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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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HE番外 破茧之蝶(五)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学,高三的时间过得依然漫长,她就在这漫长的白昼天光中等待黑夜,一直到了夜晚,一切流程都好像和上辈子没什么不同,她开始感到深切的恐惧。

然后晚自习结束,她没有再买那杯奶茶,飞奔跑到车站坐车回家。

在车上她没听歌也给江浔发消息,她力图撇去和上一次任何步骤雷同的可能性,下了公车就步履匆匆往家里赶,天依然开始下雨,小区依然黑漆漆没有路灯,江夏忐忑抬头

那里,家里,也没有亮光。

她拽紧背包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道,一路摸到门口,敲门,没人回应,掏出钥匙,身后亮起了一片白光。

她定住了。

甚至听不见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和她说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

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觉得那里如果真有个人,仿佛就是死神在对她宣告。

她要去兰汇街。

现在。

马上。

她刚踏下一层台阶,忽然记起什么,回头,黑黢黢的门缝后,一双猫眼反射出幽暗森森的绿光。

江夏猛地一把门带上,这一次没有再让它逃家。

不会的,她已经做了所有的努力,该买的也买好了,妈妈和弟弟都没必要出门,所以那里一定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

兰汇街的街口,是乌泱泱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江夏站住了。

那些人群影影幢幢,似魑魅魍魉在夜深的街头身形摇晃,江夏甚至有一种错觉,他们在向她逼近,一步步地,越来越近的,背影。

她往前犹疑地迈出一步。

“——你确定你要进去吗?”

身后,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

一股寒气从尾椎直至天灵,江夏紧攥着指尖,身后的气息慢慢靠近,在她耳边缓慢地开口说道:“没有用的,夏夏……”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做什么都是徒劳。”

“别想离开我……”男人的手一寸寸攀上她的肩,她无法动弹地僵在原地。

“——我们,才是同类。”

江夏蓦然惊醒,甩开肩上的桎梏,冲向人群深处,人群像是海中的游鱼纷纷避让向两侧,她不顾一切地奔跑其间,谁也没有阻拦,却从两侧传来无数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大抵都是“亲姐弟怎么能在一起”,“什么样的爸妈才能教出这种禽兽孩子”,“这年纪根本不懂爱情”,“说出来也都是为了他们好”,“太恶心了,生出孩子是怪胎怎么办”诸如此类等等等等,每句话每个词每个字都化作一把尖刀,刀锋从奔跑的江夏身上擦过,它们不致命,却疼,把她刮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前跑,甩去身后的阴影,直到

不远处,停着一辆渣土车。

车尾双闪灯急促跳动呼吸,它一侧车轮边的地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黄的、红的、白的、黑的。

重新构筑成这个世界秩序的颜色。

江夏骤然从梦中惊醒。

她急促地大口汲取氧气,紧张地吞咽下一口口水,反复几次,才逐渐平静下来。

疲惫地弓着身子,十指插入发间,捊到脑后。

又做梦了。

和上辈子那个零星细碎还很抽象的梦不同,这个梦是连贯的片段,因为本来就是经历过的事情,显得无比真实,真实得让她反胃,真的,她要吐了。

然后她才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很烫,滚烫,整个人既热又冷。

应该是烧得厉害,她有点儿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虚妄。

她想哭。

无论是那个梦,还是梦醒后随之带来的无能为力感。

“阿浔……”江夏张口,说话的嗓音连她自己都不可置信,竟然沙哑得这么厉害。

房间是她的房间,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外面客厅的灯开着,又为什么窗外的天像是入了夜?

没有人回应。

恐慌随之而来,一层层加深,她回想起在小姨家发现真相的那一夜,自己也是这样坐在床上,望着房间之外空荡荡的屋子,叫出他的名字。

不要再来一次。

仿佛从高处下坠,失重感疯狂拉扯。

“阿……”

“妹啊,你醒了?”王雪兰闻着声从外头走进来,就着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然后手背贴上江夏的额头,拧起眉心:“退了一点,但感觉还有点烧,你醒了就赶紧先起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这都烧了一天了,脑子都要烧坏了。”

江夏木然抬头:“……妈?”

王雪兰有些无奈:“怎么,烧得连我都不认得了?”

“不、不是。”江夏握着妈妈的手,疲倦地低下头:“我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谁让你不听话昨天淋了雨,你看今天发烧烧了一天,就中午起来半梦半醒吃了一顿。又吃了点退烧药就睡到现在。”王雪兰拿出床头柜上摆着的体温计,甩了甩,塞给她:“再测下几度。”

“一天?”江夏惊讶地瞪大眼。

“啊,不然呢?啊学校是吧?这你不用担心,学校已经给你请假了。”

江夏攥着手中的体温计:“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多吧。”王雪兰提醒:“快先量一下体温,别干抓着。”

八点多……有什么不对劲,等一下,如果是晚上八点多的话,江浔不是应该在家里?如果他在家的话,她第一时间就会看到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见人影——江夏猛地拉住妈妈的手:“阳阳在哪?”

“他去给你买退热贴了。家里的退热贴刚好用完,你烧一直没退,用毛巾也不顶事,他就说出去一趟,哎你别拖着。”王雪兰干脆一把拿走她手中的体温计,径自帮她塞进腋下,“肚子肯定饿了吧,再躺一会儿,妈给你热点粥去。”

心跳声开始如同在空寂的山谷无限放大,连瞳孔都跟着紧缩,她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问已经走出门外的母亲:“他去哪里买退热贴了?”

“好像是兰汇街上那家盛兴药房吧。”

门外传来母亲的回答。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做什么都是徒劳。]

脑海里回想起那个毛骨悚然的梦。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

……

她不信命!

江夏飞奔在雨里。

她只套了一件单衣的衬衫外套,没有带伞,没有带雨衣,这些都是拖慢她速度的累赘,她连电话也没有打给江浔,因为怕他因此而分心,她只是要确定一件事就好,只要这一件事就好——告诉她这辈子她努力的一切不会再度化为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

雨不大,初夏的雨淅淅沥沥铺满了整条长街,水泥马路被雨水洗刷,像是涂上了一层清漆,反射霓虹的斑斓光亮,安静处有一层层涟漪于坑洼之间荡漾开来,再被江夏奔跑的脚步踩碎。

街道两侧五光十色全都化作模糊光影,她奔跑的路好像看不到尽头。

江浔……阿浔……你等我

大脑昏沉,身上的热度发散在冷雨里,带了一丝不那么真实的惬意。

每跑一步,力气就被抽走几分,她茫然地望向街边的店铺,努力忽略自己开始发软的双腿,因为她还没得到自己要的答案,她不能停下。

她看到药店了,晚上八点多,只有一个收银员站在那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

喉咙干涩隐痛,江夏吞咽了一口,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看见兰汇街的街头。

没有印象里的画面,不过还是有一小撮人群聚集。

不要……

千万不要。

求你了,我已经努力了,到底我要做到什么地步才可以!

“……姐?”

蓦然回首,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斑驳陆离是长街的光影,他立于光影中,撑着一把透明的大伞,一身釉白卫衣,身形单薄却鲜活,脚下是跳动飞溅的雨滴。

下一秒,她飞扑到他身上,撞进他怀里。

他讶然地抱住她。

江夏哭了,在旁人看来毫无理由地放声大哭,连日来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得到释放,她感觉得到来自弟弟的温度,他活着,他就在她面前,她没有错过

真的,太好了。

“你又淋雨。”本来见姐姐这样糟蹋自己江浔的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她一身狼狈还抱着他痛哭,江浔的心就不由自主软下来,抬手摸了摸她后脑湿漉漉的发:“怎么了?”

怕她受风着凉,江浔把她拢紧,连伞面都不自觉朝她偏了一些。

好热,她的身体是烫的,可是裸露在外的地方又被雨浇淋得冰凉。

真是让人操心的姐姐啊,她。

怀中呜咽声没停,江浔无奈又心疼地拍抚她的背,接受她这突如其来的软弱。

“你还在发烧,夏夏。”他不再叫她姐姐,而是改口属于两人之间的亲昵称谓,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占据主动权一些。

她好不容易才收起哭声。

“我们先回去,街上下雨还有风,到时候你病更重了。”他亲了亲她的头顶,想起什么,又问:“你出来还有事么?”

她摇摇头:“……找你。”

江浔顿了顿。

只是因为醒来看不见我,就这样跑出来找我了,是有多在乎?

自我脑补了这个道理,他有点控制不住,小小地抿了抿嘴角。

不对,她还在发烧。

江夏的目光看了眼刚才街头三两路人聚集的那一处,此时已经有人散开了,是个小吃摊。

“你想吃?”循着她的目光,江浔问。

江夏摇了摇头:“没有。”

“就算真想吃也不行,你现在得吃点清淡的。哦,对了,我给你买了这个。”江浔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杯密封好的蜂蜜柚子茶:“现做的,还是温的,你以前每次生病难受都想喝这个,先抱着暖一下手。”

所以,他刚才是拐去街口给自己买它了吗?

感觉一直以来悬在头顶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江夏差点软倒在他身上。

江浔匆忙把柚子茶放回购物袋:“姐姐?!”

江夏捉着他的衣袖:“回家吧。”

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家,不被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事打扰,安安然然度过这个她人生中最可怕的晚上。

江浔端详她的脸色,把伞塞进她手里:“我背你回去。”

“我不……”

“好了,这样撑伞到时候肯定有人被淋湿,你烧又没退,还不如我背你。”江浔已经背过身,微微屈膝摆好了姿势:“上来,夏夏。”

江夏盯着弟弟的背脊,犹豫两秒,还是握紧伞柄,爬了上去。

纯棉的衣料很舒适,手指触碰,带有他温度的柔软。

江夏一手撑着伞伏下身,靠在他后颈。

背好宽。

她整个身躯趴在他背上,每一寸都能偎贴平实,大腿被他勾起框在腰间,江浔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一挺身站了起来。

雨中,江浔背着她走在人行道上,一步步向家的方向前行。

雨大了,水滴敲击伞面,络绎不绝的雨声在耳畔啪嗒作响,前路雨帘萧索,十六骨的伞撑开一方不大不小的天地,他们两人所处的空间,好像与世隔绝。

这是恋人之间相处非常难得的一种状态,分明心动,却没有压力,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哪怕这样不说话也不觉得突兀,反倒安逸。

身下江浔默默低头笑,想到了一些事。

“以前都是姐姐背我,住白河新村的时候,回老家玩的时候,爬黄山的时候……”他细数姐弟俩过去一桩桩往事。江夏只比江浔大一岁,但小时候女生发育就是比男生来得早,那时候江夏比江浔高也比江浔更有力气,身处姐姐的位置,照顾自然会更多一些,哪怕这些照顾并不是因为生性温柔只是因为责任,她也没有推脱过。

因为她是姐姐,年幼的弟弟再烦人再幼稚,这种基因还是印刻在骨子里。

他依赖她,她保护他。

直到某天男女和成长的意识觉醒,他们之间才有了距离。

烧得昏沉的江夏满脸倦怠,随口喟叹了一声:“现在我们阳阳长大了,不需要我了。”

然后,听见近在咫尺的那个声音温润纠正

“是我长大了,轮到姐姐需要我了。”

他完成了从弟弟到男人的蜕变过程,但无论再怎么成长,在这个世界上,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弟弟,他们从来不需要计较多少,是血缘决定他们彼此依赖。

这种相亲到相爱的感受,旁人不会懂,也不需要懂,他们没有资格介入其中。

江浔的球鞋足迹一步步落在街道红砖上,头顶的行道树减弱了雨势,雨水打在伞面的声势慢下来。

“是怕我出意外吗?”他忽然这么问。

江夏趴伏在他背上闭着眼,消化了片刻,小声“嗯”了一声。

他好奇:“为什么就是兰汇街?”他可没忘记每次提到这条街,姐姐就会脸色不安,尤其是这几天。

“最近旧城改造,这条路没有路灯,那些工地的施工车万一违规提早施工……”

“没有施工了。”江浔笑着打消她心中的疑虑。

“什么?”

“前几天你没听妈妈说嘛,好像是有人举报,这段时间工地被严查处理,所以没有再违规施工了,算上今天,至少都五天了吧。”

江夏睁开眼,想到了什么,指尖抽了抽。

“原来举报还真的有用,你是不是没想到?”

是啊。她重新闭上眼睛,安稳地在他背上入眠。

原来举报真的有用。

所有努力与改变,都不是徒劳。

这场大病,江夏用了将近一周才彻底休养好。

换做别的考生,失去了近一周的复习时间,大概会因此惶惶不安,这条在江夏身上却并不适用。这一周里,她过着呼风唤雨的人上人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还没恢复只能拣清淡的,王雪兰就上汤虾仁各种好菜备着,江夏想要做什么都有人代劳,弟弟理所当然成为跑腿打杂的第一选择。当然江夏也不至于太过分,毕竟她的宝贝弟弟,她自己会心疼。

这一周江浔几乎都呆在她房间,美其名曰陪护,实则被她看管。

一方面谨防他出门遭遇不测(也有叮嘱父母),一方面趁着自己休养不用做功课给他恶补复习,江浔想象中的旖旎画面,只有到了夜深父母入睡之后才会发生。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午夜来姐姐房间陪睡,清晨再被手机震醒回房间补回笼觉的日常。

当然也不是没有意外。最危险的一次,母亲起夜,两人床上黏黏糊糊的声响不知被听见了多少,她在江夏门外问了一句,当时差点就要进来,最后被江夏以做了噩梦搪塞过去。那时候蜷缩在被子里的两个人都在想,如果妈妈去了江浔的房间,纸就包不住火了,该怎么摊牌。

幸运又可能算不幸的是,那一晚他们的关系没有暴露。

几周过去,终于迎来了江夏高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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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妈妈健健康康活着,爸爸不需要花心思筹备葬礼应付亲邻,她和江浔之间无须互舔伤口,江夏甚至还记得自己的高考考题,没什么比此时此刻她的人生还要圆满。

王雪兰清早下厨准备了一桌营养丰富的早餐,江范成也不睡懒觉了,守在桌前看实时的天气预报,连江浔都早起预备陪她去考场。

江夏在卫生间刷牙,厨房里王雪兰唠唠叨叨嘱咐她带好东西,她低声应着,余光见江浔走了进来。

六月的天有点热,他穿了一身明黄色的T恤,整个空间似乎都因为他亮堂起来。

“小太阳。”江夏咕哝了一句,吐出嘴里的牙膏沫。

“啊?”江浔睡意惺忪,懒洋洋抓了抓头发:“姐姐你说什么?”

江夏动作麻利地漱完口洗完脸,江浔还在挤牙膏,她飞快上前亲了他一口就想逃之夭夭。

却被人扯了回来。

虽然意识还不算清醒,可哪能被她白白占便宜。

“亲一下就跑?”江浔压着声音表示不满。

江夏毫不避讳地贴上去:“要不然现在做全套?”

客厅里老爸还在嚷嚷今天不下雨。

只隔着一堵墙,想想今天还是姐姐高考,江浔怂了。

声音卡壳了半晌,故作自如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小声:“至少再亲一下。”

江夏都没等他说完就又亲了两口,第二口亲的还是嘴唇。

江浔慌了,这下耳朵根染上一片绯红,瞪大眼,手背急忙挡住唇面:“我还没刷牙!”

江夏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我又不介意。”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转身扬长而去。

等到了考场门口,时间算得绰绰有余,王雪兰还不放心,让江夏再检查一遍随身物品。

和上一世的情景一样,考场外到处是学生家长,不一样的只是,这次她拥有更多家人的关心,也没有重重心事羁绊她的脚步。

看了眼表,江夏要进去了。

“姐姐。”她走之前,江浔开口叫住了她。

江夏转过身。

“愿姐姐高考顺利。”他笑,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远处传来轻盈的铃铛声。

江夏弯起眼角眉梢,自信地补上那一句

“心想事成。”

考卷果然是曾经做过的题目,前一世江夏考完的那段时间因为和江浔分手,不得不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高考的题目彻彻底底比对过一遍,虽然不至于每道都记得,但是至少题型也能记个七七八八,加上这半年针对性复习,再做起来并不费力。

两天的时间就这么无波无澜过去了,最后一天她从考场出来时,刚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湿热潮闷,还有青草的味道。

江夏抱着文件袋,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万物蓬勃生长的味道,一点点木头清香,一点点草泥腥气,夏天傍晚的阳光仍然明晰,她踏着树冠间投下的光斑走出了校门。

人群最前沿的日光下,少年举着一把伞。

“江——浔——”这一次,她先叫他的名字。

他远远就听见了。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见他望她的那一瞬眼眸清亮,灿若星辰。

“姐——”江浔朝她招手,随后迈开步子跑了过来。

他向她跑来的那个画面,似曾相识,恍如隔世。

江夏主动迎上前,在考场门口还不敢太放肆,只是捉住他胳膊搭了上去,匆匆离开摄影机的范围。

“都考完了。”他说。

“嗯,妈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说我答应你考完请客,反正爸今天晚班也没什么时间。”

“哦。”她搭着江浔的胳膊,笑着微微眯起眼:“请客喝奶茶?”

“不然呢?”江浔有些生硬地敷衍她。

真不会对她撒谎,江夏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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