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告别单身(十二)
小吃街出口有一家大排档,卖砂锅粥和各类小炒干锅,清溪看着煮粥的年轻男孩,想到了自己进城的第一份工作。
她望着砂锅灶台愣神,何寻自然也想到了那个时候。
“别看了,不是每一个打工仔都能成为你,我们清溪还是很厉害的。”他牵住她的手揣兜里。
清溪被夸的有点汗颜。
她没觉得自己厉害,如果问她的励志经验,她只会说,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被一点运气推着走到了今天。
之后她会补一句,老天给的好运和灾祸同行。
“还记得我碰见你在砂锅店打工那晚吗?”何寻问。
“嗯。”从西坪跑出来的每一天她都历历在目。
往事在脑海中放映,清溪看见自己找到了出租屋,认了哥哥,有了积蓄,然后坐着哥哥的摩托一路南下,风驰电掣,自在如风。
那真是一段逍遥又快乐的时光,虽然她常常想念妈妈,常常因为不能和妈妈分享好生活而愧疚伤心,但绝大部分时间,她很快乐。
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那种身后无羁绊的自在了,当然,现在的她也是快乐的,她再也不愁吃喝,她能给女儿很好的生活。
“那晚你去医院干嘛了?我还给你买零食了呢。”何寻打断她的回忆。
“啊……嗯?那是你买的?”清溪想起来后哭笑不得,“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怎么害你了?”
“我半夜醒来发现脚底下踩了一袋零食,给我吓坏了!我问旁边的人,都说不是他们的,我就想肯定是谁暂时离开,我把人家的吃的都踩坏了,我就坐在那等,来一个人问一个,问到天亮才去上班,一整天都担心警察来抓我!”
何寻笑得吃进一肚子冷空气:“你是不是傻啊!”
“换你你不慌?”
“我不,我跑,我不认账。”
“切。”
聊这一段让清溪畅快不少,其实她自认识何寻以来,两人间相处一直是很愉快的。那会儿年纪小,真的没太多烦恼。
或许她真的应该把曾经那个笑口常开的自己找回来。
清溪心里滑过这样一个念头。
何寻笑够了问她:“你在医院干什么呢?你妈妈住院了吗?”
“还没找到房子,去医院睡觉。”
何寻抽出手搂住她,感叹道:“清溪啊,你这白菜命啊,怎么就那么可怜。”
清溪也笑了,这会儿说起当年的可怜,真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去接小瑞吧,”清溪看看手机道,“以后别动不动把孩子丢给你妈。”
“我那是给我妈找个忘年交,我妈的性格就适合跟四岁小孩相处。”
“呵呵。”
被儿子背后编排的何玮正在给小瑞梳头发。
八点过了,何寻还不来接娃,何玮就给小瑞洗了澡,让她跟她睡算了。
当然,她有提前问过小瑞的意见,小瑞很爽快地答应了,但没有多说话。
何玮不免担心这孩子是不是不敢说想回家。
她不愿意勉强孩子,正想着给何寻打个电话,小瑞突然转过身笑眯眯地对她表白道:“我最喜欢奶奶了!我愿意和奶奶睡觉呢!”
何玮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热烈直白的表白话语了,回想前半生,她总是吃力不讨好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她居然忍不住追问起了四岁小孩。
小瑞没被问住,可见她没撒谎。
“因为我没有奶奶啊!你愿意做我的奶奶我觉得好幸福!我还觉得奶奶漂亮,说话声音也好听,奶奶还特别厉害,会好多东西,奶奶还很香!”
听着她的夸奖,何玮十分难为情,但也觉得……今天这个赞美爱的节日,她好像也圆满了。
小瑞爬起来搂住她脖子抱着,脆生生地问:“奶奶也喜欢我吗?”
不等何玮回答,她自问自答:“我觉得奶奶喜欢我,奶奶给我买狗狗,我们幼儿园小朋友都没有,就我有狗狗。”
何玮心里一点难为情都没有了,孩子就是纯真,家里也没外人围观,她干嘛不好意思呢。
她拍拍小瑞的屁股说:“我也和你一样,也觉得幸福。”
小瑞高兴极了,回头指着小八说:“狗狗也幸福!”
收到何玮的微信时,何寻和清溪正在等电梯上楼。
老妈的指令很明确:我们已经睡下了,明天来接。
清溪都想把脸皮扯下来丢了算了,都怪何寻动不动把孩子扔给他妈,现在人家肯定觉得她多嫌弃自己女儿,多愿意甩包袱呢。
“明天你一个人来接,我不好意思。”她说。
何寻的胳膊从她颈后绕到前面捏住她下巴,他反问:“接娃送娃都是我你就好意思了?”
清溪打掉他的手转身走开:“那还不是你自作主张。”
“你就狼心狗肺不识好歹吧!”何寻追上去。
清溪一路走出大堂门才反应过来走错路了,她被外面的冷风刮得缩起了脖子,正想往回走,何寻推着她出了门。
“稍等会儿吧,我问问我妈小瑞睡着没,要没睡着咱就带回家。”
清溪急忙阻拦:“你别问,你一问显得我多不信任你妈带孩子睡觉一样。”
何寻一愣,怪笑着问:“那你信任她吗?”
“我有什么资格不信任你妈?她不是把你养大了吗?”
何寻乐了:“你也知道我优秀啊?其实吧,像哥们儿这种人中龙凤,在什么条件下都能长成人才。”
清溪翻白眼:“别的不说,把你托生在不通路的大山沟里,你都长不了这么高!”
她往车库方向走,打算回家,何寻拉着她站到了风口。
“干什么?”
“做个实验。”
清溪没来得及问,被他吻上嘴唇。
“别发疯!”
“小瑞说在外面接吻会被风吹化,我试试看。”
清溪白他一眼,又被他亲上了。
眼见他越来越投入,清溪急了,狠狠踩他脚面一下才脱身。
等他俩回到温暖的家中,两人不约而同感觉到一定程度的肌肉酸痛,这是感冒的前兆。
清溪连忙冲了两杯感冒药双双喝下后分头去洗热水澡,可惜那点药还是没来得及杀死病毒。
何寻很生气,情人节之夜他本该把陈清溪这样那样按在床上欺负的,结果他现在浑身酸痛到抬胳膊都费劲。
不过还好,人不能动嘴还能动。
他往清溪身边挪了挪,道:“陈清溪,你知道我第一次梦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清溪一听这开头就知道不是好梦,有可能是她想多了,但她不想赌。
“我要睡觉你别吵了。”
何寻充耳不闻自说自话:“我高中那会儿不是跟那谁好上了吗?当时谈恋爱比较纯洁,没什么肢体上的接触。有一回放假一起玩,我当时玩的好的同学就问我是不是已经和那谁接吻了。”
“就是他问了这么一句,夜里我居然梦到了……”
“但是对象是你!”
清溪转身背对他。
何寻烫乎乎地贴上来在她耳边说:“可给我吓坏了!我初恋我都没亲个嘴就是因为你知道不?”
“关我什么事啊!”清溪无语。
“那不是梦到你了吗?我梦见咱俩在你当时租的房子那一片的小巷子里亲了好久,这简直是出轨,我多纯洁啊,这我能受得了?好长时间我都没法面对那个谁……后来就分了。”
清溪听到一半就捂住耳朵了。
何寻就跟猪拱菜地一样不停地拱她背:“唉你说我为什么会梦到你?我感觉是潜意识,那会儿我喜欢你了但我没察觉,要不解释不通啊。唉你有没有梦到过我?”
清溪:“没有,那时候我忙着跟侯新接吻。”
身后人明显僵直了,粗喘着气蒸她后颈,是生气的意思。
清溪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说这个,心里有一股劲儿推着她,没过脑子,话就出口了。
挺不好的。
清溪正犹豫着如何缓和下气氛,身后人说:“把你的脸凑到爷的巴掌上来。”
清溪转头,果然看见他高举着手掌。
她笑而不语。
何寻缓缓落下掌,下巴支在了她肩窝。清溪能感觉到他的委屈,这让本就意识到错误的她更加愧疚。
何寻……是她前半生留住的唯一的人。
是亲人,是挚友,是爱她的人。
清溪想转过身说些什么,何寻突然握住她胸口。
清溪转身投入他怀抱:“睡吧。”
何寻又沉默了好久,他问:“你现在爱上我了吗?进度到哪里了?”
清溪被问的心颤,不知道是因为生病气弱,还是他真的累了,他的语气有一种快坚持不下去的疲惫感。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何寻突然说:“算了,你别回答了。”
“小瑞都叫你爸爸了,我们也…生活在一起了啊。”她答。
何寻又问:“你是因为小瑞需要我才答应我的吗?”
清溪觉得不是。
一开始确实有这种想法,一方面不忍心女儿失望,一方面舍不下和他的友谊,但如今回头看这段关系,她又觉得,她不只是小瑞的妈妈,也不单是何寻的朋友,她都不信自己能为了这两个理由强行逼迫自己接受一个男人。
如今和他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她从身到心都是接受的,这足以说明一点问题吧?
“换个男人,我是不愿意的。”她答。
何寻并没有激动,他反驳:“那肯定啊,我又不是耍花招骗小瑞把我当爸爸看,我正儿八经看着她出生陪着她长大的,我和小瑞的感情不是做假的,别人能和我比吗?”
这一点上何寻很自信,陈清溪不管和谁在一起,不管那个人对小瑞多好,都是后爸。他不是,他就是小瑞的爸爸,比侯新都有资格担这个身份。
他又说:“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在的,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重感情的人。这话我从前没说过,今天开了头我就说清楚,如果你是被我友情绑架才接受我的,那你就死心塌地做我的人质吧,我不放人的。”
清溪微笑着说:“也没人赎我啊。”
何寻有点生气,有点灰心,她就不能说一句她不觉得被迫吗?
“没人赎活该!谁让你人缘差!”
清溪抬起头看,他闭着眼睛,气得鼻翼都在微微颤抖。
她笑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惦记我吗?”
何寻猛睁眼:“哎呀?还有谁啊?”
“侯新走的时候我还怀着孩子,公司也是刚开了个头,就我这条件,你以为没人来惦记我手里的钱?人家未必没你贴心,到手之前还是很会伪装的。”
“拿我跟那种人比?”何寻真生气了。
清溪拉着他躺下,安抚道:“没这意思,我就是说,侯新走后我只信你,那会儿我也没不好意思,一直在接受你的照顾,没跟你假客气。”
何寻较劲:“那你意思你现在回报我呢?我不要回报,我要你爱我,全身心地爱我。”
清溪头晕,怎么跟他说不明白呢。
“我没觉得我是人质。”这样说该懂了吧。
“那你是心甘情愿吗?你爱我吗?”
清溪好累,他怎么总是纠结爱的证明?怎么才算爱啊?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人质,这样行吗?”
何寻捏她脸颊,恨恨地训斥:“你就说何寻我爱你!说这五个字你能死是不!”
清溪被捏得张开了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何寻的目光带着火苗,从她疲累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巴,再看到她可怜的舌尖。
他低头亲上去,肆意掠夺。
剧烈的纠缠喘息中,他教她爱的证明题。
不见面的时候会不会想他?累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不会特别想和他拥抱?有没有什么时候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有没有什么缺点毛病是她想要他为她改变的?在她眼里,自己除了是一个对她付出很多的好朋友之外,还算什么?
清溪都要被他亲迷糊了,就听到前面两句。
她觉得挺奇怪的,不见面的时候会不会想他这条就不成立,他俩又不是异地,就白天上班见不到面,有什么好想的?多矫情啊。
何寻听到她的回答后顿悟。
果然了,爱情还是得经历分离的考虑才明显。
一周后,何某人突然宣布他要出差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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