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告别单身(一)
要回答何寻的问题,清溪得先给候新一个交代,还得给何寻妈妈一个交代。
她不能在自己说不出爱的前提下跟何寻结婚,她得等到自己能够站在何玮面前坦然地说,她是因为爱情嫁给何寻的才行。当然,这个原因她没告诉何寻。
何寻听到她的回答后一如既往给予她时间,不过这次他给的时间附加了倍速器。
大年二十九上午,清溪在厨房蒸好包子端出来叫他们吃饭,她给小瑞掰开一个晾在碗里,何寻说他们有新年礼物送给她。
“什么礼物?”她问。
何寻给了她一把车钥匙。
“我有车。”她没接。
何寻塞到她手心,说:“礼物不是车,是假期。你走吧。”
清溪有点懵:“去哪?”
“爱去哪去哪,去你们认识的溪山,或者一起生活过的阳城,或者其他秘密地方,去多久都行,好好跟他交代清楚再回来,孩子我会照顾。你的电脑平板我已经放在车里了,你可以远程处理工作,需要到公司解决的问题我帮你跑腿。”
清溪对这个提议有一秒心动,但很快被现实问题拉回理智。
大过年的怎么可以丢下孩子跑出去玩?
何寻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他把她身上的围裙摘下来,给她披上羽绒服。
“结婚不就这点好处吗?不用一个人带孩子。这几年你一天没休息过,小瑞现在大了,跟我妈也亲了,我们照顾她你放心。你只管去。”
他说着推她出门,清溪觉得好笑,她反对:“要去也不是马上走!我总得收拾一下准备一下,再说明天过年……”
何寻突然从他睡衣口袋掏出一条她的干净内裤和内衣塞进她羽绒服口袋。
清溪下巴都掉了,何寻说:“你当年从老家跑出来带什么了?有什么好准备的,赶紧走。”
提到当年,清溪心中还真有一股逃走的冲动。
可是孩子……
“小瑞,来跟妈妈说再见。”何寻叫孩子。
小瑞跑上前抱住清溪的腿:“妈妈再见,要想我哦。”
清溪都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孩子的。
她还在犹豫,何寻把孩子抱回去吃饭,他过来拉着她到玄关。
“开车小心,出门在外别不舍得花钱。哦对了,西坪别去了,陈老二收养了个儿子,现在得有十六七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别送上门去。”
清溪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我爷爷烧三年纸的时候我去西坪了,村里人说的,是个孤儿。”
他说完抱着她亲了亲:“去吧,手机不要关机。以后还有很多春节可以一起过,抓紧机会去告别吧。”
他把她的钱包塞给她,又拿了个热乎乎的包子塞她嘴里。
清溪来不及出声抗议,已被他赶出了家门。
哪有如此匆忙的旅行?清溪站在门外看到自己羽绒服口袋露出来的内衣肩带觉得荒谬。
但也感谢何寻的体贴。
门内响起小瑞崩溃的哭声,清溪原地站了几秒,吃掉包子,按下电梯。
她去车库旅行了一圈,抱着电脑平板回到家。
小瑞快要哭晕过去了。
听到她进门,跑过来抱着她腿不要她走。
清溪换下鞋抱起孩子回沙发坐,她问何寻:“你不是跟孩子商量好了吗?”
何寻生气:“谁让你回来的?我马上就哄好了!”
清溪给小瑞擦眼泪:“是吗?这可不像马上哄好的样子。”
“你懂什么?等我拿出冰激凌立马就不哭了!”
清溪哄孩子:“乖,妈妈不走,要走也得带上我的宝贝蛋呀,没有小瑞哪里都不好玩,我才不要一个人去呢。快别哭了。”
小瑞怕是真的被吓到了,一直缠着清溪寸步不离。
清溪只能抱着她跟何寻说话。
“我确实需要点个人时间,明天早上我去看他,孩子就交给你了。”
“真不去?我没别的意思,从他离开后你每天都在照顾孩子,除了出差就没离开过滨市。你以前不是最爱旅游吗?”
清溪微笑,是啊,以前跑业务坐着火车到处玩,那会儿年轻,精力旺盛,对世界充满好奇,一双腿跑起来不知疲惫,兜里揣着够买车票的钱就敢走。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缺钱,却没办法说走就走。
她亲亲小瑞的脸蛋:“你先下来,妈妈吃饭好不好?”
“不好~”小瑞紧紧搂着她脖子。
清溪又蒸了一大锅青椒肉丁茄子和纯牛肉馅包子,她打包装了三盒,让何寻给妈妈送去。为了让孩子高兴,她给小瑞换上过年的衣服,带她出门看街上的春节布置。
何寻到家时,父母刚吃完午饭,何玮吃了个茄子包子,觉得味道不错。
她说起芝兰的事。
芝兰昨天给家里来电话了,说要和孙凯好好谈清楚结婚的事。
她说他俩之前确实聊过孩子大了回老家定居的事,她也倾向于回孙凯老家,但她的意思始终是在阳城混不下去了才退而求其次,而不是现在就抱着回老家躺平的心态混日子。
她看中了阳城一套大房子,地段和学区都特别好,空间足够孩子上大学前住,找住家保姆或者婆婆妈妈来小住也不挤,这套房全款拿下要一千多万。芝兰向孙凯提出两人都把手头资产卖了,不够的各自借钱也好怎么都好,一人凑一半房款全款换这套。往后十年他俩努力工作把外债清了,也不像以前那样铺张浪费追求小资情调了,没有房贷,四十以后失业也不怕,随便找个几千块工资的工作也能活。等到孩子上了大学,他俩再把阳城的大房子卖掉,回老家置办一间养老的房,其余钱给孩子在一线城市付首付。
据说孙凯还在考虑,说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何寻给芝兰发微信。
“他要同意你还真打算跟他结婚?我说你有这破釜沉舟的决心,找个什么人不好?阳城就孙凯一个男人了?”
芝兰回:“他不可能答应的。他老家那套房连装修花了二百多,现在出手要亏几十万,他家里凑不出来七百多。”
她又说:“当然我也凑不出来七百多。”
何寻明白了,这是分手呢。
他回了个哦,去找清溪。
路上芝兰打来电话,说起他借给她的钱。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还你钱,我有钱,但我一直以为是我妈给我的,我就是想看看……她什么时候问我要。”
何寻笑了:“不急,我要用钱的话会问你要。不过你得记得明天给我女儿发压岁钱。”
芝兰愣了一下,也笑了。
“好。”
兄妹俩一起沉默,谁都没挂电话。
何寻正好堵车,他想起小时候的事,问芝兰:“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天天因为姥爷给零花钱哭的事不?”
芝兰无语:“挂了。”
何寻大笑。
他知道芝兰为什么有钱也不给妈妈还,她想用这笔钱验证在妈妈心里她和哥哥是否地位一样。
毕竟玉树结婚的时候,家里给全款买了新房。
她打小就这样。
他们仨小的时候,何寻跟大哥天天往姥姥家跑,因为姥姥给零花钱大方,只要他俩去,三块两块,五块十块,只要张嘴没有不给的,哪怕没什么想买的,也得要五毛买雪糕汽水。
芝兰是一个月都难得来一回。所以只要她来,姥爷给钱都是五十,如果遇上节日生日,还会给一百二百的大钞票。
何寻和玉树看见这么多钱怎么可能不要?他俩哪怕缠着姥爷撒泼打滚也得要来同样的零花钱。
芝兰是亲眼看着他俩如何耍赖讨钱的,但她不高兴姥爷妥协,觉得那钱人人都有份不是单给她一个人的,于是就甩脸子发脾气。姥姥一开始还会哄她,说妹妹年纪小,多给二十,芝兰那个臭脾气根本不领情,最后结果就是姥姥也不愿意搭理她了,小姨也生气骂她了,何寻跟玉树早拿着钱跑不见影了,芝兰一个人捏着五十或一百的钞票坐在院子里哭鼻子。
回回如此,无一例外。
何寻那会儿年纪小,十分不理解芝兰,他搞不懂世上为什么会有小孩手握巨款还不高兴!他觉得芝兰可能就是书上写的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雅人士,而他和玉树就是见钱眼开的世俗小人。
后来他慢慢懂了芝兰的眼泪,但他还是不理解她。他不觉得自己受到偏爱是因为姓氏,因为大哥拿的零花钱和他一样多。他兄弟俩获得的多,是因为一直在主动要,千方百计地要,不给就闹。芝兰但凡能有他俩一半的厚脸皮,怎么可能跟姥爷不亲。
他那时就记住了这条幸福密码,想要幸福,得主动争取。
当然,三十二岁的何寻早已看清命运对他的偏爱,他活到现在,需要他主动争取的幸福少之又少。
陈清溪绝对是他命中的劫难。
来到少年宫剧院停好车,何寻给清溪打电话,清溪说带小瑞去上厕所了。
何寻在检票口等,等来了搭讪。
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孩鼓足勇气向他要微信,她身后还站着加油打气的朋友。
何寻直接用锁屏的照片拒绝了对方。
清溪带着孩子回来后,何寻看一眼远处的女孩对她说:“小心那边那个女生,刚刚跟我要微信来着。”
清溪在手机上翻出票码,随口问:“卖什么的?”
何寻无语:“我去!找我要微信肯定是看上我了啊!”
“呵呵。”清溪敷衍地笑。
何寻郁闷地抱起孩子检票进去。
清溪检票前看旁边队伍里的女生,确实很漂亮,人群中很亮眼那种。
她毫不意外这样的女生会青睐何寻,她其实也不会意外何寻喜欢这样的美女。
她想不通的是,何寻为何对如此普通的自己死心塌地?
这一点对她来说很重要。
不确定对方为什么爱她,她会没有信心把握这段感情。
候新的心意她从始至终都很明确,他俩是人海浮沉中漂流到一起的两片落叶,互相依靠才能抵达幸福彼岸。
但何寻执着她的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人生太完美找点缺口?
想不通想不通。
不敢爱不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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