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次机会（六）

开饭前来了两个小朋友，小瑞有了玩伴，三娃一狗，互相消耗精力。

清溪主动看孩子，何寻陪着。

他好奇：“聊什么了你俩？”

清溪看着小瑞笑：“叫她滚。还有，她只是听候新说了一嘴想吃我做的番茄鸡蛋饺子。”

何寻怒了：“不是吧！一点暧昧都没有吗！”

清溪不理解：“你昨天还说不可能呢。”

何寻：“我说是我说！他也不能真的一点机会不给我留啊！”

清溪背对他站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何寻在她背后絮叨：“我这是什么命！追个人比取经还难！早知道不替他说话了。喂！”何寻戳她后肩，“你还记得他说对你是先亲情后爱情吧？”

清溪轻咳一声回头故作严肃地说：“我懂他的意思。”

何寻一脚踢秃一小块草皮。懂个屁！

清溪没理他。

何寻上前抓住她肩膀：“你说，假如候新在你心里是十分，我现在几分？”

清溪卡壳，他几分？不知道。

“说个正事。”

何寻不听：“这就是最正的事！回答我，我几分。”

清溪：“负一百。”

何寻放开她：“滚蛋吧你！”

他坐去台阶上生闷气，清溪确认一眼紧闭的大门，去他旁边坐下。

“问你个事，但我说了之后，你不许跟我说你早就跟我说过了！如果我早听你的就好了！之类的话，你要敢说我把你的牙打掉！”

何寻执着先前的问题：“我几分？”

清溪无视：“我是想问你……”

何寻挪近：“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啊？难道我分数很高？”

清溪挪远：“我想让小瑞读私立小学，你有没有推荐的学校？”

何寻沉默不语。

“说话啊！”清溪逼问。

何寻：“我能说的话你都不让说，那我还说什么？”

清溪起身就要走，被他拉回来。

何寻说：“全滨市最好的私立，招生不光看学生的综合水平，还要全方位审核孩子父母的各项指标，夫妻关系、家庭成员、学历、职业、家庭收入、人脉资源等等，最重要的，还得筛选孩子就读的幼儿园。”

清溪死心：“那你直说小瑞没资格不行了吗？我学历低，小瑞幼儿园也不怎么样。”

何寻搭上她肩膀：“你学历是低，但你有事业啊，这多少能拉平一点分数，要是再加上孩子爸爸你老公，也就是本人的各项优秀指标，咱家综合分数一下子就上去了。”

清溪把他手臂拿下来婉拒：“谢了啊，公立小学蛮好的。”

“你看你这人，对祖国的下一代教育问题一点不重视！”

清溪跑去找孩子们玩。

回去后清溪查了很多资料也联系了不错的私立，她现在确实处于出得起学费但没资格入校的尴尬阶段。除此之外，网上众说纷纭的择校经验也让她头大，她心仪的学校，学生们大多初高中就出国，清溪没这打算，这会不会对小瑞造成影响呢？同学全出国了，就她留在国内，会失落吧？

面对公司大小风波清溪都能从容应对果断抉择，但涉及到小瑞，奶粉她都选了四个月。

养孩子真的太难了。

清溪对此很痛苦。私立似乎不是好的选择，可她不能放弃这条路。

她知道送孩子去私立不是屏蔽所有恶魔的保险，可她还能做什么呢？宋洁带着那个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住了半年她懵然不知，万一哪天小瑞和那个男孩认识了呢？万一他俩长大后因为共同的单亲家庭、没见过爸爸的成长经历心心相惜陷入爱情又该怎么办？

她和候新不就是因为相似的成长经历走到一起的吗？

只要一想到这些可能性，清溪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天塌地陷，再多的理智也无法平息她的焦虑不安。她这一生失去太多，她只想唯一的女儿平安健康快乐一生。

所以她得行动起来，她不能让小瑞缺失父爱，她要让小瑞去读最好的私立，这辈子都生活在宋洁的儿子够不到的地方。

她都没资格进的学校，宋洁更没资格报名不是吗？

她必须做成这件事。

清溪把这些理由全部讲给候新听。

她还说：“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我靠自己就能保护好小瑞，可现在我发现只有我一个根本不够。候新，你不要怪我，我真的快要疯掉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那天对宋洁态度不好，我怕激怒她报复心，我每天都梦到那个孩子长得跟他爸一模一样来找小瑞……”

清溪崩溃大哭：“你为什么要帮她呢！你应该陪着小瑞长大的！你留下我一个人你要我怎么办！我真的好恨你！你答应过我会陪我们一辈子的！”

“所以你真的不要怪我，我们的家已经没有了。何寻……他家人都接受小瑞，小瑞会有爷爷奶奶，会有很多家人，越多的人照顾她在意她，我越安心。就让我们的女儿过上跟我们截然不同的人生吧…”

何寻在外面谈事时收到清溪的微信，她约他晚上过去一趟。

他回复：“我本来就要来的啊，给我留饭。”

清溪：“好。”

何寻没想到的是清溪给他留了一大桌子菜。

“你这是打算撑死我换个新人吗？”他调侃。

清溪配合地笑一笑：“去洗手吧。”

何寻洗了手去主卧，对着熟睡的小瑞合拍录视频存证据：“宝贝，今晚是妈妈早早把你哄睡着了，我回来了哦，没有失约哦，明天不许不理我哦。”

清溪站在客厅听着，心中越发坚定自己的决定。

回到餐桌，何寻看得出她有话说，不过他的事更重要，再不说，陈清溪就要进化成猫头鹰了。

“你打算送小瑞出国吗？初高中的时候。”他问。

清溪摇头：“太小了，大学可以。”

何寻不意外：“那就别去外小了，不是没办法进，非要读外小，小瑞剩下一年就得恶补英语，孩子未必能适应。再说了，小瑞就算适应了，等她的好朋友们小学毕业都去了英国美国，就她一个落单，孩子会难受。”

这话真是说到清溪心坎里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何寻叹气：“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非要送小瑞去私立。清溪，别害怕，有我呢。你听我一句，安心让小瑞留在滨市读实验一小，我的母校，我小学的时候没好好学习，但实验一小绝对是滨市最好的小学，小瑞在那会很开心，校领导我们也熟，好多老师都骂过我，跟我关系铁着呢。那儿离我公司十五分钟车程，离我妈家就更近了，孩子大一点走路就到奶奶家了。”

清溪惭愧地低下头，何寻把她想榨取的都主动献出来了，赦免了她的自尊。

何寻以为她还不放心，他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一个人，小瑞还有我，有奶奶，有很多亲人，她一定会在我们所有人的陪伴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清溪忍不住落泪。

何寻无奈地揽住她肩膀胡说八道哄她开心：“别怕，咱们培养小瑞读藤校，毕业直接接手咱俩公司，等我们退休了，咱俩就全职当小瑞的贴身保镖，直到那个没良心把我们关进养老院为止！”

清溪破涕为笑。

何寻摸摸她的脑袋继续吃饭。

“对了，你叫我回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吗？”他问。

清溪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干掉的泪痕，她把纸团捏在手心又展开叠好。

“何寻，我不能一直这样向你索取。”

何寻不爱听：“说点不倒胃口的啊，我饿着呢。”

清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何寻努力扒饭：“汤不错，但比我做的差点意思，明天我给你露一手，哦明天不行，后天吧……”

“何寻。”清溪叫他，“你一直做小瑞的爸爸好吗？我也……我也会努力……”

筷子碰碗碟的声音暂停，咀嚼吞咽的声音也消失，整个餐厅安静到只剩下何寻怦怦乱跳的心。

“我会认真对待你的感情，这样行吗？”她说。

清溪盯着餐桌对面，旁边的人恢复咀嚼。

随后，他拖着椅子贴近她，一手拥她入怀，一手端起汤碗咧着牙花呼噜噜喝。

“行！”他响亮回答。

好险哦！他差点就以私立外小需要父母结婚证为借口骗她领证搞先结婚后恋爱了呢！

清溪想的是，她眼下确实说不出她爱何寻，可她真的不讨厌何寻，也很信任他成为小瑞的爸爸，所以她可以慢慢培养对他的爱意。

何寻跟候新方方面面都不一样，但有一处共同点，就是他们在不同人生阶段给了她安心。

何寻想的是，苍天啊大地啊，终于有神明开眼了啊，九九八十一难就差最后一哆嗦，亲个嘴热烈庆祝一下吧！

于是他吃了个半饱就跑去刷牙漱口，然后回到餐厅，抱起收拾桌子的清溪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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