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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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楔子 毕竟几人真得鹿 不知终日梦为鱼

赵且联合润王造反掀皇室的第五日,皇宫的红墙还有烧过的残木余

烬,长生殿门前的青石砖上的血渍也未清干净。

宫娥和太监也换了一批,都是些生面孔,许是刚经历这样一场血腥政

变,眼神中都露出股怯怯的意味。

卢小鱼倒是好奇的紧,漆黑的大圆眼睛在宫巷里张望来张望去,蹦蹦

跳跳跟在贺兰木后头往金銮殿去。

她是贺兰木在拢南时收的小徒弟,贺兰家族医术高超,连皇族的人也

敬几分,恰巧云游在汴京附近的贺兰木被请来给那前朝贵妃杜氏探看

病症。

“师傅,甚么样的人物要我们亲自去诊,连王皇后都死了,那杜氏怎么

还活着?”

卢小鱼嘀咕着问道。

贺兰木低垂着眸子,久久不开口。

二人走到金銮殿的门口,宫门大开,里面五厅四院映入眼帘。

卢小雨睁大眼睛,惊呼一声,诧异于这金銮殿竟然完好无损,不见半

分乱战留下的痕迹。

难道那些反军没打进这儿来么?

人人都说赵且是何等的嗜血狂孽,杀红眼围剿整个皇宫,可这金銮殿

却是个例外的生机勃勃。

她跟在贺兰木后面穿过中庭的花园,园内的鸢尾和凤仙花开的正烈,

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宫里的掌令领着贺兰木到了主阁门口,卢小雨还在东看西望,心里无

不唏嘘,这金銮殿里富丽堂皇,寻常百姓便是活八百辈子也过不上这

样的日子,可见先朝的奢靡无度,也足见先皇对这杜氏的宠爱。

这样一个金銮彰显着杜氏一生的辉煌,可这辉煌,已被反军摧毁了…

她也被赵且困在着金銮殿不见天日。

或许,这份辉煌于她来说,是个枷锁呢?

卢小鱼想到云游民间的这几年,从百姓口中听闻的杜氏,无非是祸国

妖妃,狐狸转世,总之就是个极可怕会算计的妖仙儿。

可当掌令轻轻地将门打开,她跟着贺兰木走上前,透过织金纱帐,看

到的是一个年岁大概二十七八的女子躺在榻上,头靠一个葱白珠绿的

圆枕。

她着天青色素绒绣花袄,耳戴烟蓝翠珠,梳着松散的云鬓,随意地拿

木簪固住,碎发一缕一缕团在耳侧,眼神澄澈地望着站在一旁的婢

子,嘴里一张一合正说些甚么。

卢小鱼听得各样的说法,不是没想象过这妖妃杜氏的面容,她以为会

看到一个柔媚无骨,摄人魂魄的美娇娘,或是一个妩媚撩人,面若朝

霞的女郎。

可怎么也没想到,见着的却是这样一个随意且无害,甚至带了点天真

的妖妃,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让她想到幼时阿爷养的那一对小兔子。

“..冬月,幼时的苦日子那么多,怎么过都过不完。大娘子要挑姨娘差

错,就从我们小辈身上出气,祠堂的地板那样硬那样冷,窗口的风声

鬼叫般夺人…姨娘红着眼睛来见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时我就

想,我再不要为人鱼肉。我要在汴京城里往上爬,嫁了人就跟他一起

往上爬。钱权就似是熨衣的热板,能烫平一切生活的褶子…..却不知

眼前的人生琐碎,转眼随风散。”

她的声音戚戚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娘娘别这么说。”婢子面露不忍。

“别叫我娘娘,大燕已经易主,叫我叫小姐罢。”

她又叫回自己小姐,好似又回到好久好久从前——那名动整个汴京的

饶州沈家梨娘。

“二姐脾气不好,但心不坏,我记着少时,镇洲巡抚送来果桃,爹爹派

人送到内宅,主母屋里的奴仆霸着不分。我和大姐馋的直要流口水,

她就从竹厅窗子里扔出些个出来,只道是坏了。还有大姐她.…..”

她笑着笑着,忽然哽咽起来,低低泣着,朝那婢子伸手。

婢子早已泪眼婆娑,晶莹滴滴落地,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小

姐…..”

“冬月,对不住,你家小姐没本事……”

婢子心里酸胀无比,捂着嘴呜呜哭的不能自抑,整个人直要站不住似

的。

榻上的女郎抬手拭泪,转过头来安慰那叫冬月的婢子。

“别哭了…”这声安慰似哄小孩般,温和轻柔。

一旁的掌令面露不忍,侧过头咳嗽了声:“娘娘,皇上请的贺兰神医来

给娘娘把脉。”

织金帐里的人似如梦初醒噤声,婢子退站在一旁。

“进来罢。”

贺兰木面色晦暗不明,走上前摸上她自帐内伸出来的手。

纱账内的人好似仔细看他一眼,眸中闪过惊诧,到底没说甚么。

“娘娘体亏身虚还中过毒,毒气入体,郁气结闷在心,我为娘娘开例药

单子,日日服着,调养着能延个五年性命。”

他的声音隐有一似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恨铁不成钢的愤意。

站在卢小鱼边上的冬月听他这话,脸上闪过惊喜神色。

“小姐…小姐..这毒能治。”

“五年…..”纱帐里的人声音透着迷茫。

贺兰木的手微颤着,为抑住那股质问她的冲动,他直起身跟掌令

道:“药方里药材我还要跟掌令详述,就留我这徒儿在这,她擅女科,

为贵妃娘娘好好查查体症。”

掌令点头跟贺兰木出去。

“这女科查探多为表症,劳烦娘娘脱了衣衫。”

叫冬衣的重又入纱账,卢小鱼也麻利地上前,伺候榻上的人脱衣衫。

烟蓝的锻袄和茶色的里衣褪去,榻上女郎玲珑的身段似柳枝舒展,如

雪寸寸肌肤格外夺目,上面竟密密麻麻布满梅花般的紫红吻痕,甚至

腿间处都有,新鲜的就似几个时辰前覆上去的。

再瞧她那纤腿中间的花瓣处,正红肿着控诉遭过凶狠的蹂躏。

卢小鱼未经人事却通医术,似想了到谁,面上染上红晕。

再看榻上女郎,没有一丝羞涩,面庞皆是淡然,睫羽微闭。

不知过了多久,卢小鱼小心翼翼地为她检查过身子,低着头将去痕创

药为她抹在红处和肿处。

却听她冷不丁道“你喜欢他?”

卢小鱼一愣,就听她又道“那个贺兰神医!”

她调皮地眨眨眼,眸子似水潋滟,好似能看透人心般。

卢小鱼被戳住心思,闹了个红脸。

“这人….也该有个好归宿呀。告诉他,他没帮我,我不恨他,只想他

以后好好的,继续悬壶济世。”

她温和出声,似朵羽毛飘落在地。

卢小鱼满腹疑问,师傅甚么时候跟这贵妃有牵连了?

“小鱼,好了么?”贺兰木在外问道,声音闷闷的。

“好啦。”

卢小鱼应声,朝穿好衣裳的她福身道“娘娘,我们先告退了。”

冬月点点头,送卢小鱼出主阁门。

卢小鱼脑中一阵胡思乱想,正要走,前面的人忽然顿住步子。

贺兰木朝里头闷闷道“娘娘保重身子,若有身子不适,传信来医和院,

这几日为保娘娘身子,我们都在那待着。”

言毕,即刻抬步下了主阁的阶梯。

卢小鱼嘟囔着,“师傅又瞒了我甚么!”

没来得及收起疑惑,就见迎面一个着玄色鹤纹的男子正龙行虎步地往

这赶,面露急色。

二人福了福身子,:“皇上万安。”

卢小鱼联想适才杜氏身上吮吸下的吻痕,一时都不敢仔细看他。

他停住步子,随意地摆手,开口便问道:“如何?”

他身后的侍从迟迟追过来,正喘着气,嘴里咕哝道“皇上走的这样快仪

仗都难跟上…”

贺兰木垂着眸不看他,声音平淡:“郁气于心,于事无补。”

卢小鱼诧异地看向他,暗忖适才不是还说能活五年么?怎得口风变的

这样快。

眼前新任皇帝霎时冷了脸,凤眸中有狂风骤雨,手上的指戒被细细磨

挲着。

他低下头,末了咬牙切齿道“你且尽力医治,研究出法子来,能活几日

是几日。便是死,也别叫她快活着死!”

“是。”贺兰木应声。

赵且匆匆跟二人错过肩,径直朝那主阁走去。

卢小鱼好奇地朝后望去,房内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是争执声,男子的

怒喝,女子的低泣….

“滚出去!”

原来泪眼的婢女好似不愿走,被底下人架着拖出来。

“沈青梨,你喝不喝?要吾喂你?”紧接着是杯盏破碎声,“啪啦!”

带起女子惊呼声,“唔…..”里头人似有被堵住了嘴。

阶下的侍从见二人顿住步子,上前提醒道“还请神医回避。”

“走罢。”贺兰木的声音不大不小。

卢小鱼叹口气,心里为这红颜薄命的女人哀悼片刻,跟着贺兰木走出

金銮殿。

“师傅,她不是贵妃杜氏吗?怎么叫沈青梨?”

贺兰木苦笑,叹口气。

他转头看了看那金銮宫殿,似在看更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也种满鸢尾和凤仙,蝶蜂儿围在花间荡漾。

一个醉倒的美娘子躺倒在花丛中,朝他娇声喊着:“贺兰木?哼,你们

贺兰家没一个好东西!”

贺兰木收回心绪,竟不知自己声音何时变的这么沙哑了。

“她是沈青梨。”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都能透过她的脸,看到那一身水蓝布衫,为着一

只小黄狗而笑容明媚的沈青梨。

还在修缮的皇宫异常安静,靴子踩在宫巷的石砖声音格外清晰,两个

身影走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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