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薇拉x艾丽
薇拉一直等到周四,终于找到机会对爸爸说这件事。
与家人通话需要提前申请并排位。
因为动员大会,不少Omega无处倾诉自己不安的心情,这周申请通话的人尤其多。
薇拉预约的是晚上九点,半个小时,时间限制得相当严苛。她之前的Omega男孩话没说完就被强迫断开,哭哭啼啼地走出了门。
“薇拉欧尔。”
“是的。”
“号码是xxxx-xxxx,欧尔宅的座机,对吗?”
“是的。”
“你可以进去了。请你九点半准时出来,遵守时间。”
薇拉关上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摆着一台电话。
电话连着情报局的监听系统,他们的通话每时每刻都被某个警员听着,录成一卷卷磁带。
“爸爸。”
接通的那一刻,双方之间只有沉默。薇拉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一般情况下,欧尔先生不允许薇拉用学校的电话打回家。一旦说错了话,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切都会变得无法挽回。
情报局的势力无孔不入。欧尔一家相较之如同蹩脚的间谍,不敢轻举妄动。
“切尔科夫人来找我了。”薇拉选择实话实说,“艾丽切尔科,她说她是克里斯雷汀的姐姐。”
“…爸爸,你知道这件事吗?”
她清晰地听见爸爸倒吸一口凉气,夹杂着妈妈的惊呼,还没等妈妈发出一个音节,他及时地制止了她。
“夫人对你说了什么?”
薇拉捏着名片:“她鼓励我考帝都大学,让我去找,嗯…达维先生。说他可以辅导我。”
她自觉地跳过了艾丽命令她和克里斯配对的事情。这不该在电话里说出口,她也相信爸爸能隐晦地联想到真相。
果然。欧尔先生捂住了话筒,薇拉只能听到爸爸妈妈模糊的声音,但听不到具体的细节。
过了一小会,爸爸强装镇定对她说:“你要感谢夫人的恩情。”他声音颤抖,“达维先生是内阁的秘书长,同时兼任帝都大学的教授,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一定要虚心请教,知道吗?”
“知道吗”是一个信号,暗示她不要再多说下去。
“…知道了,爸爸。”
欧尔先生极尽恭维地赞美一番切尔科夫人,溢美过头的样子显得非常刻意。
他似乎打算就这样结束今天的通话,这让薇拉感到慌张。他还没有给她明确的指示。
“那个。”薇拉呐呐,“学校组织了匹配动员大会。下个月进行第一次匹配。”
爸爸的选择是什么?
要按照夫人的指示,和她的弟弟配对吗?
欧尔先生当然不会在电话里直接挑明,更糟糕的是,他的脑子快要停止工作了。
他感受到权力的绝对压迫。
在切尔科面前,一家人无助得就像一粒沙子,薇拉的未来被突然按下了加速键,他们没有时间了。
“你想去参加考试吗?”
薇拉沉默了。每当这种紧迫关头,爸爸总会把皮球踢回给她,装模作样地征询她的意见。
这个中年人被权力的血盆大口吓坏了,他不想承担代价。
“我不知道。”她显得老实本分,“我…爸爸,我大概率考不上的。就算达维先生愿意帮我。”
“我好像没有天分。”
达维不是免费的,如果接受了切尔科夫人的帮助,就代表委身于她的条件。这不是一条明路,她的疾病不允许她攀高枝,而爸爸似乎有所期待。
他恐惧切尔科,却希望这个姓氏能解决他们的困境。
一切美好的愿景,都要建立在,克里斯雷汀会接受一个信息素失调的妻子。
自发地、自愿地、宽宏大量地。
现实给欧尔先生浇了一盆冷水,把他滋醒了。
“你说得对,宝贝,考帝都大学太难了,达维先生是个严厉的老师,我们不想你吃太多苦。”他和妻子对视一眼,显得异常清醒
克里斯雷汀是没可能的,薇拉在他,和他的王妃姐姐那里,会完蛋的。
欧尔先生仍然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万一雷汀的儿子真的有什么毛病呢?
至少他是切尔科夫人的弟弟,不管怎样他都比那个…哦,他不愿意提那个弱精症的名字,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薇拉和爸爸的对话以并不愉快的方式结束了。
她走出来时,甚至还余下了十分钟,因此得到了管理员怪异的注视。
薇拉很怕别人这样盯着自己,这会让她以为自己的假性信息素露馅了。
她裹紧外套走回了寝室。
熄灯前的故事会,隔壁床的女孩在讲述自己甜蜜的恋情。
那是个幸运的姑娘,她通过自由恋爱找到了真命天子。帅气、体贴,足够保障她衣食无忧,以及高达九十分的匹配指数。
她的人生一锤定音。
她这辈子都不需要进行官方配对,像大多数人一样,承受结果公示前的焦虑与痛苦。
在提到三克拉的钻戒时,她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薇拉。
薇拉并不怪她得意的眼神,毕竟薇拉欧尔在开学时,屡次大言不惭地宣布,自己要嫁给贵族Alpha,成为Omega里最为闪耀的那个。
显然她没有做到。
如果是真的薇拉欧尔,恐怕要羞愤到吐血。
十点半,灯灭了。但黑暗并没有浇灭她们充满艳羡的好奇。
薇拉摸黑上床,听着她们小声祈祷,希望在下个月的匹配中能天赐好点的Alpha。
整个寝室除了钻石女孩,所有人都参加第一期匹配。和欧尔太太那个时代不一样了,那时还有相当一批Omega选择考学,在今天却是寥寥无几。
Omega统考的政策一年比一年宽松,然而报名人数一年比一年少。大家倾向于赌一把上迁婚的运气,就连Omega也逃不过以小博大的天性。
薇拉把保险箱的钥匙塞进枕头下面,确保自己的头正在牢牢压着它,才闭上眼睛。
…
深夜。
艾丽躺在床上,像一具尸体。她漠然地看着头顶华丽的吊灯,感受种子堵在自己身体里异样的饱胀。
皇室医师给她调制了一种秘药,促使黏浆更容易与她结合,她还记得那股酸臭的药味,她得感谢她的丈夫,勒令他们换成她喜欢的葡萄味。
其实她没那么喜欢葡萄。
只不过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尊贵的王子殿下带她品尝了皇家园林里种植的葡萄,而她感恩戴德地吃了,并恭敬地表示,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葡萄。
这诚然是个误会。
但无所谓了。
女仆敲门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她好像看不见艾丽耻辱的姿势和鼓起的小腹,或者看见了但当作没看见,柔声提醒她
“您还不能拿出来,医生嘱咐要在里面多停留一会。”
“知道了。”艾丽机械地回答。
她内心觉得滑稽极了。
Beta就是Beta,她不可能变成Omega,两种性别的受孕能力天生存在巨大的鸿沟,这不是先进的医学技术所能克服的。
切尔科家族所有人都知道她是Beta,但他们永远把她当作Omega对待。
出于对她丈夫的尊敬,或者畏惧。
在皇室家宴上,她被分到和Omega同桌,平时她以Omega的身份随丈夫出入必要场合。最可笑的是,她每天早晨都要被注射三支抑制剂,但他们都知道那是生理盐水,另外有一整支医护团队负责预防她的发情期,尽管她到死都不会发情。
指鹿为马让她有种虚幻感。她从愤怒,到习惯,甚至开始害怕自己出现认知障碍,潜意识里真的把自己当作了Omega。
幸好,总有些事实反复强调,她的性别是Beta。
比如他们结婚多年仍然怀不上子嗣。
艾莉在女仆的照顾下喝完了葡萄味的受孕汤剂,她敢肯定没有哪个Omega需要以这种方式尝试让自己成功受精。
她的丈夫和内阁总理通话完后,回到了卧室,他把她抱进怀里,捞起腿的一刻,姿势的转换让那个东西堵得更靠里了,她“啊”地叫了一声。
“…还有多久?”
“到整点结束。”他把她弯成一个更为舒服的弧度,“还能坚持吗?”
就好像她说“不”他就会放过她一样。
艾莉不吭声,她静静地看向顶灯,白光和钻石交相辉映出一颗颗斑斓的星星。
他捂住了她的眼睛。
要么只看着他,要么做个瞎子,他的行为经常暴躁且不讲道理。
“如果你也想去外交部,可以直接告诉达维。”
她挥开他的手,不可置信:“你觉得我在嫉妒她?”
“难道不是吗。”
他的眼神很平静,艾丽在他碧蓝的眼珠里看到自己扭曲的脸。或许这番过激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他慢慢理顺她的头发,安抚性质地:“达维会给你处理好一切事情,你只需要坐在那就够了。”
“……”
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艾丽意识到丈夫从来都不了解她。虽然这不是她第一天发现这件事,但她还是感到难过。为时至今日仍然对丈夫抱有期待的自己而难过。
“我不需要。”她模仿他冷静自持的样子,“维持现状就很好。”
“随你。”他把话题转向他真正关心的地方,“克里斯雷汀对你说了什么?”
“他们既然汇报过,我就不需要重复了。”
“应该不止那些吧。”他阐述,“你们在车外独立地呆了十分钟,这中间说了什么。”
他把她的头发一圈圈缠在手指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是说。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这个疯子!
艾丽心惊肉跳,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头皮就传来刺刺的疼痛,他就这样松松紧紧,持续地栓着她,让她不得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他有一个心仪的Omega,我去九年制学校看了那女孩。”
“还有吗。”他不想听他已经知道的事情。
“她似乎已经忘记克里斯了,所以我稍微提点了她。”
“嗯…”
时间到了,他把东西拔了出来,而她像一个玩具娃娃一样,被迫分开,清泉飞涌,弄到了他手上。
“你还想听什么!”
“他晋升了警长,你知道吧。”他钳着她的腰,把丝缎被子拉高,盖过她涔涔的下半身,显得很体贴,“达维应该会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才对。”
他把她的脸掰过来,迫使她直视自己:“你没有祝福他吗?毕竟,这是你一直希望的。”
艾丽毫不示弱,她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反问:“有这回事?”
他微妙地笑了笑。
像是在表扬她的忠心,又像在观赏她的表演。
“一定是你让达维打点了警局里那帮老头。我衷心感谢你为我做的。”
她察觉额头的冷汗,但她并不能空出手擦拭,因为双手都被他单手捆在胸前。
为什么还不放过她?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艾丽努力回想每一个咬字,她确信自己已经把和克里斯的关系扯得足够泾渭分明。
那是她的弟弟啊。
他还想怎样?
艾丽的心逐渐提起,她无助地蹭了蹭腿,现在自己就像一条被网住的死鱼。她没有办法了,凑上去,用一种很耻辱的姿势,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
但这并没有使事情好转。
他并没有更加激烈地回吻。
艾丽的认输没有换来丈夫的宽仁。
他静静地看着她逐渐嘴唇发白,最后意味不明地对她说:“你在乱想什么呢。”
“克里斯很优秀。他不必倚靠我,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看起来是这样的随和,反而显得她像个精神病。
艾丽的手被他松绑,像是什么都发生似的,他抚摸着她的脸蛋:“当然,如果他开口了,我也会帮忙的…我们是一家人。”
“你累了,你需要休息。”
意思是克里斯的事到此为止,他已经不想继续了,所以相应地,她也该闭嘴了。
“好。”艾丽脱力地回答。她枕在丈夫的臂弯里,感受他轻轻拍打自己,像哄睡一个孩子。但她完全睡不着。
她清醒地睁着眼睛,她能做的只有继续扮演一个躺着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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