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单身（四）

过度饮酒加上体力透支，陈清溪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变成了一只游荡人间的鬼。这幅样子去接小瑞那是万万不能的，她想使唤何寻去，何寻是醒不来的死鬼。

清溪感慨自己真的上了年纪，想她二十出头那会儿，通宵加班结束还能爬座山看日出。

果然人不服老不行。

她扶着腰去客厅找到手机，小瑞已经给她打了五个了。

她连忙回过去。

小瑞接得快，哭得也快，一句妈妈之后便是嚎啕大哭，清溪一边安抚一边进屋推醒何寻，两人快速收拾好，何寻炸着毛赶去何玮家才洗头。

小瑞这回生大气了，抱着小八坐在墙角面壁，后脑勺写满了委屈，小可怜样看得清溪自责万分。

何玮笑着说：“听到开门声跑过去的，前面都玩得高兴着呢。”

何寻擦着头发出来听到这话直乐：“咱家要出女明星了！”

他上前坐到小瑞旁边：“你知道我和妈妈玩什么了吗？”

清溪猛戳他的后腰，何寻叫唤一声引起小瑞注意，他对小瑞耳语：“我们睡懒觉呢，如果你想睡觉，那今晚咱们一起睡，睡到明天晚上，哪也不去！”

小瑞才不信：“别骗小孩了我都知道！你们又偷偷吃蛋糕了！”

何寻把她抱起来：“真没吃蛋糕，不过我猜你想吃蛋糕了！走，给小瑞买蛋糕去！”

“哼！我不吃！”

今儿过年，何玮给小瑞包了个巨大的红包，清溪很是不好意思，何寻一把拿过来给小瑞，道谢：“谢谢孩子她奶奶！她爷爷呢？不表示表示？”

陈龙飞难得笑：“你妈给包的还不够？不能代表我？”

何寻严肃摇头：“第一个年，您也不是不懂的人啊……”

陈龙飞还真配合，进屋去现包了两千。

何寻抱起小瑞：“快谢谢爷爷，祝爷爷新年好。”

小瑞用红包挡着嘴巴小声说：“谢谢爷爷。”

说完她就伸胳膊要清溪抱。

何寻跟妈妈说：“明天叫上我小姨一家吃饭去。”

何玮：“明天你小姨安排了。”

陈龙飞说：“你们先别忙着走，我问问你们的事。”

何寻和清溪对视一眼，清溪放下孩子，给她用手机放动画片，跟着陈龙飞去了书房。

陈龙飞坐下后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清溪愣住，何寻搂住她：“这事我有数，您不用操心，到时候参加婚礼就行。”

陈龙飞看一眼清溪，说：“你俩也不小了，清溪你是……比何寻大两岁？”

何寻：“同岁。”

陈龙飞点点头：“差不多，都是快35的人了，今年抓紧办了，抓紧要个孩子。”

清溪震惊地看向何寻，何寻握住她的手放到膝盖，对父亲说：“孩子有了，快五岁了，在客厅看动画片呢。”

陈龙飞比清溪还震惊：“你们不打算再要孩子？”

何寻坚定摇头。

陈龙飞生气：“那不行，必须生一个。小瑞我可以当孙女对待，不会少她什么，但你俩要结婚，必须再要个孩子。”

清溪缓缓开口：“叔叔，我不会再要第二个孩子，小瑞就是我的一切。”

陈龙飞气得站起来，音调也高了：“那你结什么婚！何寻难道是二婚吗？做人不要太自私！”

清溪脸色惨白。

何寻站起来对父亲说：“你要想得通，小瑞就是你亲孙女，你要想不通，那你就绝后！”

话音刚落，陈龙飞一步上前，一巴掌抽在何寻脸上，打得何寻差点跌坐回沙发。

清溪连忙起身扶住他。

何玮听到动静赶来，陈龙飞破口大骂：“不生孩子这个婚你别结！我不同意！”

何寻活动一下腮帮子，冷笑着问父亲：“我怎么一点不意外你会说出这种话呢？”

陈龙飞心里后悔一时冲动，但坚持态度，他问何寻：“你姥爷要活着，能允许你这样？”

提到姥爷，何寻笑了：“我结婚没有岳父岳母，也不在乎没有父亲出席，我妈去就行了。我这不是跟你作对，这些年你和我妈怎么过的我看在眼里，我绝不会步你后尘。”

“你闹什么？你动手了？”何玮走到丈夫面前质问。

何寻说：“我和清溪结婚的事不急，妈，不如我先帮您办离婚。您当初真该听我姥爷的话，别跟他结婚！”

陈龙飞气得说不出话来。

何玮瞪他一眼：“没他就没你！行了行了，你们走吧。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

何寻还要说话，看到小瑞一脸惧怕出现在门外，清溪赶忙抱走小瑞，何寻也跟着出去。

一家三口坐电梯下楼，小瑞搂着何寻脖子说：“爸爸，我们把奶奶带回家吧。”

何寻心里有气，还惦记着清溪，随口敷衍：“奶奶喜欢住自己家。”

小瑞好担心：“可是爷爷欺负奶奶怎么办？奶奶害怕怎么办？”

何寻愣了愣，亲她脸：“小瑞不怕。他不敢的，奶奶可厉害了。”

小瑞搂紧他脖子：“爸爸。”

“不怕，以后不跟他玩就是了，奶奶可是很喜欢你的。”

“嗯。”

买了蛋糕回家，小瑞乖乖坐着自己吃。

清溪去冰箱拿了个冰袋用毛巾裹着给他，何寻接过来，握住她的手坐在身边。

“你表个态吧！需要我哄就直说，别偷偷盘算怎么跟我分手。”

清溪没说话，从他手里拿走冰枕，轻轻按到他右脸颊。

何寻盯着她看。

“我爸不算障碍，你要生气就现在，回头翻旧帐我不认的。”

清溪摇摇头，说：“我没生气。你爸的想法我能理解，你别和他吵，回头慢慢沟通。如果因为我和小瑞，你跟你爸关系不好了，我没法安心的。”

何寻抱住她的腰，下巴支在她肩上：“脸疼……”

“再敷会儿吧，明天该肿了。”她劝。

何寻干脆躺她膝盖上：“你给我敷。”

清溪配合。

“瑞啊，蛋糕好吃不？”他问孩子。

“好吃！爸爸你的脸怎么了？”小瑞走上前问。

何寻装可怜：“想吃蛋糕想得脸疼……”

“我分你一半！”小瑞回身用塑料叉叉一块蛋糕慢慢喂到他嘴边，掉了一半，她再用手抓起来送到他嘴里。

何寻满足：“真好吃啊。”

小瑞又给妈妈喂，清溪让她自己吃。

孩子专注蛋糕，何寻抬眼皮跟清溪说：“我爸真不愧是西坪血脉，跟我爷一样！我爷为了我不姓陈，我妈不生二胎的事闹了一辈子，说来也怪了，我爸年轻的时候没这么迂腐，现在上了年纪，简直成了我爷翻版！”

清溪揪他头发：“不许污蔑我老家！”

“那算你屁的老家！”

“事实就是事实，我的童年就在西坪，我妈也在那。”

何寻把她的手拉过来亲吻一下，担心地问：“我还帅吗？”

清溪被逗笑：“本来也就那样。”

“呵！你是真瞎啊！”

小瑞吃够了蛋糕，看到骨头形状的饼干又想起了小八，她问何寻：“爸爸，爷爷会不会欺负小八？他要是打狗狗怎么办？”

何寻摸她脑袋：“你爷爷不是丐帮帮主，不会打狗的，放心啊。”

小瑞还是担心。

何寻把她抱上沙发搂在怀里：“睡觉！”

小瑞挣扎尖叫：“啊啊啊我不要睡觉我要玩！”

清溪让他自己敷脸，她陪孩子。

母女俩坐在小板凳上玩玩具，何寻静静地看了好半天，突然说：“我爸有一句话说对了。”

清溪抬头：“什么？”

他的眼神很疲惫：“我真的老了。清溪，年轻个十岁，我可以今日好明日吵跟你纠缠下去，但现在，我只想像现在这样，你，我，小瑞，就这么呆着。”

清溪心头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小瑞扬起下巴对何寻说：“爸爸不老！我爸爸最帅哥了！”

何寻冲她笑着，心想，这怎么不是他的亲女儿呢？

他给何玮发微信：“您不会跟我爸一个想法吧？”

何玮过了几分钟回复：“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

何寻：“谢谢妈。”

晚上孩子睡着之后，清溪跟何寻都早早上了床。

清溪笑着跟他说：“我也老了。”

何寻关上灯把她捞进怀里，不老实地摸她腰：“这方面我还不老。”

清溪拍拍他的脸，想起他挨揍了，又改为温柔抚摸：“睡吧，好不容易放假。”

何寻本也没打算折腾，抱着她躺了一会儿，在她耳边说：“别顾虑我爸，我说真的。”

清溪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你也别跟你爸吵。慢慢来。”

何寻睡不着了，把她拉开看她表情：“什么叫慢慢来？”

清溪被他质问的也愣了一下：“就是慢慢来，慢慢跟你爸沟通啊。”

何寻坐起来：“你意思我爸不答应咱俩不结婚？”

清溪真的困，拽他睡衣衣角，何寻不睡，暴躁地说：“把你昨晚的坦诚拿出来，嫁不嫁很好回答的问题！”

清溪沉默片刻闭着眼睛说：“你爸上午说那话的时候，我想的是不跟你结婚。”

何寻要急，清溪坐起来，打开灯。

她说：“不是要跟你结束，当时想的就是不结婚，一直这么在一起。”

何寻还得跟她急：“名不正言不顺你对我公平吗！不是说小瑞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是了！孩子上学看病签什么文件我有资格吗？你哪天要切阑尾我能签字吗！”

清溪哭笑不得，给他一拳：“你才阑尾炎！”

揍罢，她继续说：“我是说当时、当下那么想，后来不了。我们要就这么在一起，让你天天尽爸爸的责任，就算几年后你要和别人结婚，就像你昨晚说的，对你未来的伴侣根本不公平。”

何寻哼一鼻子：“我呢我呢？不存在的未来老婆你都担心上了！就不在乎我呗！”

清溪刚哄完一个孩子，没精神哄超龄儿童。

“是是是，对您老人家最不公平！”她强行拉着他躺下，“何寻，事到如今我不会再轻易放弃你，但我也明确告诉你，眼下我还不想结婚，我还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说出来我帮你想。”

清溪不说话了，其实没什么太具体的事，就是一想到二婚会牵扯到的各种琐事，再加上陈龙飞的反对，她就一点也不想结这个婚。

“就领个证安安静静过日子你觉得行吗？”她问。

何寻考虑三秒问：“你上次结婚怎么办的？”

清溪打哈欠：“就领了证没办酒。”

何寻一把丢开她：“你跟这复制粘贴呢！我不同意！我要风光大办！”

清溪开始头疼。

“要不你先去结一次婚吧？等你过了那个瘾，回头咱俩低调二婚。”她胡说八道。

何寻气得七窍生烟，打横抱起她丢去了客厅。

“你给我好好反思反思！”

清溪去找小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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