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筹谋下
沈府梨苑,正至深夜,冬月挑了帘子,瞧见院子里兰烟正带了个人走
过来,忙朝里头道“小姐,来了来了。”
青梨端坐在坑上,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待帘子一挑,兰烟开口道“小姐,珠儿道是有话要对您说。”
青梨抬眼一瞧过去,就见珠儿满脸泪痕,期期艾艾,接着“扑通”一声
跪倒在地,哭喊道“五小姐救救珠儿罢!”
青梨闻言惊愕不已,上前将她扶起,柔声道“怎么了这是?”
珠儿似有苦难言,只将那团方帕在手里绞来绞去,哭的肩膀一抽一
抽。
兰烟将手叉胸,哼了一声道“你自个儿说!既能做出这等事来,为何不
敢说!就是欺负我们小姐年纪小,你是梨苑的人,到时虞夫人可是会
把错处都怪到我们小姐身上。”
珠儿抽噎了半晌,终于道“五小姐,珠儿是对不起您…但我并非有意勾
引二爷。去年冬日里雪地,我在梨苑门口扫雪,正碰见二爷吃酒回
来,就…”
“二哥!?你同二哥怎么了?”青梨神情天真,上前继续扶她。
身边兰烟冬月二人听这话也是心知肚明,好端端扫雪怎会扫到沈二的
榻上,定是早存了心思的。
珠儿见青梨这样不上道,憋红了脸,不愿起身,而是上前抱住了青梨
的大腿,哭道“我如今…我如今怀了二爷的骨肉了!”
青梨闻言惊呼一声,手扶向身侧的兰烟,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这…你是我苑中的婢子,母亲定会怪我没管教好你!这可怎么
办….”
珠儿要的就是青梨这反应,她继续呜咽的哭道“五小姐救救我罢!我如
今已有三月的身子,寻了乡里的村医瞧过的,是个双生子。这可是沈
家的血脉呀!”
青梨似才缓过神来,问道“二哥如何说?他可说要纳你?”
珠儿想到此便心如刀绞,二爷今日又出去吃花酒,恐怕又不知跟那个
娘子颠鸾倒凤。
她又气又怨,哭道“二爷…二爷担心老爷夫人责骂,要我将这胎儿堕
了!”
“这怎么行!?”青梨急的团团转,又道“到底是条人命呐!”
珠儿见状哭的更欢,道“五小姐,这可怎么办,那村医可是说过,这双
生子若药流,恐怕会母子皆亡。”
兰烟适时的啐了一口,道“呸!你少胡诌!我瞧你就是想爬上枝头做凤
凰,我们小姐可不是圣母娘娘,凭甚么帮你!”
青梨哎一声,拧眉看一眼兰烟,道“兰烟!少说几句。”
兰烟立即噤声站坐一旁,那珠儿提溜下眼珠,竟是磕起头来。
“小姐可怜可怜我罢!我在梨苑这么久,也知晓小姐脾性良善。我..我
虽没甚么能给小姐的,但小姐救我这一回,往后我不管我坐到哪个位
上,对着小姐还是为奴为婢,定不忘小姐的恩情。”
青梨拧着眉,似是心疼她这幅可怜模样,将珠儿扶起。
“你想叫我如何做?”
珠儿抹着泪,道“五小姐给我几分薄面,我也不拿乔。我不要名分,如
今就想平安生下这胎儿。求五小姐到夫人面前求求她开恩!她喜佛
教,也知这不得杀生的道理。”
说是没拿乔,在场的诸位都听出端倪,只怕双生子是假,博个妾室之
位是真。
沈青梨神色稍变,拿指头点了点珠儿的脑袋。道“你当真是傻啊!我与
母亲隔着一个肚皮,她如何会听我的。况且二哥如今一没考取功名,
二没结亲。若先纳了妾,还生了个双生子,这名声也不算好。哪家的
小姐还敢嫁呀!到时只怕是……唉…非我不救你。只是我没旁的办
法。”
珠儿听出她的话风,来之前听兰烟念及小姐伶俐了许多,来了后又见
她百般关切,她还当这事十拿九稳。
谁知现来了个山路十八弯,想到虞夫人的治家本领,前些年勾搭大公
子的秋霜就被打了个半死送去了人牙子。
珠儿是越想越怵,只觉下一秒就要胎死腹中,再由人牙子发买出去。
“求小姐救救我!我阿娘还在虞夫人手下做事。我…要活命呐!小姐救
我,叫我做什么都行。”
珠儿再度跪地,如今的求饶才算是多了几分真心。
青梨见时候差不多,喝了口茶,道“你既来找了我,说明也是认我这个
主子。我也没理由不帮你….但这英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若不想
洗颈就戮,我这儿就有一步险招,只看你愿不愿意走。”
珠儿往前匍匐了几步,道“愿意,我愿意!”
青梨倾身在珠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再又拍拍她的肩。
“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珠儿咬着牙点点头,反正如今背水一战,没甚么豁不出去了!
青梨见事成吩咐兰烟将人好好护送回去,嘱咐珠儿道“你有身子这事能
藏既藏,少露面,这些日子就待在柴房。若你嘴快说出去,母亲若先
知道,恐怕不等你发作就会下狠手。”
珠儿点点头,道“小姐放心,这事儿我谁都没说。”
等兰烟将人送出去,冬月边上手给青梨披上玉绿绡纱斗篷,边提醒
道“珠儿这丫头瞧着可不是个省心的,心眼子不少。”
青梨扯起嘴角道“她若是个没心眼的我才担心呢!”
她还就是要个不省心的,惯爱拈酸吃醋,会拿捏男子的心的角色。
前世这珠儿只怕将这孕事昧下来,想等孩子生了沈家不会不认,哪知
窦嬷嬷的眼睛够厉害,将她先给打死了。沈充定是有些喜她的,后来
跟虞夫人一月不说话,将虞夫人气个半死。
虞夫人最好面子,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眼又高,前些年就为沈充相看
起世家小姐。到时事成,哪个小姐还看的上。
且那珠儿若成功生子后,再经营经营沈充的感情,不说挑拨母子关
系,只说日日在虞夫人眼下请安,她都会跟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青梨心里顺畅,叫冬月挑了灯,道“走罢!”
两人在夜色中往桃苑去,桃苑的婢子见来人前去寝居内报信。
居室内的人也还未歇下,沈鱼桃抚着手中的绸缎,面色哀愁,泪盈于
睫都不知,等听得外面婢子传报,这才迅速将眼角的泪抹去。收拾出
笑脸。轻声道“小五来了,这么晚还不歇下,明儿不是要去贤康堂报
道…”
青梨一进门就捕捉到阿姐眼圈红红,心知她是为什么。
“我来找阿姐你暖暖被窝,到时阿姐嫁了人,再没这样的时候了!”
身边的婢子也更着笑起来。
“惯会贫嘴!”鱼桃笑着嗔她,眼底那抹悲凉却褪不去。
待躺上被褥间时,青梨见婢子都退下,伸手握住鱼桃的手。问道“阿
姐,你同我说实话。这几日母亲只怕带你见过那王公子,你觉得如
何?”
鱼桃鼻子泛酸,不知想到了谁,道“王公子风流倜傥,高门贵族,能将
我嫁去已是我们沈家高攀。”
青梨啐了一声,王绛这个恶心角色,恶贯满盈,龙阳之好,打杀婢
子,却因着是高门瞒的上上下下无人知晓。
饶州的王家支系敢这样猖狂可不就是仗着那边京的族系,从龙有功的
重臣,也就是王安意那一脉。
青梨心觉不能再兜圈子,上前将榻旁的烛火点了起来。
微弱的灯光下,她扶起阿姐坐着。“阿姐若信我,绝不能嫁那王绛。”
紧接着将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最后总结道“王绛就是这样浪徒子,
母亲嫁你都是为着大哥的仕途。他打死了人,如今就要王家保着,他
们母子不惜将你送去王家祭祀,我是万不能依的!”
沈鱼桃知自家小妹不会骗自己,这会儿愕然到说不出话来,将手捂住
嘴。“这….”
青梨怀里藏好的药粉拿出来,道“阿姐今日喝下这药。这几日就会生
效,王家要人前定会派府医来把脉,到时诊出你无法生育,定会再思
量的。你放心,这只是乱脉象的药物,我找贺兰要的,保证于身无
损。阿姐以后还能跟聂公子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沈鱼桃被这话砸的眼冒金星,道“怎么扯上聂公子,小五,你去找他
了?”
青梨点点头,道“他对你有情,愿为你博上一博。到时….”
她附耳说上几句话后,鱼桃已是泪如泉涌,哽咽道“我如何值得他如
此,若王家找上门…”
“不会,我教过他法子。”青梨安抚地派了派鱼桃的手。
“他是个好人,阿姐的眼光不错。待你没法生育的消息一传出去,饶州
公子无人来拜。他来求娶,爹爹不会不应的,还有他家中母亲,我已
见过,是个慈善的主儿,且….”
青梨的声音顿住,原是鱼桃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凄凄。
“好阿梨,你竟帮阿姐筹谋到这地步…..很辛苦罢!”
她松开青梨捧着她脸,哽咽道“阿姐都要认不出你来,怎得想出的这些
主意,若有不慎,你…”
青梨动容,眼角的泪水晶莹闪动,模糊了视线。
她吸了吸鼻子道“阿姐不用担心,小五如今有法宝在身,会护住你
的。”
鱼桃边哭边笑,掐了掐她的脸颊脸道“傻丫头!”
青梨暗暗想,这一世她的法宝就是她的上辈子学来的手段。
旁人能对她做的,她都一一还回去。
前世里她只要一想到阿姐的惨死便痛彻心扉。王绛就是个畜生,找不
到相公玩,便凌迟宅内的阿姐。
阿姐是个柔软性子,不堪重负,一朝悬梁吊死,沈府去的人都道那尸
身上全是鞭打下的红痕。
这事一传出去,王家仗势欺人,给阿姐身上破脏水,道她不孝公婆,
品相不端各种流言,在饶州传的沸沸扬扬。
沈从崖的政事被王家针对,沈家的女儿也跟着饱受非议。
谢家这时很恰好的抛出了橄榄枝,愿意为沈家摆平这些麻烦。
她若嫁了,谣言自能平息。
虞夫人不知从哪听来她与那赵铮已有几分情愫,那副居高临下的姿
态,龟故生龟的说法和沈漆云那日所说的一模一样。最后道“俞姨娘还
要在这府里过半生哩,五娘,你听懂了么?”
可最后她还是没有善待阿娘,阿娘眼盲后日子只怕过的连嬷嬷还不
如。
青梨抱紧了鱼桃,感受到阿姐身上的温度和沁鼻的气味,那股心安感
才渐渐传来,她心底默念:阿姐,阿姐,这一生,小五会护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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