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上书塾
晨起时的雾气消散,青梨先去寿福堂给虞夫人请安,跟在后头的兰烟
在后打了个哈欠,朝冬月小声道“你说小姐这次回书塾上课,那谢公子
又会送甚么东西?上回是陇南的黄米斋糕点,上上回是汴京的手艺人
做的花簪,这次….”
冬月瞟她一眼,道“你少说些!小姐何曾收过那些礼。现如今小姐未及
笄,还是小心为上,夫人是个爱叩帽子的。”
兰烟嘀咕了几声,道“我瞧着谢公子是真心喜欢小姐的。”
窦嬷嬷瞧见人来了,道“五小姐安,夫人刚起身,二小姐已在里头
了。”
青梨点点头,前头的婢子打帘,她走进去就见虞夫人不知在跟沈漆云
开什么玩笑,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
瞧见她进来,嘴角那点笑一点一点收着。“五娘来了,坐下罢!”
青梨坐定,就见虞夫人敛了神色,道“你们二姊妹在那贤康堂读了一年
学,学问道理自是懂的不少。那里虽是男女分席,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们一句,只管潜心向学,勿要沾染风月之事。”
青梨应声是,座位边沈漆云的眼睛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扫荡,心里叫苦
不迭,今日跟这五妹穿了一个杏黄缎地绣花的褙子,又叫她抢了风
头。
在厅内扯了些家常,虞夫人放二人离开,临别前忽道“近日你们爹爹要
应酬个自汴京来的大人物,前门要重新修缮,补墙拆匾,叫马夫走西
门入院。”
二人福身应是,待坐在马车时,青时不由猜想起来,汴京的大人物,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打消,爹爹是个南边州县的四等文官,
就是说上了天也不会跟那人扯上关系。
“五妹前几日给母亲绣的那彩百福不错,若有闲,我来请教请教。”青
梨抬眼瞧对座的沈漆云,她这二姐前几日还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如今
突然变个模子,恐是被那虞夫人教导过。
她笑着点点头,闭目养神间,马车已到贤康院,外面吵吵嚷嚷,该是
别府的人也到了。
“小五,你也这么早!”
贺兰上前握住青梨的手,看见她身边的沈漆云时哼了一声,还挑衅地
吐了吐舌头。沈漆云气的一跺脚,背过身去。
青梨忍不住要笑,道“你总要逗我这二姐。”
“我就看不惯她样,切…”贺兰努了努嘴儿,忽得朝后指道“瞧,木也跟
来了。还当他初来交不到朋友,忘了常宏这个缠人精。”
青梨朝她指的那处看过去,只见常宏拉着贺兰木噼里啪啦不知说些甚
么,手舞足蹈,活像个皮影戏,一边的贺兰木身子有些僵硬,求助的
眼神朝这边看来。
青梨忍不住笑出声,又听贺兰秋在她耳边道“听说他前些日子去了红袖
楼,吃酒狎妓。真真是….你家二哥也在哩,还有汴京那位,啧啧。”
青梨知她说的是赵且,身后正巧传来马蹄声,周遭人都来的差不多,
贤康堂最爱晚来的是哪位她都不用想。
她握紧贺兰秋的手,脚步急急进门。道“我们快些罢!都停在门口寒
暄,老先生等下该冒火了。”
待进门朝长厅去时,只见一个着石青刻丝灰鼠束袍的男子立于廊下,
瞧见青梨过来眼前一亮,似是紧张,磋磨着手边的袖口。
声音轻柔道“…沈小姐来了,你…你这春假过的如何?”
贺兰秋先一步笑出声来,道“谢公子这是当我透明了?怎么光问小五不
问我。”
谢京韵咳嗽了声,耳边带了红,不甘示弱道“贺兰小姐是个潇洒人,这
春假里已听闻你不少事迹。不必多问。”
贺兰秋确实是饶州有些以顽劣出名的女郎,不好琴棋书画,更不好酿
酒制茶,整日里射箭打马球投壶跳百索,男子玩的样样不落下。
“你!”贺兰秋作势要发作,青梨忙阻下,又听后面的男声,急急回
道“回谢公子的话,春假多乏,我只在家中歇息着。”
这话回的实在客气,也没有要问他如何的意思,谢京韵呼口气,魂牵
梦萦的女郎惯不待见自己,他是知晓的。
那边青梨拉了贺兰坐下,心里亦是说不出的滋味,她与谢京韵前世成
亲只是为着平息沈家的流言,还有虞夫人的威胁。
后来他百般呵护,对着她算是附小做低,她渐被打动,两人做了两年
夫妻,其间是有情分在。
她嫁于赵铮后,常听说他醉酒颠倒的新闻。
待赵铮即位,她被封了贵妃。只听说过他上折求奏,调职西南,之后
便再没消息。
她只叹前世造化弄人,今生唯愿与他不再起纠葛,他歇了心思娶个敬
他爱他的女郎,过好这一生便是。
那边赵且一进门就弄起一阵躁动,噼里啪啦脱靴子儿的动静,女席的
人就算看不见也知道是他。
此刻他胸口正闷着,书塾门口那女郎急急进门的样子,原是急着在廊
下跟那谢京韵聊上话来,那绸缎铺子的公子又是甚么回事?
常宏那边还在扯着贺兰木道“你认我做哥儿,哥儿待你玩转这饶州地界
儿,你阿姐说的那些都是皮毛,要我才是…”
“常宏,你给我闭嘴,别带坏我阿弟!”那边女席传来一阵怒声。
常宏砸吧砸吧嘴儿,哼的一声,汕汕的松开贺兰木,凑到赵且身边
道“赵小爷今日又怎得又是这幅模样…谁又招你惹你了。”
“滚。”赵且烦躁不已,一把推开那常宏,几步走到正端正坐着的谢京
韵身边。压低声音道“爷早同你说过那沈五是个伶俐性子你不信,岂知
她还水性!除却你还惹了旁的裙下臣。爷亲眼瞧见的。”
谢京韵眸色淡淡,哦了一声,伸手整理书卷。
赵且更是一股气浮上心头,将手压在卷上,道“啧,你不信爷?爷真瞧
见….”
谢京韵耸了耸肩,道“燕初兄,你那点司马昭心思太明显,小五什么品
性我自是比谁都清楚。”
赵且见他死不认就罢,还暗示他有觊觎之心,忙啐一口道“我呸,咱们
赌不赌?”
“不赌。”谢京韵见老先生进来,道“先生来了。”
“你走着瞧,待爷揭开她的真面目,只怕你要哭着求爷别笑你!”
“啪啪啪”戒尺拍桌的声音。
孟幡蹙眉道“赵且,给我坐回去!”
赵且不慌不忙坐了回去,孟幡见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气的胡子飘
起。惹的席间人偷笑。
“既都来齐了,老身再重申一遍这贤康堂的规矩。男女分席,先生不
分,中隔帘幕,午食自带,下午申时下堂。”
“是,先生。”
“我有个徒儿来协助老身,大家若有耳灵的该听说了。往后你们也叫他
一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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