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不可以这样（十）

酒足饭饱，李斯风抱着晏玲窝在他的床上看电影。

两人都有点微醺，李斯风的手就不太老实。

晏玲怕他胡来，从他怀里起来。反正永远没有合适的时机，她干脆就现在说了吧。

她要聊的话题不太愉快也不太合理，她要求李斯风和她“秘密恋爱”并且一切听她的。

她以为李斯风会闹别扭，但李斯风答应得很爽快。

晏玲的意料之外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李斯风感到委屈：“你真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啊，我知道暂时不能让你爸妈知道，我年纪小他们肯定不赞成我们在一起啊，肯定觉得我无法对你负责觉得我根本分不清对你的感情吧啦吧啦……就像你一开始一样。晏儿玲，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他重新把她拉回怀抱，在她耳边说：“都听你的好了吧，我愿意做你的秘密男友，四年八年十年，一直到我有资格站在你爸妈面前向你求婚，但是你会等我吗？我怕你不等我。”

晏玲没法回答。

她不想日后他后悔时因为她今日一句肯定回答为难。

李斯风不逼迫，他好像就没等她回答。

“反正我会一直爱你。”

“哪怕有一天你又和别人在一起了，我还会把你抢回来！”

晏玲被逗笑，她怎么可能还会和别人在一起。

见她笑他，李斯风的手直接顺着她领口摸进去。

“笑我？我可是认真的…………”他在她耳边说：“晏儿玲，你不可以不要我，我是你的，从小就是，是你说的不许我和其他姐姐玩，我只有你一个，这是你要的，你就喜欢我只有你一个！”

晏玲被他说得羞愧难当，这听上去倒真像是她一手导致的，是她从小逼着李斯风只爱她。

“姐姐最爱我对吗？”李斯风翻身压着她躺下，解她睡衣扣子。

晏玲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时机也正合适。

她握住李斯风的手腕，对他说：“不许再……叫姐姐。”

这话晏玲说得艰难，其实她很想问，是谁以“只有跨过最亲密的一步才能彻底打破姐弟关系”为口号和她发生了关系，然后又是谁每次亲密都一直喊姐姐？

李斯风听到她的话，笑着从她身上下去。

“你小学毕业的暑假不是去旅游了吗？”他聊起往事。

“嗯……”

李斯风：“你去了好久，都没人跟我玩。你回来那天我去你家找你，苏妈妈说你在睡觉，我就想去你房间，苏妈妈不许我去，那天她跟我讲了一番男女有别的大道理，核心意思就是我不能再缠着你了，你的房间我不可以随便进，你也不会抱我了，当时我好难过啊……”

李斯风有记忆以来就没什么人抱他，他跟着爷爷生活，老爷子讲话，男孩要独立坚强勇敢，天黑有什么好怕的，自己睡有什么不敢的，噩梦都是假的有什么好哭的。李卓庭更不会抱他，打小带他出门都不牵他，大长腿前面走着，随便李斯风迈着小短腿儿追。苏医生倒是会抱他，可她工作忙，在家的日子少，李斯风喜欢妈妈的拥抱。但又不想只要这点今天有明天无的拥抱，于是对妈妈的亲近十分别扭抗拒。

直到他有了姐姐。

晏玲走到哪都牵着他，走累了就抱他背他，在家看书看电视会搂着他，午休睡一张床会握住他的手，她是日日可以见面的姐姐，她爱他，她要求他只和她玩，她的拥抱今天抱了明天还有，李斯风就放任自己享受姐姐的爱和亲近。

苏妈妈说姐姐长大了，说男女有别，说他们不是亲姐弟要注意分寸，李斯风搞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搞不懂成长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如此轻易把姐姐从他身边带走。

那是一个漫长的中午，李斯风留下给姐姐带的蛋糕回了自己家，满脑子回响“我已失去姐姐”的认知。

他的卧室还有许多暑假新得的玩具，都没拆，他一直在等姐姐回家。

可他等不到了吧？

他一个人守着玩具偷偷伤心，然后门铃响了，爷爷去开门，李斯风听到姐姐的声音。

后面的事晏玲也记得，她和小风在家玩了会儿，她带他去滑滑板，小风先是问她“姐姐可以抱我吗”，晏玲抱了他，他又问“姐姐还会和我玩吗”，晏玲没多想，只当是她暑假出门太多天没见面，弟弟想她了。

“当然啊，你可是我弟弟，你最乖了，姐姐最喜欢你了。”

当时她这么回答。此后李斯风也没再问过奇怪的问题。不过仔细想想，那之后，李斯风确实不随便进她房间了。

李斯风抱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胸口。

“不是故意的……”他解释，“不是故意要叫姐姐，是情不自禁，每次和你亲热，都会想，现在再没什么可以阻拦我和姐姐亲近了，姐姐是我最亲密的爱人，男女有别，爱人没有边界。”他说完，隔着睡衣用力咬上她胸脯，用行动证明，他真的很在意，男女有别让他经历过短暂的失去。

晏玲后悔自己问这一句了。

如今知道他每次和她做都在幻想什么，晏玲发现这比直接听到他叫姐姐还羞耻，因为她也会控制不住地，一直想。

出成绩那天下午，李斯风第一时间把成绩单发给晏玲，他排名第三，且前三名分数差距很小。

晏玲特别高兴，主动提出奖励他一件礼物。

李斯风隔了半小时发来个夹克衫链接，一万八。

晏玲的储蓄理财账户有很多个一万八，也舍得给他买。但是，她日常消费支出的那张卡里常年保持两万块生活费，因本月已过去大半，卡内余额只剩一万一。

晏玲用信用卡买了单，然后她猛然间续上了之前在便利店被Luna打断的疑惑。

不肯花姐姐钱当小白脸的李斯风，为什么突然变了？

晏玲想，这一定是他的计谋，让她花到心疼，然后由她主动开口让他买单。

好幼稚。

晏玲问李斯风：“有没有喜欢的裤子啊，买一套吧。”

看完回复的李斯风放下手机转头问旁边的孙潇潇：“女朋友特别舍得给男朋友花钱代表什么？”

孙潇潇知道他在谈姐弟恋且姐姐已工作，她下意识以为李斯风的姐姐就是大四实习或者刚毕业。应届生初入职场工资不会太高，肯给男友这么花钱那是真爱了。

她分享：“我的好朋友，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自己做兼职一学期能赚六七千。她的偶像代言零食，她一下单就是520份，她的偶像出单曲，她一买就是520张。这是什么？这是经过人民币考验的真爱！”

李斯风自己知道这一点，就是想听别人再说一遍，他心里美滋滋地冒着泡给晏玲回微信。

“我也爱你啊宝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斯风在朋友圈刷到北方朋友晒的落叶才察觉已是深秋。

周末，晏玲去参加两天一夜的部门团建，她们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公司奖励的活动经费，不花白不花。

她不在家，李斯风就大扫除。

李斯风稍微有点强迫症，一旦开始打扫必得今天搞完，别看晏玲这间宿舍就一室一厅，真要里里外外深度清洁一遍，就是从早到晚不停歇的功夫。

忙到晚上，家里窗明几净，脏衣服床单他也都洗了，垃圾也都扔了，最后一项就是补充日用品，洗衣液垃圾袋之类。

李斯风等不了网购，不把那些空出来的柜子塞满，他就感觉卫生没做完。

他直接在外卖超市下单，补充完储物柜，又发现避孕套只剩两个。

李斯风又点开外卖软件搜到一家店，他原本只想买几盒常用的套套，一刷商品页面，被丰富的情趣产品吸引了注意，有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品牌，商品描述是“深受女顾客好评”，李斯风就顺手加购了两盒。

这单是商家自配送，老板好像不太熟悉路，在平台上联系李斯风说找不到地方。

李斯风给对方指路，对方找了半天发来一张周围的街景，李斯风仔细一瞧，什么啊，这都走到另一个小区了。反正他也想下楼去买点宵夜，李斯风找过去，一路上也没有不耐烦。

等他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找到那位老板时，对方却给了他一个特别难形容特别奇怪的反应。就好像很意外见到他一样，这算什么？

李斯风来不及细想，那人把东西交到他手上就骑着电瓶车跑了。

买完宵夜回到家，李斯风把买来的东西倒在床上整理，袋子里掉出一张印有微信二维码的卡片，说加群反馈产品使用感受可以获得大额现金返现。

这种返现求好评的小卡李斯风常见，好多外卖店这样做。但人家要的是在外卖平台图文好评换现金，情趣计生用品要怎么反馈使用感受？为什么要去微信群反馈？那群里都有谁？

李斯风眼前再度浮现那位男老板看见他时古怪的反应，他懂了，彻底懂了，因为他下单了“女顾客最爱”的单品，老板以为他是女生才诱他去偏僻巷子。

李斯风瞬间后背冒冷汗，这事要让晏玲遇上……

李斯风怒不可遏，只恨自己反应太慢，没当场教训他一顿。

下一秒，他又想起晏儿玲不喜欢他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很快明白他不能因为别人给他送货的眼神不对就找人麻烦，这不占理。

但李斯风也无法就此放过这件事，他不想让晏玲遭遇这种事。如果今天是晏玲去拿东西，他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女孩子正常合法地买计生用品就要遭遇性骚扰吗？这对吗？

李斯风不能接受，气到半夜，李斯风想，他要创业，要让这些假借卖货之名肆意骚扰女顾客的烂人都关门大吉。

如何做这门生意且得好好想，李斯风决定先给投资人发条微信。

“我要创业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李卓庭秒回：“企划书拿来。”

李卓庭听说儿子要创业别提多激动了，他头回觉得李斯风是他亲儿子，头回觉得和李斯风有共同话题。

他愿意给资金给经验给人脉手把手帮儿子创业，他不求儿子初次创业就出成绩，赔光也没事，要的就是他有这股劲。

一连几天等不到儿子的企划书，李卓庭在家根本坐不住。

他给李斯风发微信说：“不用写得很专业，你把你的创业思路，大概的概念写下来给我看就行，或者你直接跟我说也行。”

李斯风回：“想法很多很乱，但不知道怎么整理，感觉我要做的事前期成本挺高的。”

李卓庭感动死了，真的他的好儿子，创业第一步就考虑成本，这不是遗传亲爹的经商天赋谁信？

他当场订机票，当晚就和李斯风见了面。

父子俩坐在酒店房间的会客厅。

李卓庭好期待：“说吧，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在意逻辑可行性。”

李斯风得到鼓励开始说：“我想自主研发售卖计生情趣用品，区别于其他线上平台和线下店铺的是，我的公司从研发到售后是全女性团队，就从本地开始做，配送可以找需要兼职的女大学生，我们只面向女性顾客。”

李卓庭听到第一句，心就凉透了。

沉默片刻，他问李斯风：“你想做这个事的原因是什么？”

李斯风：“因为很多在线上售卖情趣计生用品的男性商家会借机性骚扰女顾客，这是不对的，我不允许这种人赚钱。”

李卓庭懂了，全懂了。

他也不说李斯风这个创业思路多么异想天开了，他直接给李斯风出题。

“我是一名男性消费者，说现在市面上有这么个宣传全女性团队的情趣用品公司，某天深夜，我打开这家公司的APP，看到你们热销的某款产品，很心动，我把商品链接发给你家的女客服，我就问了，小姐姐这个东西怎么用啊？用完什么感觉啊？有没有视频教程啊？有没有顾客真实反馈啊？我要买回家不会用，能不能给你打电话你教我啊……现在请你回答我，我是在合理合法的向商家咨询商品功能，还是在性骚扰你的女员工？”

李斯风当场傻眼。

李卓庭叹气：“你的创业思路里还有这么两个点值得一提。”

李斯风看他。

李卓庭：“第一，作为一个想创业的人，你一上来先把男性消费市场主动舍弃了，我只能说你视金钱如粪土。第二，作为一个初到本地读大学的外地人，你一上来就想把本地千万小商户糊口的饭碗砸了，我只能说你胆比天大。”

李斯风被数落得满脸黑线。

李卓庭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深深叹气：“你就读书吧，你完全遗传了你妈妈的优点，你就适合走学术路。你想做的事也只有在教育行业可以施展，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开一家公司然后把全世界心术不正的坏人教育好。”

李斯风无言以对。

结合李斯风上回提到的“女友不让他买单”难题，李卓庭猜想，这小子想创业估计也是想马上挣钱给女友花。

李卓庭怕了，不敢想李斯风接下来还要怎么折腾。

他想了想，指点道：“你还是学生，晏玲不让你给她花钱很正常。你去租套好点的房子请你姐姐一起住吧。”

李斯风感到奇怪，好端端怎么提起这事？

李卓庭又说：“中心城的两间商铺和盛世国际的两套房都在你名下，原本想等你毕业再给你的，下个季度起租金会直接打你卡上，这样你就算有固定收入了。以后不要再想着创业了，你不是这块材料。”

李斯风不乐意了：“那我就一辈子啃老吗？没创业头脑我去找工作总行了吧。”

李卓庭摆摆手：“打住吧。读博，留高校当老师，和晏玲结婚，这就是最适合你的人生。”

李斯风确实想要这样的人生，但他念完博士还得多少年啊！

“你和我妈为什么生我那么晚啊！”李斯风抱怨。

李卓庭心想，要按老子的意愿要孩子，你今年最多十岁。

李卓庭第二天一早就满怀失望地回去了，李斯风一开始没把他的建议放心上，有一天他和晏玲一起出门，他想牵她，晏玲怕同事看见躲开了，李斯风第二天就租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就在距离晏玲公司1.8公里处，周边最好的小区。

付完一年的租金后，李斯风跟晏玲说了这事。

晏玲听到后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想着趁过年把爸妈叫来，然后借机退了公司宿舍另租房和小风住，如今他主动搬走也好。

“反正我已经租了一年，租金不退的，我们搬家好不好？”李斯风拉着她的手撒娇。

晏玲说：“分开住吧，周末你回来好吗？”

李斯风的鼻子和嘴瞬间皱到一起，晏玲抢先说：“你答应过一切都听我的。”

李斯风好委屈：“可是我不想一周五天见不到你。”

“听话。周一到周五你就好好学习，周末回来住。”

李斯风甩开她的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拉着她一起进了屋。

他抱着她躺在床上，脸埋在她胸口说：“我生你气了你看着办吧。”

晏玲笑一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脑袋，什么话都没说。

李斯风不肯搬家，继续在晏玲这住到了周五。

周六起床后，晏玲说去看看房子，李斯风心思一动，收拾了两日的行李。

“这个周末我们住那边好不好？”

这样的小要求晏玲当然答应。

推开新房子的防盗门，入眼便是一望无际的客厅。

“一望无际”当然是夸张修辞，其实就是普通客厅。但晏玲在开门见床、吃完饭要收桌子的狭小客厅生活了几个月后，再见正常客厅，恍如天堂。

居住环境真的经不起对比，晏玲每年在家过完年回宿舍都感觉逼仄拥挤，李斯风来了后就更不用说了。

“你喜欢吗？”李斯风问。

晏玲不止是喜欢，完全是感动。

客厅就应该有可以躺的大沙发，书桌就应该摆在书房，浴室和卫生间就该分开两间干湿分离，厨房就该转得开身摆得下冰箱，卧室就该有两米宽的大床，小区内就应该可以滑滑板跑步！

这才是人应该居住的房子啊，该死的房价！

李斯风见她喜欢，一把抱住她雀跃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搬家吧搬家吧，从这里去你公司也不远，宿舍太小了，我们住这里好不好？”

晏玲真想拒绝，但拒绝不了。

“租金多少我给你。”她说。

李斯风：“明年你付租金。”

晏玲还想坚持，李斯风说：“我们之间还用分这些吗？如果我们没有谈恋爱，如果我还是你弟弟，我租了这么好的房子，姐姐来不来跟我住？”

晏玲当然会来，她和弟弟没什么好客气的。

李斯风继续游说：“姐姐给我买衣服我都高高兴兴收下了，为什么不肯住我租的房子？你是不是随时准备和我分手？”

晏玲放弃挣扎：“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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