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清溪下达了任务，何寻开始思考如何说服他老子。

不对，说服是肯定说服不了的，应该是如何诓骗他老子。

清溪还是单纯，老陈想要亲孙子可不是父母爱子之心，至少有一半甚至一大半是弥补自己的儿子不随他姓的遗憾。

何寻对他爹看得很透彻，所以他发自内心抗拒顺从老陈。怎么说呢，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别管老陈后半辈子生意做得多大帮衬了何家多少，你的成功是踩着何家原始积累上去的，儿子随母姓是你用野心交换的，这笔买卖超划算，他如今老了老了觉得自己吃亏，没这么找补的。

何寻最爱的家人排序是：姥爷，妈妈，姥姥，往下都是亲戚，包括他爹。

哪怕为了他最在意的这三位何家人，他也不愿意给老陈生个亲孙子。退一万步讲，要是清溪不姓陈，他还可以生个孩子跟清溪姓，但谁叫清溪也姓陈呢？所以这事根本没商量的余地。

何寻给远在溪山的姑姑家的大哥发微信：“我爸在溪山忙什么呢？”

大哥过了半小时才回复：“装修房子呢，老房子旧了，说翻新一下长租出去，房子常年没人住不行的。”

何寻：“哦，那他住哪啊？”

大哥：“我搬新房了，旧房子正好空着。”

何寻：“麻烦大哥了。”

大哥：“一家人说这个。”

隔了一会儿，大哥又发来微信问起何寻的对象：“舅舅说你非要给人当后爸，咋了？你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何寻懒得解释。

他心里琢磨着怎么跟老陈沟通，手上无意识地滑手机屏，滑着滑着，他留意到一条聊天记录，是他和朱佳的。

朱佳就是成峰委托他介绍加工厂资源的那个女生。

他俩什么时候半夜聊天了？没印象啊……

何寻看着聊天记录的日期，那晚喝酒回到家他没碰手机了。

“中午吃什么？”清溪凑过来踹他一脚，何寻胳膊一抖，手机屏幕倾向清溪。

看着他狐疑的脸，心虚的清溪当时就炸了。

“朱佳谁啊？小瑞叫你陪她玩你不理，在这跟女生聊微信是吧？”

何寻：“不是…我啥时候跟她聊的我怎么没印象。”

“呵！红颜知己挺多啊。”清溪丢下一记白眼匆匆逃离现场。

何寻再回忆当晚，他进门，他被扔在沙发上，他被脱了外套掏走了手机车钥匙，清溪去了厨房出来连杯水都没给他倒……

“是不是你发的？”何寻追到清溪问。

“我为什么要和你的好友聊天？”

“你为什么一脸心虚？”

“谁心虚啊？不是这女的是谁啊？干嘛的？”

“就是成峰老婆的伴娘，要做酸辣粉，找我介绍加工厂。”

“哦，做出来了吗？回头买点，我爱吃酸辣粉。”

何寻若有所思看着她：“没那么快。”

“哦。”清溪在衣柜里一顿乱翻，拿了两件衣服要去洗。

何寻看着她仓皇的背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午饭后，何寻貌似不经意地对清溪说：“朱佳晚上请我吃饭，说是感谢我。”

清溪默默在心里翻白眼。

“去呗。”她不咸不淡地说。

“你跟我一起去吗？”何寻问。

清溪冷笑：“人家请我了吗？无功不受禄，我去干什么？”

何寻：“那我不去了。”

“你去呗，人家正经答谢你，应该的。”清溪是说真的，她想明白了，何寻得去，还得单独去，只要那个朱佳明确表明了那方面的意思，何寻自然不会再见他，要不还不知道要借着生意由头吃多少顿饭呢。

“好吧，那你和小瑞晚上吃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

下午四点一刻，何寻陪小瑞骑车回来，两人都是一身汗。

何寻洗澡换上出门的衣服，对清溪说：“一起去吧，晚上别做饭了，你和小瑞找个地方吃饭，我那边快，吃完我来找你们一起回家，时间早的话还能去看场电影。”

小瑞一听要出去逛马上跑去房间换衣服，清溪一琢磨，觉得这安排也不错。

五点刚过，一家三口出门前往市中心商圈，何寻和朱佳约在万达，清溪想带着小瑞去隔壁商场，那里有一家亲子餐厅，何寻先陪着她俩去吃饭，结果小瑞都吃饱去玩了，他还没走。

清溪觉得奇怪，问他：“你们约的几点啊？”

何寻：“她有事要晚点到。”

清溪无语，请人吃饭还有迟到的？临时有事不会改期？何寻八辈子没吃过请这样了还要赴约？

“那你等着吧！”她没好气地埋头吃自己的饭。

何寻凑过来从她手里抢走筷子：“给我垫一口，饿了。”

“饿了等着，一会儿吃大餐。”

又过了半小时，清溪都带着小瑞离开餐厅到广场中央坐摇摇车了，何寻还没饭吃。

“你们约的是宵夜啊？”她问。

何寻被逗笑：“嗯。”

清溪更不爽了，关系很好吗？非得吃这顿饭？

“她就约了你吗？”

“嗯。”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还吃不吃了啊，这都几点了？”

何寻看了看远处的M记，道：“我去买个汉堡。”

清溪都气笑了，打电话还要躲着她是吧？

小瑞坐完摇摇车下来问清溪要气球，清溪给她买完就打算回家。

她准备开何寻的车回去，反正他那么想见朱佳，没车更方便，你送我我送你的，回到家再互相关心下安全到家没，约一约下次吃饭喝酒，增进感情。

何寻咬着汉堡回来，说饭局取消了，他也回家。

清溪看都不看他，牵着小瑞走在前头。

回到家后清溪也不搭理何寻，她陪着小瑞读了会儿绘本，又给她洗澡陪睡，安顿好孩子出来，何寻要去洗澡，还顺手拿走了手机，说他要听歌。

请问他什么时候有洗澡听歌的习惯？啊？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朋友？

清溪简直要气炸了，她一方面不相信何寻就这么轻易变心了，一方面又不能否认他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异常。

他的手机一定有秘密！

清溪暂且忍下。

十点半，何寻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清溪让他先去睡，过了半小时她才进屋。

何寻已经睡着了，手机就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清溪躺在他身边玩了会儿手机，见何寻确实睡得沉，偷偷起身越过他拿走了他的手机。

解锁，看微信，他和朱佳的聊天还停留在那晚，根本没有新的！好啊，这是毁尸灭迹了是吧？清溪又去看通话记录和短信箱。

“果然是你回复的。”何寻鬼魅般的声音响起，清溪吓了一跳。

何寻坐起来，笑眯眯地把她抓到怀里审问：“我说你那天晚上怎么那么生气？原来不是气我喝酒，是气我和女人喝酒啊？”

清溪被抓包，也不否认了。

反正她也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干脆就做自己。

以前和侯新相处，她从来不需要解释什么，嫌他回来晚就直接打电话叫，根本不考虑会不会让他在兄弟面前下不来台，如果觉得哪个男人女人让她看不顺眼，一句话就要求侯新别和对方来往。

反正侯新总是听她的。

她也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眼下她也不想多解释了，虽然朱佳确实私下表明过对何寻有意思，但新娘那天也跟她说何寻有女友劝她别惦记了，如今清溪要是告诉何寻那天她偷听到的话，难免影响何寻和成峰夫妇的友情，再说朱佳也没公开追何寻不是吗？

“我不想让你再见朱佳你答应吗？”她直接问。

“好。”何寻无比爽快当着她的面删了朱佳好友。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

“那我查你手机你不生气？”

“不生气。睡觉吧？”何寻搂着她躺下。

清溪靠着他胸膛，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觉得她应该给个解释。

“我是觉得朱佳太漂亮了所以不想让你和她见面。”

何寻收紧抱她的手臂道：“你是因为太爱我了所以吃醋了。”

清溪难为情，她是正当防卫好吧？她真的听见朱佳说看上何寻了呀！

“我就是嫉妒她太漂亮了！”这不完全是假话，朱佳的颜值在清溪这算是天仙了，比她更美的都在演电影了。清溪觉得用朱佳的颜值考验男人，没人能过关。

“你也很漂亮。”何寻说。

“我不漂亮。”

何寻睁开眼睛看着她：“你知道吗？你的眼睛特别漂亮。”

这不是恭维，是真心话。

清溪的一双眼就像清澈的山泉，无视险山阻挡，一往无前恣意奔流。

从他认识她起，他就觉得她的眼睛很吸引人，那里写满了勇敢无畏和热情乐观，看着那双眼睛，何寻就不敢虚度光阴。

只可惜，那双眼在经历了生活的磨炼和命运的打击后，只剩下悲伤和小心谨慎。

不过没关系，何寻有信心把她养回来。

“我没有时间去欣赏其他风景了，我很忙的，我得尽快完成你的任务和你结婚，晚了就赶不上给小瑞报实验一小了，往后我们还要设计装修我们的新家，要办婚礼，要努力赚钱，万一小瑞将来是个笨蛋败家子，我们得给她赚很多钱才够，然后我们还要去旅行，走遍天涯海角，过上你二十岁时理想的生活。”

清溪被他描绘的未来激励到。

“你怎么知道我二十岁的理想生活？”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啊，这么多年，只对陈清溪的人生频道情有独钟，别的节目再精彩也吸引不了我。”

清溪彻底被抚慰，她凑上去亲他。

“那说好了哦，如果朱佳又加你微信，你要告诉我哦。”

何寻拍她屁股：“笨死你算了！她今晚根本没约我。”

“啊……你诈我？”

“嗯哼。”

“哼！心机狗！”

“小笨蛋！哎呀，小瑞不会真的遗传你是个笨蛋吧？”

“去死，小瑞可聪明了。”

两人安安静静抱着，快要睡着时，清溪突然问何寻：“只有小瑞真的可以吗？你真的不想要一个有你血缘的孩子吗？不会后悔吗？”

何寻不回答。

清溪抬头看，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清溪这次能分辨出他是装睡。

她还能察觉到何寻不高兴了。

他为自己和小瑞付出这么多，她到现在还不信他的真心，确实值得生气吧？但清溪也没有百分百的底气信何寻这辈子都不会想要亲生血脉啊！

别看清溪现在坚定拒绝生二胎，那是因为她有小瑞了，当初为了要个孩子，她也是吃尽了苦头，她真的很爱小瑞，也真的享受当小瑞的妈妈，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孩子更能治愈她心灵的存在了。

何寻真的不会后悔吗？

……

何寻不是坚定的丁克族，但他确实从来没有把孩子当成完整人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对他来说，当爸爸这件事就像进入某个陌生领域创业，他会好奇会有兴趣，但深入了解过后觉得风险太大不值得挑战，放弃就变成了日后的庆幸，而非遗憾。

那他是怎么了解“爸爸”领域的呢？

是从侯新去世开始的。

那时距离清溪的预产期只剩两个多月，他自愿挑起这个重任，已经没必要了解孕前期的相关知识了，一步到位学习孕后期注意事项和分娩相关知识。

分娩最怕什么呀？怕意外啊。

何寻就到处打听，上网查询，然后听了一肚子骇人听闻的事，在这些信息中，最让何寻夜不能寐的，是身高体型差距过大的夫妻怀孕会给产妇带来的危险。

这完全就是清溪和侯新的组合，他俩身高差32不止（因为陈清溪一直不肯正视自己的真实身高），这两人孕育了新生命，这个孩子跟着谁的骨骼长呢？好长一段时间，何寻都频繁梦到清溪难产。再加上那段时间遭受打击的清溪情绪消沉郁郁寡欢，何寻真的很怕她就这么跟着侯新去了。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段日子他真的很讨厌清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真的觉得那个孩子会害死清溪。

清溪生孩子那天，何寻在心里把世上能祈祷的神都求了一遍，自侯新离世后没怎么痛快哭过的清溪，因为阵痛哭到难以自制，何寻守在一旁握着她的手，却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消亡。

清溪要就此心碎而亡了。他真这么觉得。

那天之前，何寻一直觉得他对清溪不过尔尔，心动喜欢是真的，但也就那样，远远的做朋友也不是不行，他没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拥有陈清溪就会怎么样，他还觉得自己找个大美妞结婚能过得羡慕死陈清溪，搞不好两家人差距越来越大，日后都不来往了呢。

那天之后，何寻意识到，没有陈清溪的世界，对他也没有意义。

他干嘛要再生一个？有什么理由让他把清溪再推到鬼门关一次？为了一个只会吃奶拉屎24小时离不得人的小屁孩？得了吧，婴儿只有别人家的才可爱，因为不用自己照顾。

要让何寻说，直接给他一个四岁的会跑会跳听得懂人话能自己吃饭穿衣睡觉的孩子他倒是乐意接受，可这不眼前有小瑞了吗？何必再来一个？

小瑞是他看着出生的，她在他身上吐过奶尿过尿拉过屎，把他的下巴当磨牙棒啃一脖子口水，一岁带出门除了清溪只找他，一点点长大，她会关心他在意他，在他生病的时候把她口水泡软的面包喂给他，两天不见就狂打电话问叔叔怎么不回家，这怎么不是他的孩子了？还要怎么亲才算亲子？

外人不信他把小瑞当亲生的也就算了，清溪也这样问，何寻真的有点生气。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不被认可，更觉得自己不被接纳。清溪一再问他后不后悔，听在他耳朵里，像是催着他和别人结婚生孩子。

何寻真的太生气了，气到一个人去做结扎手术。

医院挺讨厌，医生听说他未婚，一个劲劝他再考虑考虑。

要何寻说，这个社会都完蛋，人人盯着别人生不生孩子，都是闲的！

手术过程并不长，何寻在开始前才打电话让清溪来接他，清溪到的时候他已经快做完了，所以错过了清溪的泪流满面。

回到家后，清溪一个劲跟他说对不起，何寻动不了，伸开手臂让她自己躺进来。

她的热泪滚到何寻的胸口，何寻跟她说：“我不要你的亏欠愧疚。”

清溪滚着眼泪亲吻他冰凉的唇，她说：“我爱你。”

何寻没听清：“什么？”

“我爱你。”

何寻问：“现在才爱上的吗？”

清溪亲着他回答：“不是。”

何寻被她亲得伤口疼，抽着气推开她：“好了别亲了，我休息会儿。”

他也不急着追问了，反正还有漫长人生慢慢相爱相守。

何寻这一卧床，小瑞不愿意上幼儿园了，她每天捧着绘本给何寻讲故事，何寻渴了她就给他喂水，何寻要上厕所她就扶着他去卫生间，再蹲在门口等着扶他回床上，她听妈妈的话在床上不碰爸爸，不在他身边乱跳乱蹦，她还再三保证睡着了也不乱动只想拉着爸爸的手指头睡觉。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定何寻还活着，每晚睡着前都要问何寻明天会好起来吗？

这不是亲闺女是什么？

有一天晚上，清溪去洗澡，小瑞躺在何寻旁边，她抓着他的手，小声问他：“爸爸会死吗？”

何寻答不会。

小瑞说：“我还有个爸爸死掉了，我没见过的。我不想要你这个爸爸死掉，求求你好吗？”

何寻没法不感动，他有一个瞬间替侯新难过，但他相信侯新也会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和清溪会永远记着侯新怀念侯新，小瑞全新的人生真的没必要承载这份重量。

他在心里对侯新说声抱歉，再说声放心。

然后他跟小瑞拉勾约定一家三口都活到五百岁一起死去。

几日后，何寻彻底休养好，为了跟小瑞证明他没有因为这一场小病变虚弱，他带着小瑞去打拳。

晚上，为了跟陈清溪证明他没有因为这一场小病变得不行，他翻来覆去收拾了她一夜。

天擦亮时，何寻抱着清溪裹着被子坐在阳台看日出。

他说明天他要去溪山一趟，和他老子谈判。

清溪问他准备怎么谈？

何寻胸有成竹地笑着，说：“我会让他证明他不会因为亲孙子而忽略小瑞，我会告诉他我们在积极造人，三年五年没孩子，反正你生了小瑞你没问题，我的问题他只能认命。”

清溪承认这是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她有点惭愧，不敢这么骗何寻他爸。

她不说话，低头亲吻她额头，柔声说：“以后免不了要你受点委屈，我爸那个人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我摊上这么个爸也是无法更改的命，少不得要你替我分担些，不过你放心，万事有我挡在你和小瑞面前。”

清溪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一点也不介意为他受一点委屈，她一点也不急让何寻去和他爸谈判。

“下周你再去吧。”她说。

“这周做什么？”

“挑个天气好的日子去领证啊。”

云破日出，何寻在金灿灿的光芒中绽放笑容。

“一定要今天就去领证吗？这么着急？”

“嗯，是我着急。”

何寻抬手腕看表：“民政局还没开门，你这么急，不如先叫声老公听听。”

日出在清溪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她抬头看何寻。

“老公。”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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