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告别单身(三)
陈龙飞一下午接待了好几波拜年的客人,不到饭点就醉倒了。他这一睡,怎么也得七八点才能醒。
开饭前,何寻小姨一家来拜年,还带来了芝兰给小瑞的压岁红包。小瑞自然高兴,跟洋洋玩到一处,洋洋企图用在家时被老爸骗压岁钱的招数骗小瑞,就是换钱的小把戏,小瑞根本不上当,紧紧攥着自己的红包说你要给我钱怎么还要我掏钱?惹得大人们哄笑了一场。
吃完年夜饭,何寻带着全家女士出门看灯,拍了不少照片。
回家前,何寻跟小瑞站在车边谈判。
他说:“小瑞乖,今晚跟奶奶睡,爸爸妈妈去约会!”
她说:“不行不行!我们都跟奶奶回家睡觉!明天我们所有人一起约会!”
他又说:“爸爸和妈妈需要做一些成年人的约会,小孩子不能参与。”
清溪只想原地凿个洞把自己埋了,她一把抱起小瑞上车去。
送何玮到家,何寻哈巴狗似的看副驾驶老妈,何玮转头:“小瑞,跟奶奶回家吧。你妈妈平时照顾你很辛苦,今晚给她放个假,让她去玩一晚上好不好?明天就回来了。”
小瑞不大情愿。
清溪连忙说:“不用了阿姨,孩子闹人,我带她回去。”
何玮笑得和气:“不会,小瑞挺乖的,我一个人也无聊。”
她又叫小瑞:“小瑞,你不喜欢跟奶奶玩吗?”
“喜欢。”小瑞干脆地回答,“可是我想妈妈怎么办……”
何寻回头撒泼:“求你了!把你妈妈借我一晚上吧!不然我要哭了!”
小瑞惊了:“好吧好吧,那你们去玩吧,可是明天要早点来接我哦!”
何寻赶紧下车把她从安全座椅抱出来交给老妈。
“大过年的你这是想去哪啊?”清溪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把清溪带回自己家。
推门进去,没开灯的客厅被壁炉的炉火和蜡烛烛光照得浪漫而温馨,冷餐小食依次摆在餐车上,厚厚的地毯上摆好了坐垫绒毯,野餐布上有玫瑰和红酒。
清溪没扫兴,脱下外套换鞋。
何寻开音响放外文歌,听着像意大利语。
两人端着红酒席地而坐,清溪忍不住说出真实感受:“不如在家看春晚……”
何寻抽一支玫瑰敲她脑袋:“这几年的春晚值得看啊?”
清溪不是不领情,就是不适应这种浪漫环境,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干瞪眼吗?
何寻自有安排。
“清溪,今晚我们坦诚沟通一次好不好?”
清溪愣了一下,喝光杯中酒:“好。”
何寻陪一杯后问得直接:“我想知道,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我对你而言算什么?”
清溪还没回答,他补充:“不要说是认识最久最重要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清溪轻轻点头,当然知道。
何寻给她的空杯添酒,给她时间考虑。
清溪完全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也愿意回答。
她低着头轻轻转动酒杯,视线集中在杯底无法消除的三两小气泡。
她说:“宋洁出现后,我很慌,有点怕,感觉自己一个人保护不了小瑞。又想着……我们已经打破朋友的安全距离了,进一步也没区别。但我以为我肯定会后悔,把我们的关系彻底搞砸,老死不相往来。”
何寻急切:“你不后悔对吗?”
清溪对上他的眼睛:“你要的坦诚。”
何寻目光坚定:“你说。”
清溪有点难为情:“我以为……我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就是……亲密关系上。也不是思想保守,就是我觉得我心里始终有候新的前提下,不可能接受别人。”
她说到一半,何寻已经凑过来了,清溪连忙推开他:“你过去。”
何寻坐回去。
清溪一连干了两杯,甩掉脑海中的候新,破釜沉舟般说:“我有点累了。一直活在他去世的阴影中,我累了。我早就累了但我不知道,你让我知道了,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
何寻很满意,当然不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但目前阶段,他满意。
他握住清溪的手:“我也说句实话,候新但凡对你不好,我都不会看着你陷在哀痛中这么久。但也因为我认识他,所以我相信,他会愿意你重新快乐起来。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爱不是枷锁,清溪,明天如果我死了……”
“别!”清溪急忙捂住他的嘴,“大过年别说这种话。”
何寻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目光灼灼:“不要因为我是你的朋友阻止我说触霉头的话,用爱人的身份在乎我,好吗?”
清溪不理解他的坚持:“就算你不在乎我们的友情,对我来说,你始终有这重身份。”
何寻微笑:“你有没有问题想问我?”
清溪原本没有,看到烛光和玫瑰,有了。
这种精致的约会,她是格格不入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始终不明白怎么发生的。”
何寻放开她的手,倒酒干杯。
他看着熊熊炉火,说:“如果候新没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清溪愣了一下问:“同情我吗?”
何寻笑一笑,回头看她。
“清溪,我不想伪装深情说我十六岁就爱你而不自知。要说同情,十六岁的我应该是同情你,但又不止是同情,我还欣赏你,所以我跟你保持联系,关注你的生活,跟你做朋友。你让我觉得踏实,你让我不浮躁,另外我还有点羡慕。”
“羡慕什么?”清溪问。
何寻笑得难为情:“请记住那时候我才十五六,很幼稚的。我羡慕你能独立,虽然你的独立是迫不得已,是失去受教育权,是逃婚,是逃生。但那时候的我还是羡慕你能不受约束,我觉得你的十六岁充满冒险刺激。”
清溪懂了,她可以理解,生活再沉重也不可能不留喘息,她当年也因为独立雀跃,也因为生活的挑战兴奋。少年何寻的羡慕,在那个年纪,太正常了。
“所以你来我的小出租屋吃简易版火锅,还是很高兴的吧?新奇体验。”她问。
“是啊,很高兴,比跟我家里人吃大餐高兴!我知道你以后能靠自己顿顿吃大餐,所以这种艰苦奋斗的过程,会让我有点羡慕。”
清溪跟着笑。
何寻再与她碰杯,他接着说:“二十六岁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已婚的你,偶尔会有点遗憾,但这份遗憾很浅,至少那时我觉得跟你做朋友是最好的选择。我看着你到处出差旅游,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很为你高兴。我记得有一次我们聊天,你说起存钱买房的事,其实当时我想过要不要借你一笔钱,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从婚恋择偶角度说,我们之间有着非常现实的鸿沟。且不说经济方面,你知道的,我父母感情不合吵了一辈子,我是比较抗拒那种婚姻模式的。对那时的我来说,非要结婚,得找个不会因为双方家庭条件这些可控因素频繁争吵的对象。”
怕她生气,他急着解释:“跟你坦白这些,是想说,如果我对你从始至终是友谊,我根本不会把你放在婚恋对象的范围内去想。是这个意思。你可以说我那时候有点傲慢有点瞧不起人,但是清溪,你已经结婚了……”
清溪拿起一份小吃:“我知道,我没有生气。”
她咬一半,何寻就着她的手吃掉另一半。
“后来呢?”她追问。
何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清溪也不扭捏,坐去他旁边,何寻把她抱身前。
“你们回滨市的时候我真的打算结婚来着,认真的。但候新走得突然,你的预产期近在眼前,我不能不管你。那时候每天都怕你想不开,好在你坚强。可是清溪,我不能一直那么照顾你,我有了妻子就不能对你这样的女性好友处处关心惦记。当然我也可以在看到你状态好起来之后,去忙自己的人生。”
他久久不说话,清溪回头看。
四目相对,他说:“我不想要妻子,我想守着你。这是一个几乎不需要思考评估的选择,非常容易下决心。”
清溪呆若木鸡:“我……我那时候刚生了孩子,你怎么会选择我?”
何寻笑得天真:“因为你的人生充满冒险,做新手妈妈手忙脚乱,新公司成立千头万绪。我不想像十六岁二十六岁一样,远远站在我顺风顺水的人生里看着你冒险,我想参与其中。”
清溪眼角挂泪:“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很想让人打你。”
何寻低头啄吻她,声音委屈:“我知道。所以上天派你来折磨我,我千般好万般好,你却怎么也不肯把我放眼里。”
清溪心尖发颤:“何寻……”
何寻抱她侧坐在自己腿上,轻柔的吻从她嘴角移动到耳边,他的手也一点点伸进毛衣。
“清溪,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什么?”清溪闭上眼睛,体内酒精在这一瞬间攻占神经末梢,令她瘫软成泥。
他耳语:“和我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着他?”
清溪立刻摇头,她没有,她不敢。
可她也没逃避,确实是不会想起。
何寻的吻逐渐深入,手也开始放肆,清溪无力阻挡也不想阻挡,天知道过去四年的除夕夜,她是如何熬到天明。
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壁炉火焰烧进何寻的眼睛,他看着她,剥光她,在她的微微颤抖中紧紧拥抱她。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清溪,我心中的种子,只能在这个时候发芽。你和我,注定在三十以后相爱。”
“别掐断它。好吗?”
清溪落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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