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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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HE番外 破茧之蝶(四)

对于江夏来说,重新上一遍高三并不是难事。

虽然很多人说高三是地狱,还有人说上了大学之后就过了人生知识储备的巅峰期进入颓废期,但这些说法对江夏来说都不适用。她以前就是一个除了会念书没什么特别优势的人,在高考和江浔分手之后,进入大学的她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业余爱好,所以还是一门心思扑在课业上,哪怕是后来精神出了问题,她也依旧循规蹈矩地履行她作为一个学生的本分。

如果把她上辈子在他人眼里的表现贴上一个标签,就是这么一个乏味的“好学生”。

她一直觉得自己要不是江浔姐姐的话,以江浔这么受欢迎的年纪,大概怎样都不会喜欢上她这种人吧?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反正他已经落到她手里。

各种意义上。

比如从这一天起

“复习?”江浔把电竞耳机往耳后拉开了一点,露出半只耳朵,目光还聚焦在屏幕里的游戏角色身上,“这次期末考我会考好你不用担心。”

江夏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他电脑桌的侧面,把几本复习资料和笔记本放上了桌角。

“不是这次期末考的问题。”

“那是什么?”江浔的手指快速点按键鼠,屏幕上的角色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一对二击杀了对面两个英雄,他还有余力和江夏闲聊,“你自己也要忙着高考,抽时间来帮我复习不会影响你吗?”

江夏一只手托着下巴,觑了眼电脑屏幕:“你先打,打完我们说。”

“哦。”耳机里双排队友不停问东问西,江浔懒得搭理匆匆敷衍了几句,余光里就见到江夏翻开笔记本和复习资料,在他旁边做起了题。

右耳听着笔尖在纸面刮擦的沙沙声和江夏浅浅的呼吸,冥冥之中有什么拖曳了时间流逝的速度,一时之间周围一切都落针可闻。

游戏,忽然不香了。

以往更多是他主动去江夏的房间做功课,因为他有电脑,书桌被分去一大半,姐姐房间的书桌显然更容易集中注意力,不过江夏期末那段时间他去的次数少了许多。今天她忽然破天荒地带着资料过来说以后要和他一起复习准备考试,江浔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想让江夏久等,开始打得更认真更具进攻性,好几次的操作都可以入围精彩集锦的榜单。

啪啦啪啦一顿键盘霹雳。

“姐姐!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一波绕后四杀还死不了!”打完一波团,几乎是江浔的个人天秀,队友疯狂给江浔打“666”,连他自己都不自觉有点小骄傲,眉眼跟着发亮,兴奋地转头对江夏说道。

结果江夏在写作业,听见他的声音才轻轻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他一眼:“嗯?”

江浔有些失望,她没看到。

她本来对游戏也没什么兴趣,他一早就知道的,以他游戏上的天赋,其实很多女生都趋之若鹜,偏偏对姐姐不管用。

他真想自己会得能更多一点,这样她喜欢自己的地方也多一点。

江夏似乎意识到他说什么,放下笔:“我刚才在做题,没看见。”

“没事。”江浔轻描淡写掩去自己的失落,“你写你写,我玩我的,快结束了。”

然而往常会继续低头做卷子的江夏起身,把椅子挪到了他身边坐下。

江浔的身子忽然一僵,不自觉咽了一口水:“怎、怎么了?”

“看看你有多厉害。”江夏歪歪脑袋,靠着手臂趴到他边上,“你不是也想我看?”

还是她会错意了?

江浔紧张地差点买错装备,悄悄侧脸眄了她一眼。

她真的在看。

“没关系的,你又不感兴趣。”

她坐他边上这样盯着看,万一自己不小心操作变形,不是也被她看到了。

那样就不帅了啊。

“不试试这么知道,电玩城那次我不是也玩得挺开心的?”江夏看着屏幕,“别在意我,你对面来人了。”

江夏多少看他玩过几次,也知道分敌我,顺口提醒他。

“你高三……”

“我上周模拟考全班第一。”江夏淡淡地开口,“你不用担心我。”

……学霸了不起?

江浔听出了凡尔赛的味道,下决心一定要在江夏面前表现一番。

只是……太在意了,心跳失速,连手也跟着有点不稳。

她的呼吸。

好近。

她在看吗,刚才有一瞬间他走位失误了,血条掉了小半,平时明明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江浔朝她看了一眼,江夏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脑显示器,肯定是看到了。

可恶,丢脸。

明明是想给姐姐秀个操作,秀人不成反被秀,那不是他好不好,那才不是他的水平。

“你刚才差点就把那个人秒掉了吧,用一个技能吗?”她突然问。

江浔:“没有,一套技能,三个,没跟大。”

“三个——?!”江夏一脸震惊,“就刚才一照面不到一秒的时间?”

“啊?是啊,这个英雄是这样玩的,打一套,刚才是耗血,这样他就要回城了,我大留着等会团战用。”江浔回答的口吻稀松平常,“往常的话直接跟大他就死了,不过这家伙不值得我浪费大招。”

“好……好厉害。”江夏目光落在他的指尖:“就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放出三个技能来,如果是我估计连人影都找不到。”

江浔怔了一下,鼠标顿了顿,她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认真的,他只看到了自己走位失误掉了小半血,她看到的却是自己一套手速差点秒掉对方——两个人注意点根本就不一样,因为对一个不会玩游戏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唬人了。

江浔抿了抿唇,江夏的赞赏很受用,他忽然之间信心满满。

“阿浔你右边来人了。”

“啊,你怎么会知道她会走到那里?这样也能中?!”

“为什么他们三个人看到你一个都在往后撤?”

身边时不时传出惊呼声,江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强烈,操作的手感也越来越流畅,几乎已经是见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地步,这局游戏很快在愉快的氛围里落下帷幕。

他一个人拿了二十几个人头,全场MVP。

这种体验还……挺奇妙的。

姐姐全程看他打游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老家回来之后,姐姐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区别,好像卸下了身上的包袱,和他之间少了一些顾忌,有些时候会做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那些事总会让他觉得新奇而愉悦,甚至能从中清楚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在意。

他和队伍里的好友说了下线,下一秒关上耳机,转过身来。

“你刚才是不是哄我?”他问。

江夏直起身:“哄你什么?”

“你又不喜欢打游戏,哪可能看得那么激动?”

“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看到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当然会佩服,有什么好奇怪?”江夏低声哂笑,偏头靠上支起的手腕:“就好像看到那些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我也不会做,但不妨碍我说它好看,而且——看你来人群里穿来穿去拿人头,确实很帅。”

……好像,有道理。

江浔被这一套理由说服了。如此一想,不禁弯起了嘴角,小虎牙咬着下唇,还是没止住撒欢的喜悦。

“姐姐。”

“啊?”

“刚刚你男朋友帅吗?”

“……”

“帅吗帅吗?”

“……帅。”

“哪里帅?”

“……”

“你够了啊江浔。”

他可委屈,果然帅不过三秒。

江夏无奈又好笑见他倾过身,靠上她的肩头,虽然没有嘤嘤嘤,但是感觉也差不了多少,好似一只小狗伸出脑袋来乞求她摸摸头。

他比以前更放得开了,从前江浔很少向她要什么,可是现在变得更主动,不再是一味给予,也开始索求。

?疚午四山一巴凌凌巴?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变化,她很喜欢这种变化,因为这样让她觉得自己也能为他做些什么,而不是总满身负罪感,却还是耐不住贪恋他的好。

阿浔也需要她。

无论是姐姐,还是恋人,他在乎。

江夏伸出手去,轻抚他的毛茸茸的发尾,“都说你帅了怎么还那么多戏啊?”她笑。

“不够。”

“那要怎么才够?”

“以后多夸夸我。”

江夏眉梢扬了扬,她以前夸得不够多吗?

“有空就陪我打游戏。”

“那你也要答应我。”

“答应什么?”江浔在她肩窝转过脑袋,去打量江夏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考上T大。”

江浔还来不及反应,房门忽然被打开了,王雪兰拿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进屋,见姐弟俩这姿势,吓了一大跳:“你们这是干什么呢?”随后又了然地摇摇头,“阳阳你都多大了还和你姐姐撒娇?”

江浔闻声一惊吓得正要起身,江夏却很淡定地按了按他的脑袋不让他动:“哪里是撒娇,让他做个题他做不出来就想耍赖,我才不惯着他。”

王雪兰放下果盘,瞥了儿子一眼:“就不能惯着,都快高三了也该收收心了,天天玩游戏,学学你姐姐。”

江浔还是在江夏肩头低着脑袋嘀咕:“周五晚上欸——”

王雪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周五就不要读书了吗!你姐这不还在读!”她也懒得和江浔争论,转身边走边道:“橙子不够吃冰箱里还有,不跟你们讲了,你钱阿姨打麻将还等我去凑一脚。”

门带上,留下姐弟两人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就是撒娇。”江浔纠正她。

“我知道你是。”江夏有一下没一下拨他的头发:“撒娇也不管用,下周开始跟我一起复习,不会的我教你。”

江浔侧过脑袋去亲姐姐莹白的颈项,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一下,又一下。

“T大?”他有些怀疑地边亲边问。

T大是985里排名比较靠前的学校了,以江夏的成绩要考并不算难,可是对他来说就有点距离,之前姐姐并不要求他应该读哪里,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是会有点压力,不过你来看。”江夏转过身,手还摸着他的脑袋,这回他成了侧靠在她肩头,作为男生可能有点太黏了,可是姐姐不介意,他就理所当然继续腻着。

江夏摊开的笔记本那一页,写了很多数据。

“我参考了下历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可选项有这些。”她在几个大学之间画了一个圈。

江浔想起什么,指尖点了点圈外被排除的一个学校名:“Z大分数挺好的,为什么被排除了?”

江夏的笔尖一顿:“……太远。”

Z大的分数要求不高,是985里比较好考的一所,而且所处位置又是繁华的南方二线城市,如果考虑到江浔的话,它确实是首选。其实以当初江夏的成绩,她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其他985,可是最后她还是选了Z大,既是为了远离,也是为了别离之后的再相逢。因为她知道江浔会跟随她,而Z大,他能考得上。

哪怕到时候只是姐弟之间的亲情释怀也好,她答应过,等她走出那段感情,她还是会回到姐姐的位置上好好照顾弟弟。

她收回思绪,继续点着笔记和他解释:“这几个学校里,T大的分数略高一点,可能对现在的你来说有点困难,但是努力一把也不是不行,而且你还可以选另一个方式,T大是这其中唯一有体育系的综合大学,如果你报考他们体育系,分数就容易很多,当然,相比直接考体院还是会难一点。”

江浔靠着她的肩头不说话,好半晌才幽幽地问了她一句:“你没有劝我去考体院,为什么?”

江夏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考T大。”

猜测得到证实,江浔缓缓坐起身。

“一起吗?”

“嗯,一起。”江夏低头笔尖扫过几个分数:“如果你不想考他们体育系,这几个系我觉得你应该也会感兴趣,分数相对低一些,但是我会选择心理学相关的专业,都在一个校区,我们到时候可以在校外租个房子走读,不用住宿舍……”

她这一次没有一味地告诉他,体育系才适合他。

她做了充足的准备,给了他首选备选,还给他开了一个不可拒绝的诱人条件。她好像知道他想要什么,会选择什么,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似乎,他的追随对她已经不是负担,她并不在意他的人生以她为导向,安稳坚定的神情仿佛在说,既然注定会成为风雨中那座吸引人靠近的孤岛,那她亮起那盏明灯就好了罢——她也想成为他的避风港。

江浔一声不吭抱住她。

“这样妈要是再进来,我可找不到理由了。”江夏说,然而下一刻却反身过来投进他怀里。

“妈妈肯定想象不到,我是多糟糕的姐姐,会和自己的亲弟弟谈恋爱。”

“是我先喜欢你的。”江浔闷着声说,“你不知道而已。”

江夏听着他鲜活的心跳声,微微一愣。

这大概是这辈子的新收获,她真的不知道。

“我那时候没分辨出来那是不是喜欢,可是你也不聪明,如果我不喜欢你,根本不会和你这样乱来。”

啊,没错。

江浔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对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怀揣有异样的情愫,也许那时候还不算是爱情,但总归不止是简单的“亲人”两个字可以概括。

他的姐姐和全天下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江浔依赖江夏,仰慕江夏,爱慕江夏。

然后有一天,这个藏着别样心思的泡泡被江夏捅破了,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开始。

恋爱的时候谁又是聪明人呢?

这么想着的江夏在他怀中闭上眼,笑了。

感谢上苍让她重来一次,以后的路很远,但他们不会再分开。

“可是T大还是很难考啊姐姐。”

“……”

“还没有没有其他选项?”

“从T大到家只要坐车3小时不到,我周末也可以回家陪你,你随时都能来看我。”

“——下周开始我不玩游戏了,考不上T大我删号。”

“你考得上的。”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连Z大都不行。”

“……反正,我就是知道。”

一晃眼一个多月过去了,也得亏江浔这次下定决心,他的成绩在江夏的辅导下突飞猛进,姐弟两人天天呆在一个房间,关系越来越亲密,这一系列变化父母都看在眼里,却不疑有他。

封闭的房间里有时是江夏的耐心教学,有时是她在犀利吐槽,有时是江浔在苦哈哈地咬笔头,也有时是两人一时情动在偷偷亲吻,如果父母不在家,那个吻更多会发展到床上去,那么一晚上的时间两人的复习课题就会从学业转变到床上运动——放纵一晚,偷食禁果的两个小情人享受其中。

江夏的变化潜移默化中也改变了江浔,客厅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在姐姐的脸颊偷上一个吻,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会在桌下以足尖戏弄她,江夏呢?小旅馆里比他求知欲旺盛得多,也慢慢地懂得和他撒娇偶尔示弱,她有什么样的心情,开心抑或不开心,都会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可是这种愉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夏的恐惧却一天天加深。

因为那一天马上就要到了。

五月临近小满的那几天,沂海一直在下雨。

上辈子这个时期,江夏对未来的变故一无所知,处在和江浔的热恋期,就连“舞弊事件”也收获了一个完美结局——这一世江夏特地叮嘱江浔不要换座位,所以他们班第一郝瑞舞弊被当场抓包也找不到替罪羊,自然更不会有江夏替弟弟出头这回事,虽然从后续结果而言挺可惜的,但江夏不在乎,比起自己收获同学的好感,从一开始就不让江浔受伤显然更重要。

只是,她肯定是改变了一些人生轨迹的,她害怕那些不可预见的后果随之而来。

连着七八日天不见放晴,江夏一早就知道,心情却依然跌入谷底。

心脏被空洞感一点点侵蚀,从睁眼开始她就情绪紧绷一直到再次入眠,压力与焦虑如影随形,江夏知道那种恐惧的来源是什么,是那一天。

在此之前她订下了各种计划,也为了这些计划提前付诸了一些行动,但这种恐惧不会因为有了准备就消失无踪,它依然如附骨之疽,根植在江夏心里,脑海里,勒得她透不过气。

她不能松懈,父母的人生,江浔的人生,她的人生,最重要的分岔路口,就在那一天。

“爸、妈,最近下班就回家吧,别去其他地方了,尤其不要经过兰汇街。”

“喔,电动车最近电池有点问题,我送去修了,妈这几天可以坐公交去单位,我帮你打滴滴也行。”

“雨衣吗?我不知道去哪里了,用雨伞吧,雨伞视野开阔些。”

江范成夫妇已经完全搞不懂平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女儿是怎么了,最近这段时间有些神经叨叨的,还莫名其妙管起一些以前根本不会在意的小事,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原本以为这种情况已经很奇怪,然而这天晚上,江夏拎着沉甸甸的两袋子回到家,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把开门的江浔都给整懵了。

“姐?”江浔把着门,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半的水杯,他惊讶地看着她,视线又下移到她脚边的两个购物袋,“你不是……刚晚自习回来吗?”

“嗯,就顺路……呼——把家里要买的东西买了……”江夏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多东西,一个人从超市拿到小区再提上来,确实费了不少力气,“这样明天妈也不用去超市购物,说不定明天晚上又要下雨。”

江浔上前去帮她把东西拿进屋:“你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去,我明明在家。”

江夏轻轻摇摇头:“没事的,我就是心血来潮去买东西,你在家也要复习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你淋雨了?”等日光灯的亮度打在江夏身上,江浔才发现她头发上的水珠,还有校服上加深的水渍,“你不是带了伞吗?”

她确实淋雨了。

小满时节的夏雨断断续续,江夏也确实准备了雨伞,可是手上拿了那么多东西,伞这种工具就显得不那么好用了,低头歪脖子卡着伞柄,要不然拿着购物袋的手就得举起来把着伞,无论哪种姿势都容易让肢体酸涩,所以伞时不时会倾斜到身后,到后来江夏实在烦了,干脆把伞收了起来。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雨,回家洗个澡就好了。

她不是固执地不懂寻求帮助,可她不敢和江浔亦或是父母求助,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发生过的事实,她不敢冒半点风险,能做的,她都要自己做,让他们呆在绝对的安全区。

王雪兰从厕所出来见到女儿这副狼狈样,也忍不住心疼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买东西我就可以去买,不行让你弟弟去帮帮忙也好,你自己提那么多淋着雨回来闹哪出啊!赶紧去洗澡,东西放下,快点!”说完就把其中一袋装了菜和肉这些食品的袋子往厨房提。

江夏笑着蹭到王雪兰身边讨好:“妈,没事,就一点小雨,我正好想吃冰淇淋了嘛,要去超市买就干脆把家里要买的东西都买了。”

“去洗澡。”手上提着另一袋的江浔反手就把姐姐扯了回来。

江夏被这一扯径自扯进他怀里,还好母亲唠叨着往厨房走了,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他讲话的口气好认真,好像还有点生气。

江夏在他怀里抬头:“我没怎么淋雨。”

“湿了。”江浔的大手从她额前一缕缕分明的碎发扒拉到头顶,“狡辩。”

江夏无奈,为什么他忽然气场这么强,她为了家人牺牲小我,没有人夸她,还都和她不高兴,吃力不讨好。

他是弟弟,弟弟不应该唯姐姐马首是瞻吗?怎么有点……感觉被他牵着鼻子走。

“嚣张。”江夏不满地弹了他额头一下,回房拿换洗衣服去了。

等她洗完澡搭着毛巾出浴室,王雪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一如曾经的无数个夜晚,她坐在那里,随着荧幕中的起承转合而拥有喜怒哀乐,投入的时候还会边看边评,甚至拉她或者江浔来求战友共鸣。

江夏擦着头发靠过去,倚着妈妈,像只还没长大的雏鸟,收起翅膀依偎着母亲寻求温暖。

“洗完了快去吹干头发,小心犯头疼。”王雪兰拨了拨她的发:“以后家里这些事情你都不要管,好好准备高考就行了,知道吗?”

“嗯。”江夏应声,余光瞥了眼江浔的房间:“阿……阳阳呢?”

“厨房水管坏了,让他修一下。”王雪兰视线没从屏幕上挪开过。

江夏“哦”了声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你看什么,快去吹头发,都说了家里事你不用管。”王雪兰嘴上念念叨叨的,不过也没真的阻止她,毕竟屏幕里家长里短的冲突已经到了高潮部分,她可不想错过。

厨房门开了一半,江夏走进去的时候,江浔拿扳手正弯着腰在捣腾水龙头。

“阳阳。”江夏故意这么叫她,“我们阳阳已经可以修水管了,果然长大了。”

江浔脸色如常,依然一门心思在拧管道,说话的声音温和且平静:“我有没有长大你最清楚。”

……这家伙。

冷着脸开车?

江夏是来求和的,也不敢太作,所以站在他身后,小声地问:“生气啦?”

江浔偏头看她一眼:“你猜?”

“不要生姐姐气,我就是买点东西而已,不想麻烦你们。”

“嗯。”他埋头简简单单敷衍她。

江夏又往前凑了一点:“说你不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啊,男孩子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就是怕他们出任何意外,可是这些担忧她又不能说出来。

“我不生气了。”江浔说完,大概是手上的活恰好完工,直起身来。

个子真高,头顶的灯光一下子被他遮蔽了大半。

“你都不诚恳。”江夏嫌弃,“你得真的不生气才行。”

江浔把扳手收回橱柜里,侧过脸眄她。

他不笑的时候,冷峻的面孔还真有点陌生,有点像杂志写真里的模特,脸部线条利落,干干净净的,一样养眼。

“可是我生气,姐。”他还没洗手,只能用指节刮了刮她的脸颊,“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哪怕委屈自己也没有想到我。”

少年的指节从她的脸上轻轻蹭过,那点儿摩挲的小力道,也好像蹭在了她心上。

心涩涩的,痒。

“不是那个原因。”她反驳。

“那是什么原因?你明明一个电话我就会马上下楼去找你。”

你为什么不能多依赖我一点,多需要我一点,让我知道……

我对你而言不止是弟弟。

“原因……我怕你们出意外。”原本她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说,可是想了想,藏着掖着不如直接明白警告他们,反正就算他们认为她胡思乱想,也会多一分警惕。

江浔一脸不解。

“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意外事故特别多,前几天我还听说有人被渣土车撞了,兰汇街不是那段路在施工吗,我就怕你们出门防范意识不够强——啊对,现在坏人也很多。”

“……”江浔盯着她半晌,视线短促地瞥向厨房门口一眼,然后倾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唇,压着声线问:“姐姐喜欢我吗?”

唇好软。

江夏下意识摸了下唇瓣:“你现在还问?”

“我也喜欢你。”江浔说,“所以,你会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我们的感情都是双向的。”

江夏垂下眼睫,心跳扑通扑通加快频率,即使这样的场景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第一次。

可是他每次说喜欢她,她都会紧张得无以复加。

“我也怕你遇到麻烦,你自己都说坏人很多,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等到被跟踪狂尾随才打电话给我,毕竟,你的防范意识也没多强,江夏。”

“我防范意识很强好吗?”话刚撂下,她又被江浔亲了一口。

“看,很弱。”他耸耸肩。

江夏深深吸气——行,好,他说得对。

江浔越过她走到冰箱前,拉开了冷冻室的门,恰好挡住了江夏离开的去路。

江夏还在想到底是自己哪里给了江浔她很弱的错觉,就见到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着盒子边,掌心下是一盒冰淇淋。

“?”江夏的眼神发出疑问,但是已经自动自发把冰淇淋接过来。

“你不是说想吃?”江浔瞥她一眼,“你没买,我今天买了。”

“我吃过了,到家前就吃掉了。”江夏想要掩饰自己刚才撒的小谎,虽然她觉得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

为什么这点细节他都记得那么牢。

“嗯。”江浔关上冰箱门,手里也拿了一盒冰淇淋撕开,“顶着大雨拿着两袋东西吃的?”

“走出超市前吃的。”江夏拿木调羹挖了一勺冰淇淋抿进嘴里,现在是明知他不信还故意当着江浔面撒谎,越撒越放飞了。

江浔靠着橱柜也舀了一口,目光把她上上下下打量过去:“你觉得我会不会信?”

江夏咬唇一哂:“要不信一下?我可是你姐。”

“知道是我姐还作坏榜样。”江浔咬着木勺正准备出去,忽然被人扯住了衣角。他转身,江夏头发还湿漉漉搭在肩头的干发巾上,一双眼睛望着他,眼底的光暧昧不明,觑了眼门外,轻悄地按下声音

“你那盒是什么味道?”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问题,她却问得轻声细语,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或者……真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浔转回身把她堵上墙,居高临下的呼吸落在江夏的唇上,一双藏匿在阴影里的眼睛锁着她,视线交织在一起,上与下,里与外,空间逼仄。

“橘子。”

外面在下雨。

连绵不绝打在窗台上,玻璃上,啪嗒啪嗒声响没有尽头。对面楼栋的灯火被玻璃上拉扯滑落的水珠模糊,为对视的两人布上模糊的远景。

江夏忍不住笑了:“学坏学得真快。”

雨声,门外客厅的电视声。

还有,交错零落的呼吸声。

江浔低下头来去吻她的唇,含住唇瓣一下又一下极致温柔地吮,声音因为压得太低而略略发哑:“你教的。”伴随着吐息说了三个字,舌头就跟着她张开的口探了进去,和她搅在一起,湿湿滑滑地纠缠,黏黏腻腻地交融,彼此深入,彼此索取。

从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亲吻,到逐渐升温拥抱对方,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彼此的身体里,那个吻愈发不受控制,仿佛干柴遇烈火,一对姐弟变换着角度力道稀释无法满足的饥渴,两个人谁也不肯松懈半分。江浔索性边吻边拿走她的冰淇淋,随手把盒子都搁在身后的料理台上,心无旁骛地搂紧她继续加深这个吻。

一个指尖揪住对方胸膛的衣襟,一个揽住对方的肩胛和后腰,两具身体紧紧熨贴在一起,越吻越激烈,激烈到几乎忘记呼吸。

“你怎么还不出来吹头发,到时候真头疼怎么办——”客厅传来妈妈的抱怨声,惊醒了激吻中的两个人,“阳阳也是,水管修好了吗?和你姐姐一直窝在厨房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额际相抵,唇与唇堪堪分开,拉出一道银丝。

好不容易才多了几分氧气,江夏的胸口上下起伏,努力喘息平复前一刻的疯狂。 丶二九七七㊅四七九三二

她和江浔真的是没救了。

随随便便一个吻一旦点起火来到最后都能像是发情的原始动物。

大概是在这一点此刻的认知达成共识,一时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没忍住同时笑出声。

“修好了——”江浔朝门外嚷道,不敢耽搁太久,万一被妈妈怀疑就糟了,他说完打算松手,江夏却拽下他卫衣的领口,把他重新拉向自己,接着他的话尾道:“妈我们在吃冰淇淋——”

江浔眨眨眼,用眼神询问她。

“再亲一会儿。”江夏抿了抿唇,脸上看不出什么炽烈的情绪,反倒淡然得很,可大概是血气上涌,脸色比平时红润了些。

她仰头,伸出小舌舔了舔江浔的唇珠,动作稍纵即逝,“还没试出什么味道。”

江浔怔住了。

身体还贴着彼此,年少的热血怎么抵抗这样的挑逗,至少他对姐姐不能。

“都和你说了是橘子。”

下一秒,他的吻迫不及待重新覆了上去。

江夏听着雨声浑浑噩噩地想

明明是香草。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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