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告别单身(二)
对于除夕如何过,何寻早有想法。
上午带着孩子在家贴春联,然后给小瑞买玩具去;中午他来做饭,吃饱之后一家三口找各位老朋友讨要这些年送出去的份子钱;年夜饭当然回何玮那,春晚开始前去街上看灯,把孩子溜到睡着,嘿嘿!跟清溪二人世界跨年去!
对于这个方案,清溪只有一个小小的更改,上午她得去看候新。
何寻对于这件事没有反对情绪,不过清溪这几年除夕都没时间去看候新,小张放假她得带孩子。
他问:“要不要带小瑞去?”
清溪考虑了几秒,否决:“算了,找个普通日子吧,大过年的万一孩子不开心。”
何寻搂住她腰:“也是。但你不要不开心。”
清溪微笑:“不会。”
何寻凑上前亲她,清溪下意识躲了一下,他有点不乐意了,在她耳旁小声说:“你不能因为要去看他就对我有迟疑。”
清溪愣了一下,看着他说:“没有。”
何寻吻她,唇贴着唇,他问:“你不会一回来又跟我说,要不算了吧……”
清溪心头一颤,主动靠着他说:“我就是去跟他交代我们的事。”
何寻黏上了:“那我也想去。”
清溪头疼:“你在家陪小瑞吧好吗?”
何寻:“好吧。”
说要交代,也想交代,可清溪在候新的墓碑前坐了一个小时,不看他,也不说一句话。
身后那张照片像是随时能活过来对她露出失望痛心的眼神一样,清溪这么想着,眼泪止不住流。
她了解候新,如果她今天是来告诉他,一个人赚钱抚养孩子的日子太苦太苦了,她给自己找了个伴,这话她敢说,候新会理解会支持。
如果她今天是来告诉他,她遇到了一段让她无法抗拒的爱情,她移情别恋了一位比候新还让她动心的男人,这话她也敢说。
可她不是,她今天难以启齿的,是她想从思念候新的痛苦中解脱。
候新离开之后她的时间就停止了,再怎么忙公司忙孩子,但凡有一分钟空闲,就会想到他,要么气他多管闲事,要么后悔催他回家,她经常在想,要是当初听候新的一起去,就不会发生意外了。回来的时候他们直接从阳城坐飞机飞到海城,高铁半小时就到家。
过去五年她时时刻刻都在复盘重演结局。
可是跟何寻在一起之后,她的日子开始往前走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不用时时刻刻想念候新的解脱。
这种心情别说宣之于口,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她都好自责。
可事实就是,不用沉湎他离去的痛苦时,她整个人都由内而外轻盈起来。
你若非要问怎么个轻盈法?
清溪并没有太精准优美的语言来表达内心感受,她只能举个例子给你听。
比如昨晚。
昨晚小瑞睡着后,她和何寻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聊天,何寻跟她讲芝兰小时候犯别扭的二三事,绘声绘色,引人发笑,也引人思考。
芝兰的那位男友在何寻的审判下充满了心机,清溪跟芝兰没交情,谈不上真情实感替她担忧,不过她倒是因此事想到了小瑞。
人家没结婚的人都把未来孩子的人生计划到大学毕业后了,她是不是也该有所计划呢?
其实是有的。
放弃在阳城买房那会儿,她和候新认真聊过这事。
他俩一致认为,孩子不能重复他俩辛劳的成长过程,但也不必强行要强在一线买房定居,当然,孩子本身有能力那是孩子自己的福气,可要是孩子资质平平,学习工作都没什么超过同龄人的实力呢?那该怎么过这一生呢?
他俩想,过普通人的一生就好。
他们在清溪出差去过的地方选了四个宜居的小城市,房价都很低,离交通便利的省会也都近,买四套不成问题。
他们的孩子啊,以后就做个普通人,一个月朝九晚五挣四千,心情不好就买张火车票,去北方看雪,去南方赶海,去大西北感受辽阔,去四季如春的地方看花开花落。
他们没实力给孩子人上人的生活,小地方四套房打包卖了换不来一线城市一间卧室,但能让孩子这辈子不奔波生存问题,也就够了。
候新去世后,清溪像陀螺一样被时间驱赶着往前走,早把这事忘了。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一张绿皮车票游遍大好河山的陈清溪了。
如今她可以给小瑞在滨市买一套房,可她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当初的决定很不错。
心里琢磨着这事,何寻去洗澡,清溪又想到明早扫墓,心里突然就像被北风灌了一腔浓烟,沉甸甸压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日子没想起过候新了。
何寻洗完澡出来,缠着她亲热。
她抗拒,说没心情。
何寻是很通透的人,有独属于他的一套行事风格。
百无禁忌的风格。
他直接问她:“给前夫扫墓前一晚不许跟男朋友做爱是你们村的规矩吗?”
清溪愣了一下,刚想揍他,他捏着嗓子模仿村长广播:全村的小寡妇都注意了,过年了,上坟了,最近不要做爱了。
清溪的铁拳顿时化为藤蔓,攀住他后背笑个不停。
那一刻,也是她第一次明确的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多需要何寻。
甚至可以说,她一直在等待何寻这样一个人带她走出深渊。
深渊……
呵。
清溪垂泪,回头望着候新,愧疚地说:“你得原谅我。我也是笑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一直想笑的。”
回到家,何寻和小瑞一起扑上来在玄关抱住她。
清溪摸摸女儿的头:“早上玩什么了?”
小瑞抱着她腿抬头:“我们贴春联了!妈妈你看到了吗?是我贴的!爸爸抱着我贴的!”
“看到了,小瑞贴的真好看!”
“嘻嘻!”小瑞松开她跑去客厅茶几上拿起一个纸灯笼:“妈妈看!这个也是我做的!晚上我们去看灯!”
“好嘞!”
她放下包脱了棉服,何寻接过丢去沙发上,包包掉地,小瑞蹲下捡起来:“爸爸怎么乱丢东西!把妈妈的包包都摔坏了啊……”
“因为爸爸没素质。”何寻回答完孩子一把抱住清溪:“怎么去了那么久?都说什么了?”
“起开,我换鞋。没素质你还骄傲上了!”
何寻见她玩笑如常,放下心来。
他过去抱起小瑞:“你可要做个有素质的小朋友哦。”
小瑞摆摆手,认真地说:“我从来不乱丢东西哦!”
“真棒!”
吃过午饭,何玮打来电话,让他们晚饭点再回去。下午去家里拜年的人多,都是食品厂的合作伙伴,都不知道何寻认了个女儿,回头见了面,人家没给孩子准备红包还得现场转账多尴尬。
何寻觉得有道理。
老陈退休后情绪低落,何寻便把人情往来托付给他,老头有个事做不发脾气,他也乐得轻松。
他跟清溪解释:“可不是我妈不欢迎你哦,老陈一年到头就等今天重温陈厂长的年轻岁月,咱别去抢风头。”
清溪笑着说:“你也别去朋友家讨红包了!”
何寻笑着抱住她:“那你说下午咱们一家干什么去?”
“出去晒太阳呗,现在过年都没点年味儿,跟平常也差不多。”
何寻问:“你以前怎么过?”
清溪淡淡地笑:“以前的春节,是舍得花钱的借口,自然高兴。现在条件好了,没什么是非得留着过年才舍得吃舍得买的。”
何寻放开她去了书房。
没过几分钟,小瑞拿着个丝绒盒子跑来找她:“妈妈!你的礼物!”
清溪打开,是一条钻石项链。
小瑞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妈妈你看我的!我们俩是一样的!”
“母女俩当然得戴一样的。”何寻说着走上前帮清溪戴上。
“小瑞喜欢吗?”他问。
“超级超级!超级喜欢!”小瑞摸着吊坠欢呼。
何寻蹲下把脸伸过去,小瑞吧唧一口亲上去,他又站起来凑到清溪面前,清溪见女儿捂着嘴窃笑,飞快地贴了一下,被何寻逮着好好吻了一次。
“给孩子买这么贵的项链不太合适,搞不好哪天就丢了。”她说。
“开学就不戴了,万一被坏人盯上。这也算投资了,一年买一点首饰放着,长大也算是有积蓄的。”
清溪有点感动:“谢谢你。”
“光嘴上谢啊?我也要礼物。”
清溪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屋,拿了条围巾出来。
她买的虽然也是名牌,但比起他的钻石项链,实在小气。
何寻拿在手上看了看,摇头说不好。
“不喜欢吗?”
何寻很认真:“我是不缺这些东西的。你以后要买,就买我没有的。”
“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女朋友送的情侣装。”
清溪脸红一阵,抽走围巾:“多大年纪了还情侣装,你以为你是高中生。”
何寻追进去:“我认识你的时候可不就是高中生!你补给我怎么了?”
清溪瞟一眼:“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有女朋友哦。”
本是随口一说,说完却想说更多。
“对啊,高中生早恋是最喜欢弄这些情侣穿戴的,所以你就别装了。”
她把围巾挂进衣橱,何寻贴上后背咬她耳朵:“吃醋啊?”
清溪痒得肩膀都缩起来了:“呸!谁吃醋了!我这是拆谎!”
“哦~”何寻语调拉得老长,一分笑意扯出千丝万缕的得意。
“可人家的清白是被你夺走的……”
轰一声,清溪只觉得她的脸要爆炸了,这个年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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