他怎么那么怕你啊?”
何寻:“因为大爷我脑震荡了,上不了学了,本来能考清华的,现在只能上大专了。”
何寻说能给陈清溪要来四五千赔偿,陈清溪吓坏了,她觉得赔医药费就行,她这点伤半个月就能好透,要太多有点讹人了。
但何寻坚持。
除此之外,陈清溪还有一件事不安心,就是她住在这之后,何寻爸妈再没来过,家里什么菜都有,简直是把这套房白给她住。
“何寻,你为啥突然对我这么好?”她问。
何寻冷笑,他以前对她不好?没关心?没把她当朋友?
“我闲的。”
其实陈清溪能来他家养伤不是何寻说服的结果,是姥爷提议的。
何玮这些年总因为爷爷和西坪老乡跟丈夫闹矛盾,好不容易去年因为何寻长进,夫妻和睦了一年,最近又闹起来了。
这次还是因为爷爷。
陈龙飞给爷爷找了个保姆照顾起居饮食,何玮本来乐得分开生活,但陈龙飞在楼下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度发展到下了班直接去楼下吃饭到睡前才回家。
何玮对此事很有意见,但她不想破坏夫妻关系就一直忍着没发作。
前些日子她从邻居嘴里得知碎嘴保姆居然在背后说她坏话,不孝顺老人之类,还到处跟人说前年她和爷爷吵架那事,何玮气得要死,当晚就跟丈夫吵了一架要辞退保姆,然后还知道了陈龙飞私下给那碎嘴子借了一笔钱寄回老家盖房。
何玮不在乎钱,但丈夫的行为让她深感背叛,感情他和他爹保姆三个人亲如一家,天天钻在一起说她不是呗?这日子还能过?
两人由此吵起来,陈龙飞觉得要不是何玮容不下老爷子也就没保姆这一出,何玮便翻旧账阐述她容不下的理由,这场战争轰轰烈烈持续了一礼拜,最终以老爷子负气投奔女儿落幕,陈龙飞也再不回家。
因此,当何寻姥爷知道何寻也学了他老子偷偷关照西坪小老乡后,便劝女儿帮一把陈清溪。一个进城打工的小孩,在家住几天,给安排个工作,实在费不了什么心思,却能让何玮跟丈夫之间紧张的关系有个缓冲台阶。
隔天一早,何寻又要带她去医院,陈清溪拒绝。
她说:“谢谢你,真的。但是这件事我想就这么了结了。”
何寻怒其不争:“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陈清溪笑了:“我本来就没本事出息啊。何寻,这次如果不是你,我就白挨打了,就算我去报警,警察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人家拿着合同要我赔卫生费修理费,这笔钱刚好抵销我的MP3,至于我的伤,本来也没有太严重,反倒是我打了人家孩子不占理。”
何寻崩溃:“天呐!你真是气死我了!那都是他们该赔你的钱好吗!”
陈清溪有自己的坚持:“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我多看书多懂点法律,这样我就不会冲动惹祸了。至于其他,真的算了。我也没打算将来靠别人赔偿医药费过日子。”
“你随便,反正我不能白白挨打!”何寻一屁股坐沙发上生气。
陈清溪也没打算干预他的事,有家人依靠的人和无依无靠的人本来就是两种活法。
她坐去他旁边,再次道谢:“这回真的谢谢你,帮我打架出气还让我住你家,真是太麻烦你了。”
何寻看她:“怎么?你要回家?”
陈清溪低下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再住两天吗?我想等脸上好了再回去。”
“谁不让你住了?你为什么不告诉候新?”
“我怕他冲动,他要再把人打了,麻烦就大了。”
八点多,房东一家提着炖好的老母鸡来道歉,孙子也来了,当面哭着认错,还挨了他爸几下。
何寻松了口,说等陈清溪伤好了,如果没有后遗症赔误工费就行,如果有后遗症就等着养一辈子。
房东走之前说昨晚十点多有个男的来找陈清溪,就是常来接她那个小伙,清溪一听就急哭了。
“你跟他说了!”
“没有没有,我啥也没说,就说你们搬走了。”
何寻见她那样子就来气,他掰着陈清溪战损的脸瞧了瞧,出主意:“就说你室友退房跟房东打起来了,你帮忙拉架误伤了。”
陈清溪愣愣地点头。
何寻又叮嘱房东一家:“你们要想了结此事就按我说的做。”
“唉唉。那你看你这脑震荡……”
“等我有力气上学再说。”
“我得回去了!”陈清溪跑回卧室收拾东西。
走之前她上楼跟何玮道谢,何寻叫车送她回,东西太多。
候新在家快急死了,见她一脸伤回来,更是怒火攻心。
陈清溪按何寻说的版本骗他,候新不信,拉架误伤不可能成这样。
他要去找房东算帐,陈清溪拉着他去卧室。
“哥,别去了,你要被警察抓了我咋办?真的是误伤,我从台阶上摔下去了,房东挺好的,这几天天天照顾我,那些东西都是他买的,还说要赔我误工费呢!”
候新表情阴沉:“挨打了给何寻打电话?你们不是不联系了吗?”
陈清溪尴尬,她小声说:“不是,他来找我正好遇上了。”
候新:“找你干啥?”
……
客厅的何寻清清楚楚听到候新的话,他翻了个白眼,拧开保温壶,喝起了房东送的病号老母鸡汤。
真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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