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逗她笑
青梨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山路上遇到赵且,沈充来寻她说去山下跑
马,她借口身子不大好,要在屋里歇着避暑。
本也是真这么打算的,哪想谢京韵找上门来,邀她去半山处的茶园子
走走,品泉赏景。
她本欲拒绝,可忽得想到一事。应下后,特拉着谢京韵去寻甘澜邀她
一道,甘澜瞧见两人又一块儿,当她是来耀武扬威,脸色再难端着,
冷声道不去,瞧着是在等人来哄,谢京韵是看不懂,青梨是假作看不
懂,道声可惜。
没旁人在,谢京韵更是称心如意,当下跟青梨出了道观,二人各带个
仆从,坐一辆小青铜车,车身在两轴之间,四面开着,往山下走时,
拂面而来的风凉彻心扉。
青梨此来也不是为着吹风的,车驶入平坦小道,她道要下来走走。
谢京韵依她,两人就在山路间走着。
“小五若累,乘车去也是行的,安岩行事稳重,不会叫你颠着。”
青梨回头看了眼谢京韵的拉着车的侍从。
她当然认得安岩,两人做了两年夫妻,他身边人的性子她个个都晓
得,谢京韵在酒楼,便是安岩来给他传消息,道是念在夫妻情分,求
她去看看他,她一去就叫谢京韵引着喝下迷药,被他抱着在屏风后捣
鼓来捣鼓去,安岩就在阁外守着。
经了那事后,她才明白他不是不会冲动的人,更不是一尘不染的性
子。
青梨想到这儿又抬眼看谢京韵,他生的清秀俊俏,眉目温柔,白面书
生的气质,谢父谢母是做商事的精明人,因着自个儿没有学问,便悉
心培养这幺子成才,他也不失所望,考学中了榜,在京师谋得官位。
她从前一直觉他是个讲究经论礼教的士大夫,对着她从没脾气,不是
笑就是哄,叫她没气可撒。
她心里气他明遭自己严明拒过,明知她跟赵且有情,最后却不顾她心
意,由着谢家父母从中作梗,等着沈家把她送上门来,坐收渔翁之
利。
刚成亲时,她心里还挂念着赵燕初,对着他是刻意恭恭敬敬,不苟言
笑,心道她做好妻子的责任,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罢!
他偏信那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对着她比兰烟和冬月都更细致
体贴,连谢母都打趣说自己是生了个女儿,身是男儿,心是女儿的细
腻心。不说平日的体贴呵护,单说榻上那点事,只要能叫她遂意,他
是甚么都愿意做。
这世间的夫婿能做到他这份上已是不易,她虽说刚开始抗拒他,后来
时间一长,一概受用。若后面没出赵铮那等事,恐怕她跟他真会做一
辈子的夫妻…
她跟了赵铮后,未听过他再娶妻的消息,赵铮嘴上淡淡,看似很有肚
量,实则最忌讳她念起从前的事,她便缄口不问一句。
只在后来听兰烟无意间透露,道是饶州的人都传他所爱重的少妻殒
命,自此便打定主意不会再娶。
“小五看我做什么?”谢京韵察觉女郎的眼神径直落在自己脸上,有些
不好意思。
青梨出声问道“谢哥哥缘何欢喜小五?”这话她前世从未问过,如今要
搞清楚才知如何拿捏尺度。
“如今我二姐出这些事,沈家姑娘的名声怕不大好,谢夫人也是瞧见了
的…饶州城清白人家的姑娘可多的是,谢哥哥不再看看旁人么?”
谢京韵定住身子,竟不知从何说起,初时只在女席的人里面一眼瞧中
她,从此便再看不到旁人。
“人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也不能幸免。”
“贺兰姑娘惯爱闯祸,名声也不大好,女席的人避之不及,小五不也是
整日同她走在一起,你是个爽朗性子不拘这种流言,我又何必在意?
如今你二姐虽出那些事,但我知你天性率真无邪,与她是不同的。”
天真无邪…总归说来说去,都是觉得她温顺乖巧,可她如今已不想做
人手中的鱼肉了。
如若有朝一日,他知道这沈漆云就是被她设计,她还有更多坏透顶的
主意儿,不惜将自己赔上也要将报复沈家人,他还会说出这种话么?
“你怎知我本性就是纯良,若我是个坏心的,你还会欢喜么?”
谢京韵被这话梗住,他张了张口想说你绝不是坏心的。
青梨却收了笑道“不说这个。我跟哥哥说一件事,你谁都不能说。”
“我那日跌落池子,不是失足,是叫人推下去的。”
谢京韵面露惊色,问道“是谁?”
“小五也不知,不如哥哥去问问甘澜阿姊罢!”
谢京韵愣了神,又听青梨道“我从无害人之心,旁人却总上赶着跟我过
不去。”
“甘澜?是她做的?可她….”
青梨点到为止,拿起手帕捂嘴道:“是我失言,哥哥只听听就好,莫要
再问。”
青梨还记着沈漆云那日发疯时说的话,道是她跟甘澜是存了害人之
心,但事没做成,设计推她落湖的不是她们?
甘澜喜欢谢京韵,在贤康堂端的又是闺秀才女的名声,她懒去跟她扯
皮,验证真假的事得叫谢京韵去质问,这样才能叫甘澜不好受。
青梨走在前头,见谢京韵顿住步子思索,回头笑着喊他“谢哥哥不走
么?如今茶园子怎还看到,可是要哄骗我出来的?”
谢京韵将心里的事压下,小五不愿说,他自打算回去寻甘澜问个清
楚,不能叫小五委屈了。
他笑回她:“还得绕会儿路,我昨日已叫安岩去探过。不是哄骗你。那
山茶跟家里的滋味不一样,小五尝过便知道。”
“家中姨娘教过我制花茶,我手艺也不错,哪日若有闲时,给哥哥沏一
壶试试。”
谢京韵笑着应下,如今女郎不再对他冷面,好比是天降神福,砸的人
头晕目眩。他的话也不自觉变多,路上跟青梨谈天说地,说起前年跟
父亲去拢南谈生意时,在船上碰上个手艺人,能变戏法般将手中的东
西变出一样又一样。他学着那些戏法摆弄动作,逗的女郎呵呵笑,后
面跟着的兰烟和安岩看这一幕也跟着相视而笑。
偏偏一阵马蹄声传来,马儿好似也跟它的主儿一般带了火气,不断地
发出嘶鸣声,本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变的紧张,几人抬头看去…
青时在看到赵且踏马儿过来时,心骂真是无巧不成书,不是冤家不聚
头。当他说起前日她由着他吃嘴儿,今又躲他跑来跟谢京韵成双,她
竟真有些被抓包的心虚。
“过来。”听这沉闷的声就知这人在耍脾气。
青梨看他要吃人的架势,自然不愿过去,思索能躲一时是一时,往谢
京韵身后一站,道“我不过去。”
青梨咽了咽口水,欲安抚他,道:“赵公子可是去骑马了?这儿路不
平,可要当心…”话还没说完,只见赵且“啪”一声抽下马鞭,竟是直愣
愣朝二人冲来。
后面的安岩和兰烟吓的不行,异口同声喊道:“公子快躲开!”“小姐小
心!”
驾马而来的人有雷霆万钧之势,谢京韵握住她的手往旁边躲,说时
迟,那时快,赵且俯着身,两手向她伸来。
她腰间一紧,天旋地转,人已在马背上,马儿踏踏不知冲向哪儿,眼
前的景致飞快闪过。
青梨从未这样坐过马,不禁吓的尖叫,赵且紧紧箍住她的腰固着不让
她掉下,抽下马鞭加快速度。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再看原地,只看见飘飞的黄尘和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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