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单身（十一）

清溪算是怕了何寻，眼看情人节在即，她要没点表示，何寻又要作天作地。她就纳了闷了，认识这么多年，真没看出来何寻是这么个性格。

情人节怎么过呢？清溪再妥协也不可能跟他上浪漫西餐厅烛光晚餐去。

她去商场给何寻买了一件衬衫当礼物。

她没想搞包装，但商家重视情人节，清溪本想跟店员说拿个平常的袋子随便装一下就行，对方打包太认真，她就没好意思张嘴，只能在自己车上找一个不显眼的袋子装。

搞定了包装，清溪又被送礼的时间难住，零点一过就是情人节，何寻还没回家，她不想卡着零点送，也不想明天送，于是她连续给何寻发了几条微信叫他回家。

何寻倒是听话，赶在十一点前回来了。

他进门就要洗澡，说吃饭时有人碰翻了盘子把他的衬衫弄脏了，这不巧了吗这不是？清溪连忙抓起堆衣服的小沙发上的塑料袋丢给他：“试试合身不。”

“你给我买的？”何寻眼睛都亮了。

清溪不希望他反应太大，给完东西就出去了。

塑料袋包装没有让何寻失望，他兴高采烈掏出衬衫抖开，一眼认出是自己常买的牌子，但这个牌子会用塑料袋做包装吗？除非品牌疯了。

那么这件衣服为什么在塑料袋里随便塞着呢？

答案只有一个：抠门的陈清溪买的是A货！

何寻拿着衣服找到陈清溪，劈头盖脸就是骂：“咋不抠死你呢？”

清溪惊呆，大几千的衬衫还嫌她抠？

“以后再不给你买东西！”她一把拿走。

何寻怒了：“不是，我没要你非给我买贵的衣服，你淘宝买几十几百的我OK，我高高兴兴穿，你买A货干什么？”他把衣服抢回来仔细看，“好家伙，做工还挺讲究，一比一复刻呢，这程度也不便宜吧？你舍得买这个舍不得给我买正品？”

清溪人都麻了：“就是正品！”

何寻无语笑了：“这种事没必要撒谎。”

清溪懒得理他：“别穿了！还给我！”

何寻藏到身后：“给我就是我的。”

他从她身边出去，警告：“下回别买A货了，直接淘宝听见没？”

清溪白他一眼回房睡觉去，何寻洗完澡出来，可能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抱着清溪开始补救。

他先是感谢了清溪的心意，然后分两个角度阐明自己不支持盗版的理由，第一是浪费钱，第二是尊重原创。

“你公司也是搞原创设计的，你应该懂吧？以后真不能买假货。”

清溪抽走脑袋底下的枕头对着他就是一顿砸：“不睡滚出去！”

何寻连人带枕头抱住：“明天给你情人节礼物哦。我跟我妈说好了，明天小瑞陪她过情人节，咱俩单过。”

“过什么情人节？”清溪没好气。

“礼物都买了就别装了。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别吵了。”

隔天早餐桌上，何寻跟批发商似的掏出来三个金饰，清溪的是手镯，小瑞的是星星吊坠项链，还有一条月亮吊坠项链，何寻让小瑞拿着送给奶奶。

清溪到公司后收到他的转账，五万二，他备注“爱你”，但清溪觉得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别太抠了拿去花”，于是她原路退回，叫他死远点。

何寻盯着“死远点”三个字，深刻反思了一把。

昨晚确实情商不在线，陈清溪榆木脑袋万年开一次窍，他怎么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呢？不应该不应该。再说买高仿的事，他也没考虑到清溪从小的生活条件，他不应该批评她买A货的，他应该骄傲地穿上她买的A。

晚饭前何寻特意回了趟家换上清溪买的衬衫自拍发朋友圈。

“我们小瑞说了，在街上亲嘴巴会被风吹化，各位要过节的善自珍重吧。”

发布成功后他立刻在评论区回复自己：衬衫是陈清溪送的情人节礼物。

等他上了车，朋友们已经回复十几条了，内容很统一：谁问你了？

还有一条清溪的私聊。

她发来正品小票自证。

“少爷，是正品，您安心穿，不会过敏。”

何寻：“……”

何少爷去公司接清溪，清溪先拉着他去自己车上看正品包装袋，何寻都想给她跪了：“不是，拿个塑料袋装起来是什么意思呢？”

清溪白他一眼：“我嫌包装难看不行吗？”

何寻看一眼包装设计，懂了，陈清溪害羞了。

害羞的陈清溪脸很臭：“去接小瑞吧，别老让你妈带孩子。”

“今天例外。”何寻牵住她的手，“放心，今晚不带你搞浪漫仪式，简单吃个饭吧。”

听到这话清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想吃什么？”她问。

何寻没回答，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说：“陈清溪，我一直很好奇，如果你一开始就和我在一起，我们会怎么相处。”

清溪知道答案：“你上学我打工，我累死累活一个月挣的工资没你的零花钱多，我可能会偷你钱。”

“哈哈不用偷，我主动给你。”

何寻的意思是今晚想假装回到十几年前，清溪一贯没有这方面的脑筋，乍一听下意识抗拒的是这种把侯新彻底抹除的假设，但何寻的目光那么热切，清溪又不忍心打击他的热情。

好吧，就配合他幼稚一次吧。

她说：“以我当年的工资，我和你出来玩最多舍得花20元。”

何寻问：“那请问当年的你一个月能跟我约会几次？”

清溪没犹豫：“最多一次。”

“一次还叫最多！”何寻敲她脑袋。

清溪难得对他的提议有兴趣，何寻被鼓励到，誓要完成贫穷约会挑战，最后在两人商定、主要是清溪坚持下，今晚约会预算足足有五十元人民币！

何寻感到压力山大，要知道他前面的小面馆吃一碗素面都要12元。

两人来到步行街，何寻先拉着她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看她想吃什么？

清溪抬手就指向25元一串的超大烤鱿鱼。

何寻好为难，以陈清溪的饭量，那串鱿鱼就起个塞牙缝的作用。

“先吃主食，吃饱再吃小吃。”

“哦。”

何寻牵着她走到一家饺子馆门前，门口招牌写着猪肉白菜水饺，8个15元。

“吃饺子吗？”他问。

清溪指着招牌说：“想吃鲜虾鱼籽。”

何寻知道她故意给自己增加难度也不恼，反而高兴。

鲜虾鱼籽4元1个，他说：“只能买一个，不然就没钱给你买鱿鱼了。”

清溪提醒：“本来就没钱买鱿鱼了。”

“我不吃就有钱。”何寻拉着她进店，两人点了一份。

热腾腾的汤饺上桌，清溪用勺子舀起鲜虾的，用筷子夹一半吃掉，剩下的连勺子给何寻。

“你吃。”何寻谦让。

“全吃了我也吃不饱，一起吃吧。”

何寻想想也对，连筷子带勺子拿过去，把她剩的完整虾仁喂给她。

他俩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频频打量何寻，见此人一身名牌却买不起两碗水饺，忍不住在微信群跟朋友们吐槽：“家人们，吃饭遇见装逼犯了，穿一身A货请姑娘吃水饺，八个猪肉白菜一个鲜虾……”

这姑娘一人就点了十五个，全家福拼盘，一口一个新滋味，她虽是提前开吃的，但胜在饺子多，等那两人三两口吞完4.5个饺子半碗汤，她还没吃完。

待他俩一走，姑娘又拿起手机跟朋友们感慨：“家人们，单身生活好啊！饺子吃个饱啊！”

何寻浑然不觉自己在路人眼中的形象，他给清溪买了一串大鱿鱼，坐在她对面看她一口口把自己吃成大花脸。

说实话何寻没体验过这种预算有限的生活，他和他的家人都没因为钱不够说过“你吃吧我不饿”“我不爱吃”这种话，但他今天饿着肚子把仅有的钱花给了陈清溪，他觉得幸福满足。

清溪看上去也很满足，何寻难免想到，是不是侯新总是这样照顾她？

何寻心里不藏事，他直接问。

清溪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别作死”。

何寻笑了：“我可从没说过要你彻底忘记侯新这个人，他本来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这话说得成熟，清溪爱听。

其实她一直觉得别扭的点就在于此，何寻本来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人生的幸与不幸他都见证过，面对他清溪一向轻松，想说什么说什么，更重要的是，她不用说什么，何寻也懂她偶尔的难过和失落。可是自从他们打破身体的距离之后，两人之间反而多了一层隔阂，清溪突然就不知道跟他单独相处时聊什么了，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其实她很怀念她的好朋友的。

她半天不说话，何寻有点生气。

“不是，你真把我当小心眼啊？”

清溪笑着摇摇头，她说：“不会，我们会把50块钱都买鱿鱼，然后回家煮面条吃。”

对当年的打工妹陈清溪来说，铁板烤鱿鱼贵点就贵点，她买一串尝鲜也算奖励自己，但饺子面条是完全没必要在外面吃的，浪费钱。

何寻听她这么说，瞬间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挑战什么预算有限？侯新都会让陈清溪吃两串鱿鱼！

“走！”何寻拉着清溪从小吃街这头吃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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