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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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清算友谊(七)

候新全程没理会何寻,他让清溪休息,自己出了门。

他去给自己买床,天冷了,睡沙发不行。

他一走,何寻就使唤病号给他倒水。

陈清溪去烧水:“你都喝了鸡汤了还要喝水?喝得下吗?”

何寻大爷似的把腿架上沙发:“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啊?”

陈清溪笑了:“行,我给恩人洗个杯子!”

何寻端着鸡汤看她忙,陈清溪跟在他家时不一样,同样是一身伤,在他家时整个人笼罩着悲苦,恨不能在脸上刺一个忍。可眼前的她很松弛,一直在笑。

何寻环顾这间出租屋,明白了这里对陈清溪的意义。

“之前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跟着候新来的?”他问。

陈清溪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你又说我……候新是我的家人,你有真的家人你不懂。”

何寻心想天生血缘也未必都和睦,他家就永远处于争吵对峙状态。

候新很快回来,搬了一张行军床和电热毯,他利索地在客厅一角安置好,又接了插线板。

陈清溪进屋抱褥子,被候新瞪了一眼就乖乖来沙发坐着了,何寻不喜欢她的乖顺。

“我走了。”他起身。

陈清溪挽留:“在这吃饭吧!”

“喝饱了。”他头也不回离开。

他一走,陈清溪闲不住地整理房东送的东西,牛奶面包水果那些够他俩吃一个月了。

“哥,你中午想吃啥?我去买菜!”

“去床上躺着。”

“我又没断腿。”

候新把她抓回来,“何寻垫住院费了吗?”

“房东出的。”

“那回头等你好了请他吃饭。”

“嗯!”

她不肯卧床,候新就把沙发搬走,让单人床正对着电视机。家里没接有线电视,候新买了VCD租碟看。清溪之前在店里断断续续看了《笑傲江湖》,候新给租回来了,现在正好有大把时间从头看。

软和的床躺着,牛奶喝着水果吃着,陈清溪觉得生活好幸福。

“哥,你答应我,不要去找房东麻烦。以后我不会多管闲事了,我不想你出事。”她说。

候新点头答应,心里却很难受。

他知道清溪在撒谎,他知道她被人欺负了,他更知道她知道自己只有一身力气。他可以替她打架,却不能像何寻一样,为她做别的。

或许,清溪跟齐悦何寻这样的人走得近,她真正渴望的是另一种生活吗?

正确的做法似乎是放手,可他不想做正确的人,他还是想请她等一等,她要的生活他能打拼。

清溪一整天除了上厕所都没再下床,一集接一集看电视。

晚饭后,候新搬着小板凳坐在她旁边督促她吃药,清溪叫他到床上来坐,候新没扭捏。

床小,候新一上来两人难免挨到一起,清溪没躲,候新也就没在意。

“哥。”她叫他一声,自然地靠在他手臂上。

“嗯。”候新低头看。

清溪一脸傻笑:“挨打了有家回真好。”

候新感到喉头发紧。

他无法形容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的触动,他这辈子被亲戚们踢来踢去骂累赘都没想哭过,但此刻,他有点想哭。

咬紧牙关逼退胸腔汹涌的情绪,他伸臂将清溪搂住:“过完年我给你找工作,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在家休息。”

“那怎么行,我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听话。”候新坚持。

目前的他,至少能做到这一点。

“哥,咱们一直在一起,不要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

“嗯。”

一集电视到尾声,清溪打了个哈欠,慢慢在他胸膛睡去,候新一直等到片尾曲唱完才关了电视,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他在心里对她说,不要担心他会走。

何寻回去又折腾了房东几天,最后给清溪要来了两千误工费和营养费,陈清溪很是不好意思拿。

何寻拍到她腿上:“如果我现在说给你两千块让我暴打一顿,你干吗?”

陈清溪:“肯定不啊!”

何寻:“可惜人家没问你意见就打了,你不拿钱就太蠢了。”

陈清溪只好收下:“这钱挣的我真是……咱俩平分吧!”

何寻拒绝:“别!千万别!我不需要挨打的坏运气。你那哥呢?”

“上班去了。”

“什么班?”

说起候新,陈清溪话就多了。

候新刚来的时候在摩托修理厂上班,工资不高,活也干得没劲,他就重操旧业了,给人修车修家电啥的干零活,后来他遇到黄老板,替黄老板把郊区的自建房整修了一番,那之后,经过黄老板的推荐,候新的客户就源源不断,黄老板时不时也会给他一些工作,比如这次出差就让候新开车陪他去谈生意了。

“搞不好哪天我哥就去给黄老板当助理了!黄老板是做大生意的!要开娱乐城呢!”

何寻不耐烦:“别吵了,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别瞎找工作了,去我爸厂里上班吧,没事多看书学学电脑,再考个函授大学啥的,回头我给你查查。以后做文职管理岗,将来就能当老板了。”

陈清溪沉默半晌,不解地问:“何寻,你为什么突然又跟我玩了?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何寻生气:“你还有脸问?”

“我怎么了?”

“还怎么了……我为啥不理你自己不知道?你是我朋友还是齐悦朋友?”

陈清溪理解无能:“我以为我们三个都是朋友,我跟齐悦更好一点,因为我俩都是女生。”

“呵!可不是,要好得很!出卖我讨好她是吧?结果怎么样呢?你挨打谁来救你了?”

清溪觉得他胡搅蛮缠:“你那是恰好碰上了,再说,我怎么出卖你了?”

“自己想去!”

“想不明白,你直接告诉我吧!”

“想不明白就好好想!反正你这回是欠着我了,以后再敢出卖我,你就死定了!”

陈清溪懒得理他,不说拉倒。

“你跟齐悦怎么样了?”她问。

“少打听。能上班了来我家找我。”

晚上候新回来后,陈清溪把这事跟他说了,候新不同意。

“不好欠别人太多人情,你觉得呢?”他问。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次真的麻烦何寻一家了。哥,礼拜天你陪我去趟他家吧,买点东西。”

“好。你别急工作的事,国美电器在招人,等你好全了,我找黄老板说说,你去那上班。”

陈清溪惊喜:“国美电器吗!我之前看他们招人写的身高至少得一米六呢。”

“穿个高跟就行了。”

陈清溪想去又担心:“哥,黄老板会答应吗?你不是说不好欠别人人情。”

“你去了好好上班就行了,其余你不用管。”

周日,清溪跟候新提着水果和酸奶去何寻家,家里没人。

他俩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听到邻居说何寻爷爷过世了。

陈清溪赶忙叫住人仔细问,对方说老爷子是在女儿家去世的,何寻一家都赶回老家奔丧去了。

陈清溪知道何寻姑姑家在溪山,老爷子过世应该会下葬西坪,就是不知道灵堂设在乡下还是城里。

候新给溪山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县城地方小,红白喜事都好打听,何况陈龙飞这次打定主意风光大办,小小溪山,无人不知陈家老爷子过世,光是滨市都不知去了多少车。候新以清溪的名义委托朋友去随了礼。

清溪也给何寻发短信致哀慰问过,但何寻一直没回复。

又过了一周,陈清溪想着何寻应该回滨市了,她打电话过去,何寻没接,也没回过来。

陈清溪不免有点担心。

晚饭后,齐悦突然发短信到候新手机,问清溪在不在家。

陈清溪不用问也知道她找自己所为何事。

说来也怪,她俩本就是因为何寻认识的,以前在一起玩话题总绕不开何寻,来回来去那点事不知道重复了几百遍,清溪从未觉得厌烦,甚至沉迷这种闺密密语。可现在,短短几个月没联系,陈清溪却不想跟她对话了,明明不久前还在纠结齐悦为何突然冷淡。

这算什么呢?

齐悦又发来短信:“候新哥,清溪回来了让她给我打个电话好吗?有急事。”

“急事”二字终究还是抓住了清溪的心,她回短信过去:“我是陈清溪,你怎么了?”

齐悦:“清溪,你最近见何寻了吗?他不去学校也不接我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清溪拿着手机屋里屋外转了两圈,她太矛盾了,一方面她能理解齐悦联系不到何寻的着急,一方面她又想嘲讽一句这么久不联系了,也不说先给她补充一下她的恋情进展再打听何寻,或者哪怕问问她最近好不好呢?

总之齐悦的短信回与不回她都难受,她明确感觉到自己对齐悦的友情不再纯粹,而是盛满愤怒和抱怨。

清溪觉得可悲,说到底,她俩之间哪来的仇呢?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就变味了呢。

“他家里有事,忙完应该会联系你。”清溪最终还是回了信息。

齐悦回信更快:“什么事啊?”

清溪:“齐悦,以后有关何寻的事不要问我了,不算急事了。你把我哥的号码删了吧。”

齐悦再没回复。

那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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