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HE番外 破茧之蝶(一)
是海。
不是晴空下蔚蓝色的大海,也不是夕阳下金红色的大海,是幽蓝到不见任何反光的黑色。
四周安静得好可怕,只有鼓捣耳膜咕噜噜作响的水流声,但很快连那声音也没有了。
身体隐隐作疼,总觉得温度一点点在流失,她像是标本瓶中的标本,浸泡在水中,身体越发沉重,手和脚都被拖拽着去往无尽的海沟中坠落,她会死,她想,她要死了。
还记得意识里最后见到的那一幕,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海面一点点淹没过车头,身体被安全气囊和座椅包夹,只能侧着头,望着夜色之中的海洋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是万物归零的虚无。
手和小腿因为水浮起来,宛若漫游太空,找不到宇宙尽头,她无法呼吸,冰冷的刺痛感让她依稀还能留存有一丝意识,海的深处似乎有一个黑影朝她游来。
那是一声空灵的鲸鸣,贯穿了她人生的最后一刻。
你来接我了吗?
阿浔?
我听见了。
……
……
脑袋昏昏沉沉,听觉像是拢在一层罩子里,声音不甚清晰。
“她这样不会有后遗症吧医生?”是爸爸的声音。
“不用担心,你们急救处理得很及时,不是说已经清醒呛咳过了么,现在嗜睡应该是之前脑缺氧导致的,等她醒过来去做过检查,住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了。”
“那就好那就好……阳阳去外面买点粥回来,免得姐姐醒过来肚子饿。”身上被人轻轻掖了掖被子,温暖将她包裹起来,她不用睁眼都知道,那是母亲。
……母亲?
她听见熟悉的少年声低低应道:“好。”
一瞬间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听见这些似曾相识的对白,她忽然想,这大概就是死前的走马灯了吧?
可是身体变得温暖,那股刺疼也消失了,唯一的体会就是很累,极度的倦怠感,好像她全身的体力都被抽空。
不要走,阿浔,你等等我。
她的意识试图伸出手,却提不起半点力气,天知道为什么人死了还需要力气,她浑浑噩噩地思考,一点点感知周遭的变化,慢慢地她发现了,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是风。
江夏动了动眼睑,好不容易撑开一道缝隙,看到了一扇窗户,窗外是入夜的天空。
她的心怦怦加速跳动起来,缓缓转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床的另一侧,妈妈就坐在边上,一只手搭在她胸口,压低了声音,和床尾的爸爸不知在聊什么。
……死之前还要让自己做一场美梦,也不知该说是温柔还是残忍。
江夏勉强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来自鼻腔的轻微低哼。
旁边的王雪兰听见,忽然回头,和她对上了目光。
“妹儿你醒啦!哎哟你真的要把妈妈逼疯了你,你说你明明就不会游泳为什么要去水库啊……”这一幕王雪兰如记忆中的一样,上一秒还欣喜若狂,下一秒转脸就抱着江夏呜呜痛哭出声,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变脸。
江夏被她捧着脸,脑袋里嗡嗡的,一时之间实在有些搞不懂状况。
是走马灯吗?是走马灯吧!可是为什么母亲的触感这么真实,还有这风,这声音,这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江夏情不自禁地用指甲戳了戳手心,她的指甲一直修剪得很干净,不算疼,可是,确有一阵实感从神经末梢,传递到了大脑。
她,在哪?
不,她知道她在医院,她甚至都记得这是两年前她回外婆家落水后发生的事情,可是她在哪?
是地狱是天堂还是阎王殿?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是给她的惩罚吗?还是……
江夏看向哭红了眼的妈妈,曾经天人永隔的思念一瞬间化为实体,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蓦地腾起身,一脑袋扎进妈妈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是奖励吧,一定是。
身体真的很疲惫,她觉得犯困,可怎么都不肯再闭上眼睛,她很怕自己一闭眼,眼前的一切又成了镜花水月一场,所以哪怕哭完也依旧固执地抱着母亲不放,惹得江家夫妇俩哭笑不得。
还有一个人。
很重要的一个人。
江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病房门口,直到一个少年提着沉甸甸的外卖袋子走了进来,她已是泪流满面。
“姐——”一抬眼看见他,江浔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床前,匆匆把手中的袋子放下向她伸出手,又突然悬在了半空:“姐姐,你好一点没——”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江夏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得死紧。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甚至不敢转动眼睛,只从余光里偷偷瞄了一眼在旁的父母。
“你看你姐姐,这次溺水被吓得不轻,幸好人没事……”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
“刚才还抱着你妈妈哭个不停,现在看到你还算好的了。”爸爸大概是为了调节气氛,哈哈调侃。
是这样么?江浔默默低下头,轻抚她的头顶,低声安抚:“没事了,我在这里……”他顿了一下,慌忙地补了一句:“爸爸妈妈都在这里。”
江夏根本没有在乎久久相偎带来的异样眼光,拥抱的真实触感告诉她,眼前的江浔不是她凭空想象,他是温热的,活生生的,人。
“江浔。”
“啊?”
“阿浔……”
他抬眼瞥了下爸妈,尴尬地摸摸鼻尖:“怎、怎么了,姐姐?”
“就是想听一下你的声音,真正的,你的声音。”
王雪兰和江范成一时间都有些莫名其妙,这让江浔更尴尬了,摸鼻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摸上脸侧再抚到后颈,不知所措地揉了揉
姐姐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说什么?
我的天。
江夏当然听不见他心里直犯嘀咕,只是意识到,她,可能重生了。
一切回到了两年前,拥有相似溺水经历之后的时间线,回到了自己高考之前,母亲和江浔都还在的时候。
妈妈,阿浔……
胸臆间涌动的情绪起伏不止,她和江浔紧紧相拥,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战战兢兢的后怕,有激动,有眼泪,有满满的不真实,又有更多的庆幸,百味杂陈。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想再纠结了。
想什么都没有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自己掌握不了的事情上,不如用来过好现在。
那时候,他是这么对她说的吧?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她要为了他们好好活着,也要让他们都好好活着。
这才是一切重来的意义。
晚上江浔如同上一次一样,留下来陪护,这一次江夏看他的眼神更肆无忌惮,江浔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问她:“你要吃些什么吗?”
江夏摇头,“刚吃过。”
“那我去给你添点热……”他正要起身拿杯子,被江夏握住了手。
宽大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属于少年的手。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江夏看着他说,“你哪里都别去。”
江浔怔了怔,不由得红着脸坐下。
大概,是劫后余生的依赖感作祟吧,但这样直来直往表达对自己喜欢的姐姐,他有点抵抗不了。
江浔刚想从这怦怦作乱的紧张氛围里挤出个话题,可抬眼就见到江夏向他伸出了双臂。
“……姐姐?”
身后的床帘隔档了对角睡着的另一个病人,江夏的手依然举着,还弯起手掌朝他勾了勾,江浔像是被蛊惑一般,慢慢朝姐姐靠近,投入她怀中。
好暖。
在寒冷冬夜无法忽略的体温。
江浔感觉她低下头亲吻自己的额角,属于女性纤柔的手,一遍遍抚摸自己的肩胛和后背,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陷入床被和江夏干净的病号服间,餍足得闭上眼。
听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有液体低落在他发隙,顺着他额头的弧度,掉在睫毛根。
江浔蓦地睁眼,着急忙慌抬起头,对上江夏盈泪的眼睛。
她已经很努力了,咬着下唇,连呼吸都屏住,不泄露半点颤栗的泣音,但眼泪还是出卖了她。
“姐姐。”江浔抬起手,指腹抹开她眼尾的泪,“怎么又哭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江夏的五官很美,哪怕落泪也是清清冷冷的线条,梨花带雨大概形容的就是这样吧。
“我这不是在的吗?”江浔一只手臂抵在床沿,撑起身挡住了床帘透过来的些许光线,像是一道黑影覆上来。
他捧住她的侧脸,诱哄地笑了笑:“我们家夏夏什么时候那么脆弱了?”
从未见她这样哭过。
她一直是内敛的,不喜欢外露情绪,就连哭也是偷偷摸摸,偶尔掉几颗眼泪,从来没有这样放肆地在他面前宣泄过,这是好事吧?至少他觉得姐姐能卸下一直以来伪装的坚强就不坏。
他想她能多依靠他一点,她太独立,太我行我素,就连今晚之前,她想的还是
[到此为止吧。]
只是想到这句话,江浔就觉得心脏生疼。
然后唇瓣温热,被堵上两片柔软,再之后有更柔软而湿润的东西探了进来。
江浔从思绪里恍然回神,怔怔地张着一双眼睛眨了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她吻了又吻。
“姐……唔。”
心跳得好快。
他。
并不算是私密的空间,她张扬大胆的举动,仿佛一场狂风暴雨,江浔几乎要觉得,如果自己不制止她,姐姐甚至真的有打算,就在今晚,在这里,把他“就地正法”给办了。
也不是说不想……就是,时间地点不太对。
然而心里想着不太对,他却一点反抗都没有,倒是反手抱住她,和她吻作了一团。
两个人顺势倒在病床上,黏糊糊地一阵湿吻来回试探,好不容易结束,已经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距离近在咫尺,他们还是有一茬没一茬地以唇瓣触碰对方。
“不能亲了。”江浔提醒道,然后低低咕哝:“再亲我要起来了。”
听起来像是以离去作威胁,江夏用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此“起来”非彼“起来”,一只手悄悄伸向下方
“姐姐!”江浔瞪大了眼按住她。
她笑:“现在也起来了。”
“就一点。”他不甘心地反驳,“你身体还没好,得好好休息。”
说完就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意念,江浔很快坐起身。
“我没什……”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江夏自己主动刹住了车。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这么说的时候,江浔哭了。
气她仿佛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气她差点消失在他的世界,甚至扬言如果真的找不到她,他就陪着她一起沉下水去——想到这里,江夏脸色黯了黯,现在想来,明明当初就能体会到江浔对她的深情,为什么她不能更坚定一点呢?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像他们这样已经相爱到病入膏肓的姐弟两人,分手后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嗯,你想说你没什么?”江浔好整以暇地等她说完。
江夏轻轻眨了一眼,一直以来清清冷冷的声线,破天荒软糯又可怜地说:“我事儿可大了,明明不会水还敢去救人,差点把自己命搭上,还好我有个特·别·棒的弟弟救我,以后我绝对要加倍小心,不能再让他担心。”说完还捏了捏他的手心,目光由下而上微微上挑地偷瞄,乞求他能原谅自己。
江浔这下是彻头彻尾懵了,没有料到她来这一出。
前一秒种还不甚在意想说自己没什么事,下一秒就忽然自我反省,也不知怎么察觉到了他的不满,还试图讨好他。
他抬手覆上她的额。
江夏叹气:“我没发烧,是你姐,本人。”
只是,开了“再来一次”的大奖罢了。
“我本来想好好骂醒你。”江浔放下手,撇撇唇,“你根本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江夏说,“我都知道,水库很深,你什么都看不见,怎么都找不到我,你差点自己也溺死在里面,你想,如果真的找不到我,干脆和我一起沉下去。”
江浔张开的嘴巴还没闭上,吃了一嘴空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大可以生我的气,阿浔。”江夏抱住他。
“我……没有。”
“那就试着生一点。”
“你当生孩子呢。”江浔笑出声,“我没事干嘛要生你气,而且你都反省了,我更没什么气好生的了。”
你可以生气的。
气我、恨我,多少都好,然后我会努力哄你让你开心,毕竟我亏欠你的真的太多了。
“姐姐,你今天好奇怪。”见她兀自缄默,江浔犹疑着说。
“也许是因为重新活过来一次,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你不想……什么?”听到“不想”这两个字,他下意识地想起那句“到此为止”,指尖蓦地一揪。
“江浔。”
“啊?”
“——做好这辈子都甩不掉我的准备了吗?”
……
……
和江浔的初夜还是在外婆家度过的。这种体验很奇妙,明明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过那之后两人之间身体上的高度契合,和十几岁弟弟勃发的欲望,却还是从零开始再感受两人的第一次。不过就算重来一次,江浔还是会对她说出那句“第一次不痛也不流血,才是好运吧?”相似的话——前生她也是那之后去了解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女生第一次都会流血,流不流血和是不是“第一次”不一定能划上等号,而也因为江浔当初的态度,极大程度上缓解她的焦虑,给了她最美好的初夜体验。
她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弟弟,和恋人。
随后的日子在一天天相似而不同中过去。
相似的是很多时候江夏都会体验重生前原原本本经历过的事情,不同的是,在许多雷同中,生活慢慢地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变化,那是新鲜的,仿佛早春嫩芽中抽条的新生命。变化当然有好有坏,江夏知道蝴蝶效应,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掌握了人生之后一段时间的剧本,那么就需要谨小慎微,最多在不改变大体走向的情况下,偶尔试试一些新东西,直到“最关键”的那几个节点发生。
重过一遍高三和上一世所承受的痛苦比起来,只不过是恩赐之外小小的代价。江夏变了,她不再注意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所遭遇的小挫折,更多去感受自己既得的快乐,这让她人生的房间仿佛从晦暗里打开了一扇窗户,推开窗就是一望无垠的蓝,漫山遍野的绿,满目明媚春光。
她尝试了很多以前忽略的小事,比如……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伴随着厨房的切菜声,江家客厅里,传来一句虎狼之词。
她趴跪在客厅地板上,和桌下的生物干瞪眼。
“就抱一下,一下。”她强调,“总不能哪天你跑出去,对陌生人比对我还勤。”
桌下的橘猫警惕地瞪着她,平日里一大一小的相处模式也算和谐,一般就处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的关系,兜兜兴致来了偶尔会在她边上打打转,赏赐江夏抚摸它的权力,可是但凡江浔以外没有眼力劲的人类敢主动接近它,它就会摆出“我们不熟”的架势。
江浔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景。
“你做什么呢?”
江夏头也没有回,倒是先伸手拦住他:“你别过来,走远点。”
江浔挑眉:“你在和它说话还是和我说话?”
“你。”江夏摆手:“退退退。”
江浔闻言退了两步。
和他什么关系?不懂。
江夏像是蛰伏在灌木丛里的猎豹,慢慢地朝兜兜伸出爪子。
室内明亮,兜兜一双眼是锐利的竖瞳,两相较量宛如猛兽之间的博弈碰撞,不过江夏还是更胜一筹,兜兜边盯着她边往后退。
“你跑什么啊,只是抱一下都不给?”
“噗”短促的憋笑声泄露,随即一阵爽朗的笑声在江夏身后响起:“哈哈哈哈——”
兜兜一下子缩进了沙发角落。
江夏气鼓鼓地转头朝江浔干瞪眼。
“不、不是……”江浔捂着肚子,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你那叫什么啊姐姐……”
傻子。
江夏拍了拍裤子站起身,“你有事吗?我抱个猫而已还要被臭弟弟嘲笑。”
“哪有你这样抱猫的,你那个姿势那个动作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挑衅。”江浔无奈地摇摇头,又忍不住多瞧了江夏一眼,面前的江夏假装满不在乎,但脸上写满了尴尬,就这么几秒钟时间就憋红了脸。
真的好可爱。江浔的喉结不经意滚了一圈。
“我又没抱过!”她解释道,“我一伸手它就跑,我小心点你又说我挑衅,不抱了不抱了!”
尤其这不管不顾忿忿耍赖的样子,他的唇角不自觉弯成一道弧。
江浔拉回正要跑的她:“为什么突然想抱兜兜?”以前都把彼此当透明。
江夏一愣,撇开头,“就是想抱了。”
她不会告诉他,曾经有一个午夜,她的失误让这只猫离开了家,后来再见已是相逢亦不识,其实那时候的她想把它作为思念江浔的一个寄托带回家吧,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她都只能自食其果。
她喜欢江浔,兜兜也喜欢江浔,爱屋及乌,她就应该和它处好关系,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逻辑。
“行。”江浔也不多问,拉着她走到沙发边上,“其实没那么麻烦的,动物和人一样,你自己心里都放不开,去接近它,它也会觉得你别有目的,对你有戒备心。如果你想抱它就不要和它大眼瞪小眼,你刚才那样子更像想要吃了它。”
“我没有。”江夏迅速反驳,她觉得她刚才明明表现和蔼可亲。
江浔握了握她的手:“哦,没有没有。”
江夏一瞥,他敷衍她。
“你就简单一点,自然地做自己的事情……”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兜兜已经从沙发角钻了出来,蹭到他腿边上,江浔一边说,一边俯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要让它感觉你抱它这件事太郑重其事,就当普通的日常亲昵就好了,像这样——”
他随手一捞,轻轻松松把兜兜抱进怀里。
那大胖猫一点都没挣扎,反而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儿找姿势。
江夏冷着眼盯他:“毫无说服力。”
“不是很简单吗?”
“……你用一只会主动跑到你腿边来蹭的猫来和我说教,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厨房里开始炒菜,大概怕油烟外泄,王雪兰关上了拉门。
客厅安静许多。
“总要慢慢来的嘛。”江浔解释道,“如果你平时也不喂它也不给它铲屎,一时半刻它肯定不会亲你,猫是很现实的动物,想要一步到位肯定不行,感情都要慢慢相处。”
少年穿着柔软的卫衣,怀中抱着一只橘猫抬眼和她言笑晏晏,周末的阳光从老屋窗外洒进来,一人一猫都被渲染成了一个颜色,这一时间江夏忽然觉得,能不能抱这只猫,其实根本不重要,她只是想借着他喜欢的美好事物,和他更亲近一点罢了。
“来,你试试。”江浔忽然把猫往她怀里递。
江夏惊慌失措,本能地伸出手接住它,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浔主动授权的关系,还是她的学习能力真的太强,兜兜落入她怀抱,竟然也没怎么挣扎,虽然情绪是没之前那么放松,随时一副打算逃跑的姿态。
也算稳住了。
“啊,它、它好软。”江夏,十八岁,平生第一次抱猫,紧张得不得了,隐隐还有些小激动。
江浔就站在她身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是一只橘猫的宽度,他低下头,近乎贴近她的鼻尖,温柔地安抚江夏怀中的小东西:“你乖乖让姐姐抱一会儿知道吗,不要乱跑。”
温热的气息打落在耳尖,声音又轻又润,近在咫尺,还带了点晨间留存的,似醒未醒的鼻音。
江夏的注意力哪里还能在猫上面。
美色害人。
江夏手一松,兜兜就利落地跳了下去,毫不留恋地跑开了。
“欸,你这家伙……”江浔还没来得及讲它,就被人结结实实抱住了腰际,埋进怀中。
怦、咚,放大的心跳音鼓振耳膜。
“姐,兜兜跑了。”江浔轻咳,又小声偎在她耳畔说:“不怕妈出来?”
“你乖乖让姐姐抱一会儿知道吗?”
“……”
“不要乱跑。”
“喔。”江浔可比兜兜懂事,不仅没有乱跑,还伸手抱住了她。
隔着门是妈妈炒菜的声音,微尘顺着光线漂浮在空气里,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沙发旁,静静地享受彼此的拥抱,呼吸均匀而绵长。
拥抱是非常神奇的姿势,你把自己全无防备的寄托给另一个人,身体贴着身体,合二为一,同样感受到来自那个人最温柔的善意,甚至是,爱意。
抱了好一会儿,他垂首亲了亲江夏的刘海:“要被发现了,还抱么?”
“嗯。”江夏直起身去迎合他,贴着唇面低声道,“还要。”
他的呼吸骤然有点乱了阵脚。
“被发现你就跑不掉了。”他说完却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堵上了她的唇,唇瓣辗转碾压,一阵磨磨蹭蹭之后,那对小虎牙小心啃咬在她的下唇上,舌尖抵着,细细吮吻。
原来阿浔这时候已经这么会接吻了,差点软化在他怀中的江夏想。
“被发现……唔。”江夏好不容易才从唇齿间挤出一丝声音:“你也别跑。”
江浔没有反抗,说了声:“听你的。”
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姐弟俩在家里勾搭的次数已经数不清,连兜兜都看不过去,围着江浔的脚一圈圈地蹭,似乎急着要把江浔和妨碍它亲近主人的人类支开。
厨房熄火了,炒菜声停了下来。
两个人目光相对,鼻子相蹭,舌头还湿热地交缠在一起。
往常这时候反应最大的是江浔,可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反倒是借着这股劲将她搂紧,连手都由下而上探进了她衣服里去。
罩住了她的胸。
江夏的瞳孔微微一绽。
江浔看她的目光似乎在告诉她,这是你说的。
听到厨房里头铁铲停下了刮锅底的声音,江夏知道那盘菜应该是盛完了——可是江浔那只坏心的手还覆在她胸上反复搓揉,口中还吮吸着她的舌尖,一点放开的意思也没有。
江夏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两个人搂着彼此密不可分,好像谁都不甘示弱,不想先低头。
乳房被握着,乳头陷在弟弟两指间被又揪又捻,江夏差点控制不住呻吟出口,幸好舌也被他含着,一阵激吻搅乱的呼吸已经让人上气不接下气,甚至站都站不太稳,身形晃了晃,和江浔边吻边踉跄了两步。
拉门刷啦一声打开。
厨房离客厅就是一个转角三四步路的事情,江夏蓦地清醒。
“唔……浔……”她急急拍了拍他的手臂,想推开他。
结果厨房的方向先一步传来妈妈的声音:“你们谁过来把菜端出去下——”
江浔托住她后脑的手再度将她压向自己,重重口吮了最后一下,才蓦地松手。
两个人眨眼间各分一侧,江浔低喘着气,胸口也随着紊乱的呼吸上下起伏,手背擦了擦唇沿湿滑的液体,抬眸觑了她一眼。
就那么个动作,就那么一眼,江夏觉得身体都仿佛被进入了一半,心跳快要炸了。
弟弟这个长相,这个身段,乖的时候很乖,野的时候,也真的有资本野。
“来了。”江浔对着厨房应声,放下手就要过去,路过江夏身边的时候,又在她脸颊偷亲了一口。
结果江夏拽住他。
江浔会错了意:“还要?”他瞟了一眼厨房,用眼神示意她,这不合适吧?
江夏撇过头笑个不停。
“去厕所解决下,笨蛋。”附在他耳旁低声说罢,又坏心地吹了一口气,江夏愉悦地走向厨房。
江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今天这一身运动裤,此刻好像真的有点突兀。
他把脸挫败地埋进了手心。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