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薇拉x奥戈耶
薇拉把头靠在妈妈胸口,欧尔太太问她,奥戈耶对她讲了什么。明明她从头到尾都听着看着,但她还是想得到薇拉再一次的复述。
得知奥戈耶什么都没干,只是让她书面确认会面后,欧尔夫妇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们把奥戈耶想象成一个暴虐的精神病人,见他行为如此正常,简直感到乐观得不可思议。
“不要怕,宝贝。你做的很好。”爸爸这样说道。
“我…”
薇拉停住了。她不想再解释她一点也不怕奥戈耶。每多说一句话都让她感到疲惫。
“我们回家休息,怎么样?”
“欧尔先生,薇拉的休假这周已经用过了。”
“…没关系爸爸,我想回寝室睡觉。”
“好吧。告诉你的舍友,让她们安静些,不要打扰你。”
“…嗯。”
薇拉被医疗老师单独带进了一间保健室,她需要在那里把残余的Alpha信息素去除掉。
“请脱掉你的外衣,把手举高。”
老师在她身边喷了一圈中和信息素。
薇拉听舍友说过,这是一种刺鼻的消毒水味,但她什么也闻不到。
“…奥戈耶是什么味道?”
她的脑海中冒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她竟然问了出来。
这样发问会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她状似轻松地说:“我想听听您的想法。据说不同的Omega会在嗅觉上有差异。”
“哦,谣言而已,我们都是一样的。转身。”
“跟你的父亲不太一样,他的味道像是…木材?”老师把喷雾瓶递给她,让她在屏风后面自行处理私密部位,“在我上学的时候,帝都围墙刚开始修建,军车会把木头一车车拉到城门口…就是那种味道。”
薇拉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缺少Omega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穿好了吗?”
“…嗯。”薇拉快速把腰侧的拉链拉好,她匆匆整理下裙摆。
老师把她的头发盘好,抑制贴撕掉,问她有没有为此不适。
“…什么?”
“他的信息素。”
“哦,哦…没有。”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
“很多人第一次见面就会因为相性不合的信息素拒绝对方…但你没有。”老师微笑,“这很好。”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
“哦,不愿意讲也没关系。”老师让她选一个喜欢的发箍,“我只是很好奇…毕竟大家都很排斥…啊,障碍的Alpha。”
薇拉避开这个话题,她发问:“法律上,生理残疾的Alpha也能婚配…吗?”
“当然。这有什么问题?”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只要有一个真心相待的Omega愿意接纳他。”
“那如果换成残疾的Omega呢?”
老师愣了一下。
“好问题。”
薇拉并没有得到回复,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你有很多机灵的想法,但往往,想法太多并不会让你快乐。”
“…您说的对。”
“灰色的…你确定?”
薇拉挑了一个最朴素的发箍戴在头上。
Omega学校有严格的仪表规定,但学生压抑不住爱美的天性,通常在细节上精心修饰。比如闪亮亮的胸针,和颜色鲜艳的头饰。
“我喜欢这个。”
薇拉违心地说。她太长时间以不引人注目作为第一要务,已经忘记漂亮打扮是什么感觉了。
欧尔太太也一样,奔波、操劳而急剧衰老。面对这样的妈妈,薇拉不敢对美有一丁点向往。那会让她产生羞愧难当的罪恶感。
走出保健室时,薇拉撞见了自己的舍友。
她们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在老师面前装出寒暄的样子。
“你的身体还好吗?”
“嗯…”薇拉呆板的关心中,她慌乱别开了目光,“我…我刚刚去见未婚夫了。”
其实她根本不用解释这么多。因为自己闻不到任何味道。
“没关系。”薇拉侧过身子,“请进,我走了。”
“嗯…晚上见。”
晚上见…什么啊。就好像这个秘密会拉近她们的关系似的。
薇拉拢紧外套,快步走向楼梯。她从窗外看到正在贴上封条的学校侧门。随着匹配日的来临,安保也逐渐严防死守,等到那一天,恐怕学校会变成一个水泄不通的铁桶。
薇拉穿过林荫道,向图书馆前台查询自己的状态,果然她已经“被”报名了大学考试。
身不由己的感觉糟透了。
她并没有期待匹配克里斯。希望艾丽切尔科不要误会。
在拐角处,她被一双手拉进阅读室,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推开来人以反抗,而是捂住自己难掩惊叫的嘴。这让她感觉更不好了。
拉着窗帘,小小的阅读室里黑压压的。她不久前才躲在这个小屋里给奥戈耶回信。
薇拉看着她的收件人,她震惊到踉跄,背靠着墙。她的手紧紧抓着把手,就在奥戈耶以为她要开门逃跑的时候,她敏捷地反锁了门。
薇拉惊恐地指着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它在密闭的漆黑里活像恶魔的眼睛。
“它坏了。”奥戈耶镇定地说道,“也没有窃听装置。”
薇拉无从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被他破坏掉了。她的双眼适应了黑暗,奥戈耶淡然的脸告诉她,严防死守的Omega学校,对他来说就像一块门户大敞的空地。
“你…”
薇拉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们没有在你身上安…跟踪器…之类的。吗?”
“那东西很贵。”他平缓又简短地解释。
很贵,所以缩减军费的撒丁岛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钱。
奥戈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亮晶晶的钥匙。
薇拉几乎吓哭了,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腰部,那里空空如也,应该挂在上面的钥匙正被奥戈耶握在手里。
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恐惧与懊恼攥紧了薇拉,如果不是身后的墙体,她大概要软着腿滑到地上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她从来没有丢过钥匙,长期的安逸让她产生笃定和自信,也让她放松了警惕。
“这是你的东西。”
陈述句。
奥戈耶俯视她的发顶,她在他的影子里显得羸弱又渺小。
“有人在监视你。”
“我和你见面的时候,你戴着它。”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想为这件与他不相干的事情解释太多,“但在校门口,我看到有人拿走了。”
“Beta,身高一米八,穿棕色皮衣,接受过Alpha学校的潜行训练。”
他并没有问钥匙的用处。
也没有问薇拉在这中间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陈词自己看到的事实,他不关心她的隐私也不关心破案的细节。
这让薇拉感到更加无助了。她站在阴暗的阅读室里,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奥戈耶机器化的表述。
她想接收到他施以援手的信号。
但奥戈耶毫无表示。
在把钥匙递给她之后,他甚至又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薇拉是个悲观主义者,她开始想象自己丢了钥匙,被人举报,锁在警察局的拘留室里,接着转移到帝都疗养院接受电刑。
她经常对还未发生的事情感同身受。
钥匙的纹路几乎嵌在掌心里,薇拉需要轻微的疼痛来阻止自己软弱地流泪。
面对平静的水面,她好像可以安顿好一切,但当水下的风浪掀高,她一下就被拍死了。当下,她甚至没法联系到爸爸,她甚至不确定她的情绪是否能坚持到电话打通的那一刻。
“我…怎么办。”
奥戈耶沉默。他能感受到她强烈的不安定和需求感。他没有办法回应她的期待。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
但他没有想到他的回答让Omega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她的眼泪越流越多,以至于不得不用手背挡住眼睛。
他觉得自己该走了,如果还站在这里,他就不得不做点什么,比如让她擦擦泪水。
他身上并没有带纸。
这种驱动力让奥戈耶也感到很迷惑,他知道薇拉欧尔是没有信息素性征的,理论上她不可能对Alpha产生吸引。
奥戈耶愿意把它理解成强者对弱者的怜悯,而不是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
是抑制剂时间太久失效了吗。
如果他用的是正规抑制药物,而不是廉价的劣质品,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奥戈耶以为他对Omega免疫了,或者他已经学会抽离出他不该肖想的事情。这种挫败感夹杂着淡淡的无力,他稍微低下头,问这个梨花带雨的Omega:“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直接又生硬的问题让薇拉无从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她想让他做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正期待着一个人能天降大任帮她解决一切,但这种期待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连她的爸爸都在逃避现实,更不用说处境糟糕的奥戈耶。
她并不真的想脱离困境,她只要一个情绪发泄的出口。她可以哭诉,奥戈耶也可以装模作样地同情她。
但这之后,事情并没有转机,她的处境也没有改变。
薇拉想到这里,慢慢冷静下来,这时奥戈耶突然伸手到她耳侧,把灯打开了。
柔和的黄光下,阅读室的样子变得清晰,沙发、小桌、绣花的地毯,奥戈耶的制式军靴踩在上面显得格格不入。
薇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明晃晃地暴露在灯光下。她迅速用袖子把脸上乱糟糟的东西擦干,她顾不上干净了。
“我需要亮一点。”他酝酿着说,“太黑了,我。”
“什么?”
“对不起。”
“?”
薇拉不想再绕圈子。
她把钥匙重新还给他:“我想把这个保存在你那里。”
“为什么。”
“我会假装自己丢了钥匙。”她瓮声瓮气,鼻子还是堵着的,“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是把它藏了起来。”
她要观察是谁偷了她的东西。
“保险箱里是我的假性信息素…我平时会喷在身上。”薇拉瞟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夸张的波动,他只是“哦”了一声。
“但我有备用的,所以我通常用不上钥匙。”
薇拉从裙子内衬的暗袋里摸出一小管“清口喷雾”,奥戈耶把头别了过去,即使她没有露出任何一块皮肤。
“我只是给你看一眼,这又不会让你中毒。”她不满地说。
“不管怎么说,下个月都要匹配了,虽然我用考生身份避开了第一次,但我最终还是要参加第二次匹配。”
薇拉发现坦诚相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困难。
“你愿意帮我吗?”她问,“你需要婚姻身份,我也需要。我不能去疗养院,那会害了我和爸爸妈妈。”
奥戈耶的脸色仍然没有变化,薇拉补充:“或者。你有认识的人愿意帮我一把吗?我不知道我能提供给他什么,但都好商量。”
他抿了抿嘴唇,薇拉欧尔说的话他并不喜欢:“你认为你是个很有力的筹码。”
“…不,没这回事。”薇拉站直了身体,“现在是我在请求你。我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拖延是慢性死亡。”
薇拉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第一个莱特推荐给奥戈耶的人选,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莱特想成为边缘人的拯救者,但显然奥戈耶并不吃她这套人人平等的理想主义,他只为自己的利益行动。
奥戈耶的人际能力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他无法给予,因此他也不索取,这种冰冷的态度无法与任何Omega建立和睦的关系。
这导致他至今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他甚至不被残疾Omega接纳。如果他不改掉他的性格,没有人能救他,莱特也不能。
奥戈耶没有回应她的提议,薇拉也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探出端倪,因为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表情。
“我后天销假。”他不清不楚地这样说。
“你有电话号码吗?我可以申请电联。”
“没有。”
“…”
“你可以拨打撒丁岛的总台。”
“…别告诉我你们只有那一台电话。”
薇拉在他的眼神里得到了不妙的肯定。
“明天。”奥戈耶突然说。
“…嗯?”
“明天在这里等我,还是现在的时间。”他看自己的手表,严谨地,“八点,十三分。”
“…啊。”薇拉被他无视学校安保的理直气壮惊呆了,“…但是。”
但是警察卫队马上就要进驻了。这里相当危险。
“你怎么想。”
薇拉愣住了,奥戈耶在征询她的意见,她以为他“等我”的陈述句是命令。
“…我,我可以。”
“嗯。”奥戈耶又后退了一步。
离薇拉远一点,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需要判断她的话是否是一个好主意,如果他缺少分辨能力,他很容易当即点头同意。
他在困惑他是否真的产生了那种朦胧的感情,对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
毕竟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Omega以这样的距离接触,他认为现在下任何结论都可能是偏颇的。
他只能确定。
他不是因为黑暗才想碰她的眼睛。
他想再见她一面,即使后果可能是承担一次新的愚弄与欺骗。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